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2)

用最平实的语言说明他们争取权利,法理上的正当性。

他把那些读了一遍遍的书,写成详细的教案。

他鼓舞着他们,解答疑惑,提供着思想上的支撑。他知道有这些能有多宝贵。

詹姆斯.布朗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他进去后,那些年纪比他大得多或是相仿的人纷纷,起身致意。

用带着东区口音的伦敦土话称呼着,“杜默先生。”

“晚上好,杜默先生。”

“晚上好。”他目光如炬。

上个世纪90年代,1790年左右,托马斯.潘恩的《人权论》在英国基本人手一册。

他对君主立宪制的全新质疑,和共和制的鼓吹,掀起了一场思想上的变革。

但也引起当时保守政府的恐慌,害怕会造就一场类似法国的暴力革命,对此进行大规模的强行镇压。托马斯.潘恩流亡法国,他的所有书籍包括《人权论》被列为禁书。

议会投票推出了《反结社法》。

各类政治集会被解散,名声响彻全国的领导者受到迫害,或是流亡,或是被逮捕审判。

在一批辉格党人的保护下,没法以“叛国”的罪名处以死刑。

但仍被流放,远渡重洋,去渺无人烟的澳大利亚荒原。

几乎等于死亡。

参与者被大批扔进监狱。

声势浩大的革命呼声,一下沉寂了十余年。

这几年因为国内外局势的严峻,渐渐复苏。

反结社法下,这种秘密集会是违法,不允许的。

激进分子转入地下,组成革命的密谋小团体。

但他们缺少民众支持,力量微乎其微。于是目光投向了工人激进主义的团体。

中等阶级和工人阶级开始联合,谋取他们想要的权利,十分少见。

“面包骚乱”“卢德运动”,各种倡议和请愿下,不乏伦敦通讯会遗留成员的煽动。

政府开始注意到这些异动,并加派人手。

正值议会期,义勇骑兵队的巡逻逐渐密集起来,为了震慑可能的动乱。

詹姆斯.布朗看重自己的前途,却做着随时可能会被投入监狱,岌岌可危的事。

1802年,伦敦通讯会的后期领导人,德斯帕德上校被指责密谋推翻政府,送上了绞刑架。

这个青年游走在钢丝绳上,底下是万丈悬崖,跌下去即刻粉身碎骨。

他摇摇欲坠,只为了追寻他认可的光。

就这样,活成了个两面人。

……

莱克去了布鲁克斯俱乐部用餐。

怀特俱乐部在圣詹姆斯街中间部分,布鲁克斯俱乐部则在街尾,是辉格党人的大本营。

自小威廉.皮特24岁出任首相以来——这位大英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这三十年内一直是托利党人占据上风。尤其在法革之后,有大批辉格党人转投以皮特为首的新托利党。

虽然他从未自称过是托利党,以独立的辉格党人自居,后来的首相也都宣称他们是皮特先生的朋友。但实际已相当保守。

现在主流的托利党,是由前辉格党人组成的,他们和那群老托利在外交政策上有很大不同。

老托利是和平和孤立主义,新托利却是好战和帝国主义。

和辉格党之间有更大的分歧,两党人士越发看不上彼此。

但实际日常生活中分得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有不少是十几年前改换门庭的。

涉及到利益上争端就格外地大。

辉格党仅剩的那几位魁首,因为爱尔兰天主教和议会改革问题纷纷拒绝组阁。如今的摄政王上位后又和他原先的辉格老朋友决裂。

辉格们就更加势弱,长期处于在野地位。

党中人士,不是退出政坛在乡下颐养天年,拒绝去伦敦开会,就是这么呆在俱乐部中畅所欲言,期待着每周三的首相质询和议会上的演讲辩论。

英国政坛保守至此,辉格党算是很新潮进步的那股力量了。

但莱克作为典型的无党派人士,他不在意这些,每个俱乐部来去自如。

他只是挺喜欢布鲁克斯俱乐部供应的晚餐,以及不想在怀特俱乐部遇到他哥哥那样的熟人。

但他不幸地遇到了艾瑞克勋爵。

“莱克,我老爹哥哥都来伦敦开会了,我住不了我那小公寓了,也没法鬼混了,得赶紧换到格罗夫纳去。

“莱克,我听说你也搬去那了。我们真悲惨。下周你来吗,我母亲要办场舞会,你知道,我妹妹步入社交季了,到了年纪总要这样,跳舞跳来跳去的。我得给她当个监护人,虽然我也才刚成年,真不懂。”

“什么?都有安排了,行吧行吧,为了你,我最亲爱的朋友,下周三我也去趟艾玛克斯。”

……

“你今晚没有安排?真不可思议。”回去的路上,艾瑞克勋爵一路喋喋不休。

“我们最受欢迎的亨利.莱克先生,怎么不去跳舞了。”

“人们给泽西夫人起了个'寂静'的外号,我想你才当得上。”

莱克评价道。

泽西伯爵夫人是艾玛克斯俱乐部女赞助人之一。她出嫁前得到了外祖父——那位大银行家的全部财产,拥有柴尔德银行。

是全英国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之一。

她因为话说得太多,被称为“silence”。

说起来她还是莱克的一位表姐。

所以他十几岁时就成了艾玛克斯的宠儿。

那些女赞助人除了泽西夫人是托利党,其他都是出身或联姻辉格党世家的夫人。

祖上总能数出亲友关系。

莱克顺手递给了没卖完点心,愁眉苦脸的小贩一个先令。

拿过了他的篮子。

他走的小路,弯弯绕绕着散步,没有丢下跟着的艾瑞克勋爵。

要不然这位可能要得迷路。

艾瑞克勋爵勉为其难地接过一枚路边小点,纠结着咬了一口。

又看莱克抓了一把便士,给那些流浪儿。

他换了很多零钱。

他一路走走停停。

艾瑞克勋爵忍不住问道,“我说,莱克,你不是真的准备去竞选议员了吧,你这一路做的慈善。你要去我也就去了。”

“不过你要去当地的选区,我感觉才有用。你在伦敦,别人又看不到。”

“天啊,别买了,我吃不下了。”

莱克摇着头,他手中拿着一束蔫了的紫罗兰。

下一刻就递给了一个老妇人。

“晚上好,太太。”

他看着远处深沉的夜色,

“不,我只是突然在想,也许我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