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遇篇)膨胀膨胀再膨胀(1 / 2)

这颗泡泡飞着飞着,继续膨胀着。

因为,她得到一个消息,与祝和安和许平程口中“希望渺茫”的判词截然不同的是,陈飞琼在两周后,带着他的笛子从清沪凯旋了。

周六,一轮新的茶话会,陈飞琼握着手中的笛子,意气风发,气宇轩昂,俨然成为了一个演奏家预备役。他坐在小餐厅的餐桌前,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他一路去清沪面试的过程。

“面试的地点,就在教学楼一楼的教室,就是那个很高很高的一楼是咖啡厅的大楼。大家排队,一个一个入场,我是第四十几号,在我后面还排了很多很多人,足足有……几十个?几百个?不知道,我没有数,反正,就是有好多人。”

肖荏苒说:“哇,好大的阵势。”

陈飞琼继续:“我排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队,才进教室,结果,刚开门,我就被吓到了,天呐!整整有五个老师!通通都是专家级别的,人人西装革履,面前放着名牌,我后来查过,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老师,还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

苏确蘅奇怪道:“竹笛……欧洲留学……?”

陈飞琼忙不迭地说:“音乐无国界嘛,兴许人家学的是理论呢。”

”好吧,确实。”

“五个老师看我进门,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当时就吓了一跳,气息都快不稳了!”

“影响发挥了吗?”

陈飞琼一笑:“当然没有,我实力过硬。”

“哇喔。”

“我深呼吸了几下,当即平稳了心态,毕竟,我本来就有种不错的实力,在面试之前还准备了很久,小小面试,不在话下……”

“然后呢?”

“我抽到了一首曲子,也不过就是业余十级的水准,我心想,不过尔尔,便信口一吹,谁知,等我吹完,五位考官竟通通拍案而起,放声大呼:‘不错,不错!’”

肖荏苒忍不住了:“有这么浮夸吗?”

“我用了一点……艺术修饰……哎,别在意这些细节,反正,考官很高兴,我已经顺利通过啦。”

“喔——恭喜!”

这时,祝遇才开口了,她很小心地问:“面试官有没有问你,为什么初中不上音乐学院附中?”

陈飞琼奇怪道:“没有,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会觉得……你不是专业出身的吗?”

陈飞琼潇洒地摆手:“怎么会这么想?我有着专业的水平,怎么可能因为学校就被否定呢?”

“确实。”

下一秒,陈飞琼又郑重地说:“千万别看轻自己!我们虽然不是音乐学院出身的,但我们也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我们的实力,完全不容小觑。”

祝遇点头:“确实。”并且内心开始为这句话振奋。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确实,不容小觑的也包括她,作为一个曾在舞台上有过“辉煌时刻”的人,用不容小觑这个词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理想的肥皂泡被吹得更大了,甚至,祝遇还会开始思考,假如,站在五个面试官之前到是她,最终结果会是如何呢?

金色的演奏大厅,教学楼一楼的咖啡厅,草坪上的乐声,只是物理距离上离她很远,却不代表她配不上。

陈飞琼越说越兴奋,等他说完了面试,又开始畅想未来:他说,他马上就要带着家里的两只阿拉斯加一起搬家,从此扎根于清沪,深耕音乐,朝着演奏家的路途高歌猛进,最终走向世界,走向未来,走向巅峰。

到最后,肖荏苒才笑眯眯地把一份乐谱复印件递给陈飞琼:“加油,我之前怕影响你考试,一直没给你,下个月选拔那天,记得准时到哦。”

陈飞琼说:“谢谢你,我当然会准时到的。”

毕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上台了。

民乐团每年固定在元旦晚会上有几个节目名额,但很显然,每个节目都让全团几十号人全上阵很不方便,所以安排方式一直都是学生自己安排节目内容,自己协商报名,最后再由指导老师选拔。只是,虽然叫“选拔”,但基本上来了都能过,因为本来就没几个人参选。没办法,元旦和中秋之类的节日不同,很完美地卡在了期末考试的前夕,属于一年之中最面目狰狞的日子之一,这个时间段,连马路边的刚放学的小学生,一张小脸都是挂着的。

整个初三年级,只有他们四人准备报名。肖荏苒从网上买了一个乐谱,名字叫《盛世乐坊》,演奏至少需要用到四种乐器,二胡琵琶古筝笛子。而开场的平缓阶段,最突出的乐器竟然是二胡,有一段很长的旋律声部,其他乐器暂且只负责伴奏。

在十几天前,肖荏苒把曲谱递给祝遇时,对着她狡黠一笑,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的一种私心。”

祝遇对这句话的翻译是:肖荏苒觉得,她是最为靠谱的人。

在肖荏苒心里,她比校花苏确蘅,还有“预备役演奏家”陈飞琼还要靠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挺自豪的。

那天,听完陈飞琼的胜利故事,回家后的祝遇写了三四个小时作业,便回到卧室,又一次开始看着乐谱幻想。她把乐谱放在房间的小桌子上,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想象,音乐,灯光,还有目光。

她缓缓地游动着右手,左手握着一根不存在的琴杆,喉咙里哼着曲调,脚上打着节拍,投入地对着空气演奏。

直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声。

祝和安出现在祝遇旁边,淡淡地说:“小屿,十一点了,早点熄灯睡觉啊。”

祝遇睁开眼睛,放下手:“我马上就睡。”

祝和安瞥了两眼祝遇面前的曲谱,照例轻微地叹息了一声,“都快中考了,还一直想着玩儿,早点睡哈,明天还要去上辅导班。”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叫‘玩’?都说了,是演奏,不是玩!”祝遇叫住了妈妈,她一听到“玩”这个词,知道自己可以开始反击了。

祝和安停下脚步,回头眨眨眼:“别人不好说,但对你来说,差别不大。”

“什么叫差别不大?”

“你又不是专业的。”

祝遇这下得意起来,总算有机会开始宣扬这件事了:“谁说的?和我在一个乐团的朋友,陈飞琼,水平跟我差不多,但人家已经通过了音乐学院附中的面试!”

然后,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转述从陈飞琼那儿听来的面试经过,同时自得地观察祝和安的神色,享受着大获全胜的快乐。

谁知,祝和安既没有震惊,也没有赞许,也没有失败的无奈。她只是沉默地皱着眉头听着,等祝遇说完,她思考了十几秒,说:“那你这位朋友的家里人,真的挺有能耐的。”

“家里人?”祝遇不解。

“哎,你们孩子,不太懂这方面,以后再和你说。”

“什么意思?”

祝和安轻轻摇了摇头:“唉,小屿,睡觉吧,睡觉吧,早点睡。”

“我不睡!”

“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不然对身体不好。”祝和安带上了房门,很轻易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我工作也很累啊,小屿,大家都不容易啊。”

祝遇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妈妈对她这么轻蔑。

但理想的肥皂泡,并没有因为家长的态度而下降半分。

在下一个周六,四人、还有两个被请来打鼓敲编钟的初二学妹一起在一间琴房排练,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嗨!学姐们好……还有学长好,请问,你们准备报名元旦晚会吗?”一个女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二胡,神色略微紧张。

苏确蘅点头:“是的。”

女生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先是苏确蘅,然后是肖荏苒,陈飞琼,两位打击乐手,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祝遇脸上:“请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报名吗?”

祝遇的眼睛左右瞟了一下,确定了学妹的目光是朝着她看的,她愣了愣,说“你是……”

“我叫孟致,也是校民乐团的,我是初一年级的,你们之前可能没有见过,我想加入你们!我有十级证书,祝遇学姐可以现场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