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青藤缠树(1 / 2)

当年不肯嫁春风 梅燃 3119 字 20小时前

第77章 青藤缠树

荀野发现自己真奇怪。

从前锦书总是唤他“夫君”, 但他觉得疏离,客套,内心寄希望她能多叫自己的名字, 强调“荀野”的存在感, 可听多了“荀野”之后, 又觉得“夫君”二字缠绵悱恻。

他的耳根子都因为这两个字灼烧起来, 柔软起来。

若说之前的“夫君”和现在的“夫君”有何不同, 那一定是锦书语调的情感色彩不同, 有淡有浓, 总而言之, 荀将军的耳朵起了火, 那块受伤的皮肉的结痂仿佛被抠掉了, 烫得带一丝疼痛。

杭锦书把两封没有签字的和离书收了妆奁底下, 目光触及妆奁旁的一只木椟, 顿了一下, 回眸看向内寝纹丝不动的纱帐, 她静忖少顷, 打开了木椟盒子, 将里头的药丸取出和水吞服。

荀野等到被褥底下再多一个人时, 锦书已抱住了他的脖子,身子侧面相对, 挂在他的颈边,向来他们入睡都是这样的姿态, 荀野以为她已是困了, 想与她一同就此睡去,怀中飘来一个瓮瓮的声音:“陪我说说话。”

荀野应一声:“好。说什么?”

“都好。”

怀中声音不知怎的,像是变了一丝, 鼻音有一点浓。

原本明净剔透宛如溪水般的嗓音,因为这一缕鼻音的掺入,霎时装点出无限娇慵与柔媚,如丝般圈绕荀野的颈上。

但动听得不像话,令荀野的舌尖生出一股莫名的燥意。

他不知锦书的声音因何有了微妙的变化,强忍着口干舌燥,荀野垂目凝视她头顶浓黑鸦发,声线也低沉了:“锦书,要是我不能让你皇后,会怎样。”

杭锦书已经身子酥痒了,想和荀野聊一会儿,没想到他可真不会聊天。

荀野要干的是起兵勤王的事儿,要不能成功,便是身首异处。

她已经耐不住地大口呼吸着,没有答复。

荀野的心突然悬了起来:“锦书,要是他人窃取了皇位,你还想当皇后吗?”

这个问题放在男人的身上,大抵便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的抉择,杭锦书不想回答这个蠢问题。

也没得选。

要便同要,要不得,便一样都得不到。

他兵败身死,追随着他的人,不论是她还是臣部,都难逃一死。但杭锦书相信自己的眼光,这是过往的无数经验堆积起来的一种信任。

落子无悔,败也无尤。

她想说,所谓君王皇后,是立于权柄之巅的人,享受万民膜拜,黎庶宾服,并非只是一种荣耀,而是要俯身为供奉高台的民众谋求福祉。毕竟水可载舟,亦能覆舟。

但杭锦书没有说出话来,她的身子已经酥成了一团水,大口的呼吸也似是根本填不满肺里的空洞,只得急促地从周边的空气当中汲取。

荀野自然也很快发现了锦书的不对劲,怀中依着自己的身子不似平日里清凉,反倒有热度在节节攀升,他怀抱着锦书,便如同抱着热源,她的身子甚至在轻轻发抖。

“你怎么了?”

荀野担心锦书生了病,心里一急。

“我去叫大夫?”

刚问出口,话音便骤然化作了一缕细丝,扬在空气里,搓成了灰烬。

他的喉结被锦书含吻住了。

“锦书!”

荀野有些难以招架,锦书的舌尖曼妙地一游移,他整个灵魂都在应激。

这是怎么了?

杭锦书不语,只是一味唤起他的情意,她的双臂也在他颈后愈缠愈紧,似青藤缠树,整根的藤蔓到触角,都张开了圆乎儿的吸盘,吸附在斜面的墙壁上。

只要墙壁裂开一道缝隙,那些触角和吸盘便见缝插针、得寸进尺,不一会儿荀野已是气喘吁吁,他试了试杭锦书的额头,试探出她额头滚烫,便再一次问询她是不是生病了,杭锦书微愠地下了狠口,一嗫,荀野顿时倒抽凉气手脚酥麻。

嘶嘶的呼吸,好像溺水一样。荀野没有色心,他纯是招架不住闹得,脸通红,手僵硬,任锦书予取予求,不敢有丝毫回应。

怀中的女子到底是恼了,停了下来,只是不敢看他,将脸埋入他的胸口,过了片刻,荀野反倒不自在了,浑身都发痒,他疑惑锦书怎么停了,他像一株初尝雨露的幼苗被断了甘露,焦渴地扭了扭身子,正要求她继续,底下却传来一个失望的声音。

她问他:“荀野,你是不是不行了?”

荀野:“?”

锦书怎会突然有如此误解。

荀野终于意会到了锦书今晚不可言说的行为妙处,他翻身将之一掌扣住,就着微弱的火烛光,俯身凝

视杭锦书的美眸,漆黑而深沉的眸光,犹如子夜之中野狼的绿眼,瞧着便让人发憷。

然而杭锦书仗着春情丹,却是丝毫不惧。

荀野低头道:“夫人,我怕伤了你,一直隐忍,你知道我忍得多痛么?”

杭锦书的脸颊像是重新上了一重胭脂,泛着透亮的红雾,那双眼眸也愈发春水潋滟,缠绵跌宕,剪水双瞳中渐有水色蔓延,熠熠生辉。

无辜的眼,轻轻闪烁幽光。

仿佛在问,谁让你隐忍了。

荀野一咬牙,抵叩山门,在叩关攻城之前,仍要问:“你现在把我掀翻也还可以。”

杭锦书道:“翻我吧。”

水光动荡的眸微微一晃,漫溢出无边春潮来。

她颤栗簌簌地等着,藤蔓柔软而娇娆地翻过了一点,那堵墙主动地朝着她靠近,绿树的丫杈刺挠着伸进来,扎得藤蔓瑟瑟发抖,浑身上下都颠颠的,自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妙处,她不禁仰起了头,发出一声缠绵的喟吟。

“荀野。”

“在呢在呢。”

“荀野……”

她忽地泪如雨下,紧紧地缠绕住了跟前的绿树,雨水倾盆而下,打湿了彼此的根茎。

“锦书宝宝。”

荀野还是有条不紊地回应着她,弓弦已张,箭已发出,但去势不急,不过是温柔地穿过花团锦簇的云径,在那最深的花海之中与她同频遨游,妙到毫巅。

风鼓过一阵,吹动着幔帐,帘帷曳曳如水。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风停了,雨亦收。

荀野抱着杭锦书,柔声安抚着她那股伤心与满足混合着送到极致的情绪,安抚着她从极致当中脱身出来:“还疼么?”

她向来嫌弃他是个粗糙的庄稼汉,荀野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不过这种东西,只要两情相悦,彼此总能无师自通。

杭锦书等着他的长指来擦拭自己眼角的余泪,缓缓地摇了一下头,只嗓音仍是哑的,带一种久哭过后的撕扯感,轻轻地道:“不疼。”

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看着似乎仍有一点不可置信的荀野,杭锦书泪眼朦胧地绽开了唇角,嘶声又道:“很舒服。很好。荀野,我喜欢这样。”

荀野不敢完全相信,尽管心已砰砰地跳动了起来,他艰难地忍着激动的心,“真的么?锦书你真的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够的地方,但是——”

“不是你的问题,”杭锦书打断了他的话,“一直是我的问题。是我放不开,不愿意接纳你,之前才会疼。”

虽说都是夫妻,可交流这些总是让人赧然,荀野是个实干派,也会羞窘,他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搓了搓手,振作着问怀中的锦书:“那,那还能有下次么?”

她自是点头,“嗯。”

荀野喜不自胜,感激涕零地抱住了杭锦书,亲吻她湿漉漉的发丝、汗津津的额头,一面亲一面忍不住称颂她:“夫人,你是我的女菩萨,对我最好的女菩萨。”

杭锦书被他说得脸热,推了推他,发现推不动,板着脸让他不可再说这些:“少看些不正经的书,说的一句什么话,谁是菩萨?谁的菩萨让人这般……亵渎。”

荀野说“好”,这种话他今后不再说了,杭锦书又觉得滋味不对,还有些贪恋荀野动情时说的那些露骨缠绵之语,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过程里你可以说,别的时候不许说。”

荀野又回应“好”,总之他心满意足,幸福得整个人要冒出泡,万千情意无以言表,唯有一次次用力拥抱住他的锦书,心尖颤抖地亲吻她的脸和嘴唇。

“锦书。锦书……你对我真好,我快死了,我从来不敢想自己会这么幸福,我以为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也是他逆境绝地里的救赎,他怎能不感激涕零。

杭锦书温声细语,掉过了头来哄他:“荀野,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会喜欢你,一生一世都喜欢你的。”

荀野埋在她怀里,颤巍巍地点头,过于慢涨的幸福让他受宠若惊,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拨开浓雾彤云,自有一线天光照入深渊,拉他出来。

“阿野。如果做帝后,一定会需要继承人吧。”

荀野倏地抬起头,眼尾涨得通红的眸,定定地望着。

忽然忆起从前她每回都会在这时候支走他服药。

“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