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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恨 酥琼叶 12217 字 15小时前

王家女身份何等贵重,即便是自家女郎的面子,只怕也不够用。等会儿王令淑若是拒绝了,她不能拿王令淑怎么办,反倒是让柳蕊娘笑话她们!

这柳蕊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柳蕊娘却在她发怒之前,又柔声补充道:“我当然可以在这里敬酒,但若是何女郎瞧不见热闹,动怒牵连下来……”

奴仆不得已道:“罢了。”

当众敬酒,柳蕊娘自己也丢人。既然要做这件事,自然是要做好,否则自家女郎绝不会放过自己。

奴仆放下酒水,起身走入梅林。

柳蕊娘垂眼看向酒盏,从袖中取出药包,将药粉尽数倒了进去。她握着酒盏轻轻摇晃,看着药粉消弭,终于光明正大地弯起了唇角。

何凉月既然非要横插一脚,那让她做个替罪羊再好不过。

王家可没那么好得罪。

既替长公子完成了下药的任务,又额外替他将何家拉下水,长公子必然会对她刮目相看。如此一来,她就不必害怕长公子将她视作没有用的消耗物,用完随手扔掉。

柳蕊娘放下手里的酒盏,垂首而立。

不知道过了多久,梅林内的一双少女走了出来,何家的仆人卑躬屈膝跟在身后。

柳蕊则更为卑微,连脑袋都不曾抬起一下。

何凉月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这群人,当即兴致颇高。她拥着裘衣快步行来,颇为满意地看了柳蕊娘一眼,拍了拍手掌,笑说:“王女郎怀中红梅真是不错。”

王九娘早就看何凉月不顺眼了。

“是啊,就你煞风景!”她快步上前,对着何凉月问道,“听闻你要送我一份大礼?别告诉我,就是这么不痛不痒的两句话!”

“喏,她要敬王十一娘一杯酒。”

王九娘看向柳蕊。

柳蕊瑟缩着身子,哭着哀求:“求女郎喝了这盏酒吧,否则,否则何女郎……”

又是柳蕊,何凉月就是故意把柳蕊推到王令淑跟前,故意恶心王令淑。但若是真被恶心到了,日后何凉月当然要时时刻刻地提柳蕊。

回避,不如不回避。

王九娘对王令淑说道:“不如趁此机会,和柳家女撇清关系,免得她们总拿柳蕊娘做筏子。”

王令淑也是这么想的。

她确实是出于好心,帮过柳蕊娘两回。但是柳蕊娘的回报也来得很及时,几乎是一转眼,就在背后朝着她捅刀子,若她还当真怜悯柳蕊娘才是见了鬼。

“既然何女郎非要敬我一杯酒,我只好答应。”

王令淑端起酒盏,一口饮尽,抬手倾杯看向何凉月,绝口不提柳蕊娘。对上何凉月挑衅的视线,王令淑唇边含笑,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可不是什么人,都配与我敬酒。”

何凉月的脸变得非常难看。

然而王家两位女郎才懒得管她的脸色,随意丢掉金杯,转身离去。

连看都没看柳蕊娘一眼。

但众人心下明白,本该如此,柳蕊娘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王氏两位女郎在乎?

亲自来这一趟,不过是警告何凉月罢了。

王令淑是懒得管别人想些什么的,她今日是来游玩的,又不是来斗心眼的。

王九娘心情倒是很不错。

那柳蕊娘就像是绣鞋上的蛞蝓,虽然咬不到人,可瞧着便让人犯恶心。今日撇清关系,让人知道她是死是活阿俏都不在乎,省得日后继续被恶心。

她挽着王令淑的胳膊,说道:“日后可别对人好心了。”

王令淑点点头。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眸也有些失焦,呼吸急促。

好一会儿,她说:“好热。”

两人穿得厚,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有点热很正常。王九娘没多想,拉着罗棠棣往厢房走,准备先歇会再说。

但王令淑的手指烫得惊人。

她走得越来越慢。

到了最后,整个人恍恍惚惚挂在王九娘身上,身体软成了一滩烂泥。

像是喝醉了。

王九娘无奈看她一眼,说道:“我扶你去厢房睡觉吧。”

王令淑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若是睡过去,那股不舒服或许会消失。

厢房一切都布置得很好。

王九娘留下银瓶玉盏,便自己去忙了,毕竟今日的寿宴她还得露面。

王令淑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

这么会儿,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在哪里了,那杯酒水里被放了药。

催情的药。

众目睽睽之下,何凉月竟敢在酒水里下□□。

王令淑靠在软榻上,无意识并拢双腿,死死咬住唇瓣,却还是无意识溢出几声呻|吟,剧烈的羞耻感令她简直想死。

激烈的灼热感一层一层漫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忍了许久许久。

这股不舒服不但没有消退的意思,反倒越发强烈,几乎要将她的骨髓烧干。

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呼唤门外的银瓶玉盏也没有力气。不能在这样下去了,王令淑咬破唇瓣,靠着剧痛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必须要想办法找郎中。

王令淑推开房门,门外却没有银瓶玉盏。

反倒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早就侯在门外,不等王令淑反应,便撞入厢房之内。王令淑被男人扣住手腕,往怀中带,对方火急火燎地便要扯她的衣衫。

剧烈的骇然让王令淑清醒了一瞬。

何凉月怎么敢的?

她简直是疯了。

然而眼前的男人,根本不等她反抗,便已然扯掉了王令淑肩头的斗篷。污言秽语在她耳边不断香气,陌生的味道熏得她几乎作呕,更遑论这种挣扎不开的绝望感。

王令淑被对方推拽着,推入床榻。

帐幔垂下来,她的手腕被对方按住,躲不开的王令淑几乎要绝望。

忽然,门被骤然推开。

王令淑心下又喜又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身边的男人被对方拖开,骨头断裂的声响似远似近,哀嚎声却被压抑得很低。王令淑大口大口呼气,隔着床幔,看不清闯进来之人的面容。

只能看出,他的动作带着干脆利落的狠劲儿,几乎要将那个肮脏龌龊的男人折碎捏烂。

但那道身影很是熟悉,衣白如雪。

青年收拾完那个男人,这才朝着床边走来,并未掀开床幔。

他的视线内敛又克制地落在她身上,只很轻的一眼,便移开了。他就这么站在床幔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始终没有掀起纱幔。

过了会儿,他背过身去,连那道克制的视线也收回。

许久都没等到对方说话,王令淑勉强撑起身。她掩住有些散乱的衣衫,乌发披在肩头,抬眼朦胧看向他。

小声忐忑地唤道:“……三郎?”

谢凛雪白袖底的手掌,骤然收拢,骨节咯吱作响。

第34章 藏着

王令淑的意识很模糊, 连带着视线都被泪水和汗水模糊,隔着床帷看不清那道身影。她不想要待在这里,见对方不应, 又出声求救:“带我出……”

话未曾说完, 床帷被撩起。

她对上一双黑沉阴冷的眼眸, 仿佛夜半浓雾涌来。

是谢凛。

王令淑下意识想要后退, 手腕却被捉住。她浑身的肌肤都在发烫,被对方指腹的温度烫了一个激灵,连带着意识都清醒了一瞬。

青年修长的身量投下阴影,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他不说话,只这么瞧着她。

王令淑的呼吸滚烫,浑身绵软, 想要挣扎开。等到回过神来时, 已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无意识靠近他,这种感觉简直令王令淑羞愤欲死。

“……出去。”

话还没说完,下颌便被对方托起。谢凛的眉眼近在咫尺,冰冷的呼吸撒落在她的脸上, 指腹间冰冷的温度令她无意识歪了歪脑袋,用脸颊去贪图那点凉意。

他卡住她的下颌, 不许她蹭。

谢凛嗓音有些哑,冷色低低道:“看清楚我是谁。”

王令淑不吭声。

他的手越发用力,下颌疼得她轻颤一下,往后躲。但手腕也被死死按住,她被禁锢在方寸之间,乌发旖旎,衣裙纷乱, 身下被褥散落满地。

谢凛眼眸越发阴晦,死死盯着她一节细白的脖颈。

她似乎害怕极了。

眼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乌黑的睫羽轻颤,雾蒙蒙的眼睛满带着不安。雪白的面颊带着越发浓重的潮红,看他的视线越来越迷蒙,好似随时便要晕厥过去。

谢凛无意识松了几分。

下一刻,骤然脱力的少女跌入他怀中,灼烫的呼吸撒在他的腰腹间。

她挣扎着要起身,双手却胡乱攀扯他的衣衫,找不到该有的着力点。一顿胡乱折腾,她的脸颊越发滚烫,红唇无意识漏出几声呻|吟,全然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谢凛换了个姿势,扣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不想闹大,就别吭声。”

王令淑安静了一瞬。

谢凛起身取下她的斗篷,将她裹起来,伸手要抱起她。

但他一靠近,她便剧烈挣扎。

谢凛冷声道:“别动。”

但王令淑不听,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很是害怕。无论谢凛怎么做,她都像是极其恐惧一般,不断地挣扎闪躲,脸上仿佛是见了鬼。

可刚刚,她以为是崔三郎时并不害怕。

她在害怕他。

王令淑又在害怕他。

她明明胆大得很,敢亲手用金簪杀他,敢随意施舍毒蛇,凭什么会害怕他?谢凛气急败坏,伸手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靠近他的眼睛。

“知道害怕,就别乱动。”

少女脊背轻颤一下,似乎想要呜咽,却忍住了。

谢凛将她裹进斗篷里,浑身上下,半点肌肤都没有漏出来。他这才伸手来抱她的腰,然而才一触碰到她,她又开始挣扎起来,往床里面缩。

他膝盖抵着床沿,倾身去捉她。

藏在她袖底的金簪划破他的脖颈,她终于松了口气般,起身要躲。

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原本强绷的冷静仿佛在这一刻熄灭,谢凛胸腔里翻腾出别样的情绪。他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拖拽过来,呼吸几乎落在她的衣领内。

“阿俏,你还要杀我?”

少女红唇微张,无意识摇头,手里的金簪却未脱手。

再靠近一些,她还是会毫不犹豫扎下去。

王令淑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半点不听话,无论如何她总是会想方设法地反抗。谢凛死死捏着她的肩胛骨,恨不得捏碎她这身铿锵的反骨,让她听话一点。

然而对上她乌黑湿漉的眼眸,他的手还是松了下来。

谢凛低声哄她,“别怕。”

她眼睫毛轻颤,倔强仰望的眼眸低垂下来,脸颊上潮红却越发浓郁。出于本能一般,她松软下来的身体如春水一般,又偎在他怀中。

好似下一刻,便要缠上来。

她睁着水蒙蒙的眼睛问他,仿佛是在哭泣一般,用气声,“你……你是谁?”

谢凛喉间微滚。

他的手无意识用力,视线死死凝在她的眉宇间,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久,谢凛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眸,“崔礼,崔三郎。”

听到这个答案,王令淑好似松了一口气般,没有再挣扎下去。谢凛重新将斗篷裹住她,她由着他,却在他伸手来抱她时猛然清醒过来,剧烈挣扎。

无论他怎么骗她,他是崔礼都没有用。

……

王令淑有一瞬的清醒。

足以让她看清楚,眼前的人不是崔三郎,而是谢凛。

谢凛当真是疯了,他竟然冒充崔礼。

她对谢凛有着天然的恶意,甚至忍不住猜度,自己被何凉月算计与谢凛有关。尤其是眼下这样的局面,他竟然出现在房间里,简直十分可疑……

“别碰我。”

王令淑握紧尖锐的金簪,痛意令她清醒许多。

谢凛眼眸阴沉黑暗。

手腕被他攥得发疼,男人的呼吸仿佛毒蛇掠过她的耳畔,语调阴冷压抑,“若是崔三郎,是不是可以碰……阿俏,究竟是你将我看成了崔三郎,还是你心中盼着来的人本就是崔三郎?”

“闭嘴!”

王令淑用力挣扎,可身体却抽不出力气。

谢凛欺身而上,拂开那件厚重的斗篷,手掌托起她的后背。他将她扣在方寸之间,低垂的帐幔遮住了光线,暗沉中谢凛的面貌仿佛艳鬼般阴郁。

指腹碾过绯红唇瓣,疼得仿佛像是被蛰了一口。

王令淑剧烈挣扎,呼吸急促。

谢凛冷冷盯着她。

他骤然俯身而下,狠狠地亲吻她,如饿狼啃噬血肉般贪婪凶恶。他啃咬着她滚烫柔软的唇瓣,迫使她退让,而他却趁势攻城略地,不留半分余地。

王令淑被他逼得几乎无法呼吸,退无可退。

她的身体软得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药力汹涌,谢凛还这样步步紧逼。饶是王令淑性格骄矜,此时也气恼又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滚烫的眼泪滑入他衣领,谢凛缓缓抬起头来,居高临下盯着她。

王令淑得以喘息,侧过脸去,抿唇不语。

“是我,你很失望?”

王令淑闭上眼睛,处处都是失望的神色。

谢凛盯着她连话都不欲与他说的模样,扯了扯唇角,冷笑。笑了片刻,那阴沉的笑意也维持不下去,他沉着脸捏住她的下颌,逼她直视他。

王令淑仍然不肯睁眼。

只是他手中的身体,却因为药效,越发酥软灼烫。

所以她看到的是崔三郎,不是因为他扮作崔三郎的模样,而是她这样的时刻眼前想看的人是崔三郎。他都愿意自称是崔三郎了,她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能接受他靠近?

所以连救她的人,都非要是崔三郎不可吗?

她当真就这么厌恶他?

厌恶他厌恶到了,宁可待在这件房间里,等着被撞破身败名裂……甚至要与一个肮脏龌龊的男人,绑上联系,也不肯对他有丝毫的相信吗?

谢凛攥紧了手,几乎想要捏碎她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俯身来亲吻她。

没有了先前的凶狠,他吻得极轻,仿佛是害怕吓到了她一般。然而王令淑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剧烈挣扎,想要躲开。

谢凛托住她的后颈,不许她后退。

“你喜欢崔三郎,难道我学得不像吗?”

“你为什么还要害怕?”

王令淑睁开眼看他,眼底满是恐惧:“疯子。”

“疯子?”谢凛逼近她,黑沉的眼底闪现出冰冷的光彩,低低发笑,“还是说,只有你的阿兄,才能与你百般亲近……你才愿意百般亲近?”

他这话问得简直莫名,令王令淑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挣扎,退缩。

谢凛冰冷修长的手指攀上她的脸颊,寡廉鲜耻地说:“阿俏,我现在也是你的阿兄。既然你愿意亲近王十郎,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是我阿兄!”

他轻易拨开她的裙绦,黑沉的眼眸看不清神色,低垂着下眉眼来亲吻她。他吻得缠绵又温柔,好似情意绵绵的情郎,又像是与幼妹玩闹的长兄……

可衣裙下所行之事却截然相反。

谢凛口口声声阿兄,可他知道什么是阿兄?

他有什么脸说自己是阿兄?

疯子,真是个疯子。

“……松……”

王令淑咬牙想要让他离开,却被他报复性地玩弄,不得不将话咽入口中。她本就被药效逼得意识模糊,又被他这般挑弄,意识几乎要崩塌掉。

她死死咬着唇瓣,不肯吭声。

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如绸缎般铺在身下,雪白的肌肤透出胭脂般的红潮。谢凛阴沉沉看着她,忽然捧起她的脸,交颈在她耳边道:“王十郎不会有我们这般亲密。”

听他提起王十郎,王令淑无意识呜咽一声。

谢凛低眉吻她。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和阿俏更契合。他们才是拜过天地、行过周公之礼的夫妻,活着在一处,死了也在一处,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他与她更亲密。

崔三郎、王十郎,都不会比得过他。

就像此时此刻。

王十郎有什么资格来为她纾解?

崔三郎?

崔三郎该死。

谢凛的视线在王令淑脸上流连,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王令淑,王令淑很久不会对他如此了。她总是这样不听话,无论他如何退让、如何示好、如何一再哀求,她总是不肯服软。

就像此刻,王令淑咬在他的肩头。

她完全没有留一点力气。

唇边渗出鲜血也不肯松口,分明身体已经酥软,还分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来咬下他的血肉。谢凛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神情看了一会,忽然轻笑一下,从她紧攥的手中夺走金钗。

他横在脖颈间,用力划过!

鲜血迸溅在她脸上,她愣了片刻,眼底露出不甘示弱的愉悦。

谢凛垂眸对她微笑。

金钗再度划过脖颈,鲜血如潮水般涌出,皮肉翻卷。王令淑的眼神这才有了几分闪躲,谢凛从善如流捂住她的眼眸,温声安慰她。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你喜欢划,我永远不会让这道伤口好。”

“高兴了吗?”

当然不会高兴,她对这种凌虐之事不感兴趣,只有谢凛这种疯子才会如此自以为是。但她没有力气与他言说,更不想一张口,便吐出难堪的声音。

谢凛不意外她的反应。

见她不再挣扎,这才扯出斗篷,将她浑身裹严实。

谢凛抱着她,走出厢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令淑才重新听到门关的声音,她被放在了一张新的床榻上。王令淑掀开斗篷,发现这是一间新的房间,只是隔壁似乎有人。

吵吵闹闹,声音时不时传过来。

谢凛坐在一侧,他脖颈上的伤口没有处理的意思,仍是沉着阴沉沉的眉眼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古怪的东西,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王令淑用斗篷裹着自己,又拽来被褥,躲在最里侧。

身体的不适好了一些。

她盯着谢凛脖颈上的伤痕,恨不得再扑上去,重新补上一刀。谢凛大约是猜到了她心中想的什么,慢条斯理将沾了血的金簪擦干净,拿帕子包着,仿佛珍之重之地收入怀中。

这才垂着冰冷的眼眸看她,淡淡道:“我不能让你亲自来。”

“什么?”

谢凛斯文地抬手来为她擦脸上的血迹,语气从容平静,“你太想杀了我。可我若死了,你却活着,岂不是背弃了你我新婚时的诺言?”

“……”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则同衾死同穴,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能分开。”

“……”

“阿俏,背信弃义之人凌迟活剐也活该,你说对不对?即便是死了,也要黑绳地狱里终日烈焰缠身、日日受尽皮肉烧灼之苦,偿还罪孽。”

王令淑一把推开他。

她简直怀疑,那个梦里,自己就是死在了谢凛手里。

此人简直是个执迷不悟的疯子。

“你不要与我说这些。”王令淑呼吸仍有些急促,她浑身忍不住地发抖,克制着威胁他,“我今日回去,定然会把今日的一切,全都告知我的父母。你若不想回头死无全尸,就不要继续对我无礼!”

谢凛端坐如常,仍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只是带着淡淡的嘲讽看她。

这样的模样,王令淑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记忆里他曾无数此这样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再天真无知的畜生,张牙舞爪,自作聪明,而他懒得与她计较。

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宠溺,好似他是什么造物主一般。

王令淑忍不住气得发抖。

他怎么敢这般对她?

他凭什么这般对她?

“你的父母,想要对我下手?”谢凛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狭长矜贵的凤眼微垂,淡睨着她,眼睑遮出一道阴沉沉的影子,“阿俏,别做梦了。”

王氏倒确实是权势无以复加。

但那也是要看对上谁。

王令淑的父母背后是百年的世家王氏、裴氏,可他如今背后不照样是百年的谢氏。更何况,王氏的家主是王希,而不是她的父亲。

从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刻,他就在步步为营。

目的只是她。

“我纵是杀不得你,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任你摆布的傀儡吗?”王令淑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嘲讽,自幼生长在朱门锦户,她又不是被吓大的,“你少做出这副对我势在必得的模样!”

世家关系错综复杂,王家想对他下手难……可他想事事如意就那么简单吗?

更何况,若是机会到了。

便是龙椅上的那位,未必不能拉下来。眼前的谢凛,不过是五品的官吏,又何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

须知,墙倒众人推。

“还是这副模样喜人。”谢凛似乎对她的话不感兴趣,又或许只是不放在心上,看向她的神情温和起来,“今日的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

既像是宠溺的长兄,又像是温柔的情人。

王令淑只觉得脊背发寒,移开视线,冷笑:“与你无关,我今日没见过你!”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谢长公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调带着几分轻佻,问道:“七郎,你房间里藏着的女郎,究竟是何等人?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与我们一起玩乐。”——

作者有话说:玻璃心,在考虑要不要关评论区,但是又觉得对喜欢的读者不公平,烦。

第35章 要你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 王令淑下意识惊悸一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谢凛却仍是从容模样,好整以暇看她苍白下来的脸颊、紧缩的瞳孔, 仿佛这是什么很有意思的画面。

叩门声不止, 谢长公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七郎, 那我们进来了。”

门被撞得哐当巨响, 听起来,外头不只是有谢长公子一个人。同行正在说着话的,不光有郎君,甚至还有些女郎的声音。

这扇门若是推开……

瞧见的,便是她与谢凛衣衫不整的模样。到那时,她就成了整个京都的笑话, 除非谢凛娶了她, 可那样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她王令淑绝不能沦落成那样。

王令淑看向谢凛, 强做镇定:“去让他们离开。”

谢凛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坐着浅啜,好一副从容镇定的风雅模样。听到她的话,才缓缓抬起头, 唇边要笑不笑地勾着丝玩味的弧度。

好似她的窘迫,与他没有半分钱关系。

王令淑气得眼眶发红。

谢凛当然不会帮她, 他巴不得守株待兔,等着她送上门。到那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她,将她捏扁搓圆,制成类似他心中阿俏的傀儡。

可她才不要当傀儡人。

王令淑推开被子,自顾自整理自己的衣衫。可她今日虽穿得厚实,这些娇贵的绫罗衣衫, 却是一扯就破,一揉便乱,无论如何整理都是糟糕的模样。

尤其是,尤其是她的唇瓣。

都被谢凛弄得又红又肿,唇脂都揉花了。

越是对着镜子整理,反而越是能看出来,她浑身都是暧昧的痕迹。王令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极其恼怒,气得转过身掀翻他手里的茶盏。

谢凛并未料想她会做这么泼妇的行径。

尚未反应过来,他脸上便被她用指甲狠狠划出几道红痕,一直勾到领口处。

少女眼底满是泪水和恨意。

仿佛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谢凛失神片刻,喉间滚动,修长有力的手却下意识紧紧攥住她的腰窝。少女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肌肤莹白,唇瓣殷红,乌发旖旎。

美得仿佛琉璃堆成的。

骨子里克制不住的恶意翻涌,谢凛反应过来之前,已然将她擒入怀中。他将她推翻在桌案上,书卷与茶盏滚落一地,倾身来吻她。

外头听到动静,拍门声震天响。

薄薄的房门被拍得晃动,仿佛随时便要被撞碎,男男女女的议论声越发热闹。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瞧见她与谢凛在做什么禽兽行径。可王令淑的药效未过,浑身不但没有力气,甚至还可耻地有了反应。

羞耻感令王令淑脸色苍白,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谢凛的吻迟迟没落下。

她恍惚睁开眼,谢凛乌黑的眼仿佛深渊,藏着她看不清的情绪。他就这么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强迫她,又仿佛只是在审视她。

王令淑挣扎一下。

谢凛握住她的脖颈,问她:“我帮你,你还我些什么?”

仿佛她回答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便要立刻掐断她的脖子。若是往日,王令淑未必会被他吓到,可此时此刻,她沉默片晌,说:“你想要什么?”

青年眼眸阴沉,仿佛暗处窥伺的毒蛇。

许久,他才倾身到她耳边,仿佛是情人间耳鬓厮磨般,“阿俏,我要你。”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处,仿佛是什么隐晦的暗示。

王令淑身体忍不住发僵。

谢凛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意思,还是字下意思?

“这点胆子,也敢总与我作对。”谢凛松开她的脖颈,将她当成一碰春雪般捞起来,指腹固执地擦干泪痕,冷眼瞧着她,“我还不至于下作到趁人之危。”

王令淑不吭声,心下冷笑。

还没有趁人之危,最好先软下去再说。

但是她还不至于不识时务,抿着唇,一声不吭。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谢凛做些什么,外头拍门的又开始了,这回是嚷嚷着要找人来撞开。

王令淑催促他,“说清楚。”

谢凛看着她,眉眼冰冷克制,“我要你,嫁给我。”

“……”

有那么一瞬间,王令淑觉得他真是白日发梦。可拍门声越来越大,不能再拖下去了,王令淑没有直视他的视线,很轻易地答应了他,“好。”

谢凛没有什么反应。

安静的空隙,王令淑不由掀起眼帘。

却正撞上谢凛的视线,他似笑非笑瞧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相信的模样。在王令淑还在琢磨,谢凛又要做些什么讨人厌的事情时,他已然起身朝房门口走去。

厢房的门不算结实,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谢凛抬手。

吱呀一声,门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王令淑回过神,连忙背过身去。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找个地方,将自己藏严实了。

奈何短时间内,确实找不出那么合适的角落。

日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又被折射到青年冷玉般的面上,矜贵冷清的眉眼黑沉凉薄,看人时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轻蔑。

对上他,总不由忌惮退让。

谢七郎虽然不过弱冠,身上积威却重。

于是屋外喧嚣的众人,不由安静下来,仿佛忘了先前的急迫。

谢凛扫了谢长公子一眼,淡声道:“长兄找我,有急事?”

“美人如玉,怎可独自赏玩?”谢长公子唇边仍是那般风流轻佻的笑意,这般下流的话语,由他来说好似也成了雅事,“我自然要带大家一起来了。”

谢凛面上没什么别样的情绪。

只狭长眼尾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仿佛藏于鞘中的刀,剐过众人。

最后落在缩在谢长公子身后的柳蕊娘身上。

原本便面色苍白的柳蕊娘肩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埋下脑袋,肌肤白得仿佛要透出乌青来。谢凛迟迟没有收回视线,眼眸意味不明,只带着几分冷意。

“长兄还少赏玩的器物?”

谢凛信口道。

谢长公子看向屋内,轻笑:“俗物无趣,不及七郎眼光好。”

“长兄倒有闲心。”门被虚掩进去几分,彻底挡住谢长公子的视线,谢凛居高临下的视线冷漠又讥诮,“还是顾好自己,免得引火烧身。”

最后一个字音才落下,便有仆人呼号声响起。

“长公子!起火了!”

“马车起火,惊了马匹……您车中物件,全都被弄丢了!”

“现下,现下……”

惯来散漫的谢长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尚未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门已然□□脆合上。谢长公子脸上青青白白,拂袖而去,竟然十分狼狈。

其余人则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就是起了火吗?

急什么?

便有人小声道:“听说,车中有些不打光明磊落的物件,似乎是被抖搂了出来。眼下慌乱的,不只是谢长公子,还有何家女郎……”

听到这话,柳蕊娘身形一晃,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但众人心照不宣,纷纷退让。

柳蕊娘摔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缓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些目光带着揣测,还有已然有了结论的戏谑,还有许多轻蔑嘲弄。

她低下头,不敢抬起脸。

不等柳蕊娘有什么反应,便有谢家仆人快步行来,笑着将诸位客人请走。不过片刻的功夫,这些客人便被打发了个干净,只剩下柳蕊娘。

谢家仆人仍是客客气气:“柳女郎,随我们走一趟吧。”

“我今日得早一些……”

话没说完,便被谢家仆人打断。仆人脸上的笑像是画上去的,大方得体,却毫无温度,重复强调道:“何女郎已然被请了过去,柳女郎不去,只怕不合适。”

听到这句话,柳蕊娘脸色越发苍白。

何凉月出身何等显赫,眼下何家更是烈火烹油,素日何家人在京都都是横着走。

但何凉月竟然就这么被请了过去吗?

这不等于是说,谢家连何家明面上的面子都不给了吗?她背后没有柳家,只有谢长公子,但方才谢长公子的模样,似乎也……

难道说,她今日赌错了。

可谢长公子说她做得很好,说她很聪明,说此事过后会娶她入门做妾室。

谢长公子是百年谢氏的嫡长子,只要讨到了谢长公子欢心,进了谢家的门,她以后也是世家大族的侧夫人。她就再也不是人人鄙夷的寒庶女郎,她也可以仗着一个姓氏,随心随意地活着……

为什么这么复杂。

柳蕊娘感到有些绝望。

她明明看出来,谢长公子忌惮谢凛,所以才频频针对王女郎……她确实帮谢长公子试探了出来,王女郎的确是谢凛的软肋。

可她想要的结果仍没有达到。

还是说,她讨好的人仍是不对?她应该讨好更厉害一些的人?

难道……她应该讨好的是谢凛?

眼下谢家子弟当众,除了身份最为高贵的长公子,官职前途风评最好的,确实是谢七郎谢凛不错。

柳蕊娘如此想着,鬼使神差,往屋内看了一眼。她和谢凛确实算得上是旧相识,在京都对面不识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过去都太狼狈了。

可没关系的,她有谢凛的把柄。

至于王令淑,王令淑只是个不知疾苦的蠢货,长在富贵温柔乡,便自以为自己是多志向高洁的超脱人物。

这样除了富贵风雅,脑内空空的清高女郎……

她有的是机会踢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