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 / 2)

“真是让我这间小马车蓬荜生辉啊,小姐。”

卡文迪许先生伸出手,玩笑道。

汉诺威广场是梅费尔区的三大广场之一,比起格罗夫纳广场和伯克利广场最小,不过历史最久。

女王音乐厅很出名,在贵族居住区里,反而比三大剧院更受人欢迎。

卡文迪许先生殷勤地为她服务着。

莉齐娅记得他前两周有点冷淡,现在不知道怎的。

拥有年度私人包厢的不用买票。随时都能过来。

会来这的,不是音乐爱好者,就是来消遣的贵族乡绅。

比阿盖尔的那场要热闹许多,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绅士们先下来,扶着女士下了马车。

晚礼服形式繁琐,有的还要提着裙摆。

莉齐娅穿的是短剪裁,省了这一步。

搭上了卡文迪许先生的手。

他今天穿的是茶色的丝质礼服,柔软的领结胡乱地打着——是的,他不拘泥于已有的打法。

过几天就会流行起来。

旁边有认识他们的,交头接耳着。

足够熟稔的,才会上来打着招呼。

还有的不是这个阶层的,好奇地讨论。

他们会发现卡文迪许先生少见地嘴角没扯出嘲讽的笑容。

相反真有点高兴。

两人当然不是独处。

还有这位先生年纪最小的姑姑,26岁的玛丽.卡文迪许夫人。

那位伯林顿伯爵的小女儿。

她已经结婚,丈夫是个军官,在半岛战场那边,无聊地住在父母亲家里。

对方只是个小贵族的小儿子。

玛丽夫人是在三年前议会开幕式的皇家卫队游行上,一眼看中的。

带着5万英镑的陪嫁嫁给了他。

按理说会是3万镑,伯林顿夫妇子女不少。

先后有过11个,不过只有7个活到成年,四子三女。

但奈何对方确实没什么财产,伯林顿夫人从自己的嫁妆里贴补了不少。

卡文迪许先生其他两位亲姑妈。

年长的伊丽莎白.多萝西夫人嫁给了格拉夫顿公爵,现年43岁。

安妮夫人和自己的远房表兄罗伯特.萨默塞特勋爵结了婚,她32岁。丈夫也在半岛战场那边。

他的三个叔叔分别38,36,28岁。

所以说卡文迪许先生的亲属们年龄差距挺大,他要硬着头皮叫跟他一个年纪的女士姑妈。

可偏偏,玛丽夫人确实对他有种长辈的慈爱。虽然更像是故意的。

莉齐娅忍着笑。

一行人被迎接着进入包厢。

能来这的几乎都是坐自家马车来的,再不济是坐出租马车。

养个最简陋的四轮马车,一年不过300镑。包年租的话,也只要80-100镑,看马车新旧。

这里却有两个人是走过来的,还好来得早,六点就到了,不至于在夜色里行路。

音乐厅门口的听差有点讶异。

委婉提醒到要穿正装。

他们倒不是穿着绅士们时髦的马靴,而是外面套了个步行的木屐鞋。

以免沾上伦敦街道的脏污。

于是收拾了两下后,就是正常的装束了。

这两人格外突兀,还好他们来的很早,没有贵族们姗姗来迟的脾性。

詹姆斯.布朗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克里斯托弗.圣-伊恩和安德鲁.法莫。

作为中等阶级的一员,却和他一样赞成普选权。

他们是在咖啡馆认识的。

如果想找什么人,就去咖啡馆吧。

买杯咖啡坐上一天,全伦敦体面的市民阶层都喜欢泡咖啡馆。

这里面有闲的大学生最多,他们不太富裕没法舒适地居家,又够不上更上层的俱乐部。

咖啡馆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那里你能交换逃税的小报——那是多是激烈的政治观点,你可以自由地写剧本,有一处小场地排演,还有打两局小牌,随意地聊聊天。

在哪方面吵起来了,能够随心地辩论,没人会阻拦你。店主都已经见怪不怪。

多么自由的地方啊,不像学校除了考试还是考试,还要穿正装见到老师问好。

比起律师协会那种自发的小型社团,咖啡馆是反结社法下最后的净土了,每个人都能参与,畅所欲言。他们接触着形形色色的人。

不像酒吧时不时会被警方突击检查。

圣-伊恩出身于小商人家庭,他很讲究穿着。他本来能读牛剑,出来有个牧师职业。

但比起来他更想学医,相较于受尊敬的内科医生,他更愿意钻研外科。

当然都读医学院了,自然都要学。

谁能想到穿着比谁都讲究的圣-伊恩先生,会面不改色地解剖尸体呢。

现在法律禁止医学院购买死尸用于教学和科研目的,尸体来源只能是死者家属捐赠和死刑犯的遗体。

但远远不够,只能花高价去黑市购买,甚至亲自去墓地盗取尸体。

一具成年人的尸体能卖到440镑高价,这使得伦敦的盗墓贼十分猖獗。

圣-伊恩先生忙着解剖尸体,做他的课题研究好毕业。所以他去不了音乐会。

比起音乐他更偏爱绘画——记录肌肉骨骼很难不用到,由此三个人形成了铁三角。

法莫父亲是金匠,从他那里接到了一个版画订单,他对草稿很感兴趣,愿意参与制版。

纹样是宁芙仙女主题,画着的神话精灵们一个个栩栩如生,让他很着迷。

并想试试石版画。

另外还忙着学院的绘画参展。

一到议会期,法院里也忙起来。

见习律师们更是脚不沾地,学生们也想快点得到实习资格,准备着和大律师餐会的问答。

比其他三个季度更努力地学习。

詹姆斯.布朗不是偷懒的人,他每天都做一点,不会拖到最后一天。

他这种自律的太少见,因为他没太多享乐,他怪会抓住所有时间好像自己时日无多。

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临近这月的大型餐会,律师协会里的学生头一回地没去喝酒,看各种卷宗焦头烂额。

于是找来找去,他还是找上了乔伊先生。

因为乔伊先生满不在乎,生死看天,过得了就过,过不了算了。

他说他一定两天不喝酒,记住每一个旋律,表示对这场音乐会的尊敬。

中等阶级对上层人的腹诽是,他们得不到权利,在那些特权面前,自然十分不满。

但毫不避讳自己渴望这些。

乔伊先生一边厌恶,一边又让自己的生活竭力贴近。

詹姆斯.布朗穿上了他那件30镑的礼服。

拿到时他惊讶了一下。

剪裁确实有些不同,料子也要好。

像是皇家司法院里的那些正式律师穿的。

比较起来他去学院必须穿的7镑礼服确实廉价不少。

这样一来,他好像从个穷学生,变成了年轻有为的模样。

再加上他本人的身材气质,好像又拔高了不少价值。

布朗不明白这为什么会被那位赞助人说不行。

赞助人说要带他去俱乐部的事一直被搁置。

事实上他已经两周没收到拜访的下一次时间的许可,也没人带他去订做什么高级礼服。

好像被全然忘记。

詹姆斯.布朗已经习惯,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并抱有期待。

而且这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

这身细毛呢料子的,不是丝质更不是天鹅绒。

现在晚礼服没太大限制,穿毛料也行。只要是礼服样式即可。

也有先生无所谓只穿斜裁的骑马服而非燕尾服短外套,真穿马靴而不是马裤长袜便鞋,在那一站所属阶层一眼就能看出,不会真有人阻拦,流行的长裤和黑森靴也没什么不可。

规矩一向是死的,不在意的人随意至极。

只有竭力想融入的才会板板正正。

詹姆斯.布朗很坦荡,他穿礼服是对音乐会乐团乐手们的尊敬。

中等阶级在听音乐会时,会有种清教徒的气质,很讲礼仪坐的端正。

纯粹地来欣赏音乐。

相反上层阶级们,社交的作用大于聆听,他们会毫不在意地大声交谈,穿梭于包厢间人来人往。

一方克制禁欲一方放荡享乐。

却不由得向往后者,模仿一举一动。

更向往的与其说是外在,不如说是那种生活方式下代表的权力和地位。

他真的能坚定自己吗?

步入那座辉煌的大厅后,詹姆斯.布朗忍不住想。

没人会拒绝权力,没人能忍住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