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里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怪事?或者山里怪事也可以说一说。”崔僮从人际关系上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换个方法。
“怪事嚜,倒是有一桩。”
村民回忆道:“这两个月山神洞里一直有点动静,半夜还有很吓人的声音,我们白天去看了,但是根本没办法靠近山神洞,就跟鬼打墙一样,后头我们也不敢去了。”
山神洞有动静?
崔僮之前从村民那里打听到,徐暮蝉后来就一直住在山神洞里。
和同伴对视一眼,崔僮说:“那确实有些古怪,我们先去山神洞看看。”
有两位大师压阵,没事的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一起往山神洞去。
正在晒被子的徐暮蝉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大群人,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崔僮身上顿了顿,才看向村长:“村长,有什么事吗?”
村长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看到徐暮蝉,神情看上去很惊讶:“山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村里就只有那么一条路,徐暮蝉回山神洞,肯定要进过村里。
但这次村里却根本没人知道山公回来了。
徐暮蝉面不改色地说:“就昨天半夜回的。”
昨天半夜还在下大雨,大家不知道也说得过去,村长想通之后,就给徐暮蝉介绍起来:“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村里最近出了不小的事,接连死了几个人。我们心里发慌,就请了两位大师过来,准备办一场大法事。你回来了正好,你是山公,到时候法事你来领头怎么样?”
徐暮蝉看了崔僮一眼,笑道:“原来是两位大师,不知道怎么称呼?”
崔僮主动道:“我叫崔僮,这是我师弟杨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暮蝉疑惑地问道:“是吗?我对两位道长没什么印象。”
恰好这时魏西楼从屋里出来,看见崔僮两人,顿时就笑了起来:“又见面了,崔道长。”
“魏先生?”崔僮眉心皱起,目光在魏西楼和徐暮蝉之前来回扫视:“你们这是?”
之前在徐家的时候,他记得对方跟徐暮蝉似乎不熟,后面还说要去找失散的弟弟,独自离开了。
魏西楼走到徐暮蝉身边,伸手将人半揽住,笑着看向崔僮说:“徐暮蝉就是我的弟弟。”
崔僮脸色微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魏西楼却只是笑笑就移开了视线,看向村长说:“要开学了,我们待不了几天就要走,法事阿蝉就不参加了。”
村长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崔僮打断:“再去别处看看吧,法事还没开始准备,也不用这么着急。”
听他这么说,村长只能暂时按捺下来,一行人便跟着崔僮杨钊又回了村里。
跟在后面的村民小声地讨论忽然回来的徐暮蝉。
“跟在山公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什么来历?上次也来了,山公怎么说也是嫁给了山神的,总让外人去住不太好吧?”
“我瞧着是个厉害的,你看他长得那模样,还有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有钱人。山公的亲生爹妈不是说很有钱,说不定就是在城里认识的。”
“山神洞里这段时间不老有动静,我有次半夜听得真真的,有什么东西叫得可吓人了,多听两耳朵都感觉耳朵生疼,山公和那个男的住里面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山神保佑吧,那毕竟是山公,当年结了契的。”
崔僮听着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对村长道:“我给你们先列一张单子,你们先把法事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我和师弟去那几户出了事的人家家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村长点头应下来,又迟疑道:“道长刚才去看山神洞,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崔僮摇摇头:“从面上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等有空了我再去转转。”
村长听了顿时放下心来,招呼人去准备办法事要用到的东西。
等村民都散了,杨钊才低声问道:“崔哥,你看出什么问题来没有?”
崔僮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问题没看出来,不过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站在他旁边的男人我当初在徐家见过。”
崔僮细细回忆当时在徐家里不算长的对话,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我总觉得那人不太对劲,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当时遇见时也没有发觉异样。但你还记得我那一次受了很重的伤吗?养到现在还没好全。”
徐家那一遭,崔僮可谓是损失惨重。
杨钊自然记得,不解道:“但是崔哥不是折在了喜神身上吗?跟那男的有什么关系?”
崔僮说:“当时我们遇见时,他就跟喜神在一起。当时喜神化作了徐暮蝉的样子,我不曾发觉异常,又认出了徐暮蝉,就提出与他们结伴同行。当时他说着急要找弟弟,不跟我们同行,我又恰好想趁机试一试徐暮蝉,就没有多想。”
结果那个徐暮蝉是假的,他与喜神对上,新仇旧恨叠加,喜神恨不得活吞了他。
要不是他断尾求生,说不定当真就栽了。
之前他还没有多想,可今天在山神洞前,得知魏西楼口中的弟弟就是徐暮蝉之后,崔僮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魏西楼那时候分明就知道徐暮蝉是假的,他是故意放自己跟喜神同行。
甚至再想深一点,说不定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冲着徐暮蝉去的。
“反正他肯定不简单,我们要小心点。”崔僮最后说。
杨钊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先去那些受害人家里看看?”
崔僮摇头:“我们又不是真来做好人好事的,等会儿做做样子就行了。村长说之前山神洞有异动,我们又发觉归夷山有鬼王出世,偏偏这么巧徐暮蝉也回来了……我总觉得里面有些蹊跷,我们再悄悄回去看看。”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寻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用了障目符,又悄悄折回了山神洞。
山神洞前,徐暮蝉还在摆弄那两床被子,用擀面杖将被子拍蓬松,魏西楼在他旁边帮忙,两人时不时说句话,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话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进了屋里。
这山神洞比想象中还要破旧,就是挨着山洞搭了个简陋的屋子,站在门口几乎就能将里面一览无余。
杨钊啧啧道:“徐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徐暮蝉还要回来受这种罪?”
崔僮道:“你没看新闻吧,徐庆明死了,徐氏集团差点破产,他老婆把股份全卖了,带着养子回老家去了。这徐暮蝉估计是没人管了才回来的吧。”
杨钊不可置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徐氏集团真破产了,他多少能分点吧?”
崔僮摇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道:“走吧,去后面看看。”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沿着徐暮蝉平时打水的那条路往后山走去。
没注意到魏西楼侧脸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目光阴冷。
杨钊搓了搓手,看着荒凉的树林,感叹道:“这归夷山阴气是真重啊。”
崔僮笑道:“天然的聚阴之地,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选择将人送到这里来,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养出来的鬼王也厉害。”
他说着抬眼随意扫过树林,目光却骤然一顿:“徐暮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树下的少年朝他们看来,殷红的唇似乎往上勾了勾。
杨钊莫名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崔哥,你看见什么了?”
崔僮回头奇怪道:“你没看见?就在那树下面,徐暮蝉站在那看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指着的树下什么也没有。
崔僮不信邪地上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树林有些古怪。”崔僮皱着眉说。
杨钊实在没看出什么古怪来,不过他看着又阴下去的天,说:“时间不早了,等会下雨就麻烦了,不然我们先回村里吧?”
崔僮看了看阴森森的树林,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两人回了村里,村长找过来说要用的东西小部分村里就有,大家凑一凑就够。不过还有一些要去市里买,今天太晚了,走夜路怕是不安全,明天一早再让人去市里买。
崔僮两人自然没有异议,在村长的安排下,借住在了一户有空房的人家家里。
雷公村的条件普遍不太好,他们住的这户人家,是村里少数几家盖了两层楼房的。不过楼房也都很老了,外面的白瓷砖都掉了好些。
两人住在一楼地房间,窗户外面就是绵延起伏的归夷山。
两人白天跋涉了一天,夜里就睡得早。
半夜里杨钊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从外面爬过一样,他惊醒过来,推了推崔僮,小声道:“崔哥,外面有动静。”
他们的床就靠着窗户,杨钊将窗帘拉开一点往外看,却发现外面异常的黑,一点光线都没有,只有左下角似乎露了一点白:“几点钟了,怎么这么黑?”
崔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才三点钟,天没亮吧。”
“也太黑了,不是说山里月亮星星更亮吗,这一点光都没有。”
杨钊没在山里住过,不过想想白天那些山林就黑压压的,晚上更黑好像也说得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崔僮将窗帘往前拉开,又往外瞟了一眼,发现窗户左下角的那片白色好像变大了一些。
“就是窸窸窣窣,好像有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应该不是蛇虫老鼠一类,那声音很大,爬过去的东西体型估计不小,但是这会儿又没了。”
杨钊说话间也注意到了窗户左下角的那片白色,他奇怪地推开窗户,嘀咕道:“这白色是什么?是不是窗户……坏……了……”
他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隐隐带上了颤抖。
窗户左下角的白色变得更大了,浓郁不散的黑色转了转,露出些许红色的血丝。
有朦胧的光从那片黑色与窗框之间的缝隙照进来。
杨钊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窗外一片黑色,根本不是因为天太黑,而是因为一只巨大的眼睛正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
杨钊喉咙里发出惊恐的气音,身体却因为过度惊恐动弹不得。
那巨大的眼睛也发现了他们,倏尔一转,接着庞大的身躯转过来,畸形的面容看向了杨钊。
没等杨钊看个清楚,它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朝杨钊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