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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篆去镇江一趟,所获颇丰。
有一家专门制惊雷的门店,在上个月突然接了笔大订单,有主顾要上千枚惊雷。
且主顾手笔虽大方,但甚是神秘,只知晓是运往南京。
按照惊雷的威力推算,上千枚,能轰塌至少五里长堤。
顾篆及时罢了手,他知晓官场的规矩,先是将怀疑报给了上级。
堤坝并非冲刷倒塌,而是人力所为。
孙融看了却直皱眉:“言过其实了吧,那晚雨甚大,又打雷,恰好是汛期,堤坝塌了也能理解……”
“那晚虽然下雨,但并不凶猛,更何况堤坝塌陷怎么那么巧,偏偏只对着村镇和良田……”顾篆道:“定然是有人分批次炸堤,陛下来了,所以才按兵不动。”
“都是你的猜想而已。”孙融道:“我看你去京城一趟,也累了,要不你先请假回去休息休息,我准你几日假……”
“孙大人,”顾篆坚持道:“横坡面却骗不了人,到时一看就知。”
孙融闻言,立刻沉下脸:“折子都上去了,你此刻说这些,还有何用啊?”
顾篆道:“关乎人命,关乎国计民生,更是和百姓息息相关,我等身为朝廷官员,发觉不妥,当然要上报。”
孙融只把他当成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叹气道:“官场的弯弯绕绕,岂是你能懂的?我如此,是护着你,官场上的水深得很,你一个没有依仗的寒门,万事都莫要出头,保全自己。
顾篆沉默。
孙融想起一事,又嘱咐道:“你这几日当值,可莫要对陛下说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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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日暮。
萧睿仍像往常一样,一身长袍风度翩翩,准备动身去秦淮河喝酒。
萧睿和张文宣一起去秦淮河上饮酒已是常事,侍卫也见怪不怪。
萧睿上了花船,他剑眉星眸,出手阔绰,是花童酒娘最喜的公子哥儿人物,很快,一个纤细的少年就随他进了房。
房门一闭,萧睿立刻褪去了笑意,双眸明若寒冰:“出现了?”
暗卫恭恭敬敬回话:“出现了,看着像是赶往聚集坡地的路上,想必是趁着夜里会见亲戚,要一些吃食。”
萧睿望着夜色下泛起微波的秦淮河水:“他……也动身了?”
魏为现在已经秒懂萧睿口中的他指谁,点头道:“顾大人三人也在赶去的路上,想来是为了保护那几个关键百姓……”
萧睿丢了句:“此处你应付。”
便飞身从窗中掠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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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篆听到消息,立刻赶到了坡地上,瞧见远处的两人,却登时一怔
竟然就是今日在街头遇到的父子两人。
张老汉借着昏暗的月光,寻到了亲戚,低声道:“他姨,给孩子些吃食窝窝……”
那女子一惊,才看清张老汉的脸:“我姐姐在何处啊……还以为你们被洪水卷走了,幸好幸好……”
“在寺里呢,饿了好几日了……”张老汉一手抓着一个窝窝,往衣服里塞道:“再多给我们些……”
火把影影绰绰,照在张老汉身上,张老汉一惊,凝眸细瞧,却认出了顾篆:“是你……”
顾篆低声道:“官府正在搜寻你们下落,快随我们先上马车再说。”
顾篆将人带上马车,刚上马车,还未坐稳,倏然一阵风声擦过,竟然是凌厉的箭擦过耳畔。
众人一惊回头,夜色苍茫中,有四五个黑衣人持箭搭弓,向马车毫不犹豫的放箭。
戚家的家丁忙上前阻敌,却被箭纷纷射中,车内的几人惊慌躲闪。
马车翻到了地上,背后的箭雨却未曾停歇。
顾篆心中一寒,如此狠辣的功夫,一环扣一环的巧妙追捕,他登时想到了那批禁卫,那些人恐怕早已隐藏在金陵城中,在关键时刻出手。
倒是他,低估了对方。
如今只有他们几人和戚府的家丁,想要逃脱定然极为艰难。
一支箭笔直朝他射来,顾篆偏头,堪堪躲过,箭头挟风划破了肩头处衣衫。
顾篆刚稳住身形,第二支箭破风而来,顾篆这一次避无可避,闭上眼眸。
马蹄声声踏碎月光,顾篆只觉得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了他的腰,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拉到了马背上。
后背紧贴着温热宽阔的胸膛,依稀感觉到箭还在纷纷袭来,但都被背后之人巧妙隔档。
顾篆回眸,正对上一双深沉的黑眸。
背后之人,竟然是萧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