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7章</h1>

简尘就在那个商场里坐了两个小时。</p>

直到夜幕越来越深，简尘看到超市的小机器人们开始排队进入待机室了。</p>

这才站起身，慢慢往家走。</p>

墩墩已经睡着了，小熊脑袋歪在一旁，有一小截舌尖露了出来，四只小爪子因为重力下垂。</p>

简尘现在不太想回家，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叶斯廷。</p>

但也无法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p>

简尘今天不太想谈论这件事，他面对突发事件时，通常会产生一种……逃避心理。</p>

比如一颓或者丧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怒气冲冲地寻找事件的源头算账，而是找一个安静的、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p>

睡眠可以让他短暂地忘记痛苦，提高承受能力阈值。</p>

于是，简尘进入家门的第一件事，是把墩墩小心翼翼地放进方形舱。</p>

随后，在路过男人的书房时，叶斯廷顿了下，问了下他怎么才回来。</p>

简尘所在门外的光线弱了点，隐匿在明暗交错的视野中，所以不太容易分辨出表情。</p>

简尘还是回答了男人：“嗯…我去超市了。”</p>

语气如常，对方应该听不出什么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p>

简尘想着，先去睡一觉，明天再来和叶斯廷整理这一切，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都不差这个夜晚。</p>

像一只乌龟，壳是他最后的防线，在被剥开之前，他决定独自享受一晚最后的安宁。</p>

于是简尘洗脸刷牙，换上睡衣，掀开被子的一角，靠着边缘躺下。</p>

如果从外面看进来，会发现被子下那蜷缩起来的不长的一坨，在四个人并排躺下都绰绰有余的大**，仅占了整张床的五分之一。</p>

简尘整理悲伤的时候都是安静的，不引人注意的。</p>

深夜。</p>

简尘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卧室的门被慢慢打开了。</p>

简尘这次没给男人留床头小灯。</p>

所以卧室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绰绰感受到一个人影进来。</p>

那个人影并没开灯，简尘感受到，身后的床面凹陷了一下。</p>

下一秒，被子随之被掀开来。</p>

和往常的每天都一样。</p>

带着一股温热熟悉的气息，从身后慢慢贴近、并涌入被褥。</p>

似乎自从那次履行婚内义务后，男人每次办完公务，都会习惯性地洗个热水澡，让自己身上没有冰寒的凉意后，再默默掀开被子，躺下。</p>

简尘因为细微的动静，略略清醒了一点。</p>

但青年不想就现状做出任何应对措施，他睫毛颤了颤，继续闭紧眼睛，装作睡觉。</p>

装着装着，兴许待会就真睡着了呢。</p>

“简尘。”</p>

男人的声音在夜里突兀地响起。</p>

简尘眼睫一抖，抿紧了嘴唇。</p>

心里默念。</p>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p>

不理他，也不要说话，继续装睡，反正背对着叶斯廷，男人也不会看出来他醒着，让他以为你真的睡着就好了。</p

简尘心里打定了主意，持续着堪称雷打不动的睡眠。</p>

“为什么装睡？”</p>

男人的声音，有些沉，似乎靠近了许多。</p>

简尘：“！？？”</p>

为、为什么要贴过来……</p>

而且还这么直接地问他，好吧，这也确实是叶斯廷的风格。</p>

可他为了不引起注意，连脖颈被发丝碰的痒了，都忍住没动，男人是怎么发现的？</p>

“你的呼吸，和睡眠时不一样。”</p>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p>

简尘：“……”</p>

不愧是军官，这方面也是十分的敏锐。</p>

简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p>

他还不想和叶斯廷对峙这件事，起码他还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来得及独自消化好伤心。</p>

“简尘，怎么了？”</p>

叶斯廷似乎没打算放过他，声音很沉，带着有些放轻的动作。</p>

如果不是发生了今晚那样的事，简尘会以为男人在认真地、小心翼翼留意着自己的情绪，说不定他还会不明所以的、跟着小小地感动一把。</p>

见自己没说话，男人似乎停了一下。</p>

下一刻，一只手搂在简尘的腰上，那只手似乎想把简尘从床的边缘往自己的胸膛带一带。</p>

“……不要。”</p>

简尘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小。</p>

像是被压抑很久的弹簧，就连幅度都是微乎其微的。</p>

简尘嘴唇一颤，忽然就觉得自己声音也有点哽咽。</p>

他沉吟了一下，小声地说：“请不要碰我，叶斯廷·科尔。”</p>

男人的动作停住。</p>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p>

简尘知道自己犯了两个禁忌。</p>

不要说‘请’字，也不要叫男人的全名，这都是叶斯廷嘱咐过的。</p>

好吧，简尘承认这小小的对抗，让他有一点点爽到，扬眉吐气的感觉。</p>

同时，简尘忽然有些懊恼，他仍然不该说的，接下来就不能继续装睡了，尽管他还没准备好摊牌，但现在也似乎失去了选择权。</p>

简尘在这一瞬间忽然脑袋里蹦出了很多想法。</p>

比如财产问题，简尘在想，所有都是叶斯廷的，他什么都不要，简尘可以回到和室友合租的日子，但是，墩墩的抚养权怎么办？</p>

男人那么喜欢熊猫，应该会和他据理力争吧？</p>

尽管确实，叶斯廷的别墅后身有林院，可以供墩墩在成年后任意地爬树，房子的空间也足够大，墩墩能独立地生活在一间房里，于情于理，男人似乎都比他更加具有抚养权。</p>

简尘忽然感觉鼻尖又再一次、慢慢泛过酸楚。</p>

只是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忽然，简尘感觉自己……</p>

悬空了。</p>

只是一瞬间的事。</p>

原本缩在被窝里的身体，仅是一下就被抱了起来。</p>

被子从软料的睡衣上滑下。</p>

简尘惊得瞳孔一诧，有些慌了神，可是就像被巨鹰袭击的野兔，后颈已经被锋利牢固的鹰爪抓牢，根本不能挣脱分毫。</p

简尘轻轻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被男人抱着，坐在了对方的怀里。</p>

下意识地想下去，腰上的手却如烙铁般，让他丝毫动弹不得。</p>

简尘发现自己没法改变现状后，</p>

感觉自己是全天下最窝囊的被背叛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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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他不一定占上风，打架就更不用说了，而现在，好家伙，人身自由都给他限制了。</p>

简尘发现自己下不去，干脆不再挣扎了。</p>

方才悬空的慌乱中不小心攀上男人脖颈的胳膊，被简尘察觉，迅速自己放了下来。</p>

叶斯廷察觉了简尘的动作，微微一怔。</p>

连男人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似乎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慌乱的情绪。</p>

简尘逃避他的动作，说着不许碰他，还有现在，连看都不看他，脑袋垂着，发丝穿过眉间，连一点表情都不露给他。</p>

然后，他就看见，简尘的下颌有些湿润。</p>

一滴泪珠顺着青年的脸颊，滑落下来，只流淌在下颌角，汇聚成一滴，落在简尘的睡衣上。</p>

迅速消失不见。</p>

“……”</p>

叶斯廷的瞳孔慢慢缩紧。</p>

仅是一会儿，那股诧异便慢慢褪去。</p>

取而代之的，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逐渐转冷，最后几乎是无法忽视的狠戾，隐匿在灰金色的眸光里。</p>

“简尘，为什么哭。”</p>

男人的声音是陈述句，很沉，简洁精悍。</p>

“是谁让你哭的？”</p>

这句话在耳边响起时，简尘本能地打了个颤。</p>

不是其他，而是叶斯廷身上散发的气场，很沉、很冷，如同空气被凝结一般。</p>

仿佛是在……因为自己哭了而生气。</p>

甚至是冷寒般的愤怒。</p>

简尘被这陌生的气场也弄得有点抖了。</p>

但转念一想，他怂什么？</p>

错的人明明是叶斯廷，他不能被吓住。</p>

和男人正面刚！</p>

简尘咬了下牙，忽然问：“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家了吗？”</p>

“为什么要和我结婚。”</p>

“我今天看到了，你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士，一起手挽着手出商场。”</p>

“……”</p>

空气有些安静。</p>

男人似乎是顿住了，许久都没说话。</p>

本来等待着男人辩解或是干脆承认的简尘，发现叶斯廷不说话了，等了十多秒，心一凉。</p>

男人这是……直接默认了。</p>

好惨的简尘。</p>

好惨的墩墩。</p>

不过等了一阵，简尘似乎感觉有点不对劲。</p>

鲜少有过任何表情或神色的叶斯廷，抱着他的同时，像是在……</p>

流露出一丝笑意。</p>

但又很快地停住，恢复如初。</p>

简尘：“？？？”</p>

很久之后，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p>

“简尘，那个人，是我的母亲。”</p>

……</p>

“我和她说了我们结婚的事。”</p>

“她明天想见你一面。”</p>

简尘进入睡梦之前，脑袋里还是懵懵的。</p

叶斯廷没出轨。</p>

而且明天……就要见叶斯廷的父母了？</p>

虽说这个顺序有一点不对，先结婚后见父母，但话说回来，他和叶斯廷的婚姻，本来也从没按照常理出牌嘛。</p>

简尘也终于想起，似乎婚礼上也没见到叶斯廷的父母。</p>

当然，简尘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也没有父母可以出席。</p>

忍不住猜想，男人不会是为了照顾自己心情，才没邀请长辈们吧……</p>

虽然他倒是没那么介意啦。</p>

也不知道叶斯廷的父母会不会因为这点生气。</p>

简尘的思绪开始游离，于是拍了拍脑袋，强制自己快点入睡。</p>

入睡前，简尘感觉自己朦朦胧胧间，似乎是被搂在了怀里。</p>

*</p>

圣诞节。</p>

清晨，简尘早早就起了床。</p>

男人也同样很早出门，很可能是为了腾出晚上的时间，白天就会更忙一点。</p>

想到这儿，简尘有一点点心疼叶斯廷。</p>

总长不好当啊。</p>

临时和研究所那边请了天假，简尘难得能空出满满一整天的时间。</p>

要是放在平时，给墩墩研究几款新零食，或者陪着小人鱼，或干脆靠着窗边发呆，性子慢的简尘都能充实地度过一天。</p>

并且一点都不觉得无聊。</p>

但这个圣诞夜，有些不太一样。</p>

昨晚买回来的圣诞装饰，他还没来得及装上，而且晚上还要去见男人的父母，于是简尘找了个小凳子，先翻出圣诞树的贴纸，踮起脚，贴在落地窗的顶端。</p>

小机器人不需要睡眠，于是早早地启动激活，跟在简尘的身后，伸长手臂，帮简尘递上贴纸和铃铛。</p>

简尘摸了下小机器人的头，道：“谢谢。”</p>

小机器人变化出“脸红.jpg”，回答道：“不客气，不客气。”</p>

简尘先是把家中一些比较宽敞的玻璃贴上了装饰，有圣诞树贴，铃铛，圣诞老人的红色帽子，往下瞧，还有被堆放在地板一边的糖果礼盒。</p>

果然，节日饰品被装饰上后，他和叶斯廷的别墅立刻就有了那么一点生活气息。</p>

和平时冷冰冰的感觉不一样，简尘觉得，现在只差一棵圣诞树。</p>

如果把它放在大厅的沙发旁，绝对会让整个小家弥漫出一股浓浓的圣诞节氛围。</p>

不知道小熊猫会不会对圣诞树感兴趣，简尘有点奇妙地想，毕竟墩墩也有着爬树的本能。</p>

接着，简尘把昨晚买的几簇小烟花找了出来，偷偷塞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p>

他想着，如果今天的晚餐结束的早，他可以放几簇，就算男人没兴趣，给墩墩看看，也绝对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p>

准备好这一切后，简尘开始摸鱼，给小熊猫做奶糕，接着把墩墩哄睡着。</p>

又把哈维尔最爱吃的几款小鱼挑了出来，找了一些教程，虽然不知道人鱼的口味会不会和人类一样，但是生肉和熟肉之分，不会对小人鱼的肠胃造成伤害。</p

如果真的做成功了，说不定哈维尔会爱上烹炸摊烤的熟肉小鱼。</p>

但简尘没有做太多，毕竟小人鱼还太小，换换口味也要循序渐进。</p>

没想到小人鱼十分喜欢。</p>

把他做好的一盘小鱼迅速搜刮干净，擦了擦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简尘。</p>

简尘摸了摸哈维尔的头，以示鼓励。</p>

有食欲就是好事！</p>

简尘非常欣慰，毕竟小人鱼在从研究所搬来前，实在太瘦了，可以适当增长食量。</p>

然后他挑了两条营养价值高的橙色小鱼，给哈维尔递过去。</p>

小人鱼又迅速吃完。</p>

简尘：“……”</p>

他好乖。</p>

养崽能省心到这个地步，作为临时监护人，简尘觉得自己欣慰到没有遗憾了。</p>

这时，简尘听到客厅的门开了的声音。</p>

他低头看了眼表，竟然都这个时间了，应该是叶斯廷回来了。</p>

于是转过头对哈维尔说：“叔叔待会出门一趟，大约四五个小时回来，如果饿了，找小机器人，和它指一下你想吃哪条小鱼。”</p>

简尘也考虑过称呼自己为哥哥，不过想想，让一个四个月大的幼崽管自己叫哥哥，简尘自觉地想，做人不能脸皮太厚。</p>

小人鱼点了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