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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不可被感化 逢行 19129 字 23小时前

第61章 狼还是狗 收起獠牙做一只狗

黄芩在山下待了好几天, 牧行之一直没有过来找她,她试探地离开城镇远离青云宗。

每当这时,缠绕小指的红线会轻微抽动, 提醒着她牧行之并没有放弃他的想法。

成亲的日子临近, 城镇多了许多外来人, 都是过来观礼的人。

镇子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来的人比黄芩想象中更多, 观礼不是主要目的, 打探这位新宗主的深浅才是大家的共同想法。

作为主角之一的黄岑依旧每天在山下晃荡, 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牧行之的讨论,他明明不在身边, 却又无处不在。

人们忌惮他, 又觊觎他的位置, 想着从青云宗里另外培养势力要拿下牧行之。

青云宗宗主只能出自本宗门, 这是宗门里约定俗成的事情, 在对外的事情上,青云宗众人还算是上下一心。

自家人打自家人是一回事, 外来人来打自家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不团结,青云宗必然步步衰弱,难免哪一日便分崩离析, 任人宰割。

只不过这种团结一致能到哪个地步就不好说了,譬如现在依旧会出现宗门弟子与外人合作的情况。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满矛盾和悖论,却依然能够运行下去。

针对牧行之的打探不是现在才有,黄芩听见他们讲述之前刺杀牧行之的手段,相互总结经验。

这些话不是她偷听得来,而是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咧咧地谈论, 完全不担心隔墙有耳,这些话会不会传到牧行之耳中。

或许双方都心知肚明,牧行之遭遇过多少刺杀,又怎不知众人对宗主之位虎视眈眈。

黄芩想起他先前受的伤,或许并不全是为了留下她而作戏。

那些真真假假里,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她已无法分辨,说不定连牧行之自己都分不清了。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牧行之没出现,反倒是先前拿红色布料的女弟子找到黄芩,手里拿着大红嫁衣,让黄芩试试衣服。

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被黄芩赶走。

对方锲而不舍,反复来骚扰,黄芩完全把她当成空气,当眼里没这个人。

最后女弟子跪在她身前,恳求道:“求夫人跟我返回宗门,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黄芩:“你有你的苦衷,我同样有我的,就像我赶你走而你不走一样,我也不会妥协。”

女弟子失败而归,往后连续几天没再过来找黄芩。

成亲仪式前三天,黄芩还是没回去,牧行之终于忍耐不住亲自下山来找她。

黄芩察觉他靠近,不想让他和小满碰面,他本来就不喜小满,免得碰面生出额外事端。

她站在一棵树下等着牧行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他可能会说什么话,她又该如何回怼才够有力。

结果牧行之找到她后一言不发,双膝一弯就是跪,穿着一身白衣,手里的匕首从身上划过,瞬间拉出一道血痕。

黄芩低头看着他,同样默不出声。

牧行之继续划,嘴唇紧紧闭合,一张脸绷紧,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一道道叠加在一起,衣服被割碎,露出鲜血淋漓的身体。

失血过多导致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拿匕首的手逐渐不稳,匕首落在地上,他伸出颤抖的手准备捡起来。

指尖刚触碰到刀柄,一只鞋子忽然出现踩在刀刃上。

黄芩:“你凭什么认为这样做,我就会同意跟你回去?”

“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甚至杀我也行,能不能不要不理我?”牧行之染血的手指死死拽住黄芩的衣角。

黄芩气笑了,“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我们俩到底是谁强迫谁?”

牧行之把匕首捡起塞进她手里,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捅去。

他非常用力,匕首直接插.进心脏,黄芩下意识往后拉,止住他的动作。

匕首没入胸膛,好在刺得不够深,要是再往里一点,他的心脏将被扎穿,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黄芩气道:“我看你真是疯得不轻!”

但凡她的反应慢那么一秒钟,他好不容易挣扎得来的命就这样荒谬地消失。

牧行之朝她笑,“你把我杀了吧,只要我死了,自然不会阻拦你离开,你不是想走吗,只需要用一点力气,你就能达成目的。”

他抓着黄芩的手,还在尝试把匕首往里扎。

黄芩一把将匕首拔.出,喷溅的血液撒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温热。

虽然牧行之的身体常年冰冷,但他的血液和正常人一样是热的,如果他死掉,血会慢慢凝固冷却,再腐烂发臭,蛆虫满身,最后变成一堆白骨。

黄芩手臂发力,和他僵持住,挣开他的手把匕首扔到一边,银针刺入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再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流动的血止住,留下满身刺目红痕。

牧行之躺在地上,喃喃道:“你看,我放你走,你又不走了。”

“你到底是在放我走还是在逼我?”黄芩反驳。

她把牧行之扶起,婚契已经签订,这场单纯作为仪式的婚礼对她来说无所谓,没有这场婚礼之前,宗门弟子照样喊她夫人。

站在宗门门口,她快认不出这是青云宗,往日青云宗正如它的名字,满目青绿,因位于高处,常年白雾缭绕,犹如置身云层。

云雾拥着青山的宗门威严庄重,而今出现在眼前的青云宗像是被火点燃一般,在青山围绕中猛地出现一团红。

从门口开始,道路两旁摆满各种盛放的鲜花,它们红似火,一路往里烧。

红纱飘摇,挂在过道处,装照明光珠的灯笼全部变成红色。

每一处都精心布置,连宗门里从来无人看顾的高大草木也进行过修剪。

大概从青云宗立宗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庆典。

牧行之拿着嫁衣,亲手给黄芩换上,他给出的尺寸非常准确,嫁衣穿在黄芩身上刚刚好。

他吻一下黄芩的额头,满意道:“不用改了。”

往后三天,牧行之彻底不让黄芩出门,他的手段并不激烈,每次都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被主人抛弃的狗,脆弱的、恳求的、湿漉漉的。

看得黄芩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牧行之哪里是什么狗,明明是披着狗皮的狼。

狼把宝物叼回窝,收起獠牙做一只狗。

这三天,黄芩明显感觉到牧行之有点焦虑,他反复确认婚礼准备情况与流程,而且更黏着她,每天几乎寸步不离,打骂也不能让他离开。

三天时间不过一眨眼,黄芩坐在房间里,四个女弟子正在给她梳妆打扮。

她扫过一眼,并不见要给她量尺寸、还下山找她试衣服的那位女弟子。

小满进入青云宗,趴在桌上歪头看她。

“青云宗不是个好去处。”黄芩看一眼头上摇晃的翠珠,说出曾经牧行之说过的话。

“有功法的情况下,做个散修比进入宗门更好。”

小满晃着两条腿,“我不会进入青云宗,只是来看看你。”

请帖已经送到她手上,她的存在出现在牧行之眼里,她来或不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黄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对小满的到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小满:“我这两天观察了一下,虽然感觉他有病,但是你在这里会很安全。”

“你今天怎么替他说起话来了?”黄芩问。

小满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点无法否认,待在青云宗的黄芩在牧行之的庇护下,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仆从伺候,各种珍惜法器唾手可得。

小满叹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说走,却不够坚定,想留,又觉得勉强。

黄芩没有回答,沉默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需要过多的修饰,这张脸本身足够漂亮,和她现代的脸一模一样,她很久没有照过镜子,此时看着自己,只觉陌生又熟悉。

仪式开始,黄芩在女弟子的引导下走出门去,这个世界没有红盖头的说法,白玉珍珠串起来的珠帘垂下,略微遮挡她的视线。

她看见一身新郎服的牧行之,他从未穿过黑白之外的颜色,最初的黑色是为了遮掩血迹,后来的白色是想让血迹更显眼。

红纱装饰的庭院里,牧行之身着正红喜袍立在院中,玄色镶边的衣裳泛出暗金流光,灼灼其华,比任何一株名贵鲜花都更夺目。

他极少穿得这样贵气,站在那里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藏在红绸之下,玄冠束发,红袍曳地,眉眼深邃如寒潭。

他牵过黄芩的手,带着她走出院落,外面是九匹白色骏马拉着红色喜轿,马脖子上缠绕着大红花。

最前方的马儿打了个响鼻,黄芩认得它们,当初她刚来到青云宗,为了赚钱给牧行之买药养伤,给灵马们洗过很多次澡。

此时再想起,惊觉岁月流转,那些记忆非常遥远。

两人进入轿子,牧行之始终抓紧黄芩的手,他不曾开口说话,绷得紧紧的脸隐约能看出一分紧张。

黄芩:“松点劲儿,你抓得我有点疼。”

牧行之紧抿的唇松开,“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放松?”

轻松得好似这场婚礼与她无关,像局外人一样冷静,人在眼前,心仿佛远在天边。

黄芩纳闷道:“你生什么气,如今场面我早有预料,你自己心神不稳,反倒怪起我来了。”

牧行之:“不一样。”

在心中预演与真实发生怎么会一样呢?即使想象过无数次,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难免让人觉得不真实。

黄芩瞅他一眼,忽然坏心眼地在他脸上亲一口,一个鲜明的唇印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黄芩拉住他的手,“就这样,别动。”

第62章 成亲仪式 两位佳偶天成,注定是一段佳……

唱礼的人是华疏, 当看见牧行之脸上的唇印时,他对黄芩的评价又有所更改。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鲜明的唇印实在惹眼, 牧行之再怎样绷紧表情都显得不够庄重。

通过观察对方的表情, 可以得出牧行之并不是对自己的脸毫无所察, 华疏歇了暗中提醒的心思。

人家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他还是不要多余地凑过去惹人嫌了。

牧行之顶着这样的脸走完全部流程, 婚礼在黄昏时分举行, 火红的夕阳为天地万物蒙上一层柔和滤镜。

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动, 一道灵力以刁钻的角度打向黄芩,还未触及到她的衣角, 攻击便消散于无形。

地面有荧光浮动, 一条条线段冒出来, 交织成阵法的模样, 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这不是杀阵, 而是困阵,其作用是把人困在原地。

想要困住这么多人不是一件简单事, 这个阵法必定精密繁杂, 且布阵人修为高深。

众人低头研究如何破阵,发觉这竟是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的阵法。

“这一定是青云宗从古流传下来的阵法,竟然被牧行之用在一场婚礼上, 简直暴殄天物,着实荒谬!”有人低声骂道。

“这才哪到哪儿,你没看见宗门里摆的那些花,全是灵药!”有人附和。

“这样的大手笔,竟是为一场可有可无的婚礼,我看他迟早要死在女人手里。”有人诅咒。

“脸上是什么东西?简直伤风败俗, 有失风化!”有人看不顺眼。

“看他的手指,他已经定下婚契!”有人注意到牧行之小指的红痕。

一时间嘈杂声变大,众人纷纷朝牧行之的手指看去。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黄芩手上,不出意料地看见婚契的痕迹。

从黄芩气息来看,不过是一个金丹期修士,杀不了牧行之,难道还不能从黄芩身上下手吗?

大殿内暗流涌动,牧行之还未真正对众人动手,相当于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大部分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持续观望。

两个新人一步步按照指示做出对应的动作,拜高堂,敬天地,成夫妻,因两人皆无双亲,程序被简化许多。

众人视线中央的新郎与新娘对众人的声音毫无所察,阵法把杂音隔绝在外。

这必须是个完美无缺的婚礼,不容许存在任何瑕疵。

牧行之做好所有准备,要凤冠霞帔、要十里红妆、要锣鼓喧天、要万人见证……

他见过别人的婚礼,高朋满座,夫妻交心,其乐融融。

这个大殿里,本是父母就坐的地方摆放两个排位,来的客人不是真心祝福,一同穿着喜服的人也并不与他连心,这是一场给自己打造的美梦。

可那又如何,命运从不曾善待他,老天不给他的就自己抢,他偏要勉强!

眼看仪式准备结束,宾客们的动作逐渐大起来,不断尝试攻破困境。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群中不乏尝试与牧行之交好,试图抱上青云宗大腿的人,此刻正是露面的好时机。

一方人喊着牧行之弑师杀主,要替天行道清理青云宗逆徒,另一方人喊着觉海真人欺师灭祖虐待弟子,牧行之所作所为是顺天而行、替天行道。

同样一件事,正说反说都可以,最后如何定下判词看的不是彼此之间谁的语言更有力,这个世道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不过阵法既没给他们攻击牧行之或黄芩的机会,也不让他们相互之间厮杀。

他们被牢牢定在原地,作为出席的观众,他们唯一的作用是见证这场婚礼,作为捧场观礼的工具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不论他们的想法是好是坏。

来的人实力基本在元婴期及以下,分神期的大能不屑于参加这种“小辈”的打闹,所以在场的人里一时半会儿还真破解不了牧行之的阵法。

华疏扫过表情难看的一众宾客,心中对牧行之忌惮更深。

在青云宗他见过无数的天才,但像牧行之这般惊才艳绝的人也仅此一个。

困住众人的阵法是牧行之根据青云宗上古大阵改良创新而来,熟练运用阵法不难,但改造难如登天。

阵法处处精密,容不得一点差错,稍有一根线条不对便会满盘皆输,更不用说布下的还是一次困住这么多人的大阵。

牧行之牵着黄芩的手,一步步把所有流程走完,细致、缓慢,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宾客的议论被隔绝在外,但气氛并不冷清,乐队正在吹奏乐曲,欢快的曲调充斥在大殿里,唱的是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他略微有些紧张,怕黄芩不配合,中途闹出事情来,他不怕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只担心她又一次拒绝他。

直到整个仪式结束,中间没有出现任何岔子,黄芩安安稳稳,像他梦里的那样如愿成为他的道侣。

道侣道侣,修道一途上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从此多了个伴侣。

他看着黄芩,忍不住笑意。

黄芩:“笑什么?”

看上去像个憨傻的呆子,什么冷酷精明,全被这一笑冲刷掉。

他们的婚房是接黄芩出门的小院,这里承载过太多记忆,即使不如其他山峰灵气充足,院落宽敞,牧行之还是更喜欢这里。

他给院子起了个名字,叫桐秋院,做一块牌匾挂在门口上方。

黄芩不喜欢待客,他把她送回去后独自返回大殿,邀请大家去往另一处吃酒席。

数百人的努力都没能打破阵法,当牧行之主动撤下阵法后,人群中有不少人出手朝他袭去,只不过人数比最开始骂他的人少得多。

牧行之露的这一手足够一些人心生忌惮,青云宗本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若没有一击必杀的实力,没必要树立一个敌人。

寒光闪过,人头落地,快得甚至没人看清牧行之是如何出的手。

他的剑太快,如同一阵琢磨不透的风,难以追踪,如果是山、是雨,招数尚且有迹可循,但人如何对付看不见的风呢?

又是一剑,他动手很小心,生怕血迹沾到衣服,杀人都是一剑穿喉,好让血往同一个方向喷,方便他避开喷溅的肮脏血液。

十几个人蜂拥而上,围攻他一人,一身大红喜袍穿梭在或黑或白的人群里,那些白衣渐渐被染红,黑衣也往下滴落连线的血珠。

他杀得太快太狂,脸上仍维持着先前的笑意,死人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这种笑容在拜堂时非常契合主题,可在当下,便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一句句无头尸体倒下,牧行之从上到下干干净净,一滴血珠都没沾上,他甩开剑上的血迹,现在连碧色长剑也是一尘不染。

他跨过满地尸体,笑着往前走,“今日牧某大婚,事多繁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各位多多谅解。”

在他背后,青云宗弟子们习以为常,熟练地进行清理,头和身体塞进芥子袋,运到深山喂给妖兽,地上的血迹施法用水一冲再烘干,干净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干活很仔细,连石头缝隙里的血迹残留都打扫干净,原地恢复如初。

暗中蠢蠢欲动的人按耐下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带着笑容恭贺。

“恭喜牧宗主大婚!”

“牧宗主有福气,祝宗主和夫人永携同心!”

“我特地带了十坛红河特有的美酒,小地方酒水味道平平,还请牧宗主不要嫌弃。”

“今天必然要不醉不归,才不枉我等过来千里迢迢赶来祝贺!”

……

众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再不会出现刺耳的声音。

今天牧行之实在高兴,和众人一起大口饮酒,不忘安排弟子去给黄芩送饭,怕她饿到。

有人捧道:“牧宗主对夫人真是好,夫人好运气。”

牧行之有些醉了,摇头道:“不是她运气好,是我运气好遇见她。”

“是是是,看来牧宗主与夫人感情甚笃,实在令人艳羡。”

“两位佳偶天成,注定是一段佳话。”

没人会在此时找牧行之不痛快,都挑好话往外说。

直到月亮高升,众人喝得醉醺醺,这场宴席才算结束,青云宗弟子们扶着客人去休息。

牧行之回桐秋院,这条道路同样被装饰得一片红,有人在路上埋伏想要刺杀,他抬手一挥,剑随心意如流星刺去,草丛里的人无声倒下。

把主意打到黄芩身上的人不少,不过小院的防护不亚于青云宗宝库,他们无法攻破。

牧行之先把院子外的人全部清理干净,才推开门走进去。

穿过花坛锦簇的院子,他推开门,看见黄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汤圆正在吃。

头上的珠帘和各种钗子都取下来,在红色的烛光照映下,眉如远山黛,人面似桃花,口脂因吃汤圆被蹭得有些斑驳。

牧行之愣愣站在门口,一时间不敢进去惊扰,这一幕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每次只要他靠近,梦境就会醒来,怕这一次也是如此。

黄芩扫他一眼,放好空碗,把床上的首饰和红枣桂圆之类的坚果全部包起来放在桌上,坐到梳妆台前擦去脸上的妆。

牧行之的脚终于迈过门槛,走到黄芩身后弯腰抱住她,细密的吻落在她颈侧。

“阿芩,阿芩,阿芩……”他反复呼喊她的名字。

黄芩受不了,伸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喝多了就出去跑两圈清醒一下。”

牧行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堵住她的嘴,没有卸完的口脂沾在他唇上。

他把她从凳子上抱起走到床上,嘶哑的嗓音低低恳求,他大概是真的喝得有点多,各种孟浪的话在嘴里翻滚。

听得黄芩又忍不住给他一巴掌,换来的是牧行之更猛烈地入侵。

黄芩:“如果我说不行呢?”

牧行之:“既然你说‘如果不行’,说明现在是行。”

红色的喜袍落地,黄芩被他的无耻惊呆,动手推他,反倒被他挤往床角。

黄芩:“牧行之!”

“你可以叫我陆凛知,我更喜欢听你这样叫我。”牧行之手指摩擦她的腰腹。

他问:“你更喜欢牧行之还是陆凛知?”

黄芩:“你脑子有……”

剩下的话被堵住,牧行之不想听任何不好听的话,稍稍退离后继续追问,每当黄芩即将说出不如他意的话,她的话便无法完整出口。

他一遍遍地问,慢慢地磨,得不到答案不罢休。

黄芩:“你先把手拿开再说!”

这话不中听,牧行之无视,压抑的渴求在眼睛里融成浓墨,毒蛇死死缠绕住猎物,毒牙咬住又松开。

牧行之:“我的头好疼啊,阿芩,你救救我。”

他的眼睛里含着水,像一面宁静的湖泊,又忽然泛起点点涟漪。

黄芩:“现在演戏连血都不愿流了是吧?”

牧行之:“阿芩、我的好阿芩……”

黄芩被他磨得不行,终于松口,红帐翻涌,毒蛇如愿以偿吞下猎物。

第63章 再遇故人 一天天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日上三竿, 黄芩醒来时,对上一双清明黑亮的眼睛,她被牧行之紧紧搂着, 怪不得她做梦梦到被章鱼缠住。

她严重怀疑昨天牧行之根本没醉, 而是纯粹借酒装疯, 折腾半宿都不肯歇, 非逼着她喊“陆凛知”, 真不知道从哪儿养成的恶趣味。

她尝试起身, 缠在身上的手臂反而收紧, 她白一眼牧行之,手肘顶住他的胸膛推两下, “起开。”

牧行之低头亲她一下, “不起。”

他眉眼都带着笑, 此刻才有几分属于青年的年少意气, 之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跟看破红尘的老头子一样。

“阿芩,你是我的了。”他说。

完完全全, 从里到外, 都是他的。

黄芩锤他,“松手。”

牧行之松手,但没完全松, 把她抱到浴桶里给她洗澡,又擦干净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梳头,从头到尾黄芩的脚没落过地。

“我今天要接待来宾,谈一些事情,小满和另外三个孩子都在宗门里, 你可以找她们玩,或者想出门也可以,别去太久,我会想你。”牧行之亲亲黄芩的脸颊。

黄芩推开他的脸,“你赶紧走吧。”

牧行之抓住她的手掌亲吻,走出去一段路后又返回来,“往前所有都是我的错,阿芩,你这样好,我真的很爱你。”

黄芩怪异地打量他,“你被人夺舍了?”

肉麻兮兮的,成个亲跟疯了一样,现在和过去有什么很大区别吗?

牧行之脸上笑容一滞,捏捏黄芩的脸,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这回是真走了。

黄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得不说牧行之梳头的手艺比她略胜一筹,她只会扎最简单的发型,而牧行之竟然弄了个精致的坠马髻。

身上的衣服是粉白渐变的颜色,穿起来像枝头的桃花,她原有的衣服不多,这件衣服是牧行之新买的,除此之外,头上的首饰也是新的。

她起身去找小满,小满没有住在客房,而是有一个单独的院子,这是牧行之给小满的优待。

黄芩抵达的时候,一大三小正在练剑,带着成年人没有的活泼与朝气。

“阿芩姐姐,你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小满夸道。

黄芩指正她的动作,笑道:“你一大早吃了蜂蜜吗,嘴这么甜,难道我之前的打扮不好看?”

“以前有点老气横秋的,太素淡,跟我见过的尼姑一样,还是现在这样好看。”小满转头问另外三小只,“你们说是不是?”

三人连连点头。

黄芩摸摸头发,今天从头到脚都是牧行之的搭配,往常的打扮才是她的审美。

好不好看都一样,人不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丑再美千万年后照样是一胚黄土,她趁机教育四人不能太过看重外貌。

“可是我觉得脸很重要。”小满问道,“如果牧行之是个丑八怪,你还会嫁给他吗?”

黄芩:“我嫁不嫁跟他丑不丑没关系。”

或许她的审美确实有点问题,丑和美在她眼中都一样,人人都嫌谢楚言的左脸丑陋,而在她看来他的左脸跟右脸区别不大,顶多就是黑了点,皮肤不平了点。

小满:“我感觉你现在过得挺好的,之前我还以为你在青云宗里一直受他欺负。”

气血充足,唇红齿白,看上去确实生活得不差。

黄芩:“你怎么忽然倒伐了?”

“拿人手短,他送了我一袋灵石。”小满不好意思道,而后立刻表明立场。

“但是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我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如果他敢伤害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黄芩被逗笑,“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完,拿了别人的钱还理直气壮。”

小满抓住她的手臂左右摇晃,“我们今天去抓小野猪吧,一整只烤一定很好吃。”

另外三个小馋鬼听到烤猪两个字就眼睛发亮,围在黄芩身旁叽叽喳喳,开始讨论烤猪要放什么调料才好吃。

黄芩大手一挥,“走,进山抓猪去。”

青云宗周边的山没有野猪,宗门弟子偶尔会出去打打野味,野猪们都学精了,绝不往这个方向来。

三人下山去往另一处深山,黄芩曾在深山里待过很久,在山林中健步如飞,另外四人也常进山打猎,对山路很熟悉,并没有掉队。

黄芩没有动手,而是让四人抓猪锻炼身手,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不断挑剔着遇到的野猪,不是太瘦肉柴就是太老肉硬,跟在市场挑猪肉差不多。

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大小和年龄都符合要求的小野猪,三人立即迈步往前扑,把原先还想把人当猎物的野猪顿时吓得扭头就跑。

黄芩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谁知一眨眼,四人消失在丛林深处。

她们不是第一次上山,黄芩并不担心她们的安全,边走边看山里有没有灵药可以顺手摘一些。

结果药没找到,倒是碰见一个半死不活的熟人。

谢楚言躺在密集的杂草堆里,几只蚂蝗趴在裸露的皮肤上吸血,脸上的人皮面具边缘翻起,一张煞白的脸血色全无。

黄芩将虫子驱走,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脉搏还在跳动,人没死。

他伤得很重,从左肩斜斜往下到腰部有一条贯穿伤,皮开肉绽,肋骨和内脏都看得见。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边缘处隐隐发黑,有苍蝇在空中盘旋,食腐的动物们围在周边等候。

她先给他喂一颗护住心脉的丹药,用匕首一点点清理掉腐肉,再用银针将伤口缝起来,小心地把人扛起带到平整空旷的地方。

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是泡在血中,血迹干涸后,稍稍动一下便往下掉碎屑。

把能做的伤口处理工作都做完,黄芩站在一旁观察,谢楚言呼吸微弱,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命了。

他伤得太重,不好频繁移动,她留在原地等小满她们找过来。

谢楚言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做了个握剑的动作,强行睁开眼皮,当看见黄芩后怔住。

修士的命就是硬,剩一口气都能活过来,这要是个普通人,尸体早成为满地杂草的肥料。

黄芩蹲在他面前,伸手晃了两下,“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她有点担心这是回光返照,抓住他的手给他输送一些灵力。

谢楚言没能说出一句话,眼皮再次闭合起来,黄芩赶紧给他把脉,感知到正在跳动的脉搏后才松口手。

小满四人终于找过来,小雅看见地上的谢楚言后脱口而出道:“这是姐姐打到的猎物吗?”

小菡为难:“有猪的情况下,吃人是不是不太好?”

小鸿:“你们看他的脸,说不定他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话本里都这么写,怪物吃人大补,那人吃怪物会不会也补?”

三人都是嘴比脑快的类型,听得黄芩表情一言难尽。

什么叫“猎物”“有猪吃人不好”“怪物大补”,想法一个比一个离奇古怪。

还是小满更成熟点,警惕道:“不要在路边随便捡男人,这种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人很危险。”

黄芩夸一句小满的危险意识,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陌生人,不知道怎么会受伤倒在这里。”

“朋友?”小满听到解释后非但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加谨慎。

“被伤成这样,说明他的敌人实力强大,对方会不会还在周边找他?”

黄芩:“这点可以放心,我刚刚巡视过周边,没发现有人。”

小满眉头紧皱,“这个人要怎么办?”

“带回去治疗。”黄芩答,“他对我有恩,我不能抛下他不管。”

小满无奈,“不管他对你有没有恩,看到这样的人,你都不会不管吧?”

黄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向小鸿肩上的野猪,“这只小猪真不错,今天晚上我们把它烤了吃。”

“你打算怎样安置他?”小满把话题拉回谢楚言身上。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黄芩不可能把人带回青云宗,要是被牧行之看见,谢楚言不死也得死。

看出黄芩的犹豫,小满主动道:“让他去我们那里吧,他可以在小鸿的房间里打地铺。”

黄芩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你平时帮我们的还少吗,只不过是给人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算得上什么麻烦。”小满扬起笑脸,目光从谢楚言脸上掠过。

在山上折腾大半天,整回到城镇时,又是夕阳西下。

小指上的红线扯动,是牧行之在催她回去,黄芩开口道:“先把人放到家里,我们一起回青云宗烤猪。”

今晚必然是不能在这里过夜,不然牧行之一定会找过来,他现在没皮没脸,可没什么面子要留。

小满:“不了,我还是留下照顾他吧,他伤得这样重,一个人不安全。”

“没关系,他命硬,死不了。”黄芩拉着小满的手,“你们不是很想和我一起烤猪吗,猪留过夜就不新鲜了。”

小满看一眼谢楚言,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吧。”

五人一起回到青云宗,在小满留宿的院子里烤猪,当牧行之来找黄芩时,看到的就是五人一起切肉吃的场景。

众人的笑脸在看见牧行之时收起,牧行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破坏氛围,走到黄芩身旁笑问:“好吃吗?”

黄芩手里还夹着一片沾了调料、被咬过一口的猪肉,没等她回答,他低头张嘴叼走那半块猪肉。

黄芩瞪他,“想吃自己动手!”

牧行之笑了笑,低声应道:“好。”

牧行之的到来让气氛安静下去,两人之间形成独特的氛围,把另外四人隔绝在外,她们别过眼去,沉默吃肉。

由于没话说,进食的速度自然加快,没一会儿就吃饱了,吃饱喝足,各自回去睡觉。

牧行之说要去处理公务,黄芩自己回房间,等洗完澡躺到床上,旁边的床微微凹陷,一只手在她腰上摩擦,“猪好吃还是我好吃?”

黄芩:……

一天天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64章 解药难寻 你是心甘情愿与他成亲吗?

昨晚烤猪吃得太晚, 小满四人留宿在青云宗,没有下山。

次日黄芩和她们一起返回城镇家中时,原先躺在床上的谢楚言消失不见。

小满有些惊讶, “伤得那么重竟然还能跑掉?”

“能跑说明没死, 是个好消息。”黄芩答道。

应该不是敌人追踪过来,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门窗也关得好好的, 是他主动离开。

近段时间都在山上瞎跑, 疏于修炼, 今日黄芩决定不上山,让大家好好待在家里修炼。

至于她自己要到街上去采购药材, 这种双标行为引起四人的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 黄芩嘱咐他们好好修炼, 随后独自离开。

婚礼刚结束没几天, 街道上的行人仍旧不少,黄芩久违地进入酒楼, 倾听大家讨论的话题, 这是与外界接轨最快的方式。

最近引起热议的大新闻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青云宗宗主牧行之大婚的事。

关于婚礼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酒楼里来往的行人反倒比她了解得更多。

店小二正在跟一个过路的客人大谈特谈大婚当日的事, “不是我吹,我去过的地方不少,但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排场。”

婚礼当天,挤在山下看热闹的人不少。

九匹灵马拉喜轿的行为被人津津乐道,一般而言,五匹灵马已经表示出极大的诚意, 九匹灵马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空间,更大的架子,所需的花费自然水涨船高。

更不用说琳琅满目的名贵花卉,一匹难求的名贵红绸被他拿来当装饰,就连囍字也是用特殊药材揉制成的纸张,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会让人心生喜悦。

还有大摆三天的流水席,皆是用珍稀灵食制作,除了山上有宴席,还在山下城镇撒灵石散喜气。

这等豪横行为震惊到一众吃瓜群众,先不说他的有钱程度,光是愿意花钱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翻来覆去地讨论。

以至于这几天,只要在青云宗附近范围内,谁不得祝福一句新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关于这对新人同样有说法,这年头道侣之间不定婚契的比比皆是,天道的规则是夫妻之间守望相助,所以若是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会遭受严重损伤,相当于给自己留下一个软肋。

人心易变,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不会给自己挖坑。

然而牧行之手指上有婚契的痕迹,他并不避讳这一点,没有找东西遮掩,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同时也是在表露出他有保护黄芩的能力,毕竟那些想要从黄芩身上下手的人,下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这场婚礼令人印象深刻的不仅有撒钱行为,还有当日用血水铺成的红河。

所有想趁机捣乱的人,无一例外人首异处,头颅还堆在青云宗山下。

在杀人一事上,牧行之似乎并不认为这不吉利,反正都是红,不管是红布还是红血都一样鲜红热闹。

总之,经此一役全,天下大概无人不知青云宗宗主牧行之之名,真正做到名扬四海。

黄芩听着自己的名字在他人口中被反复提及,心中毫无波动。

今日出门她特意带上面纱挡住脸,即使有人看出她的身形与当日的新娘相似,也不会猜到新娘会在这个时间在城里晃悠。

在他人眼里,青云宗宗主与宗主夫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都在感叹牧行之对她的重视。

她垂下眼,拿着茶杯探进面纱下,喝一口苦涩粗糙的茶。

在青云宗,她喝的茶都是最好的,入口微苦却回味甘甜,而酒楼的普通的茶水品质则差得多。

“什么伉俪情深,明明是牧行之卑鄙无耻,强取豪夺!”酒楼里有人摔了杯子。

众人看过去,一个身着青衣的高瘦男人摔了手中的杯子,他脸色苍白,满脸不忿,神情略显癫狂。

“哪儿来的疯子?”有人小声嘀咕。

与疯子置气是不合算的,众人无视青衣男子,继续谈天说地。

黄芩的目光落到青衣男子身上,对方长着一张陌生的脸,她并不认识。

她刚收回目光,青衣男子忽然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强行把她拉出酒楼。

对方的动作略显粗暴,黄芩感知到对方身上气息不稳,应当是受了伤,要是打起来大概率打不过她,便跟着出去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衣男子把黄芩带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客栈里,抓住她的手掌看一眼,大拇指疯狂摩擦黄芩系着红线的小指根部。

“当初让你不要回青云宗,现在你后悔了吗?”他问道。

黄芩认出他是谁,不得不感慨一句谢楚言的伪装术炉火纯青,陌生的脸看不出一点虚假的痕迹。

黄芩把被搓得发红的手扯出来,“我从来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

谢楚言看向她的眼睛,“那你是心甘情愿与他成亲吗?”

没有立刻回答,就已经是给出答案,谢楚言激动道:“我带你离开,你是自由的,不应该被拘束。”

黄芩揉揉小指,“你有办法蒙蔽婚契吗?”

如果婚契的问题不解决,不管她跑到哪里去,牧行之都会找到她。

谢楚言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你的伤怎么回事?”黄芩关心起谢楚言的身体。

谢楚言:“一言难尽。”

黄芩:“你伤得这样重,之前我把你安置在一家院子里,为什么又跑出来?”

“那间院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能久待。”谢楚言回答。

黄芩给他把脉,他的脉搏忽强忽弱,十分凌乱,他的伤根本没好多少,之所以今天还能到处乱走,主要归功于她昨天把他的伤缝合起来。

从表面上看问题不大,但内里亏空得厉害,蹦达不了多久就会气绝而亡。

黄芩:“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到处乱跑。”

“我大概是活不了多久。”谢楚言低头,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团灰色的气盘结在皮肤下方。

“只希望在我死之前,能把你从青云宗里带走,送你一个自由。”

黄芩把他的手掌合起,“毒不是问题。”

谢楚言:“不用安慰我,我找大夫看过,这种奇毒不罕见,但是解毒的药材十分稀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找解药。”

解药在哪里没有确切的位置,像水中楼阁一样虚无飘渺,不如眼前的黄芩真实,她的事情更重要。

黄芩:“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如果是别的毒,或许她也会苦于解药难寻,但偏偏这种毒,她正好知道其中一味最重要的解药药材在哪里。

黄芩:“你安心养伤,我每天会过来给你诊治。”

她注意到谢楚言腰间的芥子袋消失不见,没问他到底遭遇什么事情,新买一个芥子袋装上灵石递给他。

谢楚言没有拒绝,把芥子袋系在腰间,“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待,我转移后会给你留下记号。”

黄芩给他扎几针,打通堵塞的经脉,保持血气运行通畅,又看一眼他身上的伤口,拆掉包扎的脏污白布,重新换一条。

“我一定会把你带走。”谢楚言语气肃穆地仿佛在发誓。

黄芩:“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一个垂死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她没有待太久,处理完伤口便离开,嘱咐谢楚言静养,不要到处乱跑,要不然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谢楚言痴痴看着门口,黄芩的背影已经消失,但房间里的清苦药味久久不散,仿佛她仍置身其中。

黄芩采购完毕,返回青云宗,这是大婚后的第三天,青云宗仍在摆流水席。

要不是下山听到别人这么说,她都不知道宴席竟然还在继续,居住的小院位置着实偏僻,很少遇到人。

“阿芩姐!”

她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另一个偏门进入,刚走没两步,便听到有人在喊她。

回过头去,惊讶发现对方竟然是春丫。

春丫跑过来站在黄芩面前,一身白衣亭亭玉立,已经不是记忆里朴素得有些土气的模样。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没想到你竟然成亲了,都怪我来得太晚,没能准备贺礼。”

故人重逢是件让人高兴事,黄芩想到山下的谢楚言,笑道:“谢楚言……”

“我们之间闹得不太愉快,还是不要提他了。”春丫立即道。

“你们闹什么别扭?”黄芩好笑道。

当初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隔壁邻居一直给她洗脑说春丫勾引谢楚言,以至于春丫喜欢谢楚言这一点已经扎根在她脑中。

“一点小事。”春丫含糊道,掏出一张弟子牌,“我现在是青云宗的弟子,以后又可以和你生活在一起了。”

黄芩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春丫是她见过的人里最温婉听话的一个,说话总是很小声,像兔子一样容易受惊吓,只有在安全的窝里才会大胆一些。

这样的春丫,在外行走和拜入青云宗,不知道哪一样更危险些。

黄芩:“吃饭了吗?”

春丫摸摸肚子,“还没有。”

黄芩:“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只要她还在青云宗,会尽量保护春丫,当初在云罗城的时候,对方也照顾她良多。

对于找上黄芩并且成为青云宗弟子的“新朋友”,春丫自然引起牧行之的注意。

两人见面时,春丫不太敢与气势凌人的牧行之对视,小声道:“我是在云罗城认识的黄芩姐,当时她身体受伤不好行动,把我买下来照顾她。”

她聪明地忽略谢楚言的存在,把三个人的故事编写成两个人。

牧行之知道云罗城,黄芩同他说过,当初两人分散后,黄芩就是坠入水中被冲到云罗城。

牧行之上下打量春丫,态度稍稍缓和,“你做得很好。”

春丫摇摇头,“如果不是阿芩姐,我现在不知道会被我爹卖到哪里去,是她救了我。”

第65章 改名春生 云罗城的日子永远回不去……

治疗谢楚言身上奇毒最重要的一位药材是千年天竹, 正巧黄芩在牧行之手里见过。

天竹年限越长,价值越高,百年天竹已是少见, 千年天竹更是如凤毛麟角。

她想要得到千年天竹很容易, 直接开口要, 牧行之不会不给她, 但拿到天竹后怎样炼制成解药并不被牧行之发现是个问题。

她开始跟牧行之要各种药材, 都是一些珍稀难见的品类, 说要炼制丹药。

牧行之果然竭尽所能为她搜寻灵药, 只要她开口,再难找的药材都被他翻出来。

灵药难找, 他采用的方法是高价悬赏, 重金之下自然有人奉上药材。

青云宗的动向很快散播出去, 怀揣珍贵灵药的商人或缺钱的修士纷纷涌向青云宗。

前者来做买卖, 后者则是来讨活, 如果没有现成的灵药可以花钱雇佣人去找。

这样的大动作自然又引得众人一片议论,尤其是听说牧行之是为了找药材给黄芩练手后更是痛心疾首。

给一个炼丹新人练手, 哪里用得上这些好药, 一定是黄芩好高骛远,想追求什么稀有丹药,把灵药给她简直是糟蹋。

先前关于黄芩的讨论不如牧行之多, 而重金买药一举,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有人认为她蛊惑牧行之,搅得青云宗不得安宁,弟子们要为了她的随口一句话离开宗门去找药。

有人认为牧行之中了美人的毒,心甘情愿受驱使,没脑子的行为会让他的宗主宝座坐不了多久, 迟早被人替代。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黄芩无关,她待在青云宗里,那些声音传不到她耳中。

她只是说出药材名字,等牧行之把药给她,然后丢进丹炉里炼制。

所做出来的丹药有成功也有失败,她从不主动向牧行之解释自己在做什么,如果牧行之问,她也不隐瞒。

许多千金难求的灵药躺在简陋的丹炉,如果炼制失败,黑色丹药会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成为不知名杂草的养料。

如果炼制成功,黄芩会把丹药给牧行之,她所炼制的都是治疗类丹药。

对于丹药,她没有自己留下的想法,正如她所说,炼丹只是为提高技艺和打发时间。

山下,黄芩给谢楚言换药,谢楚言的状态比之前好许多,身前的伤口逐渐愈合,两头开始结痂。

谢楚言:“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会不会对你有损害?”

黄芩:“没事,我有分寸,你安心养伤。”

“我打算去千知阁寻找蒙蔽婚契的方法。”谢楚言穿好衣服。

黄芩不赞同道:“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奔波,会加快体内毒素的扩散,婚契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急什么?”

谢楚言急道:“可是我不想看见你继续待在青云宗。”

“那么长时间都住过来,我没有什么问题,先把解药做好再说,你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反倒是你,你养好伤就是给我减轻负担。”黄芩把银针收起来。

谢楚云抓住她的手,喊一声:“阿芩……”

黄芩把手抽出来,从芥子袋中翻出一瓶丹药塞进他手里,“新做的丹药,一天一颗。”

谢楚云看着手里的瓷瓶,瓶子终究是死物,不像人体带有温度。

不过那又怎样,黄芩终究不会留在青云宗,他们之间有自己的秘密,她会和他一起离开。

“我见到春丫了。”黄芩提起另一件事,“她现在是青云宗弟子,你想见见她吗?”

谢楚言猛地抬头,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你知道我身上这道伤谁所赐吗?”

指尖点在胸膛,被布料遮挡的皮肉下,有一道蜈蚣一般的狰狞伤口。

黄芩一怔,既然谢楚言这样问了,那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解,“她不是喜欢你吗,为什么伤你?”

“喜欢?”谢楚言冷笑,闭上眼睛往后靠,躺倒在床,“她不喜欢云罗城外的谢楚言。”

这句话黄芩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谢楚言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看得出来他情绪不稳定,便不再追问。

黄芩:“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刚要起身,谢楚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依旧闭着,“能不能再待一会?”

“待得太久,牧行之会起疑。”黄芩想要收回手,但他抓得太紧,一下子没挣开。

谢楚言嗤笑,手臂抬起压在额头上,袖子挡住脸,声音变得有些沉闷,开了个玩笑,“跟偷情似的。”

他的手放开,黄芩揉揉发红的手腕,起身推门离去,

房间安静下来,良久,谢楚言把手放下,盯着床的顶盖看,春丫动手时是下了死手,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最初春丫是倾慕他的,这点他很清楚,他往日接触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春丫的心思在他眼里完全透明。

他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时,爱慕他的女子有很多。

或是喜欢他作为觉海真人儿子的地位,或是喜欢他装出的温润性格,亦或是喜欢他完美无缺的皮囊,也有人喜欢他强大的实力。

四者有其一,足以吸引春丫的注意。

变化是何时发生的呢,大概是在黄芩离开之后,她的离去让所有事情发生改变,他和春丫同行返回青云宗找她,路上遇见他的仇家。

他失势的消息泄露出去,往日仇敌纷纷找上门来,他不欲于他们过多纠缠,带着与春丫不断绕路走。

途中,他精心教导春丫修炼,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带走黄芩,他需要一个顶在前面拖住牧行之脚步的替死鬼,春丫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可他没想到春丫在打听清楚所有事情后,会如此决然的背叛他,那一剑没有任何犹豫。

除了对春丫背叛的愤怒,他心中产生的情绪更多是对她行为的不解。

灼灼烈日下,春丫说:“黄芩和牧行之成亲了,牧行之也是个强大的男人,只要我进入青云宗当弟子,照样可以过三个人生活。”

随着走过的地方越多,经历的事情让春丫一点点发生变化,她不再是眼界只有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井底之蛙。

所以,当她发现这个世界像谢楚言这样的男人有很多,而像黄芩的人完全没有时,谢楚言变成了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三人里的另一个,是叫“谢楚言”还是“牧行之”又有什么区别呢,她要过的只是云罗城那样平静的日子罢了。

谢楚言被砍后,在极大愤怒的驱使下,说出诅咒一般的言语,“云罗城的日子永远回不去,青云宗不是云罗城,我和牧行之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改名为春生的春丫想,她正在厨房里煮莲子粥,夏日水塘荷花繁茂,莲蓬亭亭。

以前她叫春丫,是因为她是春天生的丫头,而今春生,意味着她在春天脱胎换骨重生。

很多食物她此前从未接触过,不过往青云宗来的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收集各地的美食,有些是跟当地人学习,有些是向远方而来的旅人请教。

在做饭这件事情上,她比修炼有天赋得多,听个大概后尝试摸索,做出的味道不会太差。

其实说起来,她和黄芩同岁,甚至比黄芩大了半年,只不过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做事慌慌张张,没有黄芩稳重,有时候会下意识喊黄芩做姐姐。

春生搅拌着锅里的粥,免得大米糊在锅底,淡淡的香气漫出来,她的思绪随之飘远。

日暮,她端着莲子粥去到黄芩所在的院子,门口的“桐秋院”三字在夕阳下反射出光芒。

桐秋,即七月,当初牧行之进入青云宗的时候是这个月份,黄芩来时也是七月,他们成婚依旧在这个时候,岁月流转,院子似明月恒古不变。

院子被牧行之彻底隔绝起来,不允许除了他和黄芩之外的任何人进去,黄芩只好在旁边新建一个院落用来待客。

说是她建,其实是她靠嘴说了一下,后面所有都是牧行之来安排,两间院子之间联通,可以从桐秋院去到待客院,却无法从待客院进入桐秋院。

待客院里,小满和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练剑,黄芩站在一旁指导。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夕阳全部洒进院子里,还带着白日的余热。

小满热得满头大汗,听到黄芩说休息时,累得直喘粗气,抬手擦脸上的汗,撒娇道:“黄芩姐姐,好热啊,我要和喝糖水!”

黄芩:“刚运动完不能喝太多水,先歇一歇。”

青云宗的黄芩身边有许多人,她们和她都很亲密,有些扎眼。

“喝粥吧,我做了好多,还放了冰块。”春生迈步走进去。

两人对上视线,又很快错开,黄芩相互介绍双方身份,夸赞完春生的莲子粥,又招呼小满等人一起吃。

只要黄芩想,有她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略显生疏的小满和春生在她的调和下,相处得还算不错。

月升,小满等人要下山回家,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不能时时刻刻黏着黄芩,四人按照高矮依次跟黄芩告别。

这个场面令人有些忍俊不禁,黄芩忍着笑,跟她们挥手告别。

春生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等四人踪影消失在天际之后,她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黄芩:“挺好的。”

“是啊,你有很多朋友。”春生陈述事实。

黄芩点头,“你能来到青云宗,我很高兴,在我身边的朋友又多了一个。”

春生:“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不再像以前一样愚昧无知。”

“我知道。”黄芩看向春生。

黄芩眼里并没有太多情绪,很多时候她像深潭一样,看似清澈透明,可永远看不清潭底有什么。

她说:“我在山下遇见了谢楚言。”

第66章 感觉幸福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黄芩的话出口, 春生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却不是背刺后被人抓到的慌乱,而是有些怅然。

春生说:“我现在有点后悔, 他的见识确实比我多, 我不该那样对待他。”

诚如谢楚言所说, 青云宗就是青云宗, 不会变成云罗城。

她的态度太坦然, 完全不像是差点把谢楚言砍成两半的人, 后悔和歉意都如此真实, 没有半分掺假。

黄芩:“你们到底发生什么矛盾,闹得这么大?”

春生:“我说要当青云宗弟子, 他不愿意。”

当时她认为像谢楚言这样的男人遍地是, 知道黄芩和另一个男人成亲后, 她默认牧行之可以替代谢楚言。

所以当谢楚言强烈反对拜入青云宗, 并说出要带黄芩离开青云宗时, 她选择出手。

事情经过对黄芩来说不难理解,毕竟谢楚言是被牧行之赶出青云宗, 春生不清楚过往, 谢楚言又不可能主动提起落魄的过去,两人产生矛盾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