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草?”陆清宴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居然长了一株冰魄草。”
“很值钱吗?”花遥好奇地望着那株草,小声问道。
“小财迷。”陆清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值钱,随便在白玉京买套院子不成问题。”
“哇!”花遥眼睛都冒了光。
陆清宴笑意还未敛去,眼中已掠过一丝警色。他示意花遥噤声,夹起一张符箓掐指捻诀,瞬间一团离火缓缓探向冰魄草。
火光映照下,草叶周围的空气竟泛起水波似的扭曲。
“退!”他猛地揽住花遥腰身向后疾掠。
几乎同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岩石阴影里,一团银灰色虚影闪电般扑出,是只通体覆着冰晶短毛的灵兽,形似雪貂,却生着三对幽蓝复眼,爪尖带起的寒芒堪堪擦过陆清宴前襟。
“寒影貂。”陆清宴将花遥推至树后,长剑铿然出鞘,“难怪察觉不到灵气波动。”
那妖兽一击不中,落地即隐,连脚印都在苔藓上瞬间淡化。林中死寂,只余花遥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斗。
下一瞬,陆清宴剑光几乎是凭本能朝空中斩出,“铛”金石交击声炸响,寒影貂身影一闪再现,竟用利爪硬接了剑锋,复眼同时亮起诡光。陆清宴顿觉神识一眩,迟了半步。
“金宝哥哥小心”
寒影貂爪撕开衣料,带起一蓬血花。陆清宴闷哼一声,剑势却更急,离火真元如火龙缠剑,灼得空气噼啪作响。寒影貂畏惧火光,身形连闪,却始终被剑光织成的火网封住退路。
最后一道剑弧斩落时,灵兽发出尖利嘶鸣,化作冰雾消散,只剩地上一枚幽蓝内丹滴溜溜打转。
陆清宴以剑拄地,肩头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剑槽滴进苔藓,嘶嘶蒸起白汽。
“金宝哥哥!”花遥冲过来,手忙脚乱想撕衣角给他包扎。
“没事。”他喘了口气,扯下染透的衣袖随意一扎,弯腰捡起内丹,目光扫过那株完好无损的冰魄草,又掠过寂静无声的林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他几乎本能地将花遥拉到身后,染血的剑尖缓缓抬起,对准了雾凇林深处,“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花遥头皮顿时一麻。
只见,一个蒙面的青袍男人缓缓显出了身形。
他看着两人,扬声问道:“既狭路相逢,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你要什么?”陆清宴问道。
“你看灵草和内丹如何?”青袍男人。
花遥深吸了一口气。
心疼地看着陆清宴肩头的伤“太没天理了,这人简直是明抢。”
“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杀人夺宝更是常态。”听到了她语气里的愤愤不平,他低声安抚道“没事,你就是我的福宝,下次一定会遇到比这更好的宝物。”
“好,我们先回去。”花遥担忧他的伤势“你的伤也需要包扎。”
可就在陆清宴戒备着带她步步后退时,那青袍男人突然说道“慢着。”
陆清宴脚步骤停,将花遥完全挡在身后,问道:“道友还有何事?”
青袍人目光越过他,好整以暇地落在花遥身上:“这位姑娘瞧着姿色不错,不若请随我回山,做三年炉鼎,到期我自会奉还!”
陆清宴周身气息骤然凝固。
“我改变主意了。”他声音很轻,轻得让人脊背发寒。
青袍人还未说话,忽见陆清宴手中长剑嗡鸣震颤,他踏前一步,“既如此,那就……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剑已至。
青袍人瞳孔骤缩,护身法宝光华大放,他疾退,袖中接连飞出七道符箓,却在半空便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剑光追魂夺魄,青袍人疾退,七道金刚符箓自袖中飞出,结成光墙——却在触及剑芒的刹那无声湮灭,连灰烬都未留下。
陆清宴的身影在林中拉出数道残影,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护身法宝破碎的刺耳鸣响。青袍人终于掐碎腰间玉佩,磅礴灵力化作冰龙咆哮而出!
冰火相撞,雾气爆散。
陆清宴的剑穿透冰龙逆鳞时,左胸也被冰锥刺伤。他闷哼一声,剑势却未滞。
看着一道猛然炸开的暗光顺着剑身窜入龙首,整条冰龙竟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冰晶。
青袍人惊骇欲绝地盯着那猛然出现的暗光,“你究竟是……”
陆清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长剑已横亘在他的脖颈处。
“等等……”对方面色倏地惨白。
下一瞬,陆清宴手中长剑长剑一抹,倏地带起一蓬温热。
青袍人捂住喷血的脖颈踉跄后退,撞上树干,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陆清宴染血的嘴角,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
尸身倒地。
陆清宴以剑撑地,咳出的血沫里混着冰碴,他反手封住肋间伤口,视野开始模糊。
“金宝哥哥……”他强撑着转身,看见花遥脸上苍白地朝他快步跑来。
“别怕。”他想这么说,却发不出声,只朝她伸出手,人已向前栽倒。
好在最后一刻,花遥及时地接住了他。
陆清宴忍痛强撑着将内丹吸收了,将花遥送到白玉京后,就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花遥背着陆清宴跌跌撞撞冲进医馆时,老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连连摆手。
“救不了救不了,已是将死之人,如何能救?”
“求求您,想想办法……”她声音抖得不成调,肩头衣物早被陆清宴伤口的血浸透,暗红在粗布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纹路。
老大夫捻着胡须,说道:“姑娘,这伤不是寻常刀剑所致吧?找修士吧,若有修士愿以出手,兴许能救。”
修士……
花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下一刻便下定了决心。
她将他安置在医馆里,不要命地朝陆清宴家里跑去。
她颤抖着指尖拿出传音符。
试了好几次才念对咒语。
然而链接的清光亮了,对面却没有说话。
“君无辞,君无辞……”她什么也顾不得地连声唤道。
“何事?”对面终于回应。
“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来见我?”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嗯?”他沉默了一瞬。
“麻烦……麻烦你先来见我。”她说出了医馆所在的地方,“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
她生怕他不去,甚至拿出了恩情威胁。
可她即便是鼠标死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为了替鼠标讨回公道,明明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宁愿带着浑身伤也要爬上两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吃尽苦头都不愿张口向他求助。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花遥双眼通红地站在街头,看到一身黑衣的君无辞出现时,她大步地朝他奔去。
望着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女孩,君无辞有了一瞬晃神。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曾经。
在白衣坝时他们太穷,没有治腿的银子。
他自己都放弃时,花遥却不肯。
她总是瞒着他早出晚归,不顾风吹雨淋,身上还总是出现大大小小的擦伤。
直到有一天,她浑身泥浆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柴门外,看到坐在屋檐下的他时,那双杏眼骤然亮起,像暗夜里倏然点起的灯。
“阿福……阿福……”她捧着怀抱里的东西,朝他跑来。
泥浆糊了她满脸,蓑衣早不知丢在了哪里,单薄的粗布衫湿透后紧贴在身上,清晰地显出底下嶙峋的肩骨和手肘处被磨破的血痕。裤腿从膝盖往下撕裂了一大片,露出的小腿上布满新鲜的刮伤,混着泥水,正丝丝渗着血。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朝他跑来
花遥终于跑到他的面前。
阿福阿福,你的腿能治了,王伯说这个能治你的腿,终于被我找到了……
君无辞望着她,眼神晦暗。
记忆中已经淡漠的脸慢慢地和眼前的人重叠。
“仙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仙尊?
他缓缓眨了眨眼。
你不是说过要斩断我们的尘缘吗?”花遥急切地想要抓住了他的手,不过半途手又立刻收了回来“补偿我已经想好了,你救救金宝哥哥……只要救活他,我其它什么补偿都不要……”
“你在……说什么?”君无辞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记忆在此时混淆。
花遥只以为他不愿意,她双眼通红地哀求道:“仙尊,求求你,你救救金宝哥哥,我可以现在就签字……你放心,只要金宝哥哥能活,我保证永世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