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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有喜[种田] 土豆豌豆 19693 字 11小时前

第191章 救人

“杏叶!”

“小荣?”杏叶愣在院子里,冯小荣扑过来时,杏叶被撞得后退两步才将人接住。

他抬着见哥儿笑得比太阳还明媚的面庞,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你回来啦!”杏叶紧紧握住哥儿手,“我昨儿还念叨呢,问我相公遇到你们没有。”

“遇到了,我还帮着卖李呢。”哥儿又说起县里汉子们杵在摊子前卖不出李子的事儿,叫杏叶听了直笑。

一旁,程仲看向后头的王齐。

“看李子?”

王齐默默将目光从自家夫郎身上收回来,“走。”

程仲往屋里招呼了声,杏叶追出来,手上拿了两个草帽。“我待会儿跟小荣出门,找晓柳去。”

哥儿眉眼带笑。

程仲:“好。”

两汉子出了门,两哥儿还在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冯小荣起身去找,见汉子就放在屋檐下,杏叶也跟着他去拿。

杏叶瞧着他欢快样子,像刚出窝的小燕一样活泼,话也比以往多了些。

本来还想问问哥儿过得好不好,看这样子便知道了。

“咱去找晓柳?”

“嗯!”

杏叶弯眼,哥儿变化好大啊。

以往总是安静,心里压着石头似的。现在石头移开了,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不止杏叶感慨,冯灿两兄弟更是拉着冯小荣稀奇地看了又看。

冯晓荣对此说道:“看猴儿似的。”

哥儿们坐在冯灿屋里。哥儿也即将出嫁,床上还摆着没绣完的嫁衣。

冯灿杵在冯小荣跟前,一双眸子直盯着人,盯得冯小荣脸蛋发红,伸手别过他脸去。

“你这样瞧我做什么?”

冯晓柳扬眉,边上挨着杏叶,哥儿刚往嘴灌了一杯茶水。两个已婚的看好戏,没出声。

冯灿背着手,又直起身,绕着人转了一圈。

“看看成婚到底是什么药,居然叫你模样都好看了几分?”哥儿话里是实打实的疑惑,分明人还是那个人,可总觉哪里变了。

杏叶好歹缓过过来那阵暑热,抿了下湿润的唇,手抵着下巴望着他俩道:“还盯着,没看人家阿荣都想跑了。”

“没门儿。”冯烟挪过屁股,抱住冯小荣手臂,紧紧将人缠住。

冯晓柳噗嗤一笑,道:“行了,别耍猴戏了。小荣难得回来,别把人吓跑了。”

冯灿往冯小荣另一边一坐,靠着哥儿肩膀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哥儿说着,眉头皱紧了。

眼看不久他就得嫁了,他阿爹跟他说什么嫁出去给人家当夫郎,就不能再像个小孩模样,该侍奉婆母,尊敬丈夫,再多多加把劲儿争取早日生几个孩子。

冯灿每每听着,就想将手里的嫁衣给扔了。

怎么他阿爹说的跟杏叶、晓柳还有现在的小荣都不一样呢。

这一比较,叫他愈发害怕。

杏叶跟冯晓柳都在村里,或多或少知道点哥儿的忧心,只能再像从前一样劝慰几句。

这成婚一事,他们没得选择。

不过今日冯小荣回来,不好提这不得意的事儿,哥儿将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儿拿出来,有吃的,有玩儿的。

大伙儿聚在一起依旧是热热闹闹,叫外头的大人听见,也禁不住一笑。

冯灿他阿爹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摘着菜,几次看向冯灿那屋里,低声跟屋里的汉子道:“他爹,你说咱哥儿也能跟那几个一样吗?”

汉子:“人是你精挑细选的,没差。再说,我还没死呢,谁敢欺负咱家哥儿。”

夫郎垂眸,话说这么说,但日子总是自个儿过的。

人他给哥儿选了,过得如何,得全靠他自己。

怎么就不是个男娃,也好叫他不用送出去。

*

程仲离家几日,虽说家中李子有杏叶跟洪桐一起卖着,但现在是大批量的成熟。

得尽快下树了。

两个汉子看过李子,当天就传信儿回县里,叫他们次日就带着车队跟人手过来。

周鸣盛跟吴岩也得了消息,程仲叫他们有空也回去玩玩儿。

旁的不说,李子管够。

吴岩没空,他要照看着武馆,武馆里管饭,还得他来做。倒是他媳妇孩子能去,便也给叫了一辆驴车送去。

周鸣盛家那两小子最是程仲喜欢这个叔叔,收到消息就闹着要去,周鸣盛拗不过,本来只打算他过去给兄弟帮帮忙的,现在也只好带着一起。

两家没商量,便也分开出发的。

太阳一出来暑气重,那热浪裹着草木树林,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

周鸣盛本来想早点走,临出门又给老丈人家帮忙耽搁了会儿,带着儿子出县门口,已经快晌午了。

本欲不去,那两小子哭得跟猪儿叫似的,此起彼伏,叫人耳朵都快聋了。

最后还是媳妇看不过,一人脑袋上糊了一巴掌,叫他带着,这才消停。

两臭小子!

午间热得很,周鸣盛赶着车,那汗珠豆大,刚洇湿前襟没一会儿又干,如此反复。

两旁树上蝉鸣夹道,偏生后头车上两小子精力旺盛,刚开始哥俩好得宛如一体,后头又你推我,我推你,在车上叮叮咚咚打起来了。

周鸣盛本就烦躁,现在更是火冒三丈。

“周小虎!周小牛!你俩干什么?”

“爹,哥打我!”

“分明是你自己没坐稳!爹,他先动手的!”

“爹!他撒谎,我看着他动手的。爹,周小虎才撒谎!”

“爹!”

“爹……”

“爹啊!”周鸣盛一拉住缰绳,停在一处树下,目光冒着火道,“我叫你俩爹成吗?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你俩还想不想去了?!”

“爹!”

“爹个屁啊爹……”

“爹爹爹!!!那边那边……”两小孩忽然指着侧边坡下不远的水塘,急得站了起来,“有人落水里了!”

周鸣盛一惊,倏地转头。

见那几个田块儿中间的水塘边,半大少年扑腾着挣扎。他抓着两孩儿就道:“驴车套上,你俩跟我下坡,不许靠近水塘!”

两儿子放路边不放心,媳妇要知道了得扒了他的皮。

那人也得救!

周鸣盛边跑边交代,几下蹿下坡。周小虎拽着驴车绳子往树上绕,周小牛帮忙打结。

兄弟俩配合默契,绑好就跟着爹往坡下跑。

一抬头,他爹已经跑到坡下,跳进水中。

“爹!”两小子焦急喊道。

水极深,汉子跳下去只剩个脑袋。

周小虎赶紧拽住要往水塘边跑的弟弟,“找长杆子!”

周小牛顿时跟着哥哥一起找。

附近有地,地里不少人家用桑树枝或者竹枝搭了棍子。两小的找准一个长的,还没动手,眼前忽然被遮住。

周小虎下意识拉住弟弟跑,一转头撞上他爹抓着那半大少年上岸。

看到周鸣盛,他俩才敢看那匆匆抓着棍子凑上来的人。

“不是拐子。”周小虎一屁股坐在岸边草地上,背靠着周小牛。

周鸣盛推开两小的,又探了探那半大少年的鼻息,目光凝重。

他抓着人两条腿,将人肚子抵在肩膀上,用力往肚子上顶。两小的见状,绕到后头抓着那半大少年的手配合着他爹的动作往下拽。

顶了好一会儿,人终于吐了口水出来。

“活了活了!”

周鸣盛放下少年,见跟前一皮肤松垮的老伯。

“爹!”两小的扑上来,后怕的抱住汉子。周鸣盛拍拍两小子后脑勺,还知道担心人。

“老伯,可认识这少年?”周鸣盛问。

老头儿皮肤极其松垮,两鬓发白,人裹在衣裳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点点头,去扶着那还昏睡的少年,顾不得衣裳打湿,哑着声紧盯少年的脸,声音颤抖:“我家……小主子。”

周鸣盛点点头,看老头身上衣裳材质不差,又看那地上堆着那衣裳,更是富贵。

富贵人家,他们平头百姓还是少打交道。

周鸣盛道:“这次是运气好,遇着了我,以后可千万看着。我就先走了。”

不等人说话,他一手拎着一个儿子夹手臂,衣裳顾不得拧干,飞快往坡上去。

周小虎跟周小牛面对面,两小孩晃了晃脚丫子,习惯了他爹这么抱。

周小虎却不明白,揪着他爹衣裳问:“爹,咱救了人,走这么快干什么?”

周小牛点头,“驴我们绑着呢,跑不掉的。”

周小虎:“不一定,要是有人偷了,切断麻绳赶走驴我们都找不到。”

周鸣盛一口气爬到坡上,解开驴,飞快赶着车走。

缓了口气,这才一边拧着衣角一边道:“瞧见那主仆俩的穿着没?”

“绸布呢!”周小虎一下答。

他娘最爱那些个漂亮的布,每每见着布庄里的绸布都得看上好几眼,但没一次舍得买。

买不起!

周鸣盛:“这里靠近县城不远,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这身衣裳。咱小老百姓最忌讳招惹他们。”

“可爹救了人啊?”周小虎不懂。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爹都救,这跟他是谁无关。救了就救了,我问心无愧,也不图旁人什么回报。”

周小虎点着小脑袋,似懂非懂。

周小牛又亲亲热热挨着他哥,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爹怕麻烦。”

周鸣盛一笑,“二郎说得不错。”

“那咱们快点去程叔那里吧!爹,咱好像没带什么礼?”周小虎岛。

两小的心大,刚刚那事儿说抛开就抛开。

周鸣盛:“你爹我跟他过命的交情,又不是第一次上门,带什么礼!”

“可程叔都带了啊。”周小牛道。

“我是他二哥!”周鸣盛声音大了。

周小牛凑他哥耳边道:“爹心虚了。”

“嘿嘿!”两小的相视一笑,又哥俩好了。

第192章 生猛汉子

路上一点事儿耽搁了,父子三人后头忙着赶路。

到了程仲家,两小孩争先恐后往院儿里跑。刚一进门,屋檐下的三条狗警惕坐起来,尖耳高竖,尾巴不动。

一看是攻击的姿态。

听到声儿出来的杏叶吓了一跳,一左一右捏住个狗嘴,又呵道:“虎头,不许叫!”

虎头耳朵软下来,冲杏叶甩了两下尾巴。

两小儿跑进又往他们身上嗅了嗅,闻着是周鸣盛差不多的味儿,才脑袋搭在腿上,懒洋洋又趴下。

杏叶冲着两个小的招手道:“屋里来歇歇,外面热。”

“杏叶阿叔,程叔呢?”两小子不认生,虎头虎脑的,一看就皮实。

杏叶道:“摘李子呢。就你们两人来的?”

“跟我爹一起来的。”

两小子往后头看,没见着自家爹人,又钻出门去,才见后头路上有驴拉着好几车李子出来。

看程仲也在其中,立马张开手叫着扑过去。

“程叔!我们来了!”

屋里,听见声儿的吴大嫂也带着自家小子出来。

小子叫吴修,跟周鸣盛家的两小的经常玩儿在一起,很是熟悉。听外头叽叽喳喳的,不用招呼就跑过去跟两个一起玩儿了。

这会儿杏叶忙得紧,要招呼客人,也要做饭。后山李子摘得如火如荼,那十几号人也不能叫他们饿着。

程金容一家子都过来,老两口给杏叶帮忙。

一回生二回熟,做过一次杀猪菜,这次杏叶操持十几口的饭食还算游刃有余。

加之有吴大嫂帮忙,午间做好饭菜也来得及。

家门口,一车一车的李子拉回来,外面停不住,就往院儿里搬。

短短一上午,带来的八辆驴车都装满了。

王齐的人要赶在今天晚上到镇上,杏叶这边一做好饭菜,立即叫程仲喊这些人来用饭。

都是些习武的精壮汉子,饭量自然也大,一人一个大海碗捧着,即使汗流浃背,也只顾埋头吃,桌面上大盆装着的菜消失得飞快。

杏叶不跟他们一桌,他这边是周小虎几个孩子,还有姨母跟洪桐。

那些汉子也不喝酒,吃完饭嘴巴一抹,瓮声瓮气跟杏叶和程仲道了谢,赶紧把驴喂了,接着打上一壶水又往县里赶。

他们一走,程家门口都是交错的车辙印跟驴蹄子印。

周鸣盛没跟着他们一起,还坐在程家堂屋,边上两个娃子已经跟吴家那个趴地上找蛐蛐儿了。

周鸣盛想到回去就要挨他娘收拾,哼哼笑了声。

他提醒:“老大老二,衣裳脏了!”

周小虎低头一瞧,灰布衣裳,哪里看得出脏不脏。小孩儿嘿嘿一笑,随手拍拍,额头汗津津的又染着灰,小花猫一样。

才不管脏不脏,又三个脑袋碰在一块儿沿着墙根儿掏。

杏叶:“外面热,要不叫他们进来?”

吴大嫂道:“随他去,杏叶别忙活了,快来坐会儿。”

见门口程金容也过来,吴大嫂笑着招呼。

两人倒是脾性相投,一见如故,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话。

杏叶也累了,在一旁坐着陪着。

看外面阳光煌煌刺目,这天色,要叫他们自个儿一点一点卖了那些李子,不知道人要晒脱几层皮。

屋里热闹了一会儿,杏叶两人想留着周鸣盛跟吴大嫂在家里歇一晚上再回,两人却说家中离开不得。

偏三个小娃娃闹着不要走,周家的那两个一左一右吊在他爹胳膊上,耍赖都不成。

杏叶就看着周鸣盛一左一右夹在胳膊下,兜着就离开了。

夫夫二人送到门口,他两家一起顺道回。

他们走了,程金容也言说回家打个盹儿,她再一走,院子里就剩下杏叶两个加上三条狗。

杏叶回去往凉椅上一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程仲端了热水来,想叫杏叶擦一擦去床上歇会儿,就看哥儿面色有些白,眉头隆着,瞧着是不适的模样。

他蹲在哥儿身侧,手探了探他掌心跟额头。

杏叶柔柔地蹭了下他掌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程仲:“辛苦夫郎。”

杏叶睁眼,冲着汉子笑。

“确实辛苦。”

程仲跟着笑起来,搂着哥儿腰抱进怀里,又拧干帕子给他擦擦汗。

他不太放心,“中午没看你吃多少。”

杏叶枕着他肩,阖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到了夏天胃口就小。加上围着灶台转了那么一上午,闻都闻够了,哪里还有食欲。”

“晚上喝点清粥,我做。”

“嗯。”杏叶是真觉着累,分明有人帮着,但比杀猪宴那会儿累多了。

兴许是夏天,闷的。

靠着程仲没一会儿,杏叶就睡熟过去。

这一觉睡得漫长,要不是程仲叫他起来,他能一觉睡到晚上去。

程仲就坐在床边,摸了摸哥儿脸哄道:“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杏叶轻吟,脑袋往他腰侧挨着。

程仲拢住哥儿一头长发顺到尾,掌心贴着哥儿脸侧问:“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杏叶声音软绵绵的,像刚出锅的米糕,叫程仲心里软化成水。

他细细瞧了瞧哥儿脸,确实,红润了些。眸子清亮,也有精神了。

杏叶握住他一根食指挨在脸侧,懒洋洋道:“我都说了,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之前我不在家也这样?”

“那几天天去附近镇上卖李子,睡都睡不饱。”

换言之,累也是正常的。

程仲却听得摩挲哥儿脸皮,心里泛着疼,“以后不会了。”

“嗯?”

“咱家李子林产量再多也不过五万斤,以后咱们每年跟王兄弟合作,我们省下些事儿,他搭伙儿也赚点养兄弟的银钱。”

杏叶扒拉汉子一下,脑袋枕在他腿上。

热得身上冒汗,他光着脚丫子往没躺过的凉席处踩着。裤腿宽松,滑到腿根儿,一身皮肉羊脂一般。

就是有些指印,想也知道是谁弄出来的。

杏叶看不见,程仲却看得清楚。哥儿还在跟程仲说着话呢,不知怎么汉子就拎着他裤腿拉下来。

杏叶避开他,“我热。”

程仲喉结滚了滚,出口的话似带着热气儿,“贪凉不好。”

“这算什么贪凉。”

程仲只得往后坐坐,没再强求。

杏叶没了枕头,索性坐起来。

“那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也就明日或者后日。”

李子成熟得快,也必须摘得快,放久了可不好。他们镖局在县里也接镖,这头一批想是明天就要运往府城。

后头的就另几队人送,或去北边府城,或者往东边走,看他们走哪一处的镖。

至于卖货,自有经营几十年的门路。

“那我们不用自己摘去县里卖了?”

“也能。”

“已经发软的他们摘不走,但那种熟透的甜,咱送去县里反倒好卖。”有些牙口不好的老人就喜欢吃软趴趴的李子,一口下去全是汁水,没一点酸味儿。

“那今晚就摘好,明天一早咱去县里。”杏叶这下坐不住,手里有活儿,哪还能闲着。

程仲却勾着哥儿腰带回。

他掌心恰好贴在杏叶肚子,小腹微鼓,长了点肉。程仲探进衣裳里摸一摸,叫杏叶痒着避开,躲不开又只能趴在他怀里笑。

“天儿热,夫郎就别跟着折腾了。”

杏叶一脚蹬在他小腿上,鲤鱼打挺似的一翻身,板着小脸,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方才还软乎,现在又捏着他耳朵一脸凶恶。

程仲眸中闪着微光。

他夫郎现在可会变脸了。

*

确定明日王齐的人不会来,下午太阳落山后程仲叫上洪桐跟冯石头几个,赶着天黑前摘了几百斤软李子。

第二天一早,杏叶也跟着一起,一同去县里。

依旧是原来的老位置,摊子摆好,就有老客上来问这几日怎么没来。杏叶解释一番,客人一顿,又默默多要了两斤。

买一次少一次,既然都跟人家合作卖到别处去了,不知道下回他们还来不来县里。

这些李子软,好些压在下面的破了口。

这种就不能卖了,杏叶挨个儿清理出来放在一旁的背篓里。

忙了一会儿,天气热起来,带来的水壶已经没水了。程仲见杏叶满额头的汗,用帕子给他沾了沾,水壶放他怀里。

“夫郎去茶楼要点水来,摊子我看着。”

杏叶不依,“你看着没人来,你去。”

程仲无奈,他本意想叫哥儿歇一会儿。但想也知道,照着杏叶的脾性,正事儿面前从不生惰。

“行,我马上回。”程仲想着再给他夫郎买点吃食,早上杏叶都没吃多少。

杏叶忙得直不起身,好在这会儿客少了,他才能坐在凳子上好好休息一阵。

这些李子软,禁不起放,杏叶看看左右摆摊的,又抓了些给他们送过去。

旁边是个阿婆,卖菜的。

老人家笑起来缺了牙,满头华发,头发梳得齐整。

“这怎么好。”

“您收下吧,不值几个钱。”杏叶笑说。

老人却不肯占便宜,说:“我家菜好,我用菜跟你换。”

杏叶正推脱,只听后头砰的一声——

人群哗然,附近摊主飞快收拾东西远离,几下空出一块地。

脚下触动,一颗李子滚过来。

杏叶垂眸,眼睫颤了颤。

他回身一看,那摊子上并排的几个背篓被砸在地上,李子四处滚落。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当着他的面儿,故意脚踩着李子,得意地笑起来。

他们辛苦采摘,辛苦送来的李子。

杏叶怒极,“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这条道是我们哥儿几个照看着的……”

杏叶耳朵里嗡嗡响,还是后头老婆婆拉住他,他才没冲上去。

“使不得,使不得,他们这些人横行霸道惯了,你一个哥儿怎好跟他们硬碰硬。”

杏叶看着那一地的果子,眼眶倏地红了。

他火冒三丈,怒目而视。脑中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就见为首的汉子笑着,刻意踩着那果子走得越来越近。

“夫郎好颜色,我卫老二在这条路上看管这么多年,怎就错过了。”他调笑,那嘴角的痦子也跟着脸皮动,瞧着杏叶心里犯恶心。

偏生这狗东西还自觉英俊,伸手来碰哥儿脸,“你给我讨个饶,我就饶了你这次如何?”

杏叶怒极反笑,余光见自家相公逼近,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极了。

“哗——”看好戏的大伙儿一惊,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卫老二一时不差,脸被扇片,顷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摸着脸颊,惊得半晌回神,紧接着又气又怒吼道:“臭哥儿,给脸不要脸……”

说着就扬起手,还没动,众人猛地捂住眼睛。

“啊!!!”

杏叶只觉眼前一阵风,再抬头,自家相公一堵墙似的护在跟前。

人群也跟着抖了抖。

好生猛的汉子!

砰的响声落地,比他家李子被踹飞的声音还震耳。杏叶隔着汉子肩膀看去,见汉子倒在李子堆里,一地狼藉,捂着肚子半晌没声儿。

杏叶闷闷地抓着程仲腰带,手紧了紧。

看人像缓过来,开始捂着肚子边呼痛边打滚,杏叶才额头抵着汉子后肩,委屈道:“相公,李子没了。”

程仲眼神冷冽,“那就叫他赔。”

第193章 抢收

几个人一看程仲回来了,想也没想就要跑。

偏生人群围着,故意似的,他们往哪一处跑那边人就挤,扒拉许久没一条路,还被阴了几下。

程仲就跟羊圈里抓羊似的,一抓一个准。

“哎哟”声此起彼伏,杏叶默默抓了自家秤杆子,咬着牙在后头狠狠打。

叫你踹我家李子。

叫你调戏哥儿!

“哇!”大伙儿跟看戏似的,程仲抓人,时不时捧个场。

“嚯!这一觉踹得好!”

“嘶……这手刀看着都疼!”

片刻,几人倒在地上,蚂蟥一样在地上扭动。人群哄然,鼓着掌兴奋道:“再来!再来!”

“来个鬼!差爷来了!”也不知谁吼了一声,大伙儿一缩脑袋,胆儿小的迅速撤去。

杏叶耳朵灵,一听迅速扔了手中秤杆,拉着自家汉子衣裳,埋头几下就哭得不行。

程仲一慌,赶紧搂过自家夫郎哄,看地上的人更是浑身戾气。

“让开,让开!怎么了这是?!”为首的捕头道。

“差爷!他们一来就踹人家摊子!”

“瞧瞧那李子哟,那般好吃,这掉了多可惜。”

还有不少浑水摸鱼往怀里揣了不少的,纷纷退了出去。那捕头抓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一瞧,气道:“好啊,卫二,又是你!”

“带走!”

又看向哭得好不委屈的杏叶,跟旁边怒气冲天的汉子,捕头一顿,“程兄弟。”

程仲颔首,“岳大哥。”

岳宏声音稍稍和缓道:“跟着走一趟吧。”

程仲摸了摸杏叶脑袋,轻声道:“不怕。”

杏叶悄摸抬头,眼眶红红,眼神狡黠得跟小狐狸似的,分明作戏。

但程仲摸摸哥儿眼尾,依旧不见几分高兴。

“认识的?”杏叶小声问。

“我打完仗回来,是岳大哥领我进衙门办手续。他跟吴大哥也有交情。”

自己人。

杏叶一下不装了,挨着汉子,跟着疏散开人流的捕快们走。

程仲攥紧他的手,拇指在哥儿手背上摩挲。

要他刚刚来得晚,受伤的就不单是李子,他夫郎也落不着好处。程仲眼神阴戾。

县中摆摊这么久,先前这些人怎么不来,偏偏这会儿。

程仲在县中没跟谁结过仇,除了那姓张的。没做成买卖,这人记恨了。

“相公。”

“嗯?”

杏叶看着前头被捕快拎着走的几个汉子,“咱们是不是被人针对了?”

程仲:“兴许。”

岳捕头抓这几个地痞已经是熟门熟路,县太爷审得都想直接将人关个几十年大牢。

那卫二也是,进衙门都熟悉了,摆出一副反省的样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又像之前那几次蹲几天牢房就会被送出来。

但程仲跟杏叶又怎会如他的愿呢。

“大老爷!我们冤枉!是那……”

一击惊堂木,卫二老实闭嘴。他跟几个兄弟如一摊烂肉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心里不知将上头的人骂了多少遍。

“卫二,周遭百姓皆为证人,你几人所做之事何来冤枉,休要强辩!”

杏叶立在程仲另一旁,垂着眼不敢往堂上看。

这是他第一次进衙门,县太爷高坐那堂上,一身官服,话里尽是威严。

杏叶想起县里流民安置,便也明白,他们县的大老爷能给他们做主。

这事儿本就好判,卫二几寻衅滋事,扰乱街市,调戏良家夫郎,一应罪过下来,关牢里三月,并双倍赔偿程家李子钱。

但程仲没打算放过那背后之人。

他道:“大人,我家速来与人为善,从未在县中得罪过他们。先前几次做买卖,皆无人来招惹,偏生这次他们故意趁我不在,掀了我家摊子。”

“你是说,他们受人指使?”上头大老爷开口。

程仲躬身,姿态愈发恭敬,“不敢,只草民实在不解,这才提此疑问。”

大老爷目光往卫二身上一转,瞧他们微变的神色,冲着岳宏使了个眼色。

岳宏立即点了两人,随自己一同悄无声息的离开。

大老爷道:“卫二,那你来说说,那么宽的路你不走,怎偏生跟个李子摊不对付了?”

“大、大大大老爷,我……”

“实话实说,否则欺瞒县官,可是要挨板子的。”大老爷声音一利。

卫二网地上一趴,喊唱:“大人!冤枉啊!实在是当时脑子发昏,喝了点酒,只无意踹翻了程家的李子。”

“是啊是啊,大人我们冤枉啊!”

几个汉子在公堂上磕头呼喊,一时跟菜市一样吵闹不休。

大老爷已是不耐,沉声道:“限你最后一次,若再不说实话,叫本官查明,先叫你吃二十个板子。”

卫二伏低,额头抵着手背,汗水沿着脸颊渗透指缝,洇湿地面。

杏叶注意到汉子不停咽口水,默默不言。

他在紧张。

“大人,张二德带到。”岳宏去而复返,将先前与程仲家做生意的张二带到。

大老爷审问县中大小事,断案极快。

这张二禁不住吓,只叫人带了卫二几个下去,一说他们已经认罪,便诈出他收买人打砸程家摊子的事儿。便一并收押,赔偿程家损失。

错身而过时,张二恨恨道:“得罪我东家,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卖李!”

押送人的捕头皱眉,推攘了下,“还在公堂之上就敢威胁人,胆儿挺肥。”

人散去,程仲跟杏叶拿着赔偿银子,回去收拾摊子离开。

杏叶坐在驴车上,盘着腿,手捧着赔偿来的二两银子,脑中全是那被踩烂的李子。

程仲道:“人没事就成。”

杏叶:“可得罪了人,那张二说他那东家不会放过我们。”

程仲冷嗤:“他多大的脸面,要他那个东家是个明事理的人,早在这事儿败露之后就该跟他撇清关系。”

杏叶靠着汉子手臂,“还当是个好人,哪曾想心眼这般小。”

下午赶路回,天气格外闷热。

起了云,将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云层压得低,棉被一样蔓延到天边。

但依旧热,像坐在蒸笼里,杏叶汗如雨下,喘不过气来。

“相公,要下雨了。”杏叶有些担忧。

他们在县中耽搁了,这会儿已经过了半个下午,到家还得赶夜路。要是那会儿下起雨来,路就更不好走。

程仲叫驴跑得快了些,颠簸更甚,杏叶脸有些发白。

程仲一看哥儿脸色不对劲,立马又放缓速度,搂着哥儿靠在身上。

杏叶憋着一股气道:“相公,我有点想吐。”

程仲估摸时辰,道:“要不咱们回去县里住一晚,明早再……”

“不行!”

明日镖局的人还要过来摘李子。

杏叶闭着眼,“就是太闷了,咱们慢慢走。天儿热,淋一点雨也没什么。”

程仲没法子,绷着下颚,只能尽量赶着驴子走得平稳些。

走到后头天黑,杏叶窝在汉子怀里睡熟了。好在雨没下到这一方来,到家身上还是干的。

驴车一停,杏叶猛地惊醒。

他听着汉子心跳声,在黑漆漆的环境中本该安心,可心中愈发慌乱。

程仲温声道:“咱们到家了。”

杏叶:“嗯。”

他睡了许久,这会儿精气神好了,拿着钥匙去开门。

程仲卸了板车,拉着驴进驴棚,又收拾外面的板车。

杏叶摸到灶房,先把油灯点上。他仰头看天,浓黑一片,一颗星子也瞧不见。

最迟明日一早,必定下一场大暴雨。

那这李子……

杏叶心里一悬,立即明白到底慌什么了。

他忙不跌跑出去,没注意到门槛差点摔到。

“相公!”杏叶一喊,

程仲吓了一跳,一手扶着哥儿道:“怎么了?”

“要下雨,下大雨,咱树上的李子今晚上必须摘了,不然明日起来肯定掉一地!”

李子熟了的时候,最是承受不住一场大雨,到时候落得地上到处都是,树上每个李子几乎都有裂痕,直接卖不出去。

可他们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仲心中一凛。

“夫郎,你简单弄点吃食,我去叫人帮忙摘!”无论如何,得赶在暴雨前收了。

程仲没进门就急匆匆出去,杏叶哪还有心思弄吃的,可汉子不吃又没力气忙活。

杏叶心里忐忑,频频看向屋外。

他用面粉调了葱,直接锅底抹油,煎了几个饼子。汉子急匆匆回来,后头好些人举着火把,背着背篓。

杏叶赶紧把饼子给他,自个儿也拿起背篓跟着。

程仲想阻止,可杏叶利索的锁了门,跟队伍汇合。

大半夜了,能叫的还是原来那些个人。大伙儿举着火把赶着往后山去,这黑漆漆的,需得一人举着火,几个人摘,没得白日来得松快。

现在李子全熟了,也不用选,看见了就摘。

那一摞摞的,要是坏了该多可惜。

可人手有限,程金容摘了一会儿,见天边似都有闪电涌动,干脆叫洪桐道:“老三,去叫你几个叔都来。”

“诶!”洪桐拔腿就跑。

洪家的门被敲得急响,洪大江开门,见是洪桐一脸急色,当即变脸道:“老三,咋的了?”

“叔,要下大雨了,老二家的李子得赶着收,不然全作废了!”

“哎哟!不早来说!今儿白日我看那边没动静,还以为……算了不说了,你去叫其他的,我立马去!”

说着又回屋,跟媳妇一说,夫妻连带着儿子全穿好衣裳往后头走。

洪桐连敲了几家的门,闹得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在叫。

栗哥儿闻声起来,藏在门后往外看,发现洪桐立即将人叫住。

“出什么事儿了?”

洪桐急得额头全是汗,脚都不敢停,道:“要下暴雨了,程家摘李子,你好生待在家!”

说罢,拔腿就跑。

第194章 有喜

乌云滚滚,后山上的火把微光点点。二十几个人散落在后山上,手脚麻利,但一时半会也采摘不完。

杏叶用袖子擦了一下快流到眼睛里的汗水,心紧紧提着。

程仲道:“能摘多少就摘多少吧。”

杏叶倔着劲儿,“不成。”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怎能舍去。

可……

轰隆一声!

天雷滚滚,大雨如豆。顷刻,所有人为之一振。

程金容大声道:“快些快些。”

所有人不管端着背篓抓着枝条就往下薅,只管多的,摘完一棵赶紧换另一棵。

可雨一下,火把挣扎几下就湿透了。没了火,谁看得见眼前是什么。

杏叶紧咬着牙,看不见了还到处寻摸。

程仲扬声道:“看不见了,各位叔叔伯伯小心,回家吧。”

“摘!白白掉了多可惜!”不知哪个汉子一声吼。

没人往山下走。

下雨了,雨打在脸上,打在树叶上,听不见几个人声。程仲紧紧拽着杏叶,道:“夫郎,你快回吧,下雨了,带着阿叔跟婶子们一起回。”

“不走!”

杏叶甩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

这么大雨大风的,好好的李子起码要被打落半树。

“杏叶!”

“你摘去!别管我!”

一时间,无人说话,都憋着一股劲儿摘。

农人种庄稼,一粒米一点豆都舍不得浪费。

李子也是精心伺候出来的,他们看着程仲成日山上忙活也苦累,现在都已经能收成了,叫他们白白看着打个水漂,怎么使得!

不就是暗了点,反正李子一摸一个果,适应适应,逮着枝条往下薅,总能摘些。

程仲感觉到大伙儿的意图,也沉默着,加快速度。

不知道这雨下了多久,杏叶觉得肩头被雨水打得有些麻木。背篓满了又倒,如此反复。

渐渐路上有人呼喊,“程小子!杏叶!”

“诶!在山上!”山上人回。

天乌压压的,底下的人一听,顶着蓑衣斗笠往上爬。

“赶紧的,帮忙!”

“哎!地上掉了好些,我都踩到了。”

“多可惜,白日里怎么不摘……”

杏叶看不清,只知道来的人很多很多。都是各家的汉子小子,也不说话,找准没摘过的树,伸手就是薅。

起先不熟练,拉断了枝丫,后头就更加小心,也愈发的快。

暴雨来得急,狂风都带着呼啸。李子开始往下掉,杏叶挨了几下砸。

不知道多久,一抬手就能摔出水去。一抓握,手上就是一大把李子。身上湿了,走几步鞋子里叽哩响。

时不时有人吼,“别踩滑了!”

天似乎快亮了。

可雷声轰鸣,杏叶见到那阵白光,是劈开天幕的闪电。他只觉身体透支,脑中眩晕。

倒地前,只听到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有汉子的呼喊声。

李子还没摘完呢……

……

暴雨消歇,半边小雨半边晴,黑雾山是洗过的明净。

一道虹伫立在山间,五彩斑斓,叫人见之生喜。

杏叶醒来时,躺在自家床上。稍微一动,身旁汉子就探过来手。

杏叶迷迷糊糊,想起晕倒前的事儿,一把抓住程仲手道:“李子!”

“都晕倒了,还李子。”程仲心有埋怨,但又不忍心责怪。

“李子呢……”杏叶可怜兮兮抓着汉子手道。

程仲:“摘得差不多了,王齐的人也已经拉走了。”

湿了雨的李子不能堆着放太久,索性镖局要往附近几个县走,连夜赶着送去卖了,虽然价钱不比府城,但能减少些损失。

至于山上剩下那些,只能看看情况再说。

昨儿杏叶一晕倒,程仲就背他下山,又叫姨母跟乡亲们说不要再摘了。

人比李子重要。

但昨晚几乎一个村的人都来了,虽摸着黑乱摘,但也摘了不少。至少按照程仲预估的产量,已经差不离。

杏叶坐起身,程仲立马将他扶着靠在自己身上。

“我怎么会晕?”

程仲下巴抵着哥儿毛绒绒的头发,黑眸深沉,“陶老爷子说,夫郎有了身孕。”

杏叶还有些迷糊,身孕……

身孕!

杏叶猛地一抬头,要不是程仲让得快,准撞在他下巴上。哥儿想得了个巨大的惊喜,手下意识贴着肚子,双眼又圆又亮。

“我有小娃娃了!”

程仲抵着哥儿额头,“这么高兴?”

杏叶这才注意到汉子的态度,他戳着程仲抿平的嘴角往上提,“你不高兴?”

程仲:“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这次意外我都没发现。”

原想着,照着他夫郎的身子要孩子的事儿再晚些,但谁知还是意外来了。

杏叶抬起脑袋,又往下磕。

汉子这态度,他不乐意看。

程仲忙用掌心护着,道:“我担心夫郎身子。”

“这次晕倒是意外,是我粗心没多注意,以后不会了。”杏叶勾着汉子的手指,低低地拖着声音撒娇,“咱们都成亲第三个年头了,人家一年就要了孩子,要是婆母还在,准要说我的。”

“她不会。”程仲收紧胳膊,将自家夫郎抱得紧紧的。

他脸贴着哥儿的脸,藏住心中隐忧。

寻常房事他都注意着的,只偶有一次,夫郎偏要缠着不放。兴许那一两次有了。

“等天气不那么热,咱们去一趟县里看看大夫。”

“不去。”杏叶推开汉子,护着肚子往床里侧缩。

程仲:“只是问问大夫,如何调养。”

既然有了,能生就生下来,怕拿掉更加伤哥儿的身体。

杏叶:“又要花银钱!”

程仲笑道:“以后有了小的,花得更多。”

他张开手,冲着杏叶道:“过来,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杏叶将脚丫子放在他手心,脚趾蜷缩,各个圆滚滚的泛着红。程仲握住,哥儿痒得笑,想抽回来又被汉子挠了挠脚底。

他抓着薄被,一脚蹬过去,被汉子抓住拉着往他那边靠。

挨近了,又被程仲抓着按在了腿上。

杏叶安安静静靠在他胸口,笑得急了,有些喘息。看着汉子拢住他双手,杏叶一下抽出来。

程仲去抓,杏叶揣着手扭着身子躲。

“怎么?”程仲咬杏叶耳垂。

杏叶瘪嘴嫌弃:“你摸了我脚的!”

程仲哼了声,“昨晚给你洗澡,上上下下哪里没洗干净。”

杏叶这才容他抓住,裹在掌心。

两人依偎着,杏叶眉梢带笑,安静的消化着肚子里有小娃娃的事。

想着想着,见屋里多了好些陶陶罐罐跟木盆,又抬头看屋顶,好些个漏光的洞。

就这会儿,还在啪嗒滴水呢。

“昨晚上屋顶吹破了?”

“嗯。”

杏叶细细看屋顶各个角落,墙壁湿润,地上都掉了些泥巴墙皮,“屋顶没被吹走吧?”

“也差不多。”程仲道。

杏叶仰头看程仲,“哪儿?”

“灶房。屋里浸着水,那边湿滑,夫郎今儿就不要过去了。”

睡也睡够了,杏叶穿上外衫先出去用饭。

汉子搀扶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杏叶哭笑不得,但也跟着汉子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家里。

另几个屋也放着木桶还没收拾,屋顶都漏水了。

“屋顶前年才通体换了一遍,去年也修整过,今年又坏了。”杏叶站在灶房门口,瞧着汉子进去端饭菜,眉头紧锁。

灶房确实如程仲所说,地面是湿的,一边堆着的木柴都深了颜色。

狗窝也潮了,三条狗身上全是毛淋了水的臭味儿。

靠近水缸那边,顶上豁了个大口子,还在往里飘雨。

程仲看了眼,说:“先吃饭。”

昨晚的事情杏叶晕倒后就不知情况,不晓得程仲如何连夜将他带去陶家沟村,知道他有小娃娃后,又如何混乱纠结。

这会儿与汉子同坐一桌,看着有包子、米粥、豆浆、甜汤圆……也不晓得他哪来那么空闲做出来的。

他不知程仲一夜未睡。

杏叶胃口好,多用了些,程仲不食,免得哥儿吃撑。

杏叶吃不完剩下的,就全入了程仲肚里。

吃饱喝足,杏叶道:“果林李子还剩多少?”

“还有些,洪桐带着人摘,不怕。”

杏叶这才放心,又说:“那咱们把屋顶修了。”

“嗯。”

反正哥儿说什么,程仲都应着。

等哥儿下桌,程仲收拾了碗筷,洪桐又带着几车李子回来。

“老二,能摘的都摘完了。”洪桐擦掉脸上的雨珠道,“就是地上落了好多,都摔烂了。你要捡就请赶紧去,还能喂猪。”

程仲:“成,你们先送去县里卖。”

洪桐点头,趁着这会儿去县里,下午能到。同行的还有冯石头跟冯汤头。

杏叶听罢,眼睛往屋檐下背篓上瞥。

程仲:“想都不要想。”

杏叶翘起嘴角卖乖,“捡李子又不费事儿。”

程仲:“谁昨晚晕倒了?”

杏叶移开视线,不看汉子眼睛。

不去就不去,那他喂猪。

想着又往灶房里走,汉子立刻从院子过来,拦在灶房门口。

“屋里坐着去。”

杏叶:“我……”

眼看汉子愈发紧绷的脸,杏叶识趣的闭嘴。他摸了摸肚子,感觉到一点点的弧度,眼里讶异一闪。

他原本还以为他是吃胖了,没想到是崽崽长大了。

杏叶利落地将汉子抛之脑后,跟娃娃交流感情去。

在家熬到下午,杏叶看着汉子把屋顶修了,屋子收拾干净,该洗的都收拾了。

杏叶摇着蒲扇,还觉得热。

夏天下雨,一点不会凉快,只会更加闷热。又湿又潮,一动浑身流汗。

他趿拉布鞋,寻着屋里做晚饭的汉子。

“相公,我想去后山看看。”

“李子已经摘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地上掉的那些不捡?”

“我叫村里人要的自个儿捡去了。”昨日大伙儿帮了忙,还没来得及感谢。

杏叶:“我就去看看。”

哥儿倔起来,一双润眼盯着人,不答应他不罢休。

无奈,程仲只能将灶孔堵上,带着人去。

第195章 建房

这会儿雨倒是歇了。

天空分两半,一面是翻卷的乌云,一面是夕阳落山,霞光喷涌。

云彩之下,稻香涌动。

稻子愈发饱满,只待变黄。路上坑坑洼洼的脚印与车辙印交错,路烂得不像话。

杏叶抓着汉子手,走了一截,就被汉子抱起来。

杏叶也没逞强,靠着他直往后山上看。

走到山脚,杏叶打眼一扫,多半的树梢上还挂着李子。尤其是树顶那些,昨儿根本就不好摘,也摘不到。

这一棵树就能下来十几二十斤。

再看山脚沟壑处,李子一摞一摞的,都堆满了。还没进林子,就听里面苍蝇蜜蜂震翅的声音,嗡嗡作响,环绕四周。

杏叶:“没摘完。”

这还是山脚好摘的地方,都剩这么多。

杏叶看着程仲,示意还要往里面走。

程仲想阻拦,还没开口,就叫哥儿捏住嘴皮子。

杏叶:“进去。”

程仲磨了磨后槽牙,只能将哥儿抱紧,钻入林子。

越往里,昨儿吸饱水的李子再晒了一日太阳,山上已经被洪桐几个清了一遍,余下挂树上的好些破了口。地上四处都是散落的李子,品相极好,一看就是枝头顶上的。

蚊虫被这高温蒸出的酸果子味道吸引,全趴在那破口处吸食。有飞蚂蚁,有苍蝇,有小指大小的野蜂……

边边角角的石块缝隙里,拦着不少风吹得落下树的李子,砸破许多,一靠近,嗡的一阵,也尽是震动翅膀的声音。

已经吃不得。

杏叶一处处望去,又摘了些树上挂着的,五个里头有两个好的。

又看天边,乌云并未远去,反而蓄势待发,今晚必定还有雨。雨要连下几日,李子再没好的了。

杏叶沉默地靠着汉子肩膀。

他低声道:“回去吧。”

程仲蹭了蹭哥儿头顶,“还行,昨儿村里好些人都来帮忙,摘了大半,只少数坏了。”

杏叶:“哦。”

他下巴搭在汉子肩,看着树上李子不停后退,就这些没摘的跟落地上的,少不得几千斤。

种地都要看天,老天爷叫他们减收,那也没办法。

杏叶虽然难过,但不会陷死在这困扰之中。

程仲还以为哥儿不高兴,道:“这次李子卖了,咱们虽占七成,但也能进账不少。我想着……建座瓦房。”

杏叶身子直起来,回身远远看着自家那草房。

比起旁边万婶子家跟后头于家那几家的房子,他们家的草房子看着还算好。但每每刮风下雨总是提心吊胆的。

泥做的墙面也在掉,坑坑洼洼,不如姨母家的通透明亮。

杏叶小声:“草房也能住。”

程仲:“能住是能住,但咱也可以住更好的。”

“咱家现在也攒下一笔银子,放着招人惦记,用一点盖瓦房也能剩下不少。家里草房有几年了,每年修修补补,费事儿。遇到大风大雨,屋顶哪次不漏水,家里湿了干,干了湿,墙角都生霉……”

程仲一口气说了许多,就是想说服自家夫郎。

杏叶插不上话,手动捂住汉子嘴巴,“我没说完呢……”

程仲扬眉,示意他说。

杏叶:“草房虽能住,但要是瓦房的话,就更好了!”

家里要添人了,虽然另一间草房也能睡,但万一以后他生上一个两个三个的,还是睡不下。

一想到那整洁明亮的大瓦房,杏叶就不沮丧了。

他盘算了下如今的家底儿,就是那卖李子的银钱不收回来,如今剩下的也刚好够。今年这李子卖了,那就更有底气。

“相公,建!”杏叶拍板道。

程仲一笑,他还当自家夫郎守着那银子不愿意拿出来呢。

“好,等收了稻子,我就叫人来。多叫人帮忙,下雪之前就能搬进去。”

杏叶伏在程仲肩头,开始畅想住大房子是个什么模样。

人生在世,不就为了吃得好些,住得好些。

“那要不要跟姨母他们商量一下?”

程仲:“自然。”

趁着这几日下雨,还不用收玉米,杏叶跟程仲溜溜达达去洪家。

刚走出小路,就听见村口外头锣鼓队敲敲打打从路口经过,那队伍后头跟着几抬大红箱子,挂着彩绸。

杏叶远远看着,拽了拽程仲袖子,低声问:“相公,谁家要成婚?”

程仲:“不知道。”

“这是给谁家下聘?”潘云娘也凑路口看热闹。

下雨天,村里人揣着手无事可做。

家里待不住,就这家坐坐,那家看看。瞧见哪里有人聚起来了,也乐乐呵呵凑过去。

就听声儿这晌儿,就将陆续从村里走出来几个人。

瞧着那锣鼓队稀奇,胆大的扬声问:“给谁家下聘呢?”

那后头坐在驴车上的中年汉子笑道:“不是下聘,是陶家沟村的陶老爷救了我家少爷,这是去谢他呢。”

这种救人的事儿,自然越张扬越好,得叫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救命恩人做的善事,才能体会出他们谢人的诚心。

救人?

“难不成又是陶老二陶传义吧?”潘云娘追着问。

那中年汉子一惊,奇道:“是啊。”

既是又,难不成是个常年行善积德的。

他一应,没看见围观的村民吞了苍蝇一样难受。驴车走过,留下大伙说个不停。

“这人难不成真是什么天神菩萨下凡,什么救人的好事儿都专门往他头上砸?”

“谁知道呢,看看这次,啧啧,必定是救了什么富贵人家,那箱子看着都重,肯定装着什么金银宝贝。”

“瞧瞧去?”

“走走走,反正没事儿。”

杏叶拉着汉子继续往洪家去,过了中间的村路,杏叶侧头看着汉子道:“相公,你说会不会又是……”

程仲:“不管是不是,这次的人不是随意能招惹的。真的就罢了,要是个假的,除非他能骗一辈子,否则早晚倒霉。”

杏叶点点头,当说个闲话,也不再多分神关注。

进了洪家,说了自家建房子的事儿,程金容当即抚掌笑开,开口先红了眼眶。

妇人别过身去,在眼角擦一擦。

杏叶心里一酸,轻轻拉住程金容的手,卖乖笑道:“姨母……”

程仲看着程金容鬓角上的白发,这一瞬间,好似才注意到他姨母也在渐渐老去。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今日下雨,地里不好干活,洪大山也在家。他拍了拍程仲的肩膀,道:“你姨母夜里不知念叨了多少次,就指着你日子美满安定。如今小娃子有了,房子也赶紧建起来,好过个安生年。”

程金容很快调整好,紧握着杏叶双手道:“建房子的事儿就让老二操心去,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

“正好家里老大夫妻不在,有空屋子,房子没建成之前你两个就搬过来睡。”

杏叶欣然点头,“听姨母的。”

“诶!这才好,这才好。”说着又鼻子微酸,强忍着泪意,别过脸去擦一擦。

老二从小娘不管,又没爹,日子苦熬着。后头妹子去了,她把人接过来自己养着,好在有老大跟老三两个兄弟,也不孤单。

可后头本该是老大去打仗,偏偏老二偷偷摸摸去里正那里改成了自己的名字,这一走就是五年。

程金容不止一次在梦里问他那妹子,这么好的儿子怎能为了个男人舍弃,自己去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好在啊,好在老天开眼!

叫他有了杏叶,叫他家庭完满,日子顺遂。

程金容心里不知怎么感激杏叶,但说出感谢来,未免太过生分。只把他当自家哥儿,多爱护些,多亲近些,才叫她心中翻涌的情绪有倾泄的去处。

程金容牵着杏叶手进屋,叫哥儿坐着,又端了些老大从县里托人送回来的吃食。

对待杏叶,还是与从前一个样,不叫他觉得因为有了孩子就更加偏爱。

她也是经历过这一遭,若多想些,会觉得别人只顾孩子不顾大人,难免不高兴。

程金容也挨着杏叶坐下,这才问:“杏叶,老二,你们打算怎么建?还照你原来那样,还是……”

程仲:“堂屋跟两边侧屋、灶房都改成瓦房,柴房跟驴棚这些暂时不动。”

杏叶点头,“我们人少,房子建多了摆着也无用。”

住的卧房,只他夫夫一间,另一间以后留作孩子的屋子就成。要以后来客住不开之类的,到时候再看要不要扩建。

洪大山道:“打算什么时候建?”

程仲:“收玉米后吧,现在先把要用的砖瓦订下,建造队伍也谈好,到时候人来就开始。”

“姨父,你知道得多,这砖瓦跟人,能否帮我们看看?”

洪大山脸上笑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