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自己21时,成名画的女演员,如今德比伯爵夫人,伊丽莎白.法伦的那幅肖像。
他有预感这幅会同样出众。
莉齐娅坐在那,她做过模特,配合地摆出姿势。
画家以绝高的素养和她聊着天,把这枯燥无味的肖像画过程变得有趣起来。
卡文迪许先生在边上站着看着,不时地低头聊着天,目光柔软。
斯塔福德侯爵照常过来拜访。
一行人交谈,托马斯.劳伦斯先生提起,侯爵的女儿刚步入社交季时,他有画过一幅全身像。
当时她扮成了爱神维纳斯,系着蓝腰带的裙服飘扬,站在那,是一切让人惊异的美的集合。
盛极的美人,尤其是身姿线条。在皇家美术学院展出时,引起了一阵轰动。
有不少雕塑家都仿着原型,做出了一座座雕像。
他现在画的是半身,但希望有机会,再画一幅全身像。
莉齐娅答应了。
她很乐意被画进画中,这是她最喜欢的事之一。
并应允了到时候拿去皇家学院的年度画廊展出。
坐了三小时,打好雏形后,后面就是慢慢完成细节了。
他决定自己亲身填好。
莉齐娅起身近距离地看着,感慨这位画家果真俗气又美丽,手和眼睛画的格外好,艺术表达也很完美,能专注肖像画到这种境界也还不错。
而且,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总有误差。虽然知道托马斯.劳伦斯这类肖像画家会对雇主做适当美化,但她还是被画中的自己惊异到了。
她真的好美。
这副肖像自然被命名为——
莉齐娅.罗莎莉.伊莱斯小姐, 1812 。
画作是真人大小,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金发间的那支香雪兰,突然想把这幅画藏起来,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但是都答应送出去了。
他很遗憾。
“先生,您花了多少佣金?”照例在草坪上散步时,莉齐娅随口问道。
卡文迪许先生带她步入了竖立着雕像的花园,恰好挡住监护人的视线。
“加上全身像的话,八百基尼?”
贵族们支付艺术品方面的花费,习惯称为基尼。英镑只适用于日常花销。
“就当一份礼物了。”他无所谓道。
“不用担心,小姐,虽然我花销无度,但到欠债还有些距离。”
莉齐娅看着喷泉的铜塑,忍着笑容。
走到接骨木的树丛后时,他突然停了脚步。
莉齐娅差点撞了上去。
“先生?”
绿色的枝叶中开满了白色蕾丝似的小花,修剪整齐,球形的拥簇在一起。
黑发蓝眼的男人转身,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他的唇形恰好的上薄下厚,黑睫毛的眼睛尤其漂亮,垂下遮住那片蓝色。
又抬起,他微微弯腰凑过来。
莉齐娅屏住呼吸,僵立在那。
他吻了上来。
柔软微凉的触感。
女孩闭上眼,被扶着腰支撑住,双手发软。
对方张开唇,轻含住的温热,厮磨了一阵子,以为要有下一步动作,突然就——
分开了。
莉齐娅心跳的飞快,睁开眼,在她开口前。
眼前的先生脸通红,不停地眨着眼,最后一点头,“抱歉。”
“我……”
他们两个都说不出话来。
卡文迪许先生勉强把她领回去,飞快地逃跑了。
她一路上心神不宁着,说不清感受。
扶着头,她不厌恶,相反还有点期待。
但也不是爱。
她这是怎么了。
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太多了。
她……
莉齐娅想着那个吻的触感,偏过头。
她该怎么办。
回去看着梳妆盒里的银色项链,她重新戴在脖颈上,冰凉的触感。
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不应该随便接受好意。
现在,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选择一个,就要势必放弃另一个。
天啊,真是糟糕。
第二天还是如约去画画,不能让托马斯.劳伦斯先生等的太久。
斯塔福德侯爵照例在那,跟老朋友聊着天。
听他们说老德文郡公爵,估计是过不了这个春天。
让她忐忑许久的卡文迪许先生不在,据说是去伦敦郊外散心了。
他在躲她。
真是情不自禁吗?
莉齐娅松了口气。
入宫觐见的礼服去定做了,她在店里量了半天的尺寸,加一块花了六百基尼。
这可真是,工期三周。
五月终于来了。
国会开幕大典在5月9号。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扬出旗帜,跟着游行的皇家卫队一起庆祝欢呼。
莉齐娅在全身像里扮着女神狄安娜,戴着新月冠,手持弓箭,英姿飒爽。
她很满意自己的这幅。
卡文迪许先生还没回来,他在里士满小住。
莉齐娅原先纠结的心平和下来。
在安德鲁叔叔和婶婶安顿好后,她跟着姑妈拜访了一番。
沿着大北路出城,穿过海格特山的收费站,直到海格特村。
他们新租的这处乡间别墅风景真不错,连带着莉齐娅都想嚷嚷着住在郊外。
不过在郊外晚上不好出门,基本六七点钟就要回去,除了和临近人家交往,没什么活动。
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太多,她没注意到和某人擦肩而过。
在这里的高处能俯视整个伦敦。
吉蒂婶婶说她又漂亮了许多,用了茶和点心后,安德鲁叔叔喊她去钓鱼,说等议会开幕后可就没这么闲了。
虽然两月份议院就时不时开会,但到五月份才是最繁忙的时候。
婶婶说她现在是个淑女,安德鲁你又要带着侄女去胡闹。
莉齐娅笑哈哈的,最后还是装了一篮子吃食,提着鱼竿去了。
两位女士坐在窗前看着走远的叔侄。
凯瑟琳.伯伦特夫人忍不住感慨道,“真是舍不得这个孩子出嫁啊。”
玛丽姑妈则忧心忡忡说了最近和那位继承人走的太近的事。
听到卡文迪许这个姓氏,她不可置信。
“一位未来的公爵?他母亲还是公爵的独生女,德文郡,贝德福德,马尔伯勒,里士满,更别说那些姻亲,几乎是英格兰最有地位的贵族,怎么会属意我们的侄女?”
虽然又聪明又漂亮,但这种大贵族一向眼高于顶。
可惜她们怎么想,都想不出可能的解释。
哪怕是那笔财产,对比他们本身的巨大财富,根本不值一提。
安德鲁叔叔提着桶,问她今年秋天还来打猎吗,莉齐娅昂着头说当然。
叔侄俩坐在湖边,一甩鱼竿随口聊着天。
这位老学者考起她今年读了什么,讲着各种古典学典故,还有考古发现的新遗迹。
对答如流,笑眯眯的,还做了押韵的小诗。
两个人一唱一和。
又问起她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
夕阳西落,在湖面上遍洒金光,铺展一片。
湖边不远处站着另一位老先生,拄着拐杖认真地看着。
眼前不时地掠过白鸟,踏出荡漾的微波。
安德鲁爵士看见后,顺口打了个招呼。
“日安,库茨先生。”
他脾气不坏,只要不是在议院里针锋相对,就很讲礼貌。
对方点点头,“日安,安德鲁爵士。”
这位叔叔脾气古怪,在于有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高兴起来又满不在乎,不在意亲疏说上很多。
比如介绍起旁边的这个,是他的小侄女。
莉齐娅则意识到,这个就是莱克的外祖父?
她想在那张严肃瘦削的脸上找出相似的地方,但什么也没有。
她行了个礼。
两边就今天的天气寒暄了起来。
这位大银行家托马斯.库茨也住在海格特,离得不远,算得上是邻居。
他们刚搬来时候互相拜访了一下。
库茨先生看起来严肃,实际上说话很游刃有余,老练十足,也难怪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他穿着很朴素,一身深色,剪裁不菲,并不炫耀,整个人很板实。
莉齐娅总算看出来了。
身材方面,站在那的身姿,简直一模一样。
吉蒂婶婶有不少的一笔钱存在库茨银行,也算是大客户。
但安德鲁爵士肯定不屑于讨好的社交方式。
能得到她叔叔的认可,莉齐娅想果然还是很像,莱克也是,总能被所有人喜欢。
最后总算钓到了一条鱼,爵士爱钓鱼,不代表他擅长。
就是图个放松的闲适。
带的吃食邀请了库茨先生分了一下。
在日头彻底落下前,两人连忙告别,以免挨骂赶回去了。
等人走后,这位库茨先生默默地看着,转而看了眼深紫沉下的天色。
又站了一会,才离开了。
进家门后,外面已然黑透了。
婶婶看着那桶里小小的一条鱼,嫌弃地撇着嘴。
要就这太晚的时间说点什么,安德鲁爵士一笑,就化解了。
让人端上了热茶,一行人喝着。
用了顿饭,鱼汤被现煮了出来,每人都能分上一碗。
饭后叔叔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翻译古文字。
吉蒂婶婶拿出来条样式新潮的斗篷,深紫的颜色。
说这周安德鲁开会回来的路上买来的。
颜色太重,加上略浅的花边好看。
莉齐娅惊讶地发现,这个不就是她送去卖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