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敲就敲吧。傅祈咬了咬牙。

反正也是他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人家让他帮个忙也无可厚非。

傅祈把袖子撸起来，硬着头皮走到那一户门前。这栋楼里住户都没装防盗，全是清一色的木门，这一户也不例外。

傅祈干咳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门。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会儿里面的人要问他是谁，他就说是推销保险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傅祈脑袋里的推销词都已经想到第八句了，门里还是没有人应声。

没人在？

木门上钻了个充当猫眼的孔洞，傅祈眯起眼往里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人。

就在这时候，孔洞里猛地出现了一只带着血丝的大眼睛。

“啊——！”傅祈发出了一声惨叫，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木门砰地一声打开了，里面是个穿着睡衣、脸上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她趿拉着一双塑料人字拖往前走了几步，冲傅祈凶神恶煞地喊，“干什么？你谁啊？”

“我……”傅祈一个字还没落下，门里面的女人忽然看见了傅祈背后的江莲霄，瞬间收了声，就要把门关回去。

江莲霄眼疾手快，“啪”地一下用没受伤的右手卡住了门，强硬地挤了进去，“收租。”

老女人一看顶不住门了，干脆就放了手，改换另一套战术，“收租？收什么租？我没听说啊，不是下个礼拜才收吗？”

这时候耗子也从后面走过来了，“别他妈装傻！上礼拜就在群里说了今天收租！”

“什么群？”那女人还是梗着脖子，“我没在群里，我不知道啊！”

“上个月收租你也不知道？”江莲霄一把推开了门，走进了老女人的屋子里，耗子紧跟其后。

傅祈不像他们俩这么理所应当，只站在门外朝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空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里面乱得像个垃圾场，堆满了各种杂物，傅祈甚至看到玄关地垫上扔着一条穿过的内裤。

“干什么干什么？”老女人喊起来，“抢劫啊？我报警了啊！”

“你报吧。”江莲霄一点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卧室的方向走，“看警察来了是处理我还是处理你。”

“哎哎哎！”老女人这才急了，一把拽住他不让他继续往里走，“烦死了！你等着！”

江莲霄站定，等着老女人进卧室鼓捣了一会儿后出来了。

“给！”老女人往他手心里拍了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人民币。

江莲霄抬眼看她，“还有上个月的。”

老女人瞪了他一眼，又摸出两张一百块拍给他，“行了吧？滚滚滚滚，赶紧给老娘滚！”

江莲霄没再多说，带着耗子走出了门，木门在他们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

傅祈还有些难以消化刚才看见的场面，“房租才两百块？”

“屋里条件你也看见了，还要啥自行车啊。”耗子说。

“那她刚才死去活来的，就为了拖这两百块？”傅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女人掏钱的时候，他看到女人的钱包里还有挺厚一沓红票子，并不是真的拿不出钱。

耗子笑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少爷。别说两百了，这儿的人就算一块钱也是能赖就赖，赖不了就拖，能拖十分钟他们都觉得赚了。”

傅祈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谢谢。”江莲霄冲他点点头，“后面的不用你了，就这位大姐每次最难搞。”

“不……客气。”傅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莲霄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一路走一路敲门，一边吼了一嗓子：“收租！”

江莲霄这一嗓子吼的声音非常大，起码傅祈认识他以来，头一次听到这个人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把他惊得原地蹦了一下。

一层楼的住户陆陆续续打开了门，江莲霄就拿着手机挨家挨户地收钱。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还伴随着千奇百怪的拖租理由，但大部分人都没有一户那个老大姐难缠，所以耗子没有跟上去，就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傅祈下意识地想说一句公共场合不要吸烟，然而想到这楼道里原本的味道已经快像毒气室了，只好作罢。

他找了个靠近窗户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消化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一边的耗子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他，“我猜猜啊，是不是老大本来不想让你来，但你硬要跟过来的？”

“是。”傅祈没好气地说。

“何必呢，大好时光跑这儿来受罪。”耗子往地上弹了弹烟灰，“我劝你把好奇心收敛一下。这地方正常人都不愿意来，住的不是妓女就是临时工，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一巨型垃圾场。我要是有的选，这辈子都不愿意靠近这儿。”

“那他呢？”傅祈说，“你们钉哥呢？他上这来就是自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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