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骑着车赶到离岛咖啡的时候，江莲霄就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下坐着。

朦胧的月光只能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人影，脑袋低垂着，身形修长。

“江莲霄！”傅祈喊了一声，那身形抬起头，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傅祈停止蹬车，让自行车溜着滑行到树旁，长腿一蹬踩在柏油路上。

靠坐在那里的果然是江莲霄，只是情绪不高的样子，没什么反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要打工？”傅祈把车停下。

“嗯，但老板罢工，没开门。”江莲霄站起身，从树冠的阴影里走出来。有一瞬间傅祈以为会看到一双通红的双眼，但江莲霄神色如常，肤色还是像人偶一样煞白。

傅祈像个尽职尽责的家长一样按着江莲霄的肩膀确定他完好无损，“你没被彭虎他们找事吧？有混混来找你茬吗？”

“没有。”江莲霄摇摇头。

傅祈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怕黑？”

“嗯，有点。”说完江莲霄又补充道，“挺怕的。”

傅祈没说话，江莲霄看着他重新骑上车子，然后脚在地上一蹬，让车子倒退几步停在他面前，朝后伸出一只手。

“来，上来。”傅祈很潇洒地说，“七哥送你回家。”

江莲霄没忍住，乐了，“你这是在哪儿学到的泡妞pose？”

傅祈不满，“你逗呢，我泡妞就骑个二八大杠？那怎么也不得搞辆哈雷。”

江莲霄点头，“下次骑哈雷来见我。”

“别给点阳光就灿烂啊，你有二八大杠就不错了。”傅祈扬了扬手，“上来。”

江莲霄也没跟他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压得傅祈的二八大杠差点歪倒。

“我靠，你——”

“你让我上的。”江莲霄懒洋洋扶住后座铁杆，拍了拍傅祈的屁股，“快骑。”

“你他妈……”傅祈吃了个哑巴亏，毕竟是他装逼在先，只能硬着头皮奋力蹬脚蹬，“你怎么这么沉啊！该减肥了大学霸！”

“我，一米八三。沉的是骨头，不是肉。”江莲霄悠悠哉哉地说。

一米七九的傅祈沉默了两秒，“再不闭嘴我可以踹你下去。”

大学霸闭了嘴，傅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一蹬，车身晃了两下，总归是顺利上了路。随着景物渐渐后退，那片没有灯光的暗巷被甩在了身后，大路上灯火通明，道路平坦。

少年的外套被夜风扬起一角，拉链撞在车座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莲霄看着傅祈不断起伏的后背，抓着后座架子的手稍稍收紧，过了很久才又慢慢放松下来。

“你真的怕黑？”几分钟的沉默后，傅祈突然开口，“你去咖啡店打工应该都是在晚上吧？”

“有灯的时候我不怕。”江莲霄把视线从傅祈晃来晃去的后背上移开，“离岛没开门，附近都是居民巷，没有光源。”

“这样。”傅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夜不归宿，到了晚上家里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江莲霄继续说，“我那时候经常怕得整宿睡不着。”

“为什么不开灯？”傅祈问。

“没有灯，交不起电费。”江莲霄说。

傅祈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问道：“你爸妈——算了，你要是不愿意说可以不用告诉我，我就是……”

“不会，过去很多年了，附近的邻居基本上没有不知道的。”江莲霄说，“我爸被人打死了，同一年我妈跳河自杀。”

江莲霄说完的一刹那感觉自行车猛刹了一下。

“对不起，刚路上有个坑。”傅祈重新蹬起车子，声音有点哑。

“没事。”江莲霄叹口气。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再说的时候其实心里真的没什么感觉。

“那时候我才五岁，基本也不记什么事。”江莲霄安慰道，“而且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我觉得吧。”傅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不是怕黑，是怕孤独。”

江莲霄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车子又是猛地一刹，接着拐了个急转弯，差点没把他从后座上甩下来。

“我c……”他勉强憋住了一句脏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傅祈的声音扬起来，好像刚才的低落只是错觉一样。

江莲霄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傅祈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抓，捞住他的手就往自己腰上一放，“抓紧！”

“请问我有拒绝的选项吗？”江莲霄无语。

“你觉得呢？”

话一说完，傅祈就猛地加了速，没有时间让江莲霄过脑思考，他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傅祈的腰。

晚风微凉，少年的腰肢暖得发烫。

自行车偏离了预定轨道，黑夜里，他们好像要驶去某个未知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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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后到达的地方既不宇宙也不未知，居然只是一片城区外围的废弃小广场。

“你想带我来的地方，”江莲霄试图委婉地发问，“就这儿？”

“对！”傅祈把自行车往墙角下一停，意气风发地问，“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地上的碎土坷垃吗？

傅祈郑重其事地伸开双臂：“江莲霄同学，介绍一下，这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傅祈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江莲霄差点笑出声来，但为了七哥的面子考虑，他还是忍着笑给“秘密基地”鼓了鼓掌。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过来这边。”傅祈边走边说，“这片儿挨着郊区，周围都没什么人。你没来过吧？”

其实几年前他跟耗子他们几个来这儿约过一次架，对面意气风发地过来结果刚好处在下风口，还没等他们动手，一阵风刮过，土坷垃就全扬对面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