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天,五十天,归期遥遥,一日一日地数,如此漫长。
不过姐姐算是答应他了,承诺不会交男朋友,他相信姐姐。
可一肚子的躁郁无处安放,陈墟青只能向外寻求。
平日里在学校六点多早起,围着四百米操场跑上几圈,肺里吸入冷冽刺痛的空气,喉咙剧烈咳嗽,呼吸困难。难受得紧,缓和之后是一阵漫长而持续的松弛和舒畅。
周末放假只偶尔给姐姐发消息,大部分时间在工地干活,烟尘石屑,压迫手掌和肩膀的重量,他可以使出全身的蛮力。
他还会去一个汽修店铺当学徒,偶尔不知道想什么,分神了,被老板和其他伙计骂得狗血淋头,他也一声不吭。
晚上全身酸痛瘫在被子里,盯着姐姐的微信发呆。
再状似无事发生地与她通电话。
姐。这种生活好麻木。等待你的日子好煎熬。想见你的心好急切。
后半学期,陈西荔很忙。准备期末周的时候更甚,十多门课程的作业论文实验报告,她脑袋都大了。
虽然跟弟弟的联系变少了,她依旧主动打过一次电话给陈墟青。
她能听出弟弟的倦疲,“是学习很累吗?”
“嗯。”弟弟声音模糊,把镜头对着他自己的额角。
陈西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筑起高墙,厚实的、不透明的墙体,他们两个人被困在墙的两侧,不得相见,难以相通。
地理上的距离隔阂,似乎真的能让心灵的距离变得遥远。
她心口发涩。
要不……还是早些回家吧。
S市冬天偶尔下雪,听陆呦呦说是在农历快过年的时候。陈西荔等不到,因为她一放假就坐上了回悦城的火车。
坐的依旧是二十四小时的硬卧,从S市到悦城,从北到南,跨越半个国家。
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四五点,所以只能勉强赶上回镇上的班车,没法赶上回村里的大巴。
陈西荔提前给弟弟发消息:【墟青,你能来镇上的路口接我吗,大概晚上七点半到。】
弟弟很快就发了语音过来:【可以,姐,车上注意保暖。】
陈墟青半个月前就听姐姐说买了火车票回家,那晚激动得睡不着觉。
掰数着日子,更近,更近。直至今日。
虽是南方,但此时一月初,风很大,白天在下毛毛雨,沁骨的冷。
晚上六七点天早就黑透,乌压压的夜色里风声四起,陈墟青骑了摩托来镇上,在昏暗的路口等姐姐。
天气很冷,鼻息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冻成奶白汽雾。
他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想见姐姐的心早已破开囚笼,疾飞远去,这半个多小时他等得焦灼,时不时盯着手机上姐姐发来的即时定位。
想那辆车快一点。再快一点。
让自己与姐姐更快一点见面。
一阵远灯光,陈墟青能看清远灯光里飞扬的烟尘。
回镇上的大巴终于到了。
“姐。”声音微哑,压着某些情绪,陈墟青举着手电,迎上去。
陈西荔一从大巴上下来,便听见熟悉的男声在唤她。
那人举着手电筒,站在摩托前,见她从车上下来,就大步上前帮忙拿行李箱,拉过她的书包,挂在自己的肩上。
“墟青。”陈西荔唤了他一声,黑暗里,她只能模糊辨认弟弟的身形和脸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