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蕴知觉得江明在杞人忧天,瞎说八道。
“不对,你语气不对啊。”江明和他认识一年多了,还没太听到他用这种与有荣焉的语气向自己介绍过谁,薛蕴知眉梢微挑,无声地回他,有吗?
江明啧啧两声,坐正了身子,脑袋凑过去,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薛蕴知耸了耸肩,表情不变,任着他观察自己。江明停下动作,谴责他:“总之你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旧朋友啊。”
“旧朋友?谁啊?”薛蕴知故意道。
江明用大拇指用力指了指自己:“我啊!”
插科打诨一会儿后,江明正色:“不过你和这个叫温涟的人交往还是注意点。”
见薛蕴知撑着下巴,眼睫垂下,看起来下一秒眼睛就要阖上了,江明用手肘壮了撞他,让他认真些,薛蕴知这才终于认真了点,眼尾轻轻弯起,看着他,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他认真了,江明倒是立马移开了视线,不和他对视,暗道薛蕴知这人怎么还胡乱散发魅力,他是直男直男!
江明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该集中的地方,继续说道:“你说温涟这个名字,我就有点印象了,我听别人说起过他,这个学期转学来崇明一中的。
“很少有人会高三转学,所以他转学过来就很奇怪啊,平时又独来独往的,特别不爱说话,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好像怕人看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咱们都是学生,我都要怀疑他是什么不能露脸的嫌犯……好了好了,虽然我说得有点偏题了,但他整个人就透着股古怪,说吧,你和他到底怎么熟起来的?”
越说这些信息,江明就越觉得他们熟起来是件很奇怪的事,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成了朋友,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薛蕴知支着下巴听他说完,浓密眼睫随着垂眸的动作投下一片阴影,表情平静淡然,点点头,问道:“你见过他吗?”
他看江明这样子,就猜到他已经忘记了前几周的那次和温涟的偶遇。
江明仔细地搜寻了下自己的记忆,不得不摇了摇头,但还是嘴硬地反驳:“虽然我没见过,但是他们都这么说……而且就是很没有存在感啊,也不说话,每天就跟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飘来飘去。”
薛蕴知觉得他这个比喻有点好玩,但也能听出来江明对温涟存在着点偏见,“既然没见过,就别说这种话了。他人……还挺好的。”
他想起温涟隐藏于黑框眼镜之下的,那双很干净的眼睛。崔姨说过,和人交往,第一步是看他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虽然温涟有时候还是有些很奇怪的表现,但薛蕴知内心深处依旧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江明发现他居然在维护温涟了,撇了下嘴,敷衍地点点头,嘴上应道:“好吧好吧。”
他一抬头,听到数学老师让做题,他转身在书包里找草稿本,一抬眼瞥到站在教室后门的人影,直挺挺地立在那儿,他瞳孔骤缩,被猛地吓了一跳。
认出了是不久前和薛蕴知在走廊说话的温涟。他刚说完对方坏话,转眼就看见被说坏话的本人,属实是被吓了一跳,但同时让他觉得脑子嗡的一响的是这不是上课时间吗。
什么?所以是在偷听吗?江明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像是要把砰砰直跳的心脏给按回去,暗叹真是自己吓自己,这个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
他没有注意到地上湿滑的一道痕迹,散发着浅淡得极易消失的海洋动物的腥气,拖曳着从他们座位的位置,一路延伸到门口消失不见。
“怎么了?”薛蕴知看他一惊一乍的,淡声问他。
“你那个朋友好像来找……”江明指了指门口,却发现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似乎他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场幻觉,他盯着后门皱起了眉头,不相信自己刚才看错了,恰好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猛地窜起了鸡皮疙瘩,只感觉浑身都毛毛的。
薛蕴知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后门看了眼,眼睛眨了下,茫然地问:“什么?”
“没什么……”江明搓了搓自己冒起的鸡皮疙瘩,起了另一个话题,“这周五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薛蕴知侧眸:“怎么这么大方了?”
江明:“也不能说是我请……就是温家那个继承人这周五的生日,我爸妈让我一定要去,但是我一个人去好没意思,你和我一起去吧,和我做个伴,就当是兄弟请吃饭了。”
江明朝薛蕴知挤挤眼睛,薛蕴知下意识问:“温家?”
“好像是叫温席林。”江明在草稿纸上画圈圈,装模作样地应付老师布置的做题任务。
“……哦。”
“去吗去吗?”江明用手肘撞撞他,努力说服他。
薛蕴知也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乍一眼看上去像两只圆圆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回道:“去啊,有饭吃怎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