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傅祈推开江莲霄，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把再度涌上来的酸涩情绪咽下去。

傅祈印象里上一次这么痛快的大哭好像还是上小学。那时候班上的同学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他把围在一起的七八个孩子全揍趴下了，结果老师非但没有站在他这边，还罚他站了整整两节课。

回家以后，他越想越委屈，扑在奶奶的怀里嚎啕大哭。奶奶拍着他的背，耐心地等他哭完然后说，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是谁。

他当时其实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胸口莫名地被勇气填满了。那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没再哭过。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一阵，直到江莲霄打破了沉默，“我去换件衣服。”

傅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种不顾一切的爽快感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水一样越涨越高的尴尬。

我、靠。

随着江莲霄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傅祈缓缓地蹲了下来，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膝盖里。

他在干嘛啊……

他跟学神才刚认识不到一周，是靠着他厚脸皮的社交能力才勉强算是关系还行。然后他就在人面前又哭又闹，还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

如果地上有条缝，他就算把自己压成饼也要挤进去。

江莲霄换完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狗狗自闭的画面。少年贴着桌角把自己缩成了个球，只有两只通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这几天下来，江莲霄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傅祈虽然脸白，但脸上的血管似乎没那么密集，每次他尴尬或害羞的时候，只看正脸还神色如常，耳朵却会变得很红，像小动物似的。

让他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摸摸头。

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小动物就抬起了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帮你洗衣服吧。”

“不用，能不能先把你的咖啡——”江莲霄叹了口气，“你来这是不是就没喝过一回热乎的啊？”

“好像是。”傅祈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江莲霄端起那杯咖啡走向吧台，“我重新热一下。只是二次加热以后风味就差别很大了。”

傅祈想起他在帝都的时候曾经跟傅语岚找来的咖啡师聊过几句天，大叔说所有的咖啡师都把泡出的咖啡当成作品，是很在意如何发挥出咖啡的最好风味的。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更对不起学神了。

正在傅祈胡思乱想的时候，江莲霄已经端着咖啡回来了。他拉开椅子坐在傅祈对面，“所以，怎么了？”

傅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还没回答学神的问题，就自顾自地哇哇大哭起来。

本来尴尬的感觉已经被咖啡的话题化解了一些，现在那种害臊又涌了上来。傅祈赶紧端起咖啡喝了几大口，小狗的耳朵被他嘬掉了一只。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傅祈低着头说，“就是我可能要回帝都上学了。”

江莲霄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准确地抓住了信息点，“下午校门口那个人，是你爸？”

傅祈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把，把今天下午和晚上发生的事给江莲霄讲了。

讲完之后，江莲霄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你想回去吗？”江莲霄问。

“我当然不想了，但是没办法啊。”傅祈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异常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推着空杯子转来转去，“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但我不想让奶奶伤心。我奶已经操劳一辈子了，我得让她省省心。”

“……”江莲霄没说话，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傅祈抬起头生硬地笑了笑，“没事，就是从这边再搬回那边，我都习惯了。寒暑假还会抽空回来的，到时候你可别太想我了。”

不等江莲霄有所反应，傅祈就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谢谢你的咖啡，还有听我唠叨这么多废话。我走了，明天见。”

傅祈走向门边，把自行车的脚蹬都蹬开了，忽然顿了顿，又折了回来。

“你伸手。”

“怎么了？”江莲霄一愣，把手伸开。

傅祈把拳头从上衣口袋里伸出来，往江莲霄的手里一放。两块沉甸甸的、被纸包裹着的条状物落在江莲霄的手心里。

江莲霄还没打开，就闻到一阵花生和牛奶的香甜。

“我奶奶做的牛轧糖，很好吃的。”傅祈说完这句话，就转身骑上车子走了。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头顶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自行车的轮胎在积了水的马路上划出一道道涟漪。快到大院的时候，傅祈突然有些懊丧地想起，他刚刚应该管学神要个微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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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祈是被自己的喷嚏打醒的。刚一醒来就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他拽过纸巾擤了好几下，最后鼻子还是塞的。

他呆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的神，才慢吞吞地撩开门帘，来到院子里洗漱。小白趴在院子里睡大觉，大黄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墙角看什么，发现傅祈出来以后就快乐地绕着他脚边转。

傅祈含着牙刷伤春悲秋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你是快乐了，我可又要开始痛苦了。”

他光是想想那一周十个辅导班的日子就头疼，初中尚且如此，高中会是什么样的地狱他连想都不敢想。

结果一回头，发现奶奶就站在院门口。老太太一手端着不锈钢盆，一手掐着腰，就这么瞪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