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季云姝在黄拍妹家一直待到下午两点多,她陪着黄拍妹聊了会儿天,这才端着一碗提前已经给她留的做好的酱鸭回了家。

裴聿风中午没有回来。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季云姝正把中午带回来的酱鸭热好端上桌,又去食堂打了一份青菜和一份蛋羹虾仁,摆好两副碗筷。

“快来尝尝,黄姐的手艺真的绝了。”季云姝朝裴聿风招手,“这个酱鸭特别好吃!”

裴聿风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好吃。”

季云姝满意地给他夹了块最大的鸭腿,低头继续吃饭。她吃得专注,没注意到裴聿风虽然嘴上说着好吃,但从头到尾只吃了三块鸭肉,把剩下的酱鸭全都留给了她,米饭倒是吃了两碗。

吃完饭,裴聿风去洗碗。季云姝洗了澡,洗完出来穿了白色睡裙靠在床头看书。

她正看着书,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裴聿风洗完碗以后也去洗了个澡,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换了件干净的白色汗衫。他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旁边躺下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季云姝抬起头,对上裴聿风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颜色很暗,“怎么了?”

裴聿风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头板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低下头吻了上来。

季云姝被吻得猝不及防,落空的手不自觉就抓紧了床单,另一只手在裴聿风胸口惯性推了一下。

裴聿风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地吻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常有的、压抑了一整天的热烈。他的手掌从她后颈滑到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往前带,贴上自己的胸口。

“你今天怎么了?”季云姝在接吻的间隙喘着气问了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发软。

裴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下来的时候在她耳边亲吻,撩拨着季云姝最后的清醒。季云姝被他吻的很快就软了下来,身体紧绷着,仰着头承受。

“中午不让我陪你吃饭,就晚上补偿。”季云姝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她听见裴聿风这样说。

……

第二天季云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好几道。她翻了个身,腰间的酸软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浮上来。

裴聿风站在床边低头看她的眼神,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比任何时候都更磨人的耐心和力道……虽然已经结婚这么久了,季云姝还是会害羞。

季云姝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醒了?”裴聿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洗漱完换了干净的衬衫,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水。

季云姝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看见他神清气爽、衣冠楚楚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现在连翻个身都费劲的状态,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枕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胸口,他单手接住,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明显。

“你还笑!”季云姝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通红的耳根,“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裴聿风把枕头放回床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她拢了拢睡乱的长发,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季云姝的头发散了满枕,衬得她的脸更小了,脖颈上那几个浅浅的红印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你……你自己知道!”季云姝拍开他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裴聿风没有再逗她,把红糖鸡蛋水端到她面前,又把勺子搁在碗沿上。他伺候着她漱了口,看着她气鼓鼓地喝完大半碗,才开口:“今天我休假。”

季云姝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眨了眨,“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季云姝总觉得他嘴角那个弧度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味。她把空碗塞回他手里,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他,决定今天上午都不跟他说话了!

不过这个决定没有坚持多久。吃过早饭,季云姝盘腿坐在沙发上给花卷梳毛,裴聿风换了件旧衬衫,说出门一趟。她以为他去供销社买东西,也没多问。过了不到半个钟头他就回来了,他提着一小捆新鲜的香茅草,几块南姜,一包红糖回来,网兜里还装了一小瓶鱼露。

“你去供销社买这些干什么?”季云姝放下梳子,好奇地凑过来看。

“做你想吃的香草酱鸭。”裴聿风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拎进厨房,又从灶台下面翻出半只昨天剩下的半只生鸭肉。

他把鸭子放在砧板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铺在灶台上。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内容也很详细。季云姝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裴聿风的字——“香茅三根拍扁,南姜五片,红糖两勺,鱼露一勺,水没过鸭子,大火烧开转小火焖两个小时。”

下面还写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什么时候加菜,什么时候加汤,万一水煮干了应该怎么办……

“你去找黄姐了?”季云姝瞪大了眼睛,看看纸条又看看他,再看看灶台上那些分门别类摆好的调料,忽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你还真的要自己做香草酱鸭?”

“嗯。”裴聿风系上围裙,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还没完全褪掉的浅疤。他把鸭子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先拿菜刀把鸭肉切成大小合适的肉块。

“黄姐说最关键的一步是香茅要拍扁,把里面的汁水拍出来,不然香味出不来。南姜要去皮再切片,带皮煮会发苦。鸭子要先焯水去掉血沫,再用冷水冲一遍,皮才会紧实,焖的时候不容易散。”裴聿风把今天买回来的调料拿出来,手不停地对季云姝说。

季云姝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他念这些步骤的时候语气和他汇报任务一样沉静,灶台上的香茅已经被他拍扁了,白色的茎芯露出来,空气里开始飘起一股清冽的柠檬香气。南姜去了皮,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和香茅一起码在碟子里。红糖和鱼露也量好了,分装在两个小碗中。

“能吃到鸭子的次数也不多,你怎么还特意去学?”季云姝明知故问,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裴聿风没有回头,把焯过水的鸭子捞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凉,声音和流水声混在一起,裴聿风的语气很淡然:“你喜欢吃。”

裴聿风只说了四个字,但季云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灶台前认真冲洗鸭子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整罐温热的蜂蜜,从胸口甜到了嗓子眼。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裴聿风基本上没离开过厨房。他把鸭子放进砂锅里,加水和调料,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焖。每隔一会儿他就要掀开盖子翻动一下鸭子,防止鸭皮粘锅。

季云姝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膝盖上摊着一本从首都带回来的关于服装剪裁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花卷闻着肉香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尾巴翘得老高,喵喵叫着用脑袋蹭裴聿风的小腿找裴聿风讨要吃的。

裴聿风给两只小猫也做了新的猫饭,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跳跃的火苗。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砂锅里的酱汁从浅褐色慢慢变成了深褐色,香茅和南姜的味道被热气蒸腾出来,混着红糖的焦甜和鱼露的咸鲜,把整个厨房都灌满了。

季云姝放下书,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裴聿风掀起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鸭腿,试了试软烂程度,然后又把盖子盖回去,调了一下火候。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衬衫袖子上也沾了一小块酱汁,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心地守着那口砂锅,等待着美食成熟。

两个小时后,裴聿风关了火。他把鸭子捞出来码在盘子里,浇上锅里浓稠的酱汁。酱汁浇上去的那一刻,深褐色的汁液顺着鸭肉的纹理往下淌,鸭皮被焖得油亮软糯,筷子轻轻一压就陷进去一个小窝。他把加入进去的季云姝喜欢的吃的土豆和茄子之类的配菜码在一边,直接端上桌。

季云姝已经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翘首以盼。她夹了一块鸭腿肉,吹了两口送进嘴里。鸭皮软糯黏唇,鸭肉酥烂入味,酱汁咸中带甜、甜里透着香茅清冽的柠檬香和南姜温厚的辛辣,各种味道层次分明地铺开。

虽然裴聿风的酱鸭的味道比黄拍妹做的稍微淡了一点,肉质的鲜嫩也欠了一分,但整体的味道已经非常接近了。季云姝嚼着鸭肉,瞪大了眼睛,看着裴聿风。

“怎么样?”裴聿风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汤勺,眉头微微皱着,表情非常严肃。

“很好吃!”季云姝用力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鸭胸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真的好吃,和昨天黄姐做的味道差不了多少,你自己尝尝。”

裴聿风在她对面坐下来,夹了一片鸭肉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下次时间煮短一点,肉有点老了。”

“裴聿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自己做的菜还挑三拣四的。”季云姝笑着拉长了声调,又夹了一块鸭肉。她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他,“你专门去问黄姐要了酱鸭的方子,是不是因为昨天我没带你一起去吃?”

裴聿风夹鸭肉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来放进嘴里,“不是。”

“还说不是。”季云姝笑得眼睛都弯了,双手托腮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调侃,“裴大哥,你连黄姐的醋都吃啊?”

裴聿风抬起眼睛看着她。季云姝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那种看穿了他又在故意逗他的得意表情。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语气听着波澜不惊,但耳根上那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红色出卖了他,“以后你喜欢吃的菜都告诉我,我去学。”

季云姝愣住了。她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的调侃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安静的柔软。

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被酱汁浸得油亮的鸭肉,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鸭皮上的酱汁,抬起头,隔着餐桌上的热气看着他,声音很轻:“那你以后岂不是要把食堂的菜全都学一遍?”

“只要你喜欢。”裴聿风平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我都去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