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暧昧
阮愿星凑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手机屏幕映亮了她瞬间睁大的双眼。
阮愿星脸上迅速爬上红云。
屏幕上的照片,是她趴在地毯上,头发微乱,鼻尖沁着汗珠的狼狈模样,却被他设置成了壁纸和屏保。
沈执川动作顿住,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微不可查的尴尬,他轻轻勾起唇角,试图掩盖着一点窘迫。
“嗯,怎么了?”
见他一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阮愿星嘟起脸颊肉,杏眼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怎么了?”
阮愿星几乎可以想象,他一定会不经意间让别人看到她的丑照的。
看到她的可爱表情,他放下手机,侧过脸仔细看她,距离近得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丑吗?”他挑眉,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又混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但是我觉得很可爱。”
“哪里可爱……头发都乱成一团了,表情也好笨啊……”阮愿星脸颊更红了,伸手想要去抢他手里的手机,“快换掉嘛。”
沈执川眼疾手快地抬手,将手机举高。
他的个子比阮愿星高太多了,手臂又很长,阮愿星踮起脚尖也碰不到。
只要他像小时候一样恶劣地逗人,阮愿星就能跳起来也够不到。
现在她只能徒劳地抓着她的手臂,急切地说:“哥哥,你快删掉!”
她像只被主人逗弄,可怜巴巴的垂耳兔。
“不删。”沈执川笑眯眯,但语气斩钉截铁,另一只手却细心地扶住她因为踮脚而有些不稳的腰肢,稳住她的身形,声音低沉,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托着她的腰,继续逗人:“这是我的手机,我想用什么壁纸就用什么壁纸,况且……”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泛起水光的眼眸上停留。
阮愿星紧张地攥住他的手指,很怕他说出什么危险的话。
但他只是慢悠悠地说:“我妹妹的照片,我为什么不能用?”
阮愿星抿着唇,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其他混杂纷乱的情绪。
“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腰上他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有些心慌。
阮愿星在说话的时候,因为伸手去够的动作,身体完全贴在了他身上,包括过于柔软的地方。
沈执川被她蹭得心头发痒,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手臂稳稳举着手机,任由她像只炸毛的小动物攀附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怀里近在咫尺的女孩,呼吸间完全是她发间清甜的香气,声音不自觉哑了几分。
香味和他发间的如出一辙,正是他始终缠着、厚着脸皮用她洗发水的结果。
“可是,在我这里,星星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和理所当然,让阮愿星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她甚至……在他眸中看到了一丝委屈的神情。
那里清晰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你……你别乱说……”她声音弱了下去,气势瞬间全无,手讪讪地收了回来,不敢再去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动衣角。
沈执川看着她又变成一只鸵鸟,心底那点恶劣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化为了一种柔软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换,换星星觉得好看的照片,好不好?”
他当着阮愿星的面,将壁纸换成了他们刚见面时,他为她拍摄的一组照片。
看着绽放的无尽夏,阮愿星咬着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是说他得寸进尺,还是质问他为什么一直留着她的照片。
阮愿星最终没有说话,任由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换上了她的照片。
她在想,这算不算一种破窗效应。
……果
然是律师的思维,她一点都招架不住。
沈执川神情自然地开口转移话题:“好了,照片打印机买这款怎么样?”
阮愿星不太懂这些,点点头,看着不贵的价格。
“最快明天就能到,相纸有很多种类……”他将手机的商品页面转给阮愿星看。
相纸的种类真的让人眼花缭乱,最主要的区别是光面和绒面。
光面适合放在相册里,但绒面不容易有划痕,适合做成照片墙。
阮愿星纠结之余,又看到了自带相框的拍立得相纸。
“这是……hellokitty?”阮愿星惊讶地指着一个绝版相纸的二手闲置界面。
是自带hellokitty粉色框的相纸。
沈执川轻笑:“嗯,这种一般都是限定发售,这是日版周年限定。”他指尖碰碰手机上凯蒂猫的胡须。
阮愿星有些被吸引……好可爱。
她知道沈执川是有拍立得的,只是相纸,估计只会买普通款吧。
“很巧……”他弯起眉眼,看着女孩因为他的话眼睛亮亮的期待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我收藏了很多这样的相纸。”
“不过都没有带过来……”他看不得阮愿星眼中有一丝失望出现,温声说,“我可以让容景深寄过来。”
阮愿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已经像恶人一样,把容景深的小公主从身边夺走了。
沈执川不置可否:“两种相纸都买来看一看,看喜欢哪一种?”
阮愿星乖乖点头,像头顶上长出两个晃来晃去的兔耳朵。
他们坐在一起挑起照片。
“这张满满舔毛好优雅啊,真的像一个小公主!”阮愿星低声感叹,“还有这张,我们圆圆像只小飞鸟,扑过去的动态好漂亮……”
她也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阮愿星有着创作者的想象力,沈执川也随着她的小声惊呼,跟着一起进入了她的世界。
“这张也很好。”沈执川声音很轻,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到她因为激动微红的脸颊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鼓励,“光线和情绪都抓得很好,我们星星做什么都很用心。”
听着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骄傲,阮愿星心底泛起隐秘的……甜。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正垂眸看着相机屏幕,侧脸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含着一丝浅笑。
“那就挑这几张吧。”她小声说,手指点了点屏幕。
“好。”沈执川应下,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一起继续看照片。
他蜷起长腿,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
猫咪路过走来走去,带着一丝窸窣的响声。
沈执川总能指出她没有注意到的小亮点,引导她看出每一个照片的故事感。
满满不知何时跳上沙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卧下来,在两个人头顶巡视着,从公主升级成了女王。
圆圆也玩累了,将逗猫棒拖到一边,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毯上,抱着玩具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但小猫的呼噜声总是不讨人厌的。
最后他们挑出了二十多张满意的照片,最多的是两只小猫,还有她拍的绿萝,甚至,沈执川独独想要将拍进她衣角和毛绒拖鞋的那张一起选出来。
阮愿星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吃过午饭,又拍了几张照片,一转眼,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只小猫染成暖金色。
“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沈执川将相机收好,侧头问她。
最近天气实在太热,阮愿星总是没有胃口。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肚子确实有点空空的:“简单吃吧。”
她心中暗暗想,沈执川陪她闹了一天呢,做饭就不要太累了。
“那煮个面条?冰箱里还有剩下的排骨高汤。”沈执川提议。
“好呀好呀。”
阮愿星欣然同意。
汤面暖呼呼的,面条顺着浓汤一起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是熨帖的。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阮愿星主动请缨腰帮忙煮面。
她感觉自己煮个面应该还是可以的。
沈执川没有阻止她三分钟热度的积极性,只是在她旁边处理配菜,时不时提醒一句,“星星,水已经开了”,“面可以下进去了,把锅盖露出一个缝隙”。
他们配合得很好,什么时候总是默契的。也有可能沈执川总是会跟着她的节奏,从来不会急。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充满了烟火气。
阮愿星看着沈执川专注地切着案板上的小葱,几下就切成大小均匀的葱花,侧脸在灯光下格外专注温柔。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放佛时光就应该这样流淌在他们之间,平静而温暖。
他总是懂得阮愿星的口味。她看上去并不挑食,实际上口味有些刁钻,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说自己的喜好。
就比如葱花,她平日里并不喜欢吃,但在汤面里点缀,却莫名能得到她的喜欢。
“面好了,可以盛出来了。”
沈执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嗯!”阮愿星连忙关火,用漏勺将面条捞进碗里。
沈执川顺手接过来,浇上浓郁的排骨汤,再将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再盖上几块炖煮得酥烂的排骨和几片水煮上海青。
上海青用酱油拌了一下,不会没有味道,让她觉得吃起来苦。
阮愿星小口小口吃,但吃得很快。
她本来觉得不饿的,但一吃他做的饭瞬间食欲大开。
她边吃边捏了捏自己独自上的一点软肉……就连这里,他都说过很可爱。
面条很劲道,汤头鲜美浓郁,排骨更是软烂入味,阮愿星鼻尖冒出汗珠,吃得心满意足。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奖。
沈执川看着她因为咀嚼鼓起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将自己碗里的肉也夹到她碗里。
“慢一点吃,小心烫。”
阮愿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顿了一下,耳尖又悄悄地烫了起来。
她没有拒绝,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埋头继续吃。
吃完饭,沈执川在她站起来之前就自然而然收走了碗筷,阮愿星只好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桌子。
等她擦完桌子,沈执川已经洗好了碗,用纸巾擦干指尖的水珠。
阮愿星看着他的动作,在心底暗笑,他果然有洁癖吧。
“打印机应该明天可以到,照片的事情明天再说。”沈执川擦干手指,走到她身边,“今天早点休息,嗯?”
阮愿星确实觉得有点疲惫,但精神上有种奇异的亢奋感。
阮愿星点点头:“好。”
“去洗漱吧。”沈执川很自然地抬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但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小动作被阮愿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总是这样,在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触角感知。
她心底莫名悸动了一下,飞快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那一丝倦怠感,但心中的情绪仍然躁动不安。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客厅里的灯光已经很暗了,沈执川腿上盖着一条她幼稚可爱的薄毯,正在抚摸趴在毯子上的满满。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洗完了?记得把头发吹干早点休息,晚安。 ”
“嗯……你也是……”阮愿星小声说完,落荒而逃。
她躺在床上,想起沈执川偷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专注,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是他镜头下,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动的自己。
被他设置的壁纸,此刻再想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可爱。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手机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然后,咔嚓一声拍下。
照片里的她,头发边缘还有一点湿漉漉的,脸颊泛着被蒸汽熏出来的红云,眼睛因为不适应一瞬间的闪光灯而微眯着,笑容看上去傻乎乎的。
但……看上去却还不错的样子。
他会喜欢吗?这张照片。
阮愿星打开和沈执川的对话框,看着备注的“哥哥”两个字,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她点开相册,选中刚刚拍摄的那一张,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心跳如擂鼓。
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大晚上要给他发一张自己傻乎乎的自拍?
他会怎么想?是觉得她莫名其妙,还是……
就在她犹豫不决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执川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哥哥:睡了吗?
阮愿星看着眼前的三个字,手一抖,差一点把手机就这样扔出去。
他怎么会突然发消息过来,真的有什么感知吗?
她小时候总想,哥哥一定有超能力,不然怎么会什么都能做到完美。
她心虚回复:还没睡觉。
哥哥:早点休息,别再玩手机了,嗯?
很平常的关心,跟着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包。
阮愿星看着自己险些发出去的自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咬住下唇,删掉了刚刚选中的照片,回复:嗯哥哥晚安,我马上就睡了。
哥哥:好,晚安星星。
“晚安星星”。
简单的四个字,阮愿星几乎能脑补出来他温柔到能溺死人的语气,像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她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酸胀感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她关掉灯,在黑暗中却睁开了双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她没有拉窗帘。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温和低沉的声音,眼前是他温柔含笑的眼睛。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变得怪怪的,为什么总是想起他,尤其是在晚上。
明明一般这个时候,晚上她都是在幻想自己是漫画主角的。
第二天,照片打印机已经到了。
阮愿星走出房间时,沈执川正在拆包装。
他取出里面小巧的打印机和相纸、相册等赠送的配件。
阮愿星好奇地去看,打印机很小巧,操作起来也不复杂。
沈执川接上电源,按照说明书简单设置了一下,然后连接手机。
昨天晚上,沈执川将相机的照片导到了电脑里,再从电脑导入手机,这样画质不会太受损。
“试试看?”他看向阮愿星。
阮愿星带着好奇地点头:“好呀。”
她有些雀跃地拿出手机,调出沈执川发给她的照片,她专门建了一个单独的相册放这些照片。
“先打印哪一张?”
“你来决定,最喜欢哪一张?”
沈执川轻笑,将位置让给她,自己则去厨房将煮好的牛奶燕麦粥端出来。
阮愿星挑了一张满满和圆圆同时出镜的,要做一个不偏心的母亲。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声音,很快,一张照片被吐了出来,清晰度很高,色彩也很鲜艳。
阮愿星作为画师,对色彩有很强的敏感性,印出来的色彩一点都不偏,时很正的颜色。
阮愿星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几遍。
纸质的手感和屏幕上看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更有一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满足感。
“好清楚啊,真的可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喜欢新玩具的圆圆差不多。
沈执川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喜欢就多打一些,它送的相册有些简陋,我买了一个活页的相册。”
两个人吃完早餐,就一起坐在餐桌旁开始制作相册。
阮愿星负责挑选照片和排序,提出她的奇思妙想。
沈执川则负责操作打印机和裁剪照片,执行阮愿星的奇思妙想。
从小,两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分工。思想家和实践派的搭配。
尤其是沈执川的手指修长灵活,将照片裁剪得非常整齐,动作娴熟到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明明以前时没有做过相册的。
阮愿星无法忽视他熟练的动作,自然知道,昨晚他肯定已经预想过她想要做相册,偷偷学了。
他们一边打印,一边将照片插入相册。
阮愿星将满满和圆圆的照片分开,打算给每只小猫单独做一个版面,绝对不偏不倚。
沈执川偏要印出“偷拍”她的那几张照片,她起初很不愿意放进去,但做沈执川反复去说“这是记录,很真实、很可爱”,她被说动了,更主要的是实在有点看不得沈执川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选了两张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蠢乎乎”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相册的最后几页,还特地用其他照片遮挡了一下。
沈执川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弥漫起笑意,没有戳破。
当相册渐渐用照片填满后,强烈的成就感在阮愿星心中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相册,更是他们一同度过的,平淡温暖的时光,一点点凝固,再被小心珍藏。
他们还打印了一些阮愿星最开始拍的一些两只小猫的照片。
看着它们从刚来到身边怯生生的样子,到现在肆无忌惮的模样,阮愿星心下软成一团。
甚至还有一张,是沈执川误入镜头的手。
每一张,都承载着一段珍贵的记忆。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执川所说无误,照片最重要的不是拍出一个傲人的作品,而是将此刻的记忆永远珍藏下来。
“这张……”阮愿星拿起一张照片,是在沈执川省会住处拍的,满满蜷缩在沙发角落,看着镜头的大眼睛充满了警惕。
“它那时候好小,比现在要乖,但更怕人。”
“现在一点也不怕了,快成小霸王了。”沈执川凑过来看,手指点了点另外一张,是圆圆抱着阮愿星的拖鞋,啃得正欢的样子。
阮愿星心里升起一个想法,或许那时候满满是害怕再次被抛弃,才那么听话乖巧。
心下细细密密疼起来。
但听到沈执川的话,她忍不住笑了笑。
“这张也放进去吧。”沈执川从自己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阮愿星一看,脸颊又瞬间红了。
是昨天,他偷拍的另一张侧影。
光线正好,勾勒出她专注的神情,鼻尖微微皱着,看起来认真得可爱。
这张比之前那张“丑照”可好看太多了,虽然在沈执川眼里,可能都是一样的可爱。
“你怎么还有!你到底拍了多少张啊……”阮愿星羞赧地抢他的手机。
第57章 高手
阮愿星去抢他手中的手机,这一次沈执川没有拦她,顺着她的动作让她抢到了手机。
就像摆弄逗猫棒很久的主人,在猫咪疲惫之前,让它握住了飘晃的羽毛。
阮愿星握住他的手机,反而有些茫然无措,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顺势删掉了几张照片,却从中发现了一张绝美侧脸。
“这是……我?”阮愿星看了一会,才发觉真的是自己的照片。
是一张侧脸,看上去实在太过岁月静好,阳光在脸上留下斑斓的光斑,白嫩的脸颊像某种带着光泽的玉石。
阮愿星抿起嘴唇,看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机。
她后知后觉认出,这应该是之前两个人在省会,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又偷拍……
“你怎么拍了这么多我的照片……”阮愿星向后滑,发现根本滑不到底。
她退出去,才发现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有数千张。
……理应觉得毛骨悚然的,在某些时刻,总有一个未知的镜头对着自己。
但看了那些照片,她说不出任何重话,每一张都是鲜活动人,
或者岁月安然。
没有任何偷拍者的绮念。
是该说他理直气壮还是……
沈执川低垂眼帘,显而易见地又开始装可怜:“可是……我想到星星一直躲着我,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我就想留下更多属于我们的回忆。”
……
阮愿星听了他的话,一句都反驳不出来,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所说的,正是她所想的。
当时离开了省会,她真的不打算再回去,更不打算和沈执川再有网络以外的更多接触。
她的计划可以用残忍来形容,她本想和他保持网络联系,再逐渐戒断。
如果沈执川和她一样,有一点点退缩和犹豫不前,他们可能真的就此陌路。
“好吧……”她碎碎念,心中塌陷了一片。
她连接打印机,飞快地打印出来了那张侧影。
相纸上的景象很清晰,美好仿佛更加触手可及。
她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将他相册的这张照片删除,嘴上还硬着:“没收了,这张照片归我了。”
沈执川看着她这副强取豪夺的模样,低低笑起来,胸腔轻轻震动,声音里满是纵容:“好,都归你。”
“如果星星想要更多,我也可以……”他低垂眼眸看向她。
阮愿星顿时脸颊爆红,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其中危险的深意。
她手中的照片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手指都有些发颤。
“你、你又胡说……”她小声抗议,却没有什么底气,只能飞快地将照片塞进相册里,胡乱地翻页,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执川见好就收,不再逗她,目光落在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看上去柔软好捏。
眼底笑意更深,他重新拿起裁剪照片的美工刀,将一张圆圆打哈欠的照片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递给她:“这张放这里?”
“嗯……好啊。”
阮愿星接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掠过,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放照片这项工作,但心底早就被他的几句话搅动得混乱不堪。
气氛变得微妙,甚至有点心照不宣的暧昧。
结束后,相册比刚刚更重了,沉甸甸地捧在手里。
阮愿星轻抚皮质封面,不得不说,沈执川很有审美,他挑选的相册和商家赠送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有质感一些。
每一张照片将相册填满,就像那些美好的回忆将脑海填满。
她翻开扉页,那里是空白的,只印着相册的烫金logo。
logo只占了很小的位置,显然是特地空出来的空白页。
“这里,要不要写点什么?”她抬头看向沈执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写什么呢?是今天的日期,还是一句类似座右铭的话。
沈执川接过相册,目光在空白的扉页上停留片刻,拿起桌子上她刚刚在用的,用来画简笔小猫的马克笔。
他沉吟片刻,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似乎有些犹豫。
阮愿星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
最终他落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字体是阮愿星熟悉的利落风格,但此刻又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郑重。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话也并非什么高深的名言,而是像小孩子的纯真话语。
“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没有华丽的词藻,更没有煽情的话语。
只是最简单朴实的几个字。
但“我们的家”四个字,像带着千钧重量,又像羽毛一般轻柔,不偏不倚落在阮愿星心尖嘴柔软的地方。
激起的不只是甜蜜,更是一阵尖锐的酸涩感。
我们的家。
房子不曾拥有任何他们小时候的回忆,沈执川真正的住处应该在省会,那里才是他这么久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这里……算什么家呢?只是一个短暂、温馨,又随时可能醒来的梦罢了。
他写出这句话,在想什么呢?
酸涩感迅速蔓延,阮愿星看着那行字,鼻尖突然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被相册内页的某个不小心的折角吸引了注意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张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沈执川写完,放下笔,将相册轻轻推到她的面前,声音温和:“看看,还缺什么吗?”
他看到了她瞬间低下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心脏像是勒进了一根细而锋利的线,割得鲜血淋漓,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家的虚幻,怕温暖的短暂,也怕承诺背后的未知和随时都可能随之而来的失去。
他的星星,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阮愿星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拿起马克笔,上面仿佛还带着沈执川的温度。
她慢慢地、一笔一画在沈执川的那行字最前面的空隙里加上了两个字。
“哥哥”。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认真,反而让她清秀的字体变得像小朋友初次学习写字一样稚嫩工整。
哥哥、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不可以落下,重要的人……”阮愿星鼓起最大的勇气说。
“哥哥”。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那句话中模糊不清指向不明的“我们”,重新框定在了一个熟悉的范畴内。
沈执川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笔尖上面,看着那熟悉的两个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那两个字她写得很慢也很认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心底再次划下了一道清晰脆弱的界限。
哥哥,一个温暖又残忍的称呼,是从始至终,他近在咫尺又对她遥不可及的身份。
她的眼眶看上去更红了。
沈执川看到她低头时努力掩饰住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连“哥哥”这个可靠的庇护所和港湾都会消失殆尽。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的滞涩,再次睁眼,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刺痛都是无端的错觉。
“星星挂念着哥哥。”他弯起唇角,无论心中如何,总不会落下她的心意,最珍贵的心意。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与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哥哥”两个字尚未干透的墨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星星写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喜欢拉长。”
他记得她从学习写字开始就羡慕他飘逸的字体,所以总是学着他,在“哥”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拉长再向上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俏皮可爱。
这个细节,像一个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刺中了阮愿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想要否认,像辩解。
她看出沈执川的心思,想说她不是有意想要划清界限,她只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害怕一旦“哥哥”这个称呼也变了质,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执川没有再说话,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这一次阮愿星没有推开他,而是顺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肩膀细微抽动着,压抑无声地哭泣。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润。
她像是在冰原困了太久的幼兽,终于得到温暖,却觉得灼热想要推开,又不舍得完全失去。
在推拉之中,积攒了太多的委屈 。
沈执川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拍抚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洗发水香气,心底不只是怜惜,还有一点隐秘的满足感。
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而眼泪,竟是为了他而流下的。
“笨蛋星星……”他低低叹息,动作疼惜温柔,“无论你写不写,我都在这里。无论我们身处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家,怕什么?”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有点哭得喘不上气,手指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安,还有对未来的恐惧,似乎都随着眼泪一起倾泻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抽噎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呜咽。
阮愿星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无助的小兔。
她想要从他怀里推开,但沈执川却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
他抽了一张纸巾,很轻很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哭成小花猫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阮愿星脸颊微红,难为情地垂眸,不敢再看他。
她刚刚……好丢人啊,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说对不起?”沈执川擦干她最后一滴眼泪,手指在她通红的眼角流连,指腹温热,触感清晰。
“不要说对不起,在我这里,星星永远不需要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坚定:“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哥哥也好,别的也罢,只要是你。”
他温柔开口逗她:“叫沈执川大笨蛋也可以。”
阮愿星下意识笑了一下,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
她心跳又乱了节奏,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那本摊开的相册扉页上。
黑色的“哥哥”二字,旁边还有她刚刚落下的泪,晕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而沈执川写下的那行字,依旧端正,像一种无声的等待。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底的酸涩不安,被他温柔的动作和话语渐渐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茫然。
沈执川没有逼迫她,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然虚虚揽住她的腰肢。
“好了。”沈执川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到让人心碎的语气终于恢复如常。
“相册的第一页完成了。以后,我们每年都做一本相册,好不好?”
每年……相册……
阮愿星的呼吸一滞。
他在承诺,也在求一个她的承诺,承诺这个家不是昙花一现的片刻,承诺他们会有未来,会有“每年”。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不安的内心,细微地震颤着。
阮愿星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地眼睛,有深邃的期待温柔,还有……
她不敢细究的、过于深刻的感情。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他等很久。
“好。”
她听到自己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没有进一步的犹豫。
阮愿星顺从的心中所想,自己内心最深处渴望安定的一个家,更渴望那个家有他在身边。
沈执川眼底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几乎要灼伤阮愿星的眼睛。
他嘴角笑意不自觉地扩大,不是惯常的温柔浅笑,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愉悦和满足。
他伸手,再次将阮愿星拥入怀中。
这次手臂收得有些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他听到的这个字不是幻听。
“乖星星。”
沈执川低头,克制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地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某种错觉。
阮愿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温暖的怀抱里。
空气中泛着打印机的油墨气息,但她方寸之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在此刻,可以忽略所有不安。
良久,沈执川松开她,指尖眷恋地划过她微红的眼角,温柔地说:“哭累了?”
阮愿星很轻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但此刻,她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填充这个刚刚被泪水浸润,又被承诺填满的心。
心中有些饱涨,又有些莫名的空虚。
她将照片再度整理了一下,然后用马克笔在旁边画上了可爱的简笔画。
沈执川久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在画画,时不时碰一碰她的手指和手背。
像在捣乱,但阮愿星却觉得很安心。
她没有将做好的相册收起来,而是小心放在床头,睡前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又摸了摸扉页上那行字。
最终她笑了笑,睡得格外沉,没有做再多光怪陆离的梦。
很快,她的漫画发了五六章,中间有一两次限流,但她没有气馁,而是一直画下去,去编织她心中的世界。
一切都是温暖的,她不禁去想,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悲观,她更喜欢做绝望中找寻希望。
这其中少不了浅溪和盼树的帮助,她试图给盼树寄些礼物,被对方婉拒了,她说她喜欢帮助后辈,并不是为她一个人劳心费神的特权。
她说阮愿星不是特殊的那个“弟子”,这句话反而让她觉得安心,至少她没有太麻烦对方。
浅溪和盼树性子差别很大,她实在开朗健谈,总是拉着阮愿星聊天。
她很少遇到这么热情的朋友,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满心欢喜。
浅溪甚至主动发消息。
浅浅: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呀,琉璃老师~
阮愿星笑着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浅溪比她小上几岁,正在c市读大三。
怪不得话语间总是未被社会侵蚀的清澈感-
和浅溪约好的餐厅市一家藏在老街区的箱子里的私房菜馆。
门面不大,装修时温馨的风格,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子里透进来。
阮愿星提前了十分钟到,站在门前有些踌躇。
她的紧张是后知后觉,裹着期待一起袭来的。
虽然和浅溪之前见过,但她其实有些忘记对方的样子了,只有一个微小模糊的印象。
所以,更像是“网友奔现”。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想要给沈执川发消息,手机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又按灭了屏幕。
不能总是依赖他。
阮愿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放着悠扬的轻音乐。
她很快就看到了靠窗位置,一个朝着她用力挥手的女孩。
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看上去就充满了活力。
“琉璃老师,这里这里!”浅溪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她的声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元气少御音吧,甚至比阮愿星的听起来要成熟一点。
突然在外面被叫了网名,阮愿星觉得有些尴尬。
她快步走过去,脸颊因为紧张微微泛红:“浅浅,叫我星星就好。”
“星星?是你的真名吗,好听哎。”浅溪笑眯眯地说,“我名字就叫赵浅溪,你叫我浅浅和浅溪都可以。”
阮愿星应了一声,刚坐下,就被浅溪从头夸到了脚。
她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阮愿星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尴尬,低下头翻看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这个梅酱排骨和蟹粉豆腐是招牌菜,很好吃。”
浅溪轻车熟路地介绍招牌菜。
她是个吃货,微博除了一些关于小说的博文,就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阮愿星看她去别的城市旅游,第一件事也要吃遍那个城市的招牌小吃。
她们边吃饭边聊天,很快就聊开了。
从小说聊到画画,从画画又聊到了摄影。
阮愿星点开相册,给她看不久前自己拍的照片。
“是随便拍的,还在学习……”
浅溪凑过脑袋,一张张翻开,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张光影好漂亮。这只小白猫就是满满吧,好优雅的小猫。”她笑着说。
这样具体的夸奖,一点都没有客套的感觉,阮愿星用力点头:“这张是圆圆,它笨笨的。”
浅溪看着照片里圆圆滑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对啦,过几天市里有个小众美术展,听说很有意思,我有两张票,还是打折学生票呢,要一起去吗?”
“好啊。”阮愿星答应得很爽快。
和浅溪相处比想象中还要轻松愉快,最重要的是,她也对美术展很感兴趣。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浅溪没有和她打来打去,痛快地和她a了钱。
回家的路上,阮愿星心情很轻快。
作为朋友,她自然也很喜欢袅袅和许知意,但她们经常无意识在照顾她。
和浅溪待在一起,只有单纯的欣赏和快乐的分享,感觉也很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沈执川发了一条消
息过去。
我吃完饭啦,正在回去的路上。
哥哥:好,路上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阮愿星回复:不用啦,离得不远,我走路就能到。
哥哥:嗯,满满和圆圆都想你了。
阮愿星轻轻抿抿唇,她读懂了沈执川的言下之意,但才不想戳穿他的思念。
她弯起唇,笑着回复:我也很想它们。
高手过招?
阮愿星最近因为浅溪看了好多言情小说,主要是看浅溪的小说,还有一些她朋友写的。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暧昧的高手……至少,是理论上的高手。
第58章 失控
阮愿星回到家,从可爱的云朵包里翻出钥匙。
打开门,是温暖的黄色灯光和熟悉的气息。
视线越过玄关,看向客厅,沈执川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目光望向她的方向。
满满和圆圆原本各自占据沙发一端,听到开门声,小猫耳朵几乎是同时动了动。
圆圆率先“喵”了一声,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她的腿。
热情程度不像一只小猫,倒像是一只小狗。
“我回来啦。”
阮愿星一边换鞋一边小声说,身上带着一丝夏夜微凉的空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沈执川放下书,站起身,目光静静在她因为兴奋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唇角轻轻上扬:“嗯,欢迎回家。”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接过她手中的云朵小包,还有一个打包饭后甜点的纸袋。
点多了甜点,打包时她和浅溪没有相互推却。
因为浅溪目前住在学校宿舍,没有冰箱,想带也没办法带回去。
“玩得开心吗?”
从阮愿星兴奋的神情,可以看出答案显而易见,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开心!”
阮愿星弯腰抱起求抱抱的热情圆圆,脸颊蹭了蹭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弯起来。
她兴奋地和沈执川分享,就像小孩子放学和家长分享学校有趣的事情。
“她好热情啊,我们聊了好久。”
她抱着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那就好。”
沈执川弯了弯唇角,将打包袋放进冰箱。
他回头静静看着阮愿星抱着猫窝进沙发里,整个人都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感。
这样的她,比平时那个总是带着一丝紧张和小心的星星更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来……交到一个合拍的朋友,比他想象的,对她的影响更加深。
甚至……看上去比他还要深。
“聊了些什么?”
他坐在沙发另外一端,没有靠得太近,维持着一个让她舒适的距离。
语气不带任何压迫感和闻询,是普通的聊天语气。
“唔……也没有什么……”
阮愿星摸摸圆圆的小下巴,听着它的呼噜声心情更好一点。
她努力回想和浅溪两个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画画,喜欢看的书,还有她学校里的趣事之类的……”
“哦对啦,她还约我过几天一起去看一个美术展。”
“很想去吗?”
“嗯,想去呀,票都已经买好了。”
阮愿星点点头,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看上去太期待了,期待到……眼中光芒让人觉得很刺眼。
她眼中的光芒很纯粹,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是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正在被缓缓打开的一点雀跃,而这其中,没有他的参与。
沈执川的心脏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疼痛。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酸涩感,迅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寸。
他面上的笑容看上去无懈可击,甚至加深了些许,温柔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嗯,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他在平稳纵容的语气中,混入了几分强势的色彩。
阮愿星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自然。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不用啦……我们约好地铁站见面,很方便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试探性地说:“我能自己去的。”
“能自己去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重重落入沈执川心中。
沈执川清晰感受到自己唇角维持的弧度,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仍旧需要仰起脸才能看着他,眼中有说不清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想要努力证明自己的认真。
她可以自己去,不再需要他送到门口。
不需要他提前帮她规划路线,为她担心会不会迷路,会遇到什么麻烦。
她有了可以自己相约同行的朋友,更有了自己感兴趣的活动,可以自主安排一切。
所有的所有都发生在不知不觉的片刻包括她的转变。
他心下本就是一片荒芜之地,此刻更是生出带着钝痛的荆棘。
荆棘生长时,用力刮擦过心脏,留下鲜血淋漓的一片。
“嗯,我们星星长大了。”
他听到自己更加温和的声音,甚至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放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滞涩只是她的错觉。
“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哥哥很高兴。”
“哥哥”两个字,他刻意放轻了语调,像羽毛一样拂过阮愿星的耳畔。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带着自嘲意味的失落。
阮愿星因为他这句话,心底那点忐忑消失了。
看来哥哥很支持她,也会因为她的成长而感到高兴。
她弯起眼睛,向前旁边蹭过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当然,我就是很厉害。”
邀功的意味,本可爱得让人心软。
沈执川伸手,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停留了一瞬。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心底悄然绷紧了几分。
她看上去很高兴。
酸涩变得愈发强烈。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累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有些不舍地收回手。
起身走向厨房,借着倒水的动作,掩饰眼底纷乱的复杂情绪。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触手冰凉,像此刻他心底的温度。
“有一点点累,不过还好。”
更多的的是高兴。
阮愿星抱着圆圆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灯光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背影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紧绷和……孤独感?
是她想多了吗?
他为什么看上去很失落?
这个念头让阮愿星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觉得荒谬。
哥哥怎么会因为她打算自己出门看展就失落呢?
至于好朋友,他怎么会不因为她交到了好朋友而欣慰?
可是那份细微的异样感,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在了阮愿星的心尖上。
沈执川将温水递给她,自己则拿着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冰块在杯子里晃得轻响。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暂时掩盖了心底那点燥意。
“对啦。”
阮愿星小口小口喝着水,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尴尬气氛。
“浅浅说,她有个朋友是开书店的,平时会办作者分享会或者读书沙龙,好像很有趣哎。”
……又是一个属于她的崭新世界,而在他的视角完全陌生,只在他面前展开了轻微一角。
沈执川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瞬,冰凉的杯壁传来刺骨的寒意。
“听起来很不错。”
他笑容有些机械性,但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好事,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她,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去的时候记得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结束后我去接你。”
他没有表示阻止,甚至表示了支持,但最后的“接你”,像最后一种不动声色。
试图维系两个人最后一点需要和被需要感。
他近乎本能说出这句话后,更觉一丝忐忑不安。
或许他的言下之意太过明显,会吓到她。
阮愿星点点头,没有反对:“嗯,好呀,到时候看情况,如果太晚就麻烦哥哥啦。”
她答应得爽快,甚至语气中的依赖没有一丝改变。
沈执川心底尖锐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至少,她或许还是需要他的。
阮愿星的话像一剂微弱的镇静剂,暂时安抚了他心底那头隐隐躁动的野兽。
那晚之后,阮愿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像夏日午后闷热空气中看不见的湿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哥哥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会依旧早起为她准备早餐,在她画画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处理工作,晚上会提醒她早点休息。
他的笑容温和,语气宠溺。
但阮愿星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沉,停留的时间也更久。
可当她回望过去时,他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刚刚不安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
他偶尔会揉她的发顶,捏捏她的脸颊。
动作亲昵,却少了一丝以往的轻松和逗弄,多了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确认。
好像他需要通过这些触碰,来反复验证她的存在。
更是确认她仍旧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最明显的是,他好粘人,粘人到比平时变本加厉。
以前,如果她在书房画画,他可能在客厅看书,或者去阳台处理工作电话,给予她足够的独处空间。
但现在,只要她在家,他几乎总会待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她画画,他就拿着书或电脑坐在书房另一端的沙发上;
她逗猫,他就在旁边看着,或者拿着手机,假装在浏览什么,目光却时常飘向她;
甚至她只是去厨房倒杯水,他也会跟着起身,状似无意地问一句“要喝什么?热牛奶可以吗”。
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起初让阮愿星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压力有些大。
但沈执川并不会打扰她,他只是在她身边。
那种感觉,不像监视。
更像一种……沉默的守候。
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总是在主人身边寻求关注。
这个认知让阮愿星心里那点异样感,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心疼。
原来哥哥也会有这么笨拙的不安。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分享和浅溪的约会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失落的情绪。
她还是不太明白沈执川在想些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感到不安。
但她一向对于情绪很敏锐。
要直接问吗?直接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她问不出口,也怕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刻意去讨好呢?
又觉得好别扭,好像刻意为之,反而显得生分。
她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本能,笨拙地靠近他。
阮愿星本来画完了漫画,眼睛有些酸涩,又因为一系列头脑风暴心中累累的。
她揉了揉眼睛,小猫一样悄悄观察沙发上的沈执川。
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着。
侧脸线条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似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一层厚玻璃,仿佛沉浸在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阮愿星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他早上买回来的草莓。
用温水仔细清洗干净,又倒了两杯温水。
她端着草莓和温水走到沙发边,将其中一杯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执川从屏幕前抬起头。
视线里是她的身影和明显带着紧张的小脸。
眼中那层疏离的薄冰瞬间融化,化为熟悉的温柔:“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