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傅祈。
傅祈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彼此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般僵硬,末了傅祈冷笑了一声,“不是,你走错了。打哪儿来的回哪去吧。”
那男人平静地说,“门外写着房间号。”
“那你还问?”傅祈说,“没长眼睛?”
突如其来被扯进这剑拔弩张氛围里的钱姨一头雾水,“小祈,怎么了这是……他是什么人?”
“我奶奶那几年见不到一面的不孝儿子。”傅祈说。
“傅祈!”郑永彬厉声喝道。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傅祈冷笑道,“人都进手术室了才敢过来,您有这孝心早干嘛去了?”
郑永彬被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得钱玉兰心里一阵发慌,生怕这父子俩就这么在医院病房里打起来,赶紧上前两步把他们分开,“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消消气!”
傅祈清楚郑永彬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小时候他能因为傅祈借了同学的一本课外书而大发雷霆,勒令他大晚上去把书还给同学,理由是我们家里不缺这点买书的钱。
自己的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儿跟他顶嘴应该是他最受不了的事情,傅祈已经做好了被他扇一巴掌的准备。但没想到郑永彬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只是伸手指了指他,“傅祈,你给我出来,我们单独聊。”
傅祈皱起眉头,旁边的钱姨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劝他,“去吧,父子一场有什么说不开的事儿呢!”
如果在别处,傅祈可能听都不会听完郑永彬说的话,掉头直接走。但这里是医院,闹起来会影响到别人,更何况一旁还有钱姨不断投来关切的目光。
“……”傅祈没说话,冷着一张脸走出了病房,顺手把病房的门关上,看着前面的郑永彬,“聊什么?”
郑永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傅祈,傅祈接过来一看,是医院的缴费详单。
“你奶奶不能报销的那部分手术费、药费、住院费,以及后续需要的护理费用,我都交齐了。”郑永彬说,“我给她换了单人病房,最好的护士护理。手术结束以后让她多住几天观察观察,好彻底了再出院,别老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觉着身上的病扛扛就过去了。”
傅祈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嘲弄地说,“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乎奶奶死活了呢。”
郑永彬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接着说,“傅祈,我知道你跟老太太亲,但是以后这些事情上你少操点心,多把精力用在学习上,继续努力,明年考上一个好大学才是对你奶奶最大的回报。”
傅祈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这不是郑永彬说话的风格啊?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人受什么刺激了?
“还有这个,拿着。”郑永彬又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拿出了一包东西拍在傅祈的手心里。
傅祈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卷羊肠吉他弦。
“听说你那吉他在学校表演的时候被人割了,一直没换弦。”郑永彬冷冷地说,“但我的意思不是要让你天天捣鼓乐器,还是要把主要心思放在学习上,吉他可以作为休息时候的调剂……”
傅祈总算抓住了郑永彬不对劲的重点,“你怎么知道我吉他弦被割了?”
“你同学告诉我的。他还说了,你这回月考进步非常大,语文和英语两科都考了年级第一。”
“哪个同学?”傅祈条件反射地问道。
但其实用不着郑永彬给他回答,他心里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能有哪个同学?
还有哪个同学曾经拿到过他的手机,进过他的微信,能看到郑永彬账号的?
“傅祈,我知道你对我和你妈都有意见。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只要你肯好好努力学习,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郑永彬说,“下午你去上课吧,医院这边我盯着,有什么事你放学再来。”
说完郑永彬就走进了病房。傅祈听见他和钱姨攀谈的声音,轻呼出一口气,捏了捏手里的琴弦,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他亲自换上的墨镜酷哥头像发了条信息。
七七不请客:什么时候忙完?
等了十几分钟,对面没有回复,傅祈忍不住又发了几条。
七七不请客:你猜怎么着,郑永彬刚才来医院了。
七七不请客:这厮突然人性大发,不光没跟我吵架,还买了卷新的琴弦给我。他说有一个热情的同学告诉他我月考考了双科第一,你说那位善良可爱的小同学会是谁呢?
七七不请客:忙完了来听我弹吉他吧【小人跳舞.gif】国家级指弹选手傅七七重出江湖!
几条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对面一点也没有要回复的意思。傅祈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点点江莲霄的头像,又点点他的朋友圈。
江莲霄的朋友圈里一共只有三条,第一条是“换号了,江莲霄。”第二条是转发的姜行发的租房广告,什么家电齐全拎包入住。第三条则是月考那段时间新发的,也是一条转发,是个视频:【新鲜出炉!高二理一双帅哥弹唱《起风了》!】
这条难得在转发里带了点内容:承蒙厚爱。
文绉绉的,看不出半点儿社会大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