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迪许先生的求婚没人知道,就像她和亨利.莱克间的感情一样。
莉齐娅觉得有些荒诞。
这件事转而被另一件取代。
用过晚饭后,约翰爵士叫埃德蒙跟他谈谈。父子俩进了书房。
莉齐娅困惑地弹着钢琴。
和玛丽姑妈聊了两句。
说起今天卡文迪许先生来访的事,还好就连姑妈都不会想到求婚上来。
她随手弹着巴赫,转到了莫扎特的一支曲子,低头发着呆。
只有五天啊。他们才认识五天,她能要求什么。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重重的一枚音,扰乱了所有的旋律。
莉齐娅停下来,跑到姑妈怀里寻求安慰。
她明明什么都不缺了,可还会悲伤。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她要忙着跟请的一位宫廷前女官,学入宫觐见的礼仪。
一切都要尽善尽美。
她的金笔事业稳定后,已经交给了代理人和职员处理。
紫色染料的事一点也不着急。
她尝试做了一些股票的投资和变购。
还是得让自己忙起来,这样真的够了吗?
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
埃德蒙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莉齐娅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拉着要让他陪她读书,不怪这几天的疏离了。
埃德蒙心神不宁着,瞅中间隙,低声地跟她解释着。
“莉西,爸爸知道了。”
他就觉得会有这一天。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段时间专利权的事总算要谈下,跟他们预计的一致,先付一万,剩下的五年内付清。
不等莉齐娅惊讶,两人都被喊了进去。
一切的开始,恰好是由于安德鲁爵士来了伦敦,听说妻子给代理人写了封介绍信。
他一向很反对以权谋私,虽然没什么,还是顺路去用了顿饭。
结果和自家侄子在餐桌上相见。
那时斯通先生也在场。连带着朋友和被宴请的海关官员一起,说是有位贵客。
埃德蒙就这么抬眼看到了安德鲁爵士。他早已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看不出是位小牧师。
叔叔没有当场揭穿,双方面面相觑。随后告诉了自己的兄长。
于是就留这俩孩子,一五一十交代了遍。
在听到五年前就开始了时,约翰爵士难掩惊讶的神情。
埃德蒙揽着责任,说是由他鼓励着的。
莉齐娅互不相让,表示她也赞同,不可能只有哥哥一个。
再从账户里的三千镑,到现在已有的金笔商店和工厂。
事已至此,约翰爵士想阻止也没法了。
他十分感慨于这门产业的收入,虽然对于一位老乡绅来说,还是不够体面。
但现有的金笔就有3万镑货款,还有铅笔专利出售的2万镑,低端系列k金笔的万镑,以及笔尖生产走上正轨后的每年3万镑。
这是一笔相当的数字了。
他忍不住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她明明才十七岁啊。
约翰爵士答应了让她继续做下去,不过那位斯通先生他得见上一面。
莱斯特广场的斯通先生就这样接到了一封信件。
他和家人正在吃早饭,打开后扫了眼,愣了一下。
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面色变化万千。
等孩子们用完饭,被保姆带走后,斯通太太才问道,“怎么了?莫里斯。”
斯通先生神情凝重,“露易丝,你还记得安德鲁爵士吗?”
“当然。”前两天的晚宴,多了这位大人物时,真是吓了一跳。
也因此专利权转让的事,迅速地就谈成了。
斯通先生在窗前踱了几步。
向妻子解释了一下信中所说明的。
写这封信的是一位准男爵,换句话说,那位安德鲁爵士的兄长。
约翰.伯伦特爵士。
里面言辞恳切,很有礼貌,表示这段时间跟他来往的赫维兄妹,是他的一对儿女。
为隐瞒身份造成的冒犯致歉,并邀请斯通先生在宅见上一面,讨论相关的事宜。
附的地址是温普街第十七号。
夫妻俩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那位合伙人,居然是个大乡绅的儿子。
这样的从事经商?
也难怪瞒着了。
带着妹妹胡闹,还被做父亲的发现了,结果会如何?
“去吧。”
斯通先生决定了,他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
他紧急处理起这事,找好律师,整理着这些年来所有业务的资料文件。
专利权转让最后的正式合同还没签订。
再加上钢笔尖,他已有的想法。
联系奥布莱恩先生,撰写回信,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斯通先生忐忑地了解起伯伦特这个姓氏。
伯伦特一家在上个世纪时候,也就是约翰爵士祖父开始,在政坛颇为活跃。
出任过内阁的财政大臣,子女都跟同僚嫁娶。
长子当过驻法大使和北美总督,次子任职苏格兰大法官。
到约翰爵士这一代,只年轻时选过议员,早早地就退出来专心产业。
弟弟安德鲁.伯伦特先生一心从政,最后还获得了爵士封号。
可由于脾气古怪,基本是边缘的政府职位。
这在外人看来,已经算是家族的没落了。
但哪怕在乡绅阶层中,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实在高不可攀了。
约翰爵士倒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斯通先生这边着急着,莉齐娅则是跟莱克兄妹约好了散步。
她和艾丽莎逐渐熟悉了起来。
虽然后者要大两岁,却很依赖她。
艾丽莎性情娴静,除了读书就是做刺绣,还有每天散步。
莉齐娅受邀在隔壁的子爵府做过客,她带着花样子,挑拣着丝线,两人挨在一块说着话。
做哥哥的陪在边上,拿着本书在读,偷偷地隔着看她。
隔壁的兰姆兄妹会有空过来。
他们俩现在彬彬有礼,她和菲茨威廉勋爵说的话,都比莱克多。
说好的判断彼此在一起合不合适的阶段。
找准机会后,亨利.莱克给她塞了个精致的薄木盒子。
“小姐,伦敦最近流行起来的,大家都在互相赠送。”
看着上面印刷优美的宁芙仙女,莉齐娅忍着笑容。
“是每个人都在送,还是您想送我。”她只有对他,才会用词俏皮,爱逗弄人。
“是我想送您。”他承认着。
眼神对视间,又收回,她拿着那盒包装仔细,绑着缎带的礼物,垂着眼眸。
为什么我们会变得不一样呢?她想。
他们随即驾车出去,坐着巴罗赫在街道上游览。
莱克不变的是,驾车技术一般的好。
他说着话逗两个女孩笑,过了格罗夫纳大街后,莉齐娅看到艾丽莎在出着神发呆。
她好像怀有心事。
莱克轻轻抿起嘴唇。
规规矩矩的只在西区活动。
他最后开口问道,“小姐,您想去我们伯克利广场的那栋宅子吗?那里有很多藏书,中世纪的手抄本,卡克斯顿的初代印刷本。”
莉齐娅点着头。
“丽莎,我们走吧。”
在伯克利广场17号停下,那座灰色的大宅蒙了层灰似的。
他扶着两位小姐下来,莉齐娅挽着艾丽莎的手。莱克先生过去叩门。
大门打开后,里面戴着软帽的太太看清了后,一脸惊喜,“亨利少爷,艾丽莎小姐?你们要回来住了吗?”
莱克摇着头,微笑着解释只是来看看。
“不用准备茶了,詹斯太太。”
介绍起莉齐娅,是他妹妹的朋友。
这里面的陈设雅致,垂着天蓝色的天鹅绒窗帘。
不过都罩了白色的防尘布,已经很久没人在这住过。
艾丽莎低声跟她说明着,自从母亲过世后,他们就不住这了。
五年了啊。
一路步过莱克描述过的那条画廊。
两侧陈列着的一幅幅肖像画。
乔舒亚.雷诺兹风格的,里面的女士穿着洛可可的裙子,梳着高发髻,扑着发粉。
她非常美丽,身材高挑,一双眼睛尤其动人,下巴柔和。
兄妹俩的母亲,弗朗西丝.苏菲娜.库茨。
就跟他说的那样,眼睛下巴很像。
旁边的是个穿着红色军服的军官,丰神俊朗,留着长发束在脑后,他身材挺拔,开朗地笑着。
褐发蓝眼,和这对兄弟俩如出一辙的英俊。
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看上去格外幸福,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们的结局如何?
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场悲剧。
父母的经历,是笼罩在莱克兄妹头上的阴影吗?
这只是她的猜测,她不好过问家事,回想着以往的蛛丝马迹。
继续看着,那位夫人一直很美,她身旁添了个男孩,站的笔直,抿着嘴,更像父亲。
后面多了襁褓中的孩子,男人却也收起了笑容,严肃许多。
他身上的军衔加封,别上了巴斯大骑士勋章。看着彼此的眼神,像爱又不像。
孩子们一点点长大,等那个金发蓝眼,小天使似的男孩出现后,他身边坐着个浅褐发的女孩。
旁边的金褐发少年穿着蓝色的礼服,满脸倨傲。
莉齐娅看着过世的威尔福德夫人,每幅扬起的固定的微笑,和眼中隐隐多出的疲惫。
她穿上了礼袍,成了某某子爵夫人。可却没有之前那般真的青春洋溢,满是欢欣雀跃。
这是场悲剧,她确认了。
莉齐娅隔着那几幅画作和莱克遥遥相望。
她听到了艾丽莎转过头掩饰的低泣。
这就是你害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