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买了吗?”
“还没,不着急。”
肖锋这倒没什么,何振早跟他打?过招呼,他反而有点?担心何振,“季莱知道吗?”
“她知道我?走,但不知道具体哪天。”
“没事,小别?胜新婚,等?你再?回来指不定感情比之前还好呢。”
“别?总说这些有的没的。”
何振起身就走,像个炮筒子一样,直挺挺来,气冲冲走。
你看?,大老爷们害羞啥!
肖锋嘀嘀咕咕笑?出声?,扫了一眼地面,笑?容马上消失,“这拖得?啥呀?跟鬼画符似的,没点?干活样!”
肖锋拎起拖把,一边批评一边又把地重拖一遍。
......
今天两?人回得?比较早,七点?就到家?了,何振全程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好像要吃人。
他不说,季莱也不说,各自憋着一股劲。
洗完澡季莱到客厅看?电影,她找片的间隙何振也去冲凉,每次都洗得?比她快,基本十?分钟了事。
从洗手间出来,何振坐到季莱旁边擦头发,水珠溅到一旁,她别?过头去望向窗外。
日落黄昏,天地间的缝隙还残留一丝余晖,不甘心被黑夜吞噬一般,垂死纠缠。
“看?什么?”何振拿下?毛巾。
“还在找。”
遥控器都快被她按碎了。
屋里没开灯,屏幕晃着何振的脸,从季莱这边望过去,他坚/挺的鼻梁履虚在冷光源里,将英俊的面庞一分为二,一半模糊,一半昏暗,类似老式放映机里的影像,散发着幽幽的格调。
放下?遥控器,季莱躺到何振腿上,骨头硌得?慌,她又往里挪了挪。
这个动作平常但罕见,浇灭了何振的无名火。
他伸手摸季莱的脸,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一样,“我?月底走。”
“嗯。”
“我?把车留给你,别?坐通勤车了,天热。”
“不爱开。”
何振感到一股无力,手收回去望向电视屏幕。
季莱扔掉遥控器,问:“那本书你看?了吗?”
“......还没。”
“嗯。”
试探到此为止,沉默。
季莱有一套适用自己?的处事方法,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索性推给明天,虽说只能解一时之渴,但谁又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也许峰回路转也说不定。
只是季莱的沉默让何振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已经知道了......
何振把季莱扶起来,说:“我?去收拾东西。”
“不是月底走吗?”
“趁今天有空。”
纯纯没事硬找事做。
最开始搬来住的时候何振拿的东西不多?,慢慢的今天拿点?明天拿点?,客卧衣柜里都是他的衣物。
打?开衣柜何振忽然想到一件事,行李箱在家?......
“用我?的行李箱吧。”季莱进来指着床说:“你把床垫抬起来,在下?面。”
“不用,明天我?回家?拿。”
“有现成的干嘛不用?”
“万一你出门呢?”
季莱踢他一脚,把他踢到床边。
不得?已何振掀开床垫,看?到一个黑色的二十?六寸行李箱,是季莱之前去草原玩拿的那个。
“大小够吗?”
“够了,夏天衣服薄。”
“那边热,多?带几件短袖换着穿,不够再?买。”
“嗯。”
箱子拎出来,何振定在那不动,盯着密码锁,问:“是你生日吗?”
“是。”
他蹲下?拨完数字,“砰”,锁开了。
季莱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周平堉告诉我?的。”
“他跟你说这个干嘛?”
“我?问的。”
一月十?七号,密码117117,他记得?滚瓜烂熟。
季莱坐到床边,“你没必要记我?生日。”
“你这话说得?......”何振笑?得?苦涩,“好像在赶我?走。”
“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何振看?着季莱,企图从神情中剥离答案。
“咱俩之间能不能长久不在我?。”
季莱说完,何振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如果你了解我?的过去,就不会想和我?在一起了。”
“是嘛,那我?倒想听听你口中的过去是什么样。”
何振缓缓放下?手,“我?坐过牢。”
季莱眼里毫无波动,何振终于确定她已经知情......
回客厅点?了支烟,他又回来坐到季莱身边,说:“我?爸在我?妈去世?后第三年给我?跟何耀找了个后妈,名义上这么说,反正我?俩一天妈没管她叫过,她还带过来一个儿子,你应该能想象那时我?家?乱成什么样,她对我?们兄弟俩很不好,背着我?爸对何耀除了打?就是骂,可?能因为我?比较大了吧,她没打?过我?,顶多?骂几句,但是何耀就没那么幸运了,大二那年放暑假我?没回家?,因为找到了一份挺不错的兼职,就在我?准备上班前一天接到何耀电话,他哭着让我?回家?看?看?。”
何振用力裹了口烟,接着说:“等?我?买票回家?后听到屋里有打?骂声?,何耀躺在客厅地板上,鼻子,额头还有胳膊全是血,那女的和她儿子手里各拿一根棍子,看?到我?回来冲我?喊,说何耀偷了家?里给她儿子上钢琴课用的钱,何耀说他没偷,那对母子又要动手打?人,我?当时看?见何耀的样子根本顾不上冷静,就还手了。”
“她儿子被我?打?伤,我?爸知道后气得?住了院,那女的趁我?爸住院期间把我?告上法庭,然后我?成了一名犯人,学也上不成了。”
何振讲得?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也许时间过去太久了,伤痛一年复一年地压缩,他快忘了自己?曾是当事人。
季莱安静听着,一句一句,像翻书一样,读取何振过去的人生。
只是两?人相识时间太短,她对何振了解得?少,何振对她也一样。
或许这就是人性里说不通但发生概率又最多?的地方,爱情往往比任何一种情感来得?快,在朋友之前他们就先选择了爱人,有的是荷尔蒙作祟,激情消退后大不了分道扬镳,也有的一不小心混成了地久天长,季莱不清楚她跟何振是哪一种,她只能确认自己?单方面的心意。
何振弹弹烟灰,“你说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成年监狱比未管所要黑暗得?多?,我?在里面认识一个大哥,就是我?现在管的这个租车公司的老板,叫柳成,他因为什么进去的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也从不让别?人打?听,出来后我?一直跟着他干,每天过得?都差不多?,日子只有更坏,没有更好。”
“不对。”何振停顿了下?,“遇见你是好事。”
事情讲到这告一段落,何振小心注视季莱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想知道季莱心里会怎么想他,好的,坏的,哪怕是厌恶,他也欣然接受。
过去永远不会被无声?抹掉,早说晚说还是要说,隐瞒只会让季莱看?不起,何振不想变成那样。
“怪不得?何耀那么依赖你。”季莱望向窗外擦黑的天际,喃喃低语。
声?音落进何振耳朵里,像清晨细雨般净化他心头积压许久的沉灰。
“何耀除了我?没别?的亲人了。”
季莱另有疑问,“那个柳成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你这么好?他没让你替他做什么吧?”
何振脸上阴暗的情绪略有缓和,“我?在监狱里替他挨过打?,他那人挺看?中哥们义气,再?说我?帮他管店这几年给他挣了不少钱,互惠互利而已,不过他对我?是真不错,给我?的工资不少,比在外面随便找个工作强,其实我?不太爱交朋友,每认识一个新的人,就难免被打?听过去,认识你之后我?一直怕你什么时候会知道。”
“现在不用怕了。”
“也怕。”
“怕什么?”
“没什么。”
季莱扭头盯着何振,“喜欢我?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
“何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何振终于肯跟她对视,盯着她的眼睛,好半天一直看?。
“不说拉倒!”
季莱起身要走,被何振一把拉住,“喜欢。”
“把话说全。”
何振咬咬嘴唇,“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
他还咬,“不知道。”
季莱气得?掐他脖子,“怎么能不知道呢?”
何振轻轻搭着季莱掐他的那只手腕,“总想见你,算吗?”
此刻天与地、月与星都来窥探他的秘密,而他终于完整讲出来。
毫无保留,倾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