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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是我不让他说的!”舒家清立刻打断费骞的话,同时还一个劲儿地向他使眼色,生怕费骞多说多错地惹得舒晖再生气。

“爸,我跟小骞,都是我主动,他一开始不愿意的,是我强迫他跟我好的!”舒家清说着,摆出一副逼良为娼的恶霸脸,“一切都是我的错,爸爸,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缓缓地扶住了额头的舒晖:……

眼看着谈话已经进入到了一种无法推进的死循环状态,舒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重又坐直身子,冷硬道:“家清,不是爸爸不想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你和小骞的事情,我是不能同意的。”

舒家清心里一激动,差点就笑着双手拍掌地感谢舒晖的英明决定了。但舒晖显然没有理解他的真正心情,看他一副突然激动、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要反驳自己,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继续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竹马之情胜过很多,这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年龄还小,遇到的人少、经历过的事儿更少,所以错把熟悉和依赖当情,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所以,爸爸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不要急于去证明什么、也不要急于去抓住什么,先好好享受你自己的大学生活,至于学校里的那些传言,交给爸爸去处理,好吗?”

“那小骞?”

“……小骞当然还要继续上学。”舒晖有点无语,“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学业最大,就算我不同意你们俩的事也不可能因此做出会耽误了小骞前程的决定,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考上了好大学,我还能让他在最后时刻掉链子不成?”

舒家清松了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心里偷着乐,就听舒晖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两个不要再住一起,这套房的钥匙我会收走,交给幸姨保管并且也会叮嘱她不再把钥匙给你们俩。”

“……可是我们没地方住的啊!”舒家清立刻表示了反对,“爸,你不知道我们在学校的处境有多糟糕,我们的那些舍友压根就不想跟我们住在一起,但凡关系没那么恶劣我们也不会想着搬出来住的!”

舒家清担心舒晖以为他是想跟费骞提前同居才会搬回老宅住,赶紧慌不迭地解释。

虽然面对对自己图谋不轨的费骞是会有些难搞,但也总比待在宿舍里、面对着那些不和善的同学强上千百倍啊!舒家清自认自己的心理素质很一般,所以完全没法跟费骞比,所以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住宿舍了啊!

也许是舒家清的这种反抗的欲念太过强烈,所以在他急之又切地喊了一通之后,原本已经狠下了心要让宝贝儿子回学校住的舒晖就又有些心软了。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费骞留心观察着舒晖的神情,突然轻声地说道:“晖叔,我可以搬回宿舍,让家清自己在这里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舒家清发愣,是因为他没想到费骞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学校里的传言是从费骞而起,所以针对他的敌意比针对自己的无疑要大上十倍百倍,自己都承受不了那样的压力,费骞又是怎么能够承受的了的啊!

而舒晖发愣,则是因为在整场对话里,他都忽视了费骞的存在。他心里怨费骞不懂事,舒家清闹、他也跟着一起闹,但又想到这么多年费骞和舒家清一起时他对舒家清的包容和忍让,那些责备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费骞静静地坐着,然后从稍稍侧身从裤兜里掏出老宅的钥匙,平放在了舒晖面前的茶几上。

“晖叔,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家里安个监控。”

舒晖的脸色有一瞬的尴尬,他想起舒家清说的自己是如何如何“强制”费骞、又是如何如何“逼他”跟自己好……费骞从小就懂事,没把一切告诉自己肯定也是怕家清难受,他那么懂事,肯定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来。

“没有这个必要了。”舒晖沉吟片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这里离你们学校也不近,每天都来回跑的话也怪耽误时间。我会安排幸姨在你们大学城周边找一间三室一厅租下来,让她过去照顾你们两个。”

“等到什么时候学校里的事情淡了,你们再搬回宿舍,在那之前不想回去就不回了吧!”

老实讲,舒家清是不太满意的,因为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大人了还得让幸姨在旁边看着,而且比起一天三顿好吃的来、他更愿意叫个外卖然后没人管自由自在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舒晖提出这样的决定显然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舒家清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叽叽歪歪的那可就是太不识好歹了。

于是,舒家清只能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本来以为这漫长的一天总算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可舒晖却在去洗完澡换了衣服之后,晚上又把舒家清和费骞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两小只敲门进入舒晖的书房时,舒晖正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位于自己书房一角的茶台边坐好,然后接水、加热,从茶台上挑了一罐红茶打开,又拿出了三只紫砂茶杯一一摆开,做出一副准备泡茶的姿态。

“坐。”舒晖忙完这些动作之后,才微抬下巴点了点自己对面的红木椅子,示意两小只坐下。

舒家清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要知道之前舒晖几乎从来不让他和费骞进书房的,因为这里是舒晖在家工作和开各种电话会议、视频会议的房间,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让自己和费骞进来。

可是今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舒晖不仅主动把舒家清和费骞叫到书房里谈事情,甚至还难得起了雅致要给他们泡茶喝?尤其是还在今天他们刚刚进行过那样诡异的谈话之后……

舒家清觉得费骞大概和自己是同样的想法,因为这个人此时也和自己一样,正略显拘谨地正襟危坐在红木座椅里,一脸严肃地看着舒晖手上的动作。

一时间,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书房内陷入到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只有电热炉烧水的声音闷闷地响着。

“你们长大了。”舒晖突然开了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舒家清继续听着。

“我反思,作为家长,我忙于事业、疏忽了你们的青春期,对你们的启蒙教育没有做到百分百的关心,以为你们在学校就能学到你们需要的一切。尤其是这一次的事情,让我意识到我需要减少工作量,好好地陪伴你们一起,把青春期里落下来的启蒙课都给补一遍。”

“……”舒家清终于绷不住了,“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是想说,你们作为已经成年的男大学生,有很多生理方面的知识是需要学习的。”舒晖用一种谈论进口发动机的优势项的那种专业的语气十分义正言辞地说道,“而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长辈,有义务为你们进行引导,让你们知道如何正面对待自己的、咳、生理欲望,并且用健康、合法的手段进行纾解……咳,总之就是要帮助你们平稳、安全地度过现在这个困难的时期。”

不知道舒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舒家清自己是听的尴尬了。他挠了挠头,轻咳一声、试探着说:“爸,其实也不用,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咳、生理卫生课都学过的。”

说完,舒家清抬肘碰了碰茶台之下、费骞的小臂,示意他赶紧也帮着说两句。

哪知费骞这货居然在桌子底下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舒家清的手背,示意他没事,然后就对着舒晖十分恭敬地点了点头,道:“全听晖叔的安排。”

第56章

别闹!我睡觉了!

……舒家清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被费骞给气出个高血压的毛病来。

他没忍住偏头瞪了费骞一眼,有点埋怨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还要配合舒晖没事搞什么显然已经迟到了的“青春期”教育。

都已经成年了,现在再进行青春期教育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点!再说,舒晖来讲这个事情本身就很尴尬啊!并且自己已经什么都懂了、完全不需要舒晖再来讲了啊!

而且,最重要的,就算是要进行青春期再教育,舒晖也只需要教育费骞一个人啊!可是舒家清亲口说的是他追的费骞……妈的,就搞得好像是他需要再教育,费骞只是良家少男被迫参加一样。

……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憋屈感。

费骞心里门清,但表现的却像看不懂舒家清的不满似的冲他点了点头,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没事。

“行。”舒晖也没管舒家清的不满,直接顺着费骞的话说道,“那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看科教片吧,我在视频网站上买了一个付费的片子,就是针对你们这个年龄看的。咳,里面会讲到你们需要知道的知识,当然,看完之后如果你们有问题,我们也可以一起讨论。”

已经完全不想说话的舒家清慢慢地、缓缓地扶住了额头:……

于是,就这样不情不愿、不明不白的,舒家清就被迫和费骞、舒晖一起坐在茶台边上,就着舒晖投到书桌对面的白墙上的投影看完了时长长达一个小时的科教片。

整个书房里的气氛都非常的认真、好学,所有人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复杂地看着投影,直到片子全部播完,白墙上开始出现一长串的制作人员列表。

舒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舒家清心里有仿佛有一千只草泥马奔驰而过,他真的不想跟自己的爸爸坐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又是看科教片、又是交流观后感的。他真的很想扯着嗓子跟舒晖喊一句“爸你真的觉得你这样教育是好的吗”!“你没有觉得这样做还不如不做的吗”!

舒晖将视线移向了舒家清,似乎是在等他先说,但舒家清并不想说,于是便看向了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于是,舒晖又将视线移向了费骞,示意让他先说。

在舒晖的面前,费骞一直都是乖乖仔的代表,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开口道:“我觉得、很有教育意义。并且有些方法也是可以借鉴的。”

……舒家清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然而舒晖却很认真地听完,未了还点了点头、对费骞的发言表示了认可,然后接着道:“总之呢,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对这些好奇是很正常的,有喜欢的对象呢、也是正常的。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俩之间,我是不同意的。不过不是因为我对你的取向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先不要着急去抓住什么,你面前还有很长的路在等着你。”

舒家清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事实上,他跟舒晖在这一点上的看法是一致的,只不过舒晖的要求是对自己、而他是对着费骞。

于是,舒家清顺坡下地点了点头,老实道:“好的,爸爸,我会听话的。”

说做就做,舒晖效率高超地大学城附近的小区里租下了一套拎包入住的三室一厅。房东是一对退了休的老夫妻,因为要出国去和女儿一起生活,所以就把自己这套原本是给女儿准备的房子给租了出去。

房子装修全是偏中式风格,有点中老年人的审美,舒晖觉得很好,但舒家清却有点点嫌弃,他真的宁愿回到自己家的那间老房子去住,哪怕每天上下学要开车几十分钟他也认了。

但舒晖房租和定金都已经交了他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捏着鼻子搬进去了。

好在值得安慰的是,幸姨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并且在舒晖带着两小只到达的时候已经做了一大桌的菜等着他们了。

于是,一家四口在出租屋里吃了一顿特别丰盛的饭,然后幸姨去打扫、舒晖就跟进厨房去,显然是去叮嘱幸姨在这里的主要任务——照顾两小只日常起居、一日三餐的同时好好地监督他们,尤其不要晚上总待在一个房间里面。

舒家清原本想到舒晖跟幸姨交待这种事肯定会很尴尬,但又想到舒晖到底是个有分寸的大人,就算是跟幸姨交待事情也肯定会以一种成熟稳妥的方式,断不会八卦无聊地把学校里的那些传言全都抖给幸姨。

况且,自费骞表白心迹之后,舒家清在跟他独处的时候也确实是会有压力的,所以幸姨在也好,毕竟有第三人在场费骞就不会太过放肆,自己也可以借着这次冷却的机会让费骞好好地冷静一下,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会认识新的人、或者想开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舒家清在这里暂时安心地住了下来。

学校那边,舒家清不知道舒晖用了什么手段、不知道他跟何敬舟或者何悠聊了什么、也不知道何敬舟跟温安语聊了什么,总之,学校里虽然关于费骞和自己的那些传言都还是存在,但神奇的是,大学城里又接二连三地开始流传出另外一些颇为震撼人心的传言。

比如,XX大学里有一个女生的爸爸是本市巨有钱的一个房地产商,并且她爸爸离异之后再找的小老婆是国内一个三四线的女演员,年龄比她大不了几岁。

再比如,XX大学里有一个男生实际上是某短视频网站上非常有名的一个蒙面跳舞的小哥哥本人,这位小哥哥粉丝上百万,算得上一个名气不小的网红,很多铁粉听说了这个消息甚至会组团周末的时候来学校找人。

……

这些传言真真假假,虽然传的玄乎其玄、但却始终没有一个真实具体的人名,所以这极大的勾起了同学们的好奇心,纷纷加入到这热火朝天的猜测、讨论中,兴致满满地将自己学习之余的注意力全都转移了过去。

这样渐渐的,学校里关注费骞和舒家清的同学就越来越少了。人类都是极端健忘的,当有更刺激、更八卦的消息传递到他们面前时,他们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忘却昨天还在关注的事情,转而投入到最新的、吸引了他们关注的事情上来。

舒家清没学过传播学,但他感觉一定会有一种理论来概括他们目前所遇到的这种情况。并且这种做法显然是舒晖征询过专业公关人员的意见才做出来的,舒家清猜测他说不定还因此找过自己公司的公关团队出面解决——用一个新闻来压倒另一个新闻,永远是百试不爽的万金油。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大学城步入了期末考试季,平时或努力或贪玩的学生们全都老老实实地开始端着书本冲刺复习,争取不挂科或是赢取奖学金,所以大多数人又把注意力移向了自己的学习。

至此,基本上除了同宿舍和同班的同学之外,舒家清和费骞走在校园里,基本已经不会有陌生的同学会来主动找他们的麻烦了。

他们就像舒家清一直期待的那样,终于可以像其他普通的同学一样,放心而自在地随意在大学校园里走动了。

临近期末,舒家清临时抱佛脚、温书温的很是认真,每晚都在自己房间里挑灯夜读,颇有一种梦回中学集体宿舍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舍友和费骞的陪伴,舒家清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房间里,心也跟着有点空落落的。

鉴于幸姨也在这里、并且期末季两小只各自都很忙,所以舒家清和费骞渡过了一段相当规矩的时间,有时候下课时间对不上了两人甚至会各自回家,连路上一起的时间都省了。

在家更是,幸姨时常在客厅或厨房里待到晚上10点多、她自己上床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房间。而舒家清和费骞也很自觉地在各自房间待着复习,而不再像以往一样有事没事地就往一个地方凑。

这一晚,幸姨在向舒家清确认过他不需要宵夜之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舒家清在台灯下看了会书就觉得有点困了,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快11点了,便起身准备上床刷会手机就睡觉。

正随便刷着网页,舒家清突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阵窸窣的、纸张摩擦的声音,他觉得奇怪,便偏头看去,只见自己紧锁的门缝底下,被从外面塞进来了一张方方正正的横条格子纸。

……

舒家清没理,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可门外的费骞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等了一分钟,听屋里没有动静,便又接着塞进来了第二张纸。

舒家清对费骞这种有手机不用非要塞纸条的行为表示了深刻的不理解,他点开微信界面,干脆利落地给费骞发了条消息。

“别闹!我睡觉了!”

第57章

家清,不要抗拒我。

门口安静了半分钟,接着费骞又塞进来了第三张纸。

……舒家清又翻了个身、面对着门口,他给费骞又连着发了几条微信,让他不要闹、赶紧回去睡觉,但是费骞却像没有看到一样,仍是每隔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就继续往他门缝里塞纸条。

塞到第五张的时候,舒家清终于躺不住了,他下了床、提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条、借着房间书桌上台灯的光看了起来。

那些纸切面平整,看起来像是从活页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舒家清一页一页看过去,上面都是费骞那苍劲又利落的笔迹。

“家清,开门,让我进去。”

“我知道你还没睡。”

“期末了,我给你讲讲重点。”

“幸姨那屋好像有动静了……”

“快点开门让我进去啊!”

捏着五张纸哭笑不得的舒家清:……

在门外听到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的费骞再接再厉地又塞进来了一张纸,舒家清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在门边,开门”。

舒家清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揉了揉眉心、然后身子凑到门边,对着外面小声地喊道:“我已经要睡觉了!你走!”

说完,舒家清把耳朵贴在门上,等着听费骞说话。

结果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费骞说话的声音,倒是等到了门缝处继续传来纸张被塞进来的沙沙声。

舒家清:……

“我刚还看到你上王者。”

……艹!大意了!舒家清有点懊恼地扫了眼床上、自己把手机扔下的位置,深吸口气,最终屈服了。

没什么可怕的,舒家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费骞又不是饿狼,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再说,幸姨还在隔壁呢,他就算有那贼心、也会碍于这不隔音的房子而有所忌惮的吧。

于是,舒家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地站起来,然后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寂静的晚上,拧动门锁的这一点声音算不上小,舒家清的手还没来得及从门锁下移到门把手上,门外的费骞就已经猴急地转动门把,转眼就将门推开了一条缝了。 !

舒家清心中一惊,身体就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抵住了门。

“干嘛?!”他透过门缝盯着费骞,紧张道。

费骞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颇为人畜无害的微笑脸,用口型极轻极轻地说:“让我进去。”

“……”不知怎的,舒家清心里那种紧张的感觉又回来了,明明他刚才好不容易才缓和好情绪的。

“你走。”舒家清故作镇定地撵人,“我准备玩局游戏就睡觉了,不想学习了。”

然而费骞却压根不搭他这个腔,只是用身体的重量使劲压门,将那条缝越挤越大。

“让我进去。”费骞继续用口型说,“进去说。”

舒家清发觉费骞在硬挤,便赶紧也双手抵着门反向使力,试图阻止门缝越开越大。

然而,舒家清很快发现自己在力量上远不是费骞的对手。因为那道门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宽,并最终形成了一个可以容得下一人侧身而过的空间。

紧接着,费骞就如同一尾滑溜溜的鲨鱼,呲溜一下就从那个空间里挤进了房间,并且还立刻顺手锁上了门。

被这股巨力猛地弹开的舒家清退后两步,看着不讲武德硬挤进来的费骞:……

费骞脸皮很厚,即使这样了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相反还沉着冷静地解释道:“我进来了幸姨就不会发现了。”

“……”舒家清无语地看了费骞几秒,扶额道,“怎么要塞纸条?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没看?”

“哦,我没拿手机。”费骞镇定地将手里那个撕了几页的活页本揣进裤兜,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了另一沓装订好的资料。

“这是我总结的工商管理专业的必考点和知识树,我们一起来复习吧。”说着,费骞已经开始迈步往舒家清的方向逼近了。

舒家清下意识地随着费骞的前进而后退了两步,他的动作是先于意识的,也就是说在他想明白了自己为啥要后退之前他就已经后退了。

费骞也意识到了舒家清的抗拒,他停下脚步,有点委屈地说:“家清,不要抗拒我。”

舒家清最听不得费骞用这种半委屈半可怜的声音跟自己说话,也许是因为费骞平日里都冷静沉稳惯了,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差简直要把舒家清的心都给揉碎了。

“我、我没有……”舒家清叹了口气,为难道,“小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时还没法习惯你对我的那种……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心里话,为了不让费骞觉得难过,舒家清在把自己剖开给他看。

“你可以和从前一样。”费骞温柔地开口,同时也慢慢地移动步子,一点点向舒家清靠近,“我保证,在你对我有同样的感觉之前,我不会做逾矩的事。”

逾矩的事是什么,费骞没有继续说下去,舒家清也没有追问。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费骞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将手里拿着的打印资料塞进了舒家清的手里、同时还轻轻地扶了下他的后腰,说:“走吧,我们开始。”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转热,舒家清在家里只穿了一件T恤,被费骞那只炙热干燥的大掌一扶,虽然只是很轻很浅的一下子,但也足够让舒家清的身体点燃了般热了起来。

这算不算逾矩的事呢?舒家清想着,不由双颊有点泛红。应该不算的吧,以前他不知道费骞心思的时候两个人就经常会有肢体接触,鉴于自己的这个病,准确来说费骞应该是唯一一个时常会与自己有肢体接触的人。

比如牵手、搂腰、拍背、摸肩,这些昔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别说费骞了,就是舒家清都经常会主动去做。只是现在不知怎的,只要稍稍想到这些,舒家清的脑子里就立刻会出现一些不干不净的画面跟想法,搞得好像心里有事儿的人是他一样。

就有点子尴尬……

手早已经规矩收走的费骞走了两步才发现费骞没有跟上,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舒家清一眼:“怎么了?”

“……没事。”舒家清别开视线,强迫自己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带着颜色的念头全都抹掉,然后屁颠颠地跟在费骞后面老实复习去了。

于是,两小只挤在舒家清的小书桌前,对着明亮的台灯渡过了一个充满了知识光辉的、充实的夜晚。

虽然费骞现在跟舒家清不在一个学校,但因为两个人都是主修工商管理专业,所以在知识点上确实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舒家清一边复习自己老师上课画的重点、一边照着费骞给他总结的知识树和重点内容进行查漏补缺,很快就形成了知识体系,并且在期末考试中考出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暑假转眼而至,第一次过不用补课、不用学习的暑假,舒家清异常兴奋,早早地就开始计划该怎么玩。

舒晖工作忙,不太可能陪着他,所以他的计划里几乎全都自己要和费骞一起去哪里哪里。当然,最开始计划的时候舒家清还不知道费骞对自己是那种心思,现在知道了,又开始纠结该不该跟费骞订一个标间。

可是如果订两间房又会显得很奇怪,舒家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订一间比较好,况且费骞不是承诺过了,在自己对他有同样的心思之前、他是不会做出逾矩的事的。

所以思前想后,在暑假即将开始的前一晚,舒家清准备在晚餐后跟费骞说说自己的暑期计划。

他已经看好了路线,准备和费骞一起自驾到国内的西北玩上一圈,走哪儿住哪儿,想去哪个景点就去哪个景点,自由自在的好好放松一下。

可晚餐之后、趁着幸姨去厨房刷碗、两小只都还在客厅里待着的时候,费骞却突然开了口。

“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明天下午出发。”

“?”舒家清意外地足有快一分钟说不出话,“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一点也没跟我说啊!”

“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吧。”费骞淡淡地回答,“是我辅修的机械制造专业课上,老师鼓励同学报名参加的。”

“哦……”舒家清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了几分失落。

一直以来,他和费骞形影不离地一起生活,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他知道有关费骞的一切、而费骞也知道他的。

可是现在,费骞好几个月之前就报名了一个什么机器人大赛、而自己居然直到他临行前的一天才知道。仔细想想,其实自从费骞向自己表白了之后两个人就再没像从前那样亲近地聊过天了,这里所谓的亲近不是身体上的亲近、而是舒家清很向往的那种心意上的相同。就比如,和对方对视一眼就能立刻明白那个人在想什么、而那个人也能一眼看懂自己的内心,曾经的他们,就到达过那样的地方。

舒家清顿时更失落了,这种仿佛被从费骞的世界里隔离在外的感觉让他心里颇为难受,他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那般地渴望参与到费骞生活的一切点滴里,就像从前一样。

“怎么了?”费骞似乎发现了舒家清情绪不高,便主动停下自己要说的话,耐心地问他。

“……没事。”舒家清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去与费骞对视,同时一边调整情绪、一边尽量故作镇定地好奇,“那你们这个什么机器人大赛是干什么的啊?总不会是让你们做机器人、然后大家一起去比比谁做的更好吧……”

舒家清原本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费骞居然点头赞同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我们学校的同学组成一个小队,有团体赛、有个人赛,根据大赛要求的方向去制作机器人,然后带着自己的机器人去参赛。”

“我这次报名的是个人赛,按照大赛规则和我的研究方向,我的机器人是偏向人工智能领域的汽车故障检修型机器人,目前的工程进度已经完成,明天我出发的时候会带着我做的机器人一起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这个学期居然不声不响地制造了一个机器人!?”舒家清实在没忍住地打断了费骞的话,“还是一个会检修汽车故障的机器人?!”

背着我?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特么的搞出来了一个机器人!!!

由于情绪激动,舒家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陡然升高不少,颇有一种对着费骞冷酷质问和兴师问罪的感觉。

舒家清自己吓了一跳,费骞也有些意外,他坐在沙发上,稍稍挪动了下身体,看着舒家清的目光虽有不解但仍旧沉静:“是的,之前几次跟你说在忙,其实就是在忙这个事情。”

“……”

舒家清心里更郁闷了,费骞明明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可他为什么会生出这种仿佛被背叛、被排斥的孤独感和燥郁感,就好像、好像费骞不是在做机器人,而是背着他去和另外一个人更好了、好到已经把他排斥在外了。

舒家清表现的太奇怪了、也太明显了,费骞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只不过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关切地询问舒家清的感受,而是坐在原处静静地看了舒家清一会儿,才出声问道:“家清,在想什么?”

舒家清被这冷静沉稳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这才恍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没事。”舒家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尽量表现的正常,他一点都不想让费骞看出自己的心思,“那你收拾收拾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也不看费骞、也不等费骞回答,直接就快步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费骞坐在沙发上,一直静静地看着舒家清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卧室的房门之后,才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里,抬手枕在颈后,露出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浅笑。

恰在此时,幸姨忙活完,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哎?家清呢?”幸姨疑惑。

“回房间了。”费骞仍旧淡笑着回答。

幸姨觉得奇怪,要知道以往舒家清吃完饭之后都会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手机,不会这么早就回自己房间待着的。

“家清没事吧?”幸姨不放心地问。

费骞摇了摇头:“身体没有不舒服。”

“哦,那就好。”幸姨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费骞,“小骞,你喝,喝好了给家清端过去。”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因为平日里不用幸姨开口、费骞就会自己主动地要求去给舒家清送牛奶。可是今天,继舒家清一反常态地回房间之后、费骞居然也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幸姨,我要回房间收拾行李了,家清的牛奶麻烦您端给他吧。”

说完,费骞从沙发上起身,颇为礼貌地接过幸姨递给自己的那杯牛奶,然后点了点头、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只留下一脸懵圈、觉得哪里都不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的幸姨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原地:……

第二天,舒家清悻悻地在床上躺到快中午才起来。

他把手机里自己做好的旅游路线和攻略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心里就越不是滋味。酸溜溜、萧瑟瑟、惨兮兮的,总之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原本那点马上放假了就可以出去high、出去玩的好心情也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躺到中午都不想起来、不想面对费骞。

一直躺到快12点,舒家清感觉躺的自己腰都酸了,也没等到费骞来敲自己房门、问自己为什么还不起床。

……舒家清心里有气,磨磨蹭蹭地下床到门口,贴在门板上听屋外的动静,听了好久也没听到什么异常,似乎只有幸姨在厨房里忙碌的做饭的声音,再一看表,已经快12点半了。

他不知道费骞具体几点出发,但如果是下午走的话现在还不吃饭就有点害怕耽误行程了。于是,舒家清便说情愿又不情愿的、别别扭扭地打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一出门,舒家清就没事人似的叫“幸姨”。

“哎。”幸姨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探出了个头,“家清,你睡饱了?饿不饿?饭好了,我都在灶子上温着呐……”

“啊、有点。”舒家清嘴上答应着,眼神却飘忽着在房间里寻找费骞的身影。

“那你去洗手,我这马上就端上桌。”幸姨说着,就准备继续回到厨房里忙碌。

舒家清在客厅里没发现费骞的踪影,并且发现费骞卧室的门也明晃晃地开着、不像是里面有人的样子,便没忍住往厨房门口移了两步,问幸姨:“小骞呢?”

“啊?”幸姨开着火热菜,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小骞一早就走了,连早餐都没吃啊。”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不是,他几点走的啊,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就跑了啊!”

舒家清的反应堪称巨大,搞得正掂着铲子热菜的幸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火给关小了些,然后看着舒家清说道:“大概就是9点多吧,那会儿你还没起床,我问小骞怎么走那么早,他说要回学校整理什么机器人什么的,然后就跟其他同学一起走了啊……”

……费骞你不是人!你好狠的心呐!你走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舒家清心里难受,转身就出了厨房往自己卧室里跑。

“哎,家清你去哪儿?”幸姨在身后不解地追问,“饭菜马上就热好了呀。”

“我不饿,等会儿吃!”舒家清摆摆手应了一声,人就已经蹿到了卧室门口了。

幸姨拿他没办法,只好开火继续热菜。等她热好了菜,端着盘盘碗碗的摆到餐桌上、叫舒家清来吃饭时,却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舒家清的身影,并且玄关钥匙盘里的车钥匙也已经不见了。

舒家清换了衣服,抓着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一路开着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费骞所在的洛城大学。

大家都是一个大学城里的,所以舒家清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费骞的大学。但鉴于平时都是费骞去他的学校里找他、他几乎没有怎么来主动来过费骞的学校,所以一时不知道具体该去哪里找费骞。

于是,舒家清只好把车停到洛城大学的一个路边,拨通了费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舒家清以为快要挂断的时候,那头的费骞才接通了电话。

“家清。”是费骞冷静沉稳又好听的声音,可现在的舒家清听到那声音却只想生气。

“你为什么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舒家清劈头盖脸地埋怨道,“还走那么早,连条信息也不发,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高铁站。”费骞继续冷静地回答,“早上我走的时候看你还没有起来,就想着不要打扰你休息。”

舒家清听到电话那头确实吵杂,真的像是在车站,再加上费骞说话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就又被那种酸涩和烦闷挤压的满满的,难受极了。

电话那头的费骞仿佛也透过听筒感觉到了舒家清的难过,他安静了一阵、然后像是从一个开阔吵闹的候车厅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里,继续道:“家清,你怎么了?”

“……没事。”舒家清趴在方向盘上,有气无力地死撑。

“不是没事。”费骞立刻说道,“你心情不好,因为我早上走没有告诉你。”

“……不是,我没有。”

“你有。你昨晚开始就不开心,因为觉得我没有把自己的事全都告诉你,你觉得我背着你做了很多、你心里不舒服又不想表现出来。”费骞冷静又冷酷的,将舒家清的心剖开,“你害怕,你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在乎我。”

“家清,你现在还是觉得,你对我,只是普通的弟弟对竹马哥哥的感情吗?”

舒家清捏着电话,只觉得自己贴着话筒的那只耳朵烫的快要烧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快到不正常的心跳,正一下一下有力地、蓬勃地跳动着,以一种随时都会冲出胸膛的力度和频率,跳的他血压升高、面红耳赤。

他在心里祈求,求费骞别再说下去了,可是不知是内心深处的潜意识在捣乱、还是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总之,他就坐在那里,无法遏制地听着费骞把话继续说下去。

“你想见我、你想陪我、你想知道我的一切,家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舒家清甚至是有些惊恐地、下意识地捏紧了电话,他艰难地张嘴、用已然沙哑的嗓音开口:“别、别说了……”

然而费骞却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停下,他笃定的、冷静的、深沉的,将舒家清心房里最隐蔽的那张纱帘掀了开来。

舒家清的世界里,只剩下费骞的声音。

低沉的、酷酷的、同时又性感的、灼人的。

他说,“家清,你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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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是那种喜欢。

舒家清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费骞的话就像魔咒、萦绕在耳畔、击打在心里,让舒家清避无可避地、无所躲藏地去面对,面对费骞、也面对自己。

舒家清没谈过恋爱,但他不傻,事到如今他再看不懂自己的内心那他就是个当之无愧的傻瓜了。

没错,他喜欢费骞,是那种喜欢。

他受不了费骞哪怕一丁点的冷落,他受不了被费骞的生活排除在外,他想知道费骞的一切、他想参与费骞的一切,他想和费骞手牵着手去走接下来的路。

就像那天在食堂,面对着陌生人不怀好意的中伤,哪怕是那样孤独萧索的环境,只要是和费骞手牵着手,舒家清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的对抗。

就算是再后知后觉、再晚熟如舒家清,一旦坦诚地面对自己,就会知道,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这世界上大概就再不会有他喜欢的人了。

舒家清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而电话那头的费骞显然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像是在给他时间、又像是在等他回应。

舒家清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少了分仓促、多了分笃定。

“你几点的车票?”舒家清问。

费骞那边顿了一下,但他没有问舒家清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有点奇奇怪怪的问题,而是很配合地回答道:“四点二十。”

舒家清把手机拿开看了眼时间,接着又快速把听筒放回耳边,继续道:“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在高铁站等我!”

说完,也不管那边费骞是什么反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踩着油门一路风驰电掣地就往高铁站奔去。

到了高铁站的停车场,舒家清随便找了个车位一停就赶紧跳下了车,准备往候车厅门口的方向跑。

边跑,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慌慌张张地忘买车票又进不了候车大厅等费骞,便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迈步跑着、一边分心去用手机买车票。

他想的是随便买一张今天发车的车票先混进候车大厅、见完费骞之后再出来就是。

也就是这边跑边看手机的一晃神的功夫,舒家清再抬头时,就看见眼前一道人影,由于跑步迈动的步子太大、惯性太大一时降不下速度,舒家清的身子便直直地、重重地撞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舒家清紧张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子肯定是要摔跤的了,但愿不要流血……

可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舒家清也没有等来身体撞击冰冷地面的疼痛和皮肤被划破后有腥热液体流出的感觉,相反,迎接他的,是一个宽阔有力的怀抱和那怀抱中回响着的、镇定沉稳的心跳声。

是……

舒家清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去想那个名字,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只属于一个人的干燥又温暖的味道。

明明只跑了几步,可舒家清现在却像个刚跑完三千米的大傻瓜似的、摊在他的怀里呼哧带喘,又像个小鹿乱撞的胆小鬼似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费骞的脚边是刚刚扔下的行李箱,怀里是闭着眼睛、羽睫轻颤的舒家清,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双臂不自觉地就收紧了。

两人在人潮中相拥,世界吵杂,但这一刻他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

“跑这么快,是急着去见我吗?”

费骞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却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舒家清羞得耳朵都红了,他轻轻推开费骞、站直身子,目光躲闪着就是不太敢跟费骞对视。

“你、你怎么跑出来了……我正要买票进去呢。”

费骞的眼睛跟着舒家清的脸走,觉得对方可爱极了,于是嘴角就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想早点见到你,就出来等了。”

舒家清的脸更热了,他觉得费骞就是故意的、但他又没有证据,只好故作闲适的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道:“那个、快4点了,我送你进站吧。”

“好。”

于是,费骞重新提起箱子,跟舒家清一起并肩往候车大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舒家清不顾费骞的劝阻在网上随便订了一张票,然后跟费骞一起拿身份证检票进了站。

进站之后,舒家清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像是费骞同学或老师的人在候车,便问道:“其他人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们坐两点的车走了,我改签了今天最后一班去燕城的高铁。”费骞说完,还担心舒家清没听懂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为了等你。”

“……”

好不容易耳朵不烫了的舒家清顿时感觉又烧起来了,他想开口让费骞注意一点,不要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随便乱说话,但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费骞已经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然后看似随意地说:“那边有位置,我们去那坐。”

说完,也不管舒家清是什么反应便直接牵着人往空位处走。

舒家清迷迷糊糊的,也忘了反抗,直接就晕晕乎乎地被费骞牵着走到了空位上。

费骞的手不知不觉已经长得很大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握起来干燥又温暖,让人心生欢喜和某种说不清的冲动。

坐下之后,费骞从行李箱的侧兜里翻出一瓶橙汁饮料递给舒家清:“刚等你时候买的。”

舒家清一时有点囧,明明是他非要过来送人的,结果自己啥也没带就算了还要费骞给自己买东西。

“……那个,你东西带的够不够?还有几分钟时间,我去那边小超市买点吃的你路上吃?”

费骞摇头:“我想跟你聊会儿天。”

舒家清又不好意思说话了,他从费骞手里接过饮料,兀自喝了起来。

然而费骞却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家清,你今天来送我……”费骞顿了一下,轻轻地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舒家清的耳畔立刻回响起了费骞在电话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咽下一口橙汁,舒家清舔了舔嘴唇,此刻他的心情就和口腔里残留的味道一样,酸酸又甜甜。

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舒家清也不是个不敢认爱的孬种,他迷恋那橙汁的味道,忍不住又仰头灌了一口壮胆,然后才鼓起勇气直视着费骞的眼睛,轻轻地“恩”了一声。

是很小声很小声的一个字,在这吵杂的候车大厅里甚至刚一出口就会被其他声浪给盖过去。但是费骞听到了,他动用了他这辈子最灵敏的听力、听到了他这辈子最想听到的认可。

费骞激动的不知怎么是好,他脉脉地看着舒家清,漆黑幽深的眸子仿佛在诉说着这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他忍不住胸中的悸动伸手握住了舒家清的另一只手。

这一次,舒家清没有躲开、也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很乖顺地坐在座位上,任由费骞那样牵着自己的手。

果然我还是喜欢费骞牵我的手的,舒家清忍不住在心里想,就算费骞想更进一步地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牵手,像任何一对第一次心意相通的情侣一样,热烈的忐忑着,小心翼翼地勾着手指试探对方,想要更进一步却又害羞、紧张、无措。

酸酸甜甜的初恋味道涌上了他们的心头,将他们包裹着推向冒着粉红色泡泡的爱情之海,让他们只想紧紧拥抱对方、用对方的身体做扁舟、心灵做灯塔,然后尽情地遨游和荡漾。

“你……”

“我……”

突然,舒家清和费骞同时开口,但也同时在说了一个字之后轻轻抿起了嘴唇。

“你先说。”费骞用拇指蹭了蹭舒家清的手背,温柔道。

舒家清被费骞蹭的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开始跟着发痒。

“哦,我刚是想说,你到了燕城之后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只顾着忙比赛的事情,按时吃饭。”

“知道了。”费骞点头,很认真地承诺,“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要自己保重。”

“恩,知道了。”舒家清也乖巧点头。

“还是不要跑步了,我不在没人接着你。”费骞又拿刚才的事打趣道。

“……”舒家清一赧,耳根又开始泛红。

费骞忍不住笑了,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候车大厅里的喇叭突然开始提醒费骞那趟车准备进站了。

舒家清心中不舍,但鉴于刚才费骞的话让他不知道怎么接,便只好推了推费骞,让他去排队进站。

费骞握了握舒家清的手,然后恋恋不舍地分开,转身去排队进站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舒家清说“晚上视频吧”。

“好。”舒家清立刻点头回答,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回答的太快了、太急了,他没忍住就笑了。

也是,喜欢一个人,怎么是能忍住的事情呢?

于是,舒家清一直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费骞那挺拔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海,才慢慢地挪动步子,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想,怎么办呢,明明他的背影还嵌在我的眼底心里、明明他人还没有走远,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费骞这次的行程是10天,全国大学生机器人竞赛分为个人赛和团体赛,两类比赛同时进行,其中前四天是预赛、中间三天是复赛、最后两天是决赛、最后一天则是颁奖和一等奖获奖的选手和团体接受采访。

这些内容都是舒家清在洛城大学的官网上查到的,他甚至发现洛城大学还用了一整个版面的篇幅去介绍机器人大赛、以及这一次本校派出参加大赛的团队和个人简介。

舒家清滑动鼠标、直接点到介绍费骞的那张圆形小照片上。

这是一篇只有短短几百字的、图文并茂的介绍,主要内容是费骞的个人简介和他制作的这个机器人的介绍。

舒家清觉得有趣,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对费骞十分熟悉、几乎可以说是了解费骞的一切,所以那些简介类的内容让他写说不定还会比那个校园记者写的更好。

至于介绍机器人的部分,老实讲他也并不怎么感兴趣,主要是那些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而且那个机器人的照片看起来也丑丑的,虽然机械感十足、但却颇为简陋,简直就是一个带着履带会移动的机器身子上长了几只形状各异的机械手臂。

总之,这个机器人的样子跟舒家清想象中的、那些在电影里看到过的跟真人长得很像的AI机器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舒家清觉得有趣的,大概只是因为他能从这篇介绍文章里、看到另一个让他感到陌生和新奇的、和他熟悉的那个费骞完全不一样的费骞。

舒家清盯着那张机器人的小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心里还是觉得费骞看起来更加养眼,就颠颠地又拐上去盯着费骞的照片开始接着看。

这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在洛城大学的某条林荫小路上拍的,费骞背着书包站在一棵树下,神色淡然地看着镜头。

大概是摄像师让他面带微笑、但费骞本人却又不是个爱笑的人,所以这张照片恰好就定格下了费骞那稍有些拘谨、并且不太自然地勾着嘴角的一幕,在舒家清的眼里竟有几分莫名的可爱。

“傻瓜,”舒家清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上新闻呢就不知道选张帅点的照片啊……”

费骞到燕城之后给舒家清发来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就投入到了繁忙的比赛日程中,一连三天都只每天有时间跟舒家清简单地聊上几句、晚上根本就没有视频过。

舒家清嘴上说着理解、支持、祝费骞在燕城取得好成绩,但心里却空落落的:说话不算话的坏蛋,明明是你说要晚上视频的,结果这都几天了,视频过一次了没有!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直到了第三天晚上,舒家清洗完澡躺在床上,闲来无事又把自己手机里做的攻略翻出来看的时候,费骞承诺过的视频通话才终于姗姗来迟地打了过来。

舒家清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的视频邀请,紧张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赶紧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这才忐忑着、期待着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一下子切到了费骞所在的时空,舒家清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截修长的脖颈,而位于画面正中的、恰好是费骞脖颈正中凸起的喉结。

可能是因为距离屏幕很近的关系,费骞的喉结在屏幕上看起来显得很大、很立体,并且那喉结好像还在随着吞咽的动作而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就看起来莫名有种、涩涩的感觉……

舒家清一时看的有些呆,愣愣的、傻傻的就咽了咽口水。

好在费骞很快将手机拿远了些,露出整张脸来。他大概也是刚洗完澡,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毛巾,从露出的肩膀和胸口来看应该是没有穿上衣。

舒家清刚要开口叮嘱费骞洗完澡穿件衣服小心着凉,那边费骞就率先开了口。

“家清,想你。”

被这惊天大直球一下子砸懵了的舒家清:“……”

“抱歉,前两天一直在准备初赛,每晚结束集训回来就很晚了。而且我住的这个房间里一直有其他人,说悄悄话不是很方便。”费骞微微笑着,跟舒家清解释道,“所以就一直没给你打视频。”

“哦、没事啊!”舒家清明明这几天心里介意的很,但还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语气轻快地说,“知道你忙,我没事的,又不是好久没见,哈哈,就算一直不视频你过几天也该回来了嘛……”

费骞眨了眨眼睛,微微偏过头:“可我还是想每天都见到你。”

“……”舒家清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第一次跟人谈恋爱,一点都不会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便只好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小声道,“那个,刚刚你说你有室友,那他现在在吗?”

“不在。他预赛被淘汰已经回家了。”费骞直接道,“所以,你想说什么悄悄话都可以说了,只有我和你。”

……舒家清觉得费骞就是故意的,每句话都在有意挑逗,可他偏生还接不了招,只能再一次岔开话题。

“哦,那你好好比赛。”舒家清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只好定定地望着费骞的脸,“我在家里等你,你回来了我去车站接你。”

“好。”费骞浅浅一笑,“还有呢?”

“?什么?”

“在车站的时候你承认了的,一定要来送我的理由。”费骞往前倾了倾身,漆黑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英挺的面容即使是在屏幕那头也好看的让人心中一悸。

费骞就顶着这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脸,继续道:“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家清,说给我听,好不好?”

舒家清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闭了闭眼、心一沉,决定豁出去了:“就、就想见你,所以去送你啦!”

费骞唇角的笑意更深:“为什么想见我?”

“……”

“说出来,家清,我想听你说。”费骞温柔的重复,一遍又一遍,好像不逼着舒家清说出来那四个字今晚就不会罢休一样。

舒家清深吸口气,坦白道:“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见你,一天不见你我就受不了!刚才你说你这几天忙没给我打视频、我说没关系都是骗你的,其实我气得够呛,恨不得钻到电话里揍你一顿的那种气!”

一口气吼完,舒家清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他看着电话里笑盈盈的费骞,只觉得这么多年似乎从未见费骞笑得如此开心过。

“笑什么嘛!”舒家清有点尴尬、又有点羞恼,便瞪着费骞,没好气地说,“要挨揍了还那么高兴呢。”

“当然,你给的,我都高兴。”费骞宠溺地说着,忍不住凑近手机屏幕、用嘴唇亲了亲屏幕上舒家清的脸,“家清,想吻你。”

“……”舒家清看着屏幕上那猝然靠近的、费骞的脸,竟有一种费骞真的就亲过来了、并且脸颊立刻就感觉到火辣辣的幻觉。

费骞亲完一下,重又把脸摆正了之后,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舒家清,笃定又温柔地说:“这次回去,我要吻你。”

舒家清整个耳朵、连带着双颊全都红了,他移开眼、又看回来,望着费骞那充满了渴望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晚之后,费骞就保持着每晚一个视频电话的频率和舒家清互通心意。因为越到后来比赛日程越紧张的缘故,有时候费骞晚上回到房间就已经很晚了,为了不耽误舒家清晚上休息、两个人说不了几句费骞就哄着舒家清早点上床睡觉去。

比赛方面,费骞一路杀进了决赛。

决赛比赛的当天是一个周五,因为是全国性质的科教类赛事,国家级的电视台也有转播,舒家清早早等在电视机前,特意用电脑将整场赛事全都录了下来。

虽然比赛里那些形态各异的机器人以及评委们的讲解、点评舒家清都不是很懂、也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为了费骞,他居然也津津有味地看了全部的两个多小时的比赛全程。

最终大学生们的展示完毕之后、进入到评委老师的打分阶段时,舒家清更是坐都坐不住了、紧张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搞得一边陪看的幸姨也紧张地一个劲儿擦汗。

倒是电视屏幕里的费骞坐在选手席上,和他的老师、同学们一起,抱着自己的机器人一脸镇定地坐着,看上去沉稳自若、胸有成竹。和其他同龄的、甚至比他大的选手们那充满了紧张与渴望的神态比起来,要成熟、冷静的多。

电视里,青春洋溢的女主持人接过评委老师们递过来的最终结果,站在镜头前热情地说:“各位观众朋友们,第36届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本科组个人赛的一等奖名单现在就在我的手上!让我们来看看在今年这竞争激烈的比赛中,究竟花落谁家……”

随着主持人的发言,舒家清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握拳站在电视机前,双眼直直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布。

“下面我宣布,一等奖获奖的有,来自洛城大学大一年级的费骞……”

再往后,主持人还念了其他获奖同学的名字,但舒家清已经全都听不进去了,他耳朵里只有费骞的名字反复响起,眼睛里、也只有导播切到等待席上泰然坐着的费骞,和他周围已经沸腾了的老师同学。

费骞像是笃定舒家清此时一定能看到自己似的,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将视线投向了镜头这一端的,他漆黑明亮的双眸闪闪发光、他微微扬起嘴角,对着电视这端的舒家清,轻轻嗡动着嘴唇,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看得懂的悄悄话。

他说,爱你、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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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晚上我去你房间吧。

为了避嫌,舒家清去高铁站接费骞的时候人是直接在停车场里坐在车上等的。

费骞他们学校里坚持到了最后一个比赛日的除了他,还有一个5、6个学生组成的团体,这个团体在决赛日取得了二等奖的好成绩;除了同学,另有两三个带队老师也是舒家清不想见到的。

费骞不在意,但费骞由着舒家清。

抵达洛城之后,费骞跟老师、同学告别,然后自己提着行李箱一路跑到停车场,急切地车龙里寻找属于他们的那辆白色SUV。

舒家清拿着手机看时间,正计算着自己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见到费骞的时候,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从外面大力地打开了。

舒家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了风尘仆仆赶了一路,此刻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还稍稍有些气喘的费骞。

这个瞬间,在舒家清的大脑来得及思考该说句什么开场白来欢迎费骞之前,他的唇角已经无意识地上扬,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费骞也笑了:“开下后备箱,我放行李。”

“哦哦,好。”

舒家清这才想起来似的,赶紧按下位于仪表盘下方的后备箱按键,然后也拉开车门跳下车往车尾处跑。

等他过去的时候,费骞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正一手提着把手、另一手拖着下面把行李箱往里面放。

7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费骞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露在外面的精壮的小臂由于发力的关系而肌肉绷起,炫目的阳光洒在那清晰流畅的肌肤纹理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闪着金光的油脂,看起来充满了男性所特有的力量感。

舒家清看的有些发愣,等他回过神来想去伸手帮忙的时候费骞已经放好了行李、关上了后备箱。

“……上车吧,”舒家清清了清嗓子,“车上有水,然后幸姨在家里做了好吃的等你。”

回家的路上,舒家清开车、费骞坐副驾驶,本着乘客不应骚扰司机的原则,费骞一路上都还算老实,只是他一直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舒家清的方向,那灼热的目光还是让司机感觉受到了乘客的骚扰。

于是,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被盯到面热心跳的舒家清忍无可忍地指出:“你眼睛看窗外,老盯着我看很影响我开车。”

费骞却说:“风景哪有你好看。”

“……”

到了别墅门口的车库,舒家清把车停在门口,熄火、拉手刹、解安全带,然后就准备下车。

可他的手刚碰到车门,还没来及拉开,就被费骞从另一侧抓住了手臂。

“?”舒家清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费骞。

“等会儿再进去。”费骞的大手从舒家清的小臂向下移、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灼灼地直视着舒家清的眼睛,诚实地说,“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家里有幸姨、舒晖的眼线,确实不适宜两个人独处,尤其还是像他们这样已经互通过心意的初恋小情侣。

于是,舒家清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回座椅里,还把身子偏向了费骞的方向。

费骞脉脉地凝望着舒家清,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眉毛、他的眼角、他眼睑下小小的黑黑的泪痣、他白皙光滑的面颊,并且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唇瓣,用修长的拇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缠绵又缱绻。

被这如月光般温柔的目光笼罩着、还有唇上那无法忽视的轻柔又迷恋的触感,都让舒家清有一种仿佛已经升入天堂的虚幻感觉。

晕晕乎乎的,舒家清就想起费骞还在燕城比赛时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这次回去,我要吻你”,只觉得整个人更晕乎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移动到费骞的嘴唇之上,那双唇瓣纤薄、微红,看起来似乎很是柔软,让舒家清蓦然地、就产生了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也是恰在此时,费骞似乎读懂了舒家清的心思一样微微往前蹭了蹭身子,做出一副随时都会倾身吻下来的架势。

舒家清紧张极了、又暗暗期待地轻轻闭上了眼睛,忐忑地等待着费骞的更加靠近。

可是等了一会儿,舒家清都没有等来费骞的嘴唇,反倒是费骞的声音先一步地穿进了他的耳朵。

“晚上我去你房间吧。”

“?”舒家清睁开了眼睛,“!什、什么?”

“幸姨睡了之后,我去你房间。”费骞耐心地重复道。

也许因为舒晖的明令禁止,费骞的这一提议竟让舒家清产生了一种叛逆的快感。他没问费骞要去自己房间做什么,但想一想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让他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看出了舒家清的害羞,费骞也不再逼问,只是用手指捏了捏舒家清的面颊,轻轻道:“晚上幸姨睡了之后,我发微信给你,你给我留门。”

费骞这一次外出的时间长达10天,在舒家清的印象里,好像自费骞7岁时最后一次回费家过年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幸姨准备了一大桌费骞和舒家清爱吃的饭菜,热情地给费骞夹菜盛饭。她是陪着舒家清一起看过决赛的电视台直播的,所以也知道费骞荣获一等奖的好消息。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忍不住夸奖费骞,说小骞从小就聪明、努力,现在长大了还是这么优秀,学什么成什么、以后一定是干大事的料。

舒家清含笑听着,幸姨从小把他们照顾到大,已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他和费骞打小都没有妈妈,幸姨对他们来说就是母爱的提供者。

所以,现如今听到幸姨像妈妈夸儿子似的夸费骞,舒家清就觉得特别温暖、特别幸福。

吃过了晚饭,舒晖打来了视频电话,也是恭喜费骞获奖的,还问费骞想要什么礼物,自己这次回家可以带给他。

费骞自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缺、谢谢晖叔惦记之类的话,但舒家清可没有这么无欲无求,他直接就把电话抢了过去,虽然他没有参加比赛、也没有得奖,但还是厚着脸皮问舒晖要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爸爸,你在国外可以选的游戏卡种类比国内多,记得帮我们多买些回来啊!”舒家清还不忘交代,“我想要的游戏卡名字已经发给你了,你到店里了记得给店员看看,让他给你拿就行。”

“哦?我看看。”舒晖应了一声,就在视频那头切出通话界面,垂眸去看舒家清发给他的东西,“看到了,也没多少嘛,等到了店里,除了这些、我再让店员把销量榜上前20的游戏卡每样来一张,你们回去可以慢慢玩。”

“太好啦!”舒家清高兴地嘿嘿一笑,“不愧是老爸,一出手就是这么阔气!”

舒晖也爽朗一笑:“你们上大学了,不用再像中学时那样刻苦读书了,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读书不重要,你们还是要记住自己是学生、第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学习。只是在很多方面,可以不用像上中学的时候那么苛责自己,我希望你们可以多多去发展兴趣爱好、多去认识同学、多结交朋友……”

说到这里,舒晖顿了一下,接着明显是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并且你们也到了交女朋友的年纪,我希望你们可以多去认识女生,碰到喜欢的、有好感的就去勇敢追求。不要因为之前学校里的那些传言和发生过的事就给自己定性……”

尽管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但舒晖已经十分明确地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不同意舒家清跟费骞,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去和女生恋爱、而不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身上。

这个时候再听到舒晖说这种话,舒家清心里的感觉就十分微妙且明显有所抗拒了。但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现在就当面反驳,只好哼哼啊啊地应付了一番。

跟两小只交代完,舒晖又跟幸姨在厨房说了好几分钟时间。不用听,舒家清都知道这肯定是舒晖在询问幸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跟费骞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举动。

费骞肯定也能猜得到,他冲舒家清眨了眨眼睛,然后便起身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晚上,费骞借口比赛累、路上累,早早地就洗完澡回房间“睡觉”去了。舒家清心里惦记着和费骞晚上的约会,没在客厅待多久就也说要回房间玩游戏。

按照惯例,两小只回房休息之后幸姨也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房间休息,这一天也不例外,在两小只都上了三楼之后,幸姨便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他们在三楼、幸姨在一楼,理论上来说除非幸姨站在楼梯上,不然是不大可能能听到他们这里的声音的。

但费骞还是足足在房间里又待了快半个小时,才给舒家清发了微信说要过来,

舒家清心中一阵紧张,他光着脚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刚一打开门锁,卧室的门就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早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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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家清,我要吻你了。

舒家清一颗心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给费骞让开一条缝、让他进屋。费骞也不多话,直接闪身侧过,贴着舒家清的身体就快速走了进来,并且在进屋之后顺手把门一关、咔嚓上锁。

寂静的夜里,费骞落锁的声音仿佛敲在了舒家清的心上,让他本就紧张的情绪更添了一份隐隐的期待。

因为要营造睡觉假象,舒家清只开了自己床头柜上那盏台灯、并且还是最低的亮度,所以房间里光线昏暗暖黄,在此时此刻的情境之下、就显得异常的暧昧。

舒家清微仰起头看着费骞,黑暗之中,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仿佛燃着某种炙热的火光,哪怕仅仅是与费骞对视一眼,都让那火光从费骞的眼底一路势如破竹般的烧到了舒家清的心里。

舒家清心里砰砰直跳,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微微滑动,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以缓解自己此时的紧张情绪。

“你……”

哪知,舒家清只来得说出这一个字,就被费骞修长温热的手指给捏住了下巴。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舒家清好不容易才伪装出的无事发生的假象轰然倒塌,他顿时绷紧了身体、将后面的话又全部都咽了回去。

“家清,”费骞慢慢俯下身,慢慢地靠近舒家清,温柔地说,“我要吻你了。”

舒家清瞪大了眼睛,视线之内,是费骞越欺越近的身影。舒家清忘记了呼吸……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可在这缠绵缱绻的情景里,舒家清仿佛被吸走了魂儿般的、双腿发软、无法呼吸,只能借着接吻的动作从费骞那里汲取到一点点可怜的氧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舒家清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费骞横抱着、放到了床上。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吧。”费骞半坐在床头,胳膊圈在舒家清的脑后给他当枕头,温声细语地商量,“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

留下来、做什么,费骞没有明说,但耐不住舒家清会联想,在费骞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联想出了很多种不同的情况。

“你回你屋。”舒家清红着脸摇头,“幸姨该发现了。”

“我天不亮就回去。”费骞不放弃,搂紧了舒家清俯下身又把嘴唇蹭过来想亲,“不让她发现。”

被费骞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萦绕着,舒家清晕晕乎乎地就往人怀里钻了钻,乖乖地任费骞亲了一会儿,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摇头:“不行,万一她受我爸指使半夜上楼来给我们送东西,一敲门发现你没在怎么办?”

“那我就说我坐车太累、睡的太沉没有听到。”费骞挪动了下身子,将同样半坐着的舒家清给按到床上躺好,然后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与舒家清并肩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再开学的话我们又要回那个出租屋里,到时候更容易被发现。”费骞给舒家清摆事实、讲道理,“而且这么久没见你,我真的很想你,想和你牵着手睡觉。”

说着,费骞伸出手,摸索着捉住了舒家清的手,然后炙热地握住了。

舒家清动摇了,他拧巴着纠结了一会儿,耐不住自己心里也确实想费骞想的厉害,便轻轻地回握了一下费骞的手,小声说道:“那、好吧……”

说完之后,舒家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红着脸补充道:“只睡觉、不做别的。”

费骞顿了一下,牵着舒家清的手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才轻笑道:“什么都不能做吗?”

“……”舒家清的脸更红了,他嗡动着嘴唇,更加小声了,“那你还想做什么啊……”

费骞笑出了声,他用手肘撑着床半坐起身,眉眼含笑地看着舒家清:“我想对你做很多事、所有事,但、不是在今晚。”

说着,费骞微俯下身,宝贝地在舒家清的唇角轻吻了一下:“我需要先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受伤。”

“……”舒家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他抬起双臂搂住费骞的脖子,把自己已经红到没眼看的脸埋进了费骞的颈窝深处。

……

舒家清渡过了他这一生最甜蜜、最刺激的两个星期,每天晚上幸姨睡觉了之后,费骞都会偷偷地来到他房间里,两个人牵着手说话、拥抱着接吻、肩并肩睡觉,然后在天亮之前、很多时候都是舒家清睡得正香不知道的情况下,费骞就会重又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假装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进入8月,舒家清重又把自己计划了许久的西北自驾游之旅提上了议事日程。

经过跟费骞的商量,舒家清准备再喊上李凯和朱一帆一起。一是四个人关系熟、一起出去玩不会觉得尴尬,二是李凯也会开车、这样他们一车就有三个司机可以轮换、大家都不至于太累,三是这样跟舒晖说的时候也不担心他会觉得只有自己和费骞两个人独自出去、不太合适。

在跟李凯和朱一帆确定了出行时间之后,舒家清才打电话跟舒晖请示。

果然,舒晖在听说舒家清和费骞要结伴出去玩之后没有立刻表示同意,隔了半晌竟然还提议说让范伯这个老司机陪着他们一起上路,路上可以一起开车、还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舒家清哪会不懂舒晖的真实意图,他当即表示不用,这才把自己和费骞是与朱一帆、李凯一起出游的计划说了一遍。

“爸你放心吧,我现在对小骞已经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了,”舒家清拍着胸脯保证道,“之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小骞又总是很包容地照顾我,所以我才会误会那种依赖。”

“那……”舒晖将信将疑,显然还是不太相信,但碍于要给舒家清面子、也不好意思直接反驳,便只好旁敲侧击地问,“小骞那边?”

“哎呀,小骞那么懂事肯定不会再说什么的啦。”舒家清继续侃大山,“其实那会儿我刚跟小骞说这些的时候,他就很懂事的劝过我、让我好好想清楚的,现在我想清楚了小骞还会有啥说的,肯定是支持了。”

说完,舒家清感觉自己的良心一阵隐隐作痛。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当着舒晖的面明目张胆地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谎话,但是从学校里传言开始爆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就已经开始脱离出舒家清的掌控、向着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飞奔而去。

现在这种情况,他跟费骞只能谈地下情,至于舒晖那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以后时间长了、时机成熟了再慢慢跟他说。

“而且一帆和小凯爸你也是见过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一起出去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那晚上住酒店……”

“我跟小凯一间,一帆跟小骞一间。”舒家清立刻回答,“这样您老人家总可以放心了吧?”

“……好吧。”舒晖无奈,只好答应,“那把一帆和小凯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存一下。”

“没问题!”

就在舒家清高高兴兴地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舒晖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个事情。”

“您说。”

“是敬舟那边,”舒晖说的很慢,好像是在斟酌字句,“我跟你们何阿姨沟通了上学期学校里的那些事情,她已经知道是敬舟在背后推波助澜,然后跟敬舟好好地聊了一下,那个孩子现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你们何阿姨的要求之下,他这个月底会回洛城,当面跟小骞道歉。”

“啊?”舒家清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事情,一时有些无语,“这……”

虽然何敬舟确实应该好好地跟费骞道歉,可是这样通过家长当面来说的话、总感觉有点尴尬。

舒晖当然明白舒家清的意思,他抢在舒家清还要说点什么之前直接道:“这个事情我还会亲自跟小骞说一声,提前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们旅行的行程可以照旧,月底之前回来就好。”

“哦、”舒家清知道自己拗不过舒晖,便只好点头同意道,“那我知道了。”

“恩,那就这样。等月底我忙完这边的展会,也会一起回去。”舒晖道,“还有你上回要的游戏机和卡,我也一起带回去。”

“恩,好。”舒家清点头,有些心疼道,“爸,那你要保重身体,不要太累了。”

舒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欣慰地说:“没关系,等你和小骞大三了来公司实习,爸爸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于是,就这样连哄带骗的,舒家清终于得以和费骞一起,踏上了他憧憬了许久的西北之旅。虽然路上多了李凯和朱一帆这两个大大的电灯泡,但这也比在家里被幸姨“监视”着舒服多了。

四小只里唯一一个没有驾照的朱一帆坐在后排,费骞和舒家清暂时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李凯坐朱一帆身旁替补司机,一行人各自一个行李在后备箱,便开开心心地踏上了西去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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