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竟然做了个tame dog with Mute Grab(前侧空翻+前手抓前刃)!
雪宝不是第一个在比赛中做空翻的孩子,却是第一个做得这么完美的孩子。
他的落地太稳了,两条腿就像插在了雪地上一样,但事实上,雪板在雪地上的摩擦力特别小,想要站稳是很不容易的,哪怕是走线时候的一点点偏差,都会影响到最后的落地。
就算练过成千上万次,也不可能保证每次都成功。
但至少雪宝这一次成功了,并且站得很稳。
他的小伙伴们都已经完成了比赛,此时站在赛场的最下方,为他加油助威,尼克喊得最大声:“雪宝,加油!”
“你可以的!”
法比安也很激动,扯着嗓子大声喊:“雪宝,好样的!”
萧景逸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这个动作本就是他们计划之内的,雪宝并没有做出过任何调整。
不对!
这是雪宝的第二个跳台动作,第一个他本来要做的还是个Cab+Mute Grab(反脚外转360+前手抓前刃)
他是把准备的,第二个跳台的动作挪到了第一个跳台来做。所以,第二个跳台他要做什么?
从他窄而小的走线,萧景逸就看出来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动作是hardway起跳。
这才是一个真正在他这个年龄段,没有小朋友做过的动作。
而且,看他起跳之前,身体反拧的姿态,应该还不止转半圈,他这是冲着360去的。
果不其然,前刃起跳,身体外转360,还尝试了Indy Grab抓板。
法比安又不可置信的抱住了头:“我的天哪,他这是做了个Hardway Front side 360 with Indy Grab(非自然起跳外转360+后手抓前刃)?”
这是雪宝以前跟着萧景逸学的,他在练习U池的时候也接触过。到了美国之后,法比安一直在让他练基础,还没有教过他这么高难度的转体动作。
刚才孩子们聚集的空地上,只剩下了沃克塞尔一个人,看到雪宝的hardway,也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这种反直觉的动作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练习不说,还得需要非常强大的核心力量支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练出来的。
尤其是练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的滑手,有些要到十来岁,才能解锁这项技能。
关键是,因为发力方式和视觉盲区,控制不好,摔了是真疼。
下面是道具区,第一个,雪宝挑了个下斜杆,Front Side Boardslide(前刃起跳呲前脚的背呲)
雪宝最开始练习下斜杆是在滑板上,滑板做动作难度更高一些,到了雪季,雪宝再把这个动作平移到单板上,都不用萧景逸怎么教,他自己多尝试几次就会了。
无师自通解锁下斜杆,当时在云峰雪场也是惊呆了一众公园爱好者。
最后,雪宝选择以彩虹杆收尾,Front Side BluntSlide(前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呲后脚的动作,都需要将前脚夸过道具,对起跳高度有一定要求,在彩虹杆上要求更高。
虽然他们这个年龄组在小公园比赛,跳台和道具都要相对小一些,但雪宝毕竟只有六岁,能在彩虹杆上轻松驾驭这个动作,还是很让人惊叹。
他的比赛完成了,脱下雪板,来到技术区等待裁判打分。
小家伙一整个中午都在担心,他的动作难度不够,会输给沃克塞尔。
他去找法比安,说要调整动作,增加难度。
但法比安告诉他,不要被别人影响,更不要被输赢左右情绪,放松一点,去享受比赛,拿出你最好的表现,结果交给裁判。
雪宝一开始还没太听进去,但当他站在出发点的那一刻,小小的脑瓜子除了接下来要做的动作,就装不下别的了。
两位爸爸和他的教练在看着他,他的小伙伴也都在为他加油,下面还有许多其他组别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家长在观看比赛。
冠军很重要,但做好每一个动作最重要。
他下定决心要增加一点难度,于是,他把本来第二个跳台要做的tame dog,提到了第一个跳台,把第一个要做的动作换成了非自然起跳。
他今年六岁,这却是他滑雪的第五个雪季。在这五个雪季中,对他来说,练过的最难的动作就是hardway。
虽然,沃克塞尔会的动作他都不会,但hardway一定可以为他增加一些分数。
更何况,他的这套动作完成度很高,就连那个Hardway Front side 360 with Indy Grab,落地的时候也很干净。
他已经在比赛中做到了他能做到的全部,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了法比安的那句话——比赛的输赢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把最后的结果交给裁判。
等成绩的时候,听到大家的欢呼声,雪宝开心的朝他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手,甚至还扭了扭屁股,看样子是想跳一段舞,奈何没学过,跳不出他要的那种帅帅的效果。
法比安握了握拳头,大喊一声“yes”,雪宝顺利完成了比赛,并且完成得非常出色,这就够了。
接下来,压力应该给到他的对手,最后出场的卢卡-沃克塞尔。
沃克塞尔也很关心雪宝的得分,站在那里,一手撑着雪板,频繁看向雪宝。
雪宝的分数比其他选手出来的更慢一些,几位裁判也正在商量。
目前,前场最高分是尼克-费舍尔,78.27。
这个分数不算高,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数水平都差不多,完成度高的,难度相对较低,难度高的,失误就多。
谢忱拉了拉萧景逸的手:“你猜雪宝能得多少分?”
萧景逸摇头:“猜不到。我觉得怎么着也应该80分以上吧。”
“才80啊,”谢忱自信一笑,“我觉得至少得90吧。”
萧景逸耸了耸肩:“想多了,这就不是一套能拿90分的动作。”
他俩在这里才分数,那边法比安已经开始庆祝了。
萧景逸总说分数并不重要,但心里还是有点在乎的。法比安才真正做到了不在意分数,雪宝表现得好,他就开香槟。
漫长的等待之后,雪宝的分数终于出来了,85.83。
全场最高!
比第二名的尼克多出10分,也超过了第一轮的沃克塞尔!
果然,压力给到了沃克塞尔!
雪宝回到山下,挨个和他的小伙伴击掌,和尼克拥抱,被法比安高高的举起来。
这欢乐的庆祝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夺冠了。
最后,雪宝来到谢忱和萧景逸跟前:“爸爸,我刚才帅不帅?”
萧景逸挑挑眉:“我以为你会问你表现得好不好。”
“哼!”雪宝一扬下巴,“不用问,当然很好啦,我自己知道。”
这满满的自信,和中午那个心神不宁的小孩儿简直判若两人。
雪宝追问:“到底帅不帅嘛?”
萧景逸无奈:“小伙伴们的欢呼声不是已经给了你答案了吗?”
这时候,路过的金发小姐姐对他说道:“雪宝,你那个tame dog好帅!indy grab的样子特别帅!”
这就是那天邀请雪宝一起吃烤棉花糖的小姑娘,她叫梅莉亚,比雪宝大两岁,参加8-10岁组的比赛。
旁边,她的好闺蜜却说道:“我觉得那个hardway起跳更帅,我从未看到过有小孩子做出过这个动作,雪宝是第一个。”
被他俩这么一夸,雪宝也觉得自己很帅。一只手撑着雪板,另一只手随意一挥:“so easy!”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他略显生涩的耍帅,萧景逸直接笑倒在谢忱肩头。
那个蒂姆不知从哪儿冒出头来,轻蔑的看了雪宝一眼:“你拿不了冠军,那个沃克塞尔,他比你更厉害。”
他总喜欢粘着梅莉亚,看到梅莉亚和别的男孩子说话,他就要跳出来刷存在感。
况且,那个人还是雪宝。
雪宝是第一个,他想欺负,却没能占到任何便宜的小孩儿。
雪宝上下打量他,很认真的提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又没有比赛。”
下午都是各个组的决赛,蒂姆在上午的预赛就被淘汰了。
“我……”蒂姆脸涨得通红,“我来为梅莉亚加油!”
梅莉亚说:“我不需要。”
说完就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走开了。
雪宝朝他吐舌头:“略略略~你被淘汰咯!”
蒂姆气得牙痒,可是雪宝身后站着法比安。
法比安可是整个雪场,所有人都害怕的教练,除了雪宝。
雪宝一开始也害怕,后来发现他只是长得粗犷,其实一点也不温柔!
蒂姆很生气,但又没办法,只能丢下一句“等着瞧吧”,就扭头朝着梅莉亚的方向跑开了。
此时,比赛已经开始了,沃克塞尔踩着雪板从容的冲下助滑坡。
第一个跳台,他也做了一个空翻!
不过不是前空翻,而是后空翻。
萧景逸说:“wild cat!”
“什么猫?”雪宝只听懂了后面那个cat,不懂“wild”是什么意思。
谢忱说道:“野猫。”
雪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沃克塞尔:“他真的好像一只野猫。”
萧景逸又被儿子逗笑了:“我没说他像野猫,我说这个动作叫wild cat。”
雪宝歪着头:“为什么?”
萧景逸不答反问:“你刚才第一个跳台做的空翻叫什么?”
“tame dog,驯服的狗。”
“驯服的狗是什么狗?”
雪宝转转眼珠子,想不出来,尝试着回答:“旺旺!”
“哈哈哈哈哈!”猝不及防,两个爸爸又被他萌到了。
谢忱解释:“驯服一条狗当然要养崽家里,所以也可以叫家犬。”
萧景逸接口道:“家犬和野猫就是相对应的两个动作,一个前侧空翻,一个后侧空翻。”
雪宝目不转睛的看着沃克塞尔,看他稳稳地站在落地坡上。
周围立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与掌声,雪宝听到好几个人发出感叹,不是好帅,是好强!
很早以前,萧景逸就和雪宝分析过,因为视觉盲区、身体发力习惯、重心控制以及对风险的感知等多方面原因,滑雪的时候后空翻比前空翻更难。
雪宝这个雪季才真正把tame dog这个动作练熟了,还没开始练后空翻,他甚至连wild cat这次也是第一次听说。
沃克塞尔只有七岁,或许还不满七岁,他竟然能在跳台上做出后空翻,还做得那么好。
刚才还很活跃的小家伙,仅仅看了对手一个动作,就立刻安静了。
人家上来就是王炸,动作难度上去了,完成度也一点不比他差,看来决赛他也要输了。
萧景逸轻拍他的头盔:“专心看比赛。”
他比雪宝经验更加丰富,也更加敏锐,沃克塞尔也不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他有一点侧滑。
紧接着,沃克塞尔切了个反脚,从的走线就不难看出来,接下来他还会尝试高难度动作。
果不其然,第二个跳台,他做了个Switch back side 540 with Stalefish Grab(反脚内转540+后手抓后刃)
看着他在空中兼具速度和力量的转身,雪宝的心也跟着悬在了半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只手却搭上了他的肩膀,萧景逸在他耳边轻声道:“看着,他要失误了。”
果不其然,他落地的位置不理想,也没站住,身体向前倾倒,手扶了一下雪,又迅速站起来了。
“哦~”观众们都为沃克塞尔的这次失误感到可惜,因为他的两个跳台的难度都很高,bo(连续高难动作组合)的得分必然要高于在两个高难动作中间夹杂简单动作。
接下来是两个道具,他选择了铁杆,做了个FrontSide Lipslide(前刃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
这也是个hardway起跳的动作!
萧景逸竟然从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赌徒的气质。
不光萧景逸,雪宝也看出来了,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勉强,前脚也没完全落在道具上,呲杆呲了一半,就提前下来了。
最后,他和雪宝一样,也选择了彩虹杆,做了个Back Side BluntSlide 270 out(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 270 下)。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前面连续失误的影响,这个动作他也没有完成得很好。
比赛结束!
沃克塞尔脱下雪板走向技术区,他似乎对自己的表现也不满意,轻轻地摇了摇头。等待分数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萧景逸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沃克塞尔的小孩儿确实很强,天赋不在雪宝之下,但他们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风格。
雪宝的动作轻盈飘逸,和萧景逸一脉相承,也很符合东方人的审美。
沃克凯尔以后一定是个暴力型滑手,现在就能看出,他的力量感十足。
不过,他的策略有些激进了。看得出来,有些动作他根本就不熟练,在压力之下,贸然拿出来,出现了不少失误。
这一点雪宝倒是比他理智一些,也听劝。
最后,沃克塞尔的成绩出来。他只拿到了79.36分。
最终成绩出来,雪宝拿到了冠军。
好多小伙伴过来和他庆祝,尼克巴拉巴在他耳边说了一堆,雪宝却没什么反应。
萧景逸问他:“小朋友,你怎么回事,拿了冠军也不高兴。”
雪宝却说:“我觉得,冠军应该是沃克塞尔的。”
萧景逸惊讶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动作比我更难,每一个动作都很难。”
萧景逸笑了:“又不是谁的难度更高,谁就可以夺冠。”
雪宝说:“可是,如果他不失误,他就是冠军。”
“爸爸告诉过你,自由式滑雪,难度只是一个方面,或许裁判打分有偏重,但它一定不是全部。完成情况、多样性和技术进步都很重要。”
雪宝还是紧皱眉头:“他的动作比我难,只要表现得比我好,分数一定比我更高”
“可是他失误了,这是重点。高难度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求稳还是放手一搏,这取决于你的难度储备和比赛策略。”
其实萧景逸明白雪宝的意思,小家伙想要表达的是,沃克塞尔的动作难度更高,所以他就掌握了主动权,一旦成功站住,他就是全场最高分。
但萧景逸想告诉他的是,但凡赌博,就没有稳赢的。高难度伴随高风险,连续高难度风险也会呈指数上升。
滑手在追求难度储备的同时,也会因为比赛性质不同,选择保守的策略,稳定发挥。比如冬奥会就是如此。
雪宝毕竟只有六岁,他现在只知道教练提前给他安排什么动作,他就做什么动作,别的,他暂时还考虑不到,也理解不了。
萧景逸摸摸他的小脸:“你只要记住,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好。”
“沃克塞尔的失误正是因为你的出色发挥。和你难度一样,他已经不能做得比你更好,所以,他在没有充足把握的情况下,增加了比赛难度,失误是必然的。”
雪宝问:“所以,我比他更厉害,对吗?”
萧景逸点点头:“至少今天的决赛的确如此。”
受到爸爸的鼓励,雪宝那一点点对于冠军的“不配得感”立刻烟消云散,昂首挺胸自信起来。主动跑过去找尼克:“我们要一起去领奖啦!”
尼克以一分之差输给了沃克塞尔,获得了第三名。
好多小朋友围着他俩叽叽喳喳的说话:
“要是尼克难度再高一点,说不定就是第二名。”
“雪宝,你太厉害啦!”
“你的每个动作都好帅!”
“听说日本人玩单板很厉害,我不信。现在看到你,我信了。”
“嗯???”雪宝沉迷于小伙伴们的赞美,听到这句话,立刻敛了笑容,大声且严肃的纠正,“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那孩子惊讶道:“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过中国人玩单板很厉害。”
雪宝说:“今天你就听说了,不但听说了,还亲眼看到了。”
那人耸了耸肩:“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来美国?”
“为了打败你。”
说完,雪宝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跑开了。
不远处,那个穿着军绿色雪服的孩子靠在栏杆上,雪板靠在旁边,远远地看着就很酷。
雪宝从他身边走过去,沃克塞尔叫住他:“喂,你是日本人吗?”
雪宝气死了:“你才是日本人!”
沃克塞尔一愣,又淡淡的说道:“我是瑞典人。”
“Swedish”这个单词雪宝有点陌生,他默默记在心里,“我是中国人,中国人!”
他特意强调了“ese”,说完就走。留下莫名其妙的沃克塞尔,没想通他在生什么气。
该生气的难道不是自己吗?他长这么大,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滑雪比赛,无论双板单板,未尝败绩。
今天来这里比赛,他都没有费力气准备过。因为凭他的实力,夺冠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却没想到,输给了一个日本人……不,是一个中国人。
雪宝走后,尼克也挤了出来。人群中好不容易看到雪宝的身影,又赶紧追了过去。
他从沃克塞尔眼前跑过,后者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这个德国人也不错。叫什么,忘了。”
他也没记住雪宝的名字,他只记得别人都叫他“Olaf”,还真是个蹦蹦跳跳的雪人。
颁奖仪式的时候,雪宝看到有的孩子身上披着国旗,最常见的是美国,也有加拿大、挪威、奥地利、日本、韩国等等。
雪宝问萧景逸:“爸爸,我的呢?”
萧景逸只当是一场青少年比赛,根本没想到要准备国旗。抱歉的笑了笑:“下次一定!”
“不用下次。”谢忱从包里摸出一块叠起来的红布递给雪宝,展开来,正是一面国旗。
萧景逸吃惊的看着他:“你是哆啦A梦吗?”
谢忱凑到他耳边,轻轻叹息一声:“几年前,我从国内带过来的。可惜,当时没用上。”
这话听得萧景逸心中五味杂陈,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由衷的笑了:“正好,现在用上了。”
谢忱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萧景逸点点头:“最好的安排。”
主持人念到雪宝的名字,小家伙身披国旗,纵身一跃就跳上了最高的那层领奖台。
双手把国旗高高的举起来,他要让在场每个人都看到,他不是什么日本人、韩国人,他是中国人!
沃克塞尔连国旗都没带,他就那么随意的站在领奖台上,领了奖牌就打算走。还是工作人员提醒他,还有合影环节。
下来之后,雪宝直截了当的问他:“你很不想跟我合影吗?”
“我没有,”沃克塞尔皱了皱眉头,难得解释了一句,“我忘了。”
领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摘了雪镜,雪宝看到他有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因为常年滑雪的缘故,被雪镜遮住的地方和脸上其他的皮肤有明显色差。
雪宝说:“你把头盔也取下来。”
“啊?”沃克塞尔皱眉,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样的要求,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的头发也是金色的,比尼克稍微深一点点,取下头盔的时候柔软的垂下来盖住了眉毛,一点也没有之前很酷的样子,显得很可爱。
雪宝说:“我记住你的样子了,我们下次再比。”
沃克塞尔脱口而出:“我还没见过你的样子呢?”
“你等我一下。”
雪宝跑向萧景逸,摘了头盔,让爸爸给他扎了个丸子头,这才跑回来。
沃克塞尔看着他,大眼睛、圆脸蛋儿,比那些白人孩子还要白皙清透的皮肤。他确实长得像动画片里的雪宝一样可爱。
“我也记住你了,不过,我们没有机会比赛了。”
“啊???”雪宝歪着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沃克塞尔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儿?”
“回瑞典呀。”
雪宝不懂:“为什么要回去?”
沃克塞尔说:“我本来就是跟着爸爸来这边度假,现在假期结束了,当然要回去啦。”
难怪始终只看到他一个人,没有教练,没有朋友。原来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旅行。
作者有话要说:
赛制我乱写的,分数也是我乱打的,不要在意。
第107章
远处有一位穿着羽绒服的女士朝沃克塞尔招了招手,说了句雪宝听不懂的话。沃克塞尔应了一声,拿上自己的雪板跑过去。
跑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你很强,但我觉得我没输。你要抓紧训练,下次我会打败你。”
雪宝笑眯眯的拎着金牌晃了晃:“下次再说!”
“……”
拿了金牌,萧景逸邀请他的教练法比安一起吃饭。饭桌上聊起来,雪宝才知道,法比安是西班牙人。
“啊?”雪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以为你是美国人呢。”
法比安说:“我也是美国人。”
这雪宝就听不懂了:“是西班牙人,也是美国人?”
“没错!”法比安说,“我的父母从西班牙来到美国的,所以我拥有双重国籍。”
雪宝也不懂这些听得还挺新鲜:“原来西班牙的人滑雪也这么厉害。”
法比安举起酒杯:“西班牙人教你这个中国人,正好!”
雪宝也举起果汁跟他碰了碰:“正好!”
法比安问:“那你想成为美国人吗?”
雪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想。”
“为什么?”
“我只想做中国人。”
法比安瞪圆了眼睛,张着嘴,一脸惊讶的看向萧景逸:“一模一样的话,你也说过。”
萧景逸挑挑眉:“所以他是我儿子。”
雪宝抱着平板,一到晚上八点,就迫不及待点开了沈星泽的头像,给他发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很快,电话接通,沈星泽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穿一件黄色卫衣出现在视频里。
雪宝问他:“哥哥,你睡醒了吗?”
沈星泽点点头:“醒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他们俩现在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一个要训练,一个要上学,一周只能一次视频通话,每次视频通话都得算好时间。
雪宝说:“我们这叫心有灵犀。”
沈星泽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传来方书雯的画外音:“他脸红了,雪宝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仔细看看。”
雪宝凑到屏幕前,长睫毛忽闪忽闪的。近距离怼脸拍,他的五官也没有缺点,反而更精致可爱。
“对了!”沈星泽突然想起来,问道,“你的比赛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雪宝可就来精神了:“我的预赛表现可好啦!我以为我能拿第一呢,但我后面还有个人,他叫卢卡-沃克塞尔,是瑞典人,今年七岁了,还没有我高呢,金色头发,绿色眼睛,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
他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沈星泽耐着性子听完:“然后呢?”
雪宝眨眨眼:“然后,他做的动作,我都不会。”
沈星泽皱眉:“什么动作?”
“Front Side side 540 with Mute Grab、Front Side
这两个动作确实超出了雪宝这个年龄段的难度,沈星泽问:“后来呢?”
雪宝嘟了嘟嘴:“他拿了预赛第一,比我高五分。”
沈星泽又问:“那决赛呢?”
雪宝说:“决赛每个人的动作都比预赛更难,我也是。我还做了hardway,站得可稳了。”
沈星泽笑道:“我猜他们都不会hardway,所以你拿了冠军。”
“不是。”雪宝喝了口果汁,“你听我慢慢说。”
喝完咂咂嘴,感觉不对,低头一看,他喝的是牛奶:“爸爸,我的橙汁怎么变成了牛奶。”
“少吃甜食,你想变成蒂姆吗?”
“我不想,我就喝牛奶。”
沈星泽在屏幕那头问:“蒂姆是谁?”
“是个傻子。”雪宝摆摆手,“先不说他,我还没说完比赛呢。”
沈星泽宠溺的笑笑,也喝了口牛奶:“你说。”
“决赛我跳了个tame dog、Hardway Front side 360 with Indy Grab、还有下斜杆和彩虹杆。”
“我拿了85.83分呢,全场最高。”
说到自己的分数,小家伙可骄傲了。
沈星泽也为他感到骄傲,又问:“那个瑞典人呢?”
“沃克塞尔做了wild cat!”雪宝比划了一下,“哥哥你知道wild cat吗?”
沈星泽说:“野猫。”
“对,就是后空翻,我都不会呢。”
沈星泽问:“他完成得好吗?”
雪宝点点头:“挺好的。后来他在铁杆上做了个Front Side Lip Slide。”
“这是什么?”沈星泽忙于学习,没有太多时间练习滑雪,对于一些高阶公园动作的名称,他也不是很清楚。但这些动作的命名是有规律的,“前刃起跳,呲前脚?”
“对!”说到滑雪,雪宝是很认真的,立刻站起来给他模拟了一下这个动作,“前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这也是个hardway。”
听起来,这个瑞典小孩儿的动作难度也很高,是雪宝的强有力竞争者。
萧景逸问:“那最后的结果呢?”
雪宝坐下来,沉默半晌,对着屏幕幽幽的说了句:“你猜。”
沈星泽想了想:“我猜最后还是你拿了冠军。”
雪宝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
雪宝说:“他后面失误了,而且是连着失误,所以只拿了79分,第二名。”
“第三名是尼克。”
沈星泽又皱起眉头:“尼克又是谁?”
“是我的好朋友。”
“……”
这么快,雪宝在美国已经有了好朋友,看来他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生活。
雪宝从脖子里拉了根绳子出来:“哥哥你看,你送给我的小兔子,我戴着呢。”
沈星泽说:“滑雪的时候不能戴,摔了会很危险。”
“我知道!”雪宝把他的小玉兔收好,“滑雪的时候不戴,其他时候都戴着,这是我的吉祥物。”
听到他这么说,沈星泽心满意足的笑笑。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雪宝的生物钟一向准时,过了九点,必须要睡觉了。
“不早了,你快去睡觉吧。”
雪宝最后给沈星泽展示了一下,他在美国获得的第一枚金牌,就去洗澡睡觉了。
他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充实,运动量特别大,一沾枕头,秒睡。
次日一早,雪宝起床自己洗漱,然后换衣服。
谢忱敲了敲门,站在门口:“宝贝,爸爸今天带你去旧金山放松一下。”
“不去。”
“为什么?”
“旧金山不好玩,我不喜欢,我要滑雪。”
萧景逸说:“今天公园还有比赛,滑不了。”
雪宝还是给自己套上速干衣和抓绒外套:“那我就去滑雪道。”
萧景逸好奇的问道:“那要是雪道也滑不了呢?”
雪宝低头拉拉链:“去滑野雪。”
“野雪也滑不了。”
雪宝终于抬起头来:“在家练道具。”
“……”
大城市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与其坐四五个小时的汽车去城里闲逛,他宁可在深山老林里滑雪。
雪宝当然知道今天公园还有比赛,他早就和尼克,还有另外几个小伙伴约好了,一起去刷雪道,他和尼克要滑双板。
尼克的双板滑得不错,速度很快,雪宝跟在他身后,两个孩子一路风驰电掣就冲下了雪道。
萧景逸这个可怜的老父亲,踩着单板,举着运动相机,在后面苦苦追了他两三公里。
每次玩双板,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放速猛冲。萧景逸在对讲机里说道:“下面要并道了,人多。撞了人,双板全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久没听到这个梗了,雪宝在对讲机里哈哈大笑。
尼克和他们使用的是一个频道,萧景逸刚才说的是中文,他听不懂,只听到雪宝开心的大笑。
他问雪宝:“你爸爸说了什么?”
雪宝给他翻译:“如果一个滑双板的人和滑单板的人撞在一起,那么滑双板的人就要负全部责任。”
尼克非常震惊,并连连解释:“不不不,雪宝,不是这样的。按照国际雪联的安全守则,前面的人拥有雪道优先权。”
雪宝说:“我知道呀。”
“那你的爸爸为什么会说双板全责?”
雪宝给他解释:“在我们那里的雪场,大家开玩笑才这么说。因为双板速度快,爸爸担心我撞到别人。”
尼克放心了:“原来是这样。”
滑完雪,他们又去火炉旁边烤东西吃。尼克的妈妈带来了自己做的甜点分给他们。
雪宝吃了一口,有点吃不惯,觉得还是爸爸烤的红薯好吃。
尼克偷偷告诉他:“我妈妈做饭也不好吃。”
雪宝说:“那你下次来我家吃饭吧,我让阿姨给你做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
尼克吃了一次他们家做的中国菜,再也不想回去吃妈妈做的饭了。
其他小朋友听说雪宝他们家的中国菜好吃,都很想去试试。
雪宝每天依旧是上午两小时训练,下午一小时体能。一周三天练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三天练U池。
雪宝有一堆想要学习的新动作,但法比安只能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他。
先尝试了跳台的front side 540,前期又是讲走线,又是讲起跳,动作要领记了个滚瓜烂熟,然后陆地上练习分解动作,再上气垫练习。
等到了跳台上,第一跳就成功了,又尝试了五次,五次全部站住了。
萧景逸老远就听到了法比安的拐角:“oh my god!”
“这是真的吗?”
“雪宝你简直强的可怕。”
“……”
雪宝淡定的扶了扶雪镜,挥挥手,给了他个潇洒的背影,表示这是基本操作。
小家伙双手将雪板卡在后腰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刚得意完,下一次就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落地坡上。
法比安大笑:“摔了摔了,哈哈哈!”
这个跳台目前就雪宝一个人在训练,他也不着急起来,坐在地上,嘟着嘴,看法比安叉腰大笑:“因为你的动作本身就是有一点小问题的,但你的平衡能力太强了,掩盖住了本身的问题。而这一次,问题更加明显,所以就不可避免的摔倒了。”
雪宝问:“什么问题?”
“走线。”
雪宝歪着头,听他给自己分析问题。
法比安指了指自己跟前:“坐这儿来。”
雪宝脱下雪板,走到他跟前,又不想坐了:“你快说吧。”
“小伙儿,你是不是特别担心转不过去?”法比安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气之大,雪宝不由自主的肩头一沉,身体往那边偏了偏。
540就是要在空中转体一周半,这需要更进一步的控制核心,还需要在空中有一个二次发力。
其实雪宝在空中的发力方式是非常正确的,他懂得用胸椎旋转发力,而不只是开肩。二次发力的时候抓板带动手臂,视线看向540的方向,身体反拧。
法比安拿出视频,一边回放一边分析:“你怕转不过去,有点着急了,后刃还没到仰角,板头就朝着左前方偏移,这导致你在离开跳台时,板头进一步旋转,落地的时候重心总是倒向后刃。”
“前面几次你都靠着强大的平衡力站住了,最后这一次旋转更加明显,落地的时候,身体进一步倒向后刃,所以摔倒了。”
一开始,他们的交流是有一点问题的,有的时候还需要萧景逸在对讲机里帮忙翻译一下。
但小孩子学习能力强,再加上有一个很好的语言环境。现在在训练上,他和他的几位教练都能交流得很好了。
听了法比安的分析,雪宝再次尝试,这一次就好多了。接下来的训练,法比安进一步给他抠细节。
“完美!”法比安拍拍他的头盔,“你现在已经做得非常完美了。”
雪宝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有一点问题。”
法比安一愣:“什么问题?”
雪宝说:“我觉得我的抓板还不够帅。”
法比安惊讶道:“抓到了两个固定器的中间,时间也够,哪里不帅了?”
雪宝摇头:“说不出来,就是不够帅。”
法比安耸肩:“这个你得回家请教你爸。”
雪宝果然去问萧景逸,萧景逸说:“你可以先抓板,再蹬直一条腿,再来个shifty,把手打开,让身体舒展,在空中尽可能保持时间长一点,想不帅都难。”
这个重点有点多,雪宝一一记下来,努力的去跳台上实践,结果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做了一半,就丢重心了,这一跤摔下来,差点把他疼哭。
小家伙趴在雪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萧景逸赶紧过去查看情况:“宝贝,怎么样,摔哪里了?”
“……”
萧景逸不敢碰他,在旁边干着急。谢忱去了纽约,要是雪宝真受伤了,他只能叫直升机把他们送下山去。
这时候,雪宝却翻了个身,脸朝上躺成个“大”字型:“想要帅,好难啊。”
看到他没事,萧景逸就放心了:“废话,技巧类运动哪有简单的。能把动作做出来就很不容易了,想要做得好看,有风格,就要付出更多努力。”
雪宝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那我接着练!”
在动作优美,独具风格这方面,萧景逸可是行家。经过他的指点,雪宝很快就掌握了抓板的要义。就是年纪太小,人矮了一点,虽然理解了动作怎么做才会好看,但做出来仍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那个效果。
萧景逸摸摸他的头,鼓励他:“别着急,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好看了。”
雪宝周末还有一场比赛,在太浩湖的另一个雪场,是一场追逐赛。
追逐道就是一个坡接一个坡,选手必须按照旗门指定路线滑行。四个人一组,最先到达终点的选手获胜。每个小组前两名进入下一轮。
比赛分组并没有那么细致,只分四个组,十岁以下的男子组和女子组,十岁以上的男子组和女子组。
雪宝和尼克都报名参加了比赛,梅莉亚和她的闺蜜、蒂姆也都来了。
这次他们分到了同一个年龄组,蒂姆一看到雪宝就扬了扬下巴:“今天比速度,我保证,只要你和我分在同一组,你就进不了下一轮。”
预赛的时候一组四个人,只有第一名能进入到下一轮比赛。
雪宝一点都不关心会不会和蒂姆分到一个组,他只是拉着尼克的手:“我不想和你分在同一个组。”
尼克问:“为什么?”
雪宝一偏头:“因为我想在决赛打败你。”
尼克笑了笑:“好吧,那我们在决赛见!”
很快,分组信息出来了,雪宝和尼克果然不在同一个组,但巧合的是,他和蒂姆却真的分在了同一个组。
他们这一组,都是八九岁的孩子,只有雪宝,年龄最小,个头也最小。
追逐赛和自由式滑雪、平行大回转都不一样,四个人在同一条赛道竞速,还要通过各种障碍,难免会有肢体接触,而比赛规则是允许选手有一定身体对抗的。
有对抗就意味着年龄和个头小的孩子必然要吃亏一些,雪宝又和那个蒂姆分在了同一个组,萧景逸难免有些担心。
他很怕雪宝受伤。
谢忱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要对你儿子有信心。”
萧景逸:“我对他倒是有信心,可我不放心别人。”
谢忱半眯着眼:“你是说那个小胖墩?”
萧景逸沉吟一声,没说话。
雪宝是第六组,他先看了前面五组比赛,为自己的小伙伴加油。尤其是尼克,看到他顺利进入下一轮,就放心了。
很快,轮到雪宝上场。比赛前,裁判先跟他们简单交代规则。而后,四个人依次站在出发点。
雪宝和蒂姆中间隔了个人,蒂姆从他后面路过的时候,还踢了一下他的雪板,雪宝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却弯腰看着蒂姆的方向,笑眯眯的小声说道:“笨蛋,来追我呀。”
这分明就是挑衅,蒂姆气得咬牙。横眉怒目的对着雪宝放狠话,扬言要让他摔断腿。
可雪宝说完就站直身体,目视前方,根本不理他。
两声短促的信号音之后,第三声嗡鸣就是出发的信号。雪宝反应最快,第一个冲下斜坡。
快进入波浪道的时候,雪宝居然往后看了一眼,三个对手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蒂姆年龄大一岁,速度更快一点,在连续的波浪道之后,就追上了雪宝。
紧接着是一道半壁,雪宝率先跳上半壁,蒂姆紧随其后,却被雪宝呲起的雪墙,糊了一脸雪沫,差点因为看不清雪道而摔倒。
雪宝把较大的坡当跳台玩儿,直接飞过去,顺着旗门标注的路线继续往下滑。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名对手已经被他甩开了一段军力。
雪宝看到蒂姆,他竟然还没有摔。
很快,蒂姆又追了上来。前面有个弯道,然后要滑过平台下面的弧形雪墙,这是赛道最难的地方,需要考验选手的应变能力和对速度、技巧的控制。
蒂姆看到雪宝的弯滑得有点大,觉得这是个超过他的好机会。于是,加速冲了上去。
果然,他在出弯的时候成功追上了雪宝,欣喜之余,蒂姆差点大笑出声。
弯在右边,雪墙在左边,距离很近,选手过弯之后要迅速调整,否则就会错过这个障碍,比赛成绩无效。
就在他准备往旗门内侧滑行的时候,身边突然窜出个身影,穿着深蓝色号码背心,头盔上还贴着一只兔子和一只狐狸。
出弯的时候,雪宝一点也没有减速,身体倒伏,直接滑出下一个弯,在上半壁的同时,超越蒂姆。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撞在一起。
按照雪宝那小体格,他肯定撞不过蒂姆。
所以,他们并没有撞在一起,而是雪板碰了一下。
高速状态下,一个轻轻地碰触就能让人失去平衡。而雪宝早有准备,他的重心放得很低,以倒伏的状态轻轻扶了一下雪面,稳住身体,在滑下雪墙的时候,释放压力,重新站了起来。
而蒂姆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整个身体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被边网拦住,才没有飞出赛道之外。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安全员听到他的哭声,等其他三名选手都已经滑过去很远了,才扶着他出了赛道。
比赛还剩最后一小段距离,雪宝轻松跳过两个较大的跳台之后,第一个冲过终点,顺利进入下一轮。
萧景逸却并没有因为他的晋级而激动,反而沉着脸:“他是故意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这个世界上没人比萧景逸更了解他。
前面两次,雪宝都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蒂姆追上来。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个蒂姆有没有摔成脑震荡,萧景逸一点不关心。他只关心雪宝,怎么能用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方式,去对付欺负过他的人。
“要是他自己也摔倒受伤了怎么办?”
谢忱附和他:“确实,太不应该了。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回去一定严肃批评他。”
他又拍了拍萧景逸的后背:“但现在正在比赛,你不要影响他的状态,等回家之后再说。”
萧景逸沉着脸:“我不想让他比赛了,我想直接拎他回家。”
“别别!”谢忱赶紧安抚他,“人家都进半决赛了。”
雪宝第一次参加这种速度和障碍结合的比赛,感觉好有趣。
尤其那个蒂姆,赛前他还说要让雪宝摔断腿,现在看他一瘸一拐走出场地,他好像自己摔断了腿。
接下来是半决赛,进入半决赛的都是每个组的第一名,实力都很强,雪宝要跟他们好好比一比。
半决赛一共八个人,分成两组,前两名进入决赛。
这次没有了蒂姆,雪宝专注比赛,一过波浪道,就把其他三名对手甩在了身后。
他速度越来越快,一骑绝尘,冲线之后已经停下来,后面几人才陆陆续续滑过终点。
第108章
雪宝顺利进入了决赛,跑到两个爸爸跟前,丢下雪板,高举双手:“耶~”
谢忱配合的与他击掌:“决赛也这么滑!”
雪宝转头看了看,说:“决赛有尼克!”
谢忱说:“尼克也很厉害,你有没有信心赢他?”
“有!”
谢忱捏捏他的鼻子:“加油!”
雪宝把视线看向萧景逸,对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爸爸?”
“……”
雪宝喊他,他也不应。小家伙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仰着脑袋,一直看着他。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参加决赛的选手到这边集合。”
雪宝回头看一眼,又看看萧景逸,想过去集合,又不知道萧景逸怎么了,怯生生的喊:“爸爸。”
“……”
萧景逸还是不理他。
谢忱拿手臂轻轻撞了一下萧景逸,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萧景逸这才露出个笑脸:“去吧,比赛加油!”
得到爸爸的鼓励,雪宝总算安下心来,捡起雪板,跑开了。
另一边,尼克正在朝他挥手:“雪宝,这里这里!”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除了尼克,旁边还有两个孩子,戴着同样的头盔,穿着同样的雪服,连身高也一样。
虽然看不到脸,但雪宝觉得,这就是穿着不同号码背心的同一个人。
尼克悄悄告诉雪宝:“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参加过很多障碍追逐的比赛,最擅长互相配合。”
“什么叫互相配合?”
在雪宝的认知里,滑雪是一项单人运动,比赛到最后,冠军也只有一个人,他不太明白,怎么还能互相配合。
尼克说道:“他们是兄弟,并不在乎是哥哥夺冠还是弟弟夺冠,只要保证冠军属于他们就行。必要时,有一个人会做出牺牲,保证另一个人夺冠。”
雪宝傻乎乎的问:“怎么牺牲?”
“通过战术性碰撞或阻挡对手,或者主动压制对手的速度,给另一个人创造机会。”
雪宝听不懂战术,又看了看那两人,个头比尼克还高,八九岁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是半决赛他的对手,被他甩在了身后。
尼克拉着雪宝的手,小声道:“我可以帮你。”
雪宝转头看着他,问:“怎么帮?”
尼克说了一堆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他们的应对策略。雪宝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
说完了,尼克顺嘴问了一句:“记住了吗?”
雪宝点点头:“记住了。”
他记住了,尼克就放心了。
可紧接着,雪宝又补充了一句:“可我听不懂。”
“……”
他没有训练过障碍追逐,也不懂其中的战术和策略,他只听到尼克反复提到“我拦住他”“你往前滑”。
可是他又想,速度那么快,要怎么拦呢,撞一下不就飞出去了吗。
“唉……”尼克看他一脸天真和迷茫,轻轻叹了口气,“一会儿你该怎么滑就怎么滑吧。”
这句雪宝听懂了,点点头:“好!”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按照上一轮成绩,雪宝排在第二道。第一道是尼克那一组的第一名,也是双胞胎里的哥哥。
尼克在第三道,双胞胎里的弟弟在第四道。
发令声一响,四个人同时冲下坡。
这对双胞胎比赛经验丰富。哥哥在第一道,出发之后迅速抢占领先位置。
第一道有内线优势,出发时可以抢占更好的位置。比赛初始阶段迅速抢占领先位置,利用视野优势控制滑行节奏,这是障碍追逐赛非常重要的战术。
出发的时候,双胞胎的哥哥与雪宝有一个身体接触,雪宝那小体格哪里能撞得过他,被他直接就挤到了第二。
雪宝不懂战术,但尼克懂,赛前给他恶补了一下,虽然他当时没有听懂,可一到赛场上,立刻就融会贯通。
尼克说,在比赛初始阶段要迅速抢占领先位置,如果抢不到,那就跟随前面领先的选手,以减少风阻,找机会通过变线超越。
风阻是什么,雪宝没听过,但是跟随对手,他是知道的。
眨眼就到了波浪道,雪宝在道具上的技术明显好过双胞胎里的哥哥。几次想要超越,可对方很有经验,也很狡猾,一直控制速度,还会通过边线来压制他。
雪宝一直跟在他后面滑行,几次险些撞了上去。
两个人激烈的争夺引得观众阵阵惊呼,生怕他俩因为碰撞,一起飞出赛道。
这只是一场十岁以下少年组的比赛,竟然在一开始,冠军争夺就如此激烈。
萧景逸虽然心里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育雪宝一顿,但比赛一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的被儿子吸引。
如果说U池、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是无与伦比的视觉享受,平行大回转是纯粹速度的较量,那障碍追逐就是二者的结合,既要速度,又要技术,刺激程度超级加倍。
雪宝在波浪道没有找到机会,于是把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半壁,那是他反超的好机会。
半壁是一个模拟U池设计的局部赛道,选手可借助侧壁完成小幅度腾空或变向动作,考验选手对雪板刃的控制能力。
双胞胎里的哥哥率先进入半壁,雪宝紧随其后,对方挡在他的路线上,如果雪宝硬是选择在这里超越,两个人很有可能发生肢体接触。
既想超越,又不想肢体接触,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雪宝冲上半壁,滑到比那个双胞胎的哥哥更高一点的位置,眼看就要撞上去,突然收腿起跳,身体腾空,从他的斜上方跳了过去。
那双胞胎的哥哥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然后就看到雪宝从天而降,落地再一个转向,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他着急想追,一个加速,雪板差点失控,滑向旗门的外侧,那将会被直接判罚。他只能减速,重新调整方向,回到赛道上。
后面,尼克和双胞胎里的弟弟竞争也相当激烈。两个人你追我赶,超越与反超越,位置变换了两三次。
出半壁的时候,尼克超越了双胞胎弟弟,又因为雪宝的超越迫使双胞胎哥哥减速,尼克抓住机会,再次超越。
于是,过了这个弯道,雪宝来到第一名,尼克第二,双胞胎兄弟垫底。
前面没有了阻拦,雪宝敞开了滑,见到跳台就飞,见到断崖就跳,尤其是跳台、断崖、波浪道连在一起,他玩得更开心,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前面有连续的凹槽,倾斜的弯道结构,利用离心力帮助滑手高速过弯。因为是儿童比赛,角度只有30左右,但为了增加难度,设置了连续三个凹槽,形成复杂的弯道。
大家都以为雪宝会在这个地方减速,也是其他人超越他的好机会。
然而,雪宝根本没这个想法,管他多复杂的弯道,身体倒伏,小手扶着雪,冲就完事了。
过了连续凹槽,雪宝非但没被超越,与后面几个人的差距反而更大了。
那对双胞胎兄弟确实想超越他,可是没有机会。他们前面还有个尼克。
尼克小朋友作为一个德国人,速度快,但没有特别快,技术好,但也没有特别好,不过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稳。
他在前面卡着位置,双胞胎没有雪宝那样的公园技术,根本不可能超得过去。
最后,雪宝顺利冲过终点。
谢忱站直了身体,鼓掌鼓得最大声:“儿子,干得漂亮!”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冠军的爸爸。
萧景逸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对谢忱说:“下次还是不要让雪宝参加障碍追逐赛了,这小崽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为了赢,铤而走险,丝毫不带犹豫。”
谢忱挑眉:“这么一说,他还真挺适合这项运动。”
萧景逸瞪他一眼:“咱俩是不是应该统一战线?”
谢忱毫不犹豫的表忠心:“必须是!”
冲线的瞬间,雪宝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尼克他瞬间就激动了,站在远处,等着他的小伙伴滑过来,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尼克,谢谢你!”
尼克也紧紧地抱着他:“不用谢我,我都没有帮到你,是你滑得太快啦。”
雪宝说:“障碍追逐赛好好玩,下次我还要参加!”
尼克点点头:“以后我想专门练这个。”
雪宝想了想,他似乎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三心二意的,什么都喜欢。最喜欢滑雪,没有雪还喜欢滑板、攀岩和冲浪。
“嘿,雪宝!”有人过来拍了拍雪宝的肩膀,是他在雪场认识的朋友之一。那人说道,“这兄弟俩练了两年障碍追逐,配合天衣无缝。在我们这个地区参加比赛,不是哥哥夺冠就是弟弟夺冠,今天竟然输给了你。”
雪宝小小声嘀咕:“我觉得……他们也没有很厉害呀。”
“那是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参加障碍追逐赛就能拿冠军。”
尼克说:“雪宝道具太厉害了,速度也快,我们这个地区小比赛,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雪宝眉飞色舞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也觉得我太厉害了!”
他和尼克一起上台领奖,双胞胎哥哥全程冷着脸,连合影的时候都没有笑。
但下来之后,他和他弟弟却找到雪宝:“你确实很厉害,不过下次我们一定会赢回来。”
这话雪宝又听了一遍,笑眯眯的点点头:“那我们下次再比!”
一周两金,雪宝在美国的征战取得梦幻般的开局。可把小家伙开心坏了,蹦蹦跳跳的跑到谢忱和萧景逸跟前:“爸爸,我又夺冠啦!”
谢忱在他肩上轻轻捶一拳,兴奋地说道:“小伙儿,你刚才在半壁上那一跳,可太帅了!”
雪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帅才是最重要的!”
萧景逸又瞪了眼谢忱,转身:“回去了。”
“……”
雪宝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谢忱。谢忱牵着他:“走吧。”
雪宝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惹爸爸生气了?”
“有一点。”
雪宝说:“是因为那个蒂姆。”
谢忱有点惊讶:“你知道?”
雪宝点点头,眼神可怜巴巴。
他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得很。可他明知道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要被爸爸批评,可是,在赛场上,他还是那么做了。
因为他想赢。
回到家,萧景逸往沙发上一坐,命令谢忱:“你回书房。”
谢忱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拍了拍雪宝的脑袋,给了他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爸爸还有工作,先去忙了。”
说完他就径直上了楼。
雪宝看着他的背影,也想跟上去。萧景逸又下达了指令:“你站这儿来。”
雪宝嗫嚅着走到他跟前。
萧景逸问:“预赛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把他们甩得远远的,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那个蒂姆太坏了,出发的时候,他故意踢我的雪板,我想给他一点教训。”
萧景逸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全?”
“……”
雪宝低下了头,他没想过。
“如果你也因此摔倒了,受伤了,怎么办?”
雪宝狡辩:“可是我没摔倒。”
“那是侥幸!”萧景逸气得想把他拉过来,按在沙发上,照着他的小屁股抽两巴掌,“你就没考虑过后果。”
“为了报复一个蠢货,不顾自己的安危,这种行为本身就很蠢!”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你如果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边进那边出,以后就不要滑雪了!”
“哇!!!”
雪宝的眼泪夺眶而出。爸爸怎么批评他都可以,但不能不让他滑雪。
“不要,我要滑雪!”
萧景逸说:“我是太纵容你了,你跟我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不放在心上。”
“你觉得,我就是随便说说,不会真的那么做。”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爸爸说话是算话的,做错事就是要承担后果。”
“我现在就订机票,我们回国。”
“不要不要!”雪宝哭着扑上去抢他的手机,“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回去,不要回国,哇呜~~”
哭得这么伤心,一点不影响他的反应速度,一把拿过萧景逸的手机,藏到了身后。把萧景逸都看愣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有决赛,你从半壁上跳过去,你有没有想过,旁边还有个人,哪怕有一点偏差,你就有可能撞上去。这么快的速度,摔倒了你们俩都有可能受伤!”
雪宝的哭声戛然而止,刚才的错他认,这个他不认:“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
“我……”雪宝转了转眼珠子,脑子也在高速运转,他觉得爸爸说得不对,但不知道怎么反驳。情急之下说出一句:“裁判允许的。”
“前面裁判也没判你犯规,你就做对了吗?”
“你……”雪宝抹了把眼泪,急得语无伦次,“你无理取闹。”
谢忱站在楼梯拐角处偷听,心里赞同:“没错,你爸确实有点冷酷无情。”
萧景逸又被他气笑了:“我无理取闹,我们现在说谁的问题?”
雪宝今天拿了冠军,本来开开心心的,以为回家可以和两个爸爸庆祝,没想到,挨了一顿批评,又被冤枉。哭得更伤心了:“就是你,你无理取闹!”
他闭着眼,一边哭,一边冲着萧景逸大声说:“预赛,我就是想让蒂姆摔跤。你可以惩罚我,但是不能让我回国!”
“决赛,我是想赢,才那么做。那个动作我在U池每天都练,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如果比赛的时候,我要想那么多问题,那我就没办法超过第一名,永远都只能做第二名。”
“……”
谢忱在心里给他鼓掌:“说得好!”
萧景逸听完也是一愣,发现他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这种带点对抗的竞速类运动,就是需要一些冒险精神。比赛除了比速度、比技术,也比胆量。
只是,换了雪宝,他的心就乱了。
他一直都很矛盾,一边支持雪宝追寻梦想,一边又害怕他受伤。
只要雪宝还在滑雪,随着练习的动作越来越难,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这种矛盾的心理只会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