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春高带给他的——毕生难忘的记忆。

他用眼睛将这些记录下来。

封存到心里。

还有那些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每一次带有力量的拥抱、每一次鼓舞式的捶肩拍背、每一次赢球后的必不会忘掉的夸赞、每一次失落之际的将彼此牢牢联系起来臂膀的分量……

他能会想起每回在比赛前围圆阵时每个人的表情、练习间隙故意将没有喝完的水壶里的水往其他人身上挤的小打小闹、部活结束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校门口便利店买当季特供的食品……从春到夏，再到秋，最后到落雪的冬日。

他甚至能嗅出每个人身上的气味。

不是那种衣服上洗衣粉的气息，而是每个人身上自带的那种蓬勃朝气。

动物习惯用气味做标记，他似乎也有着动物一般的嗅觉。

研磨学长身上是干爽的、仿佛带着电子气息的机械味。

猛虎学长和列夫他们，就是一股属于运动少年的汗水味，但是会用止汗喷雾遮盖掉。

福永学长给人一种介于牛奶和酸奶之间的气味，或者说更像是奶酪棒的感觉。

夜久学长很有大哥哥的感觉，看见就有种空调吹出的风迎面而来，冬暖夏凉。

海学长给人一众稳重的气息，就像是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看见的夕阳的稳定感。

芝山是淡淡的有点像是草木的味道，渺小又坚韧。

至于黑尾学长，实不相瞒，他觉得这人身上自带一股排球的PU塑胶味。

或者是萨隆巴斯的气味？

总之已经被排球腌入味了。

刚刚入部的时候，托高年级的大家时不时讲一些过往历史的福，黑尾铁朗在他们这些一年级眼里有段时间就和长着排球脑袋的拟人物种差不多。

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还有其他人身上的味道，他也都能嗅出来。

在放学后的晚风里，在一同吃饭的午休期间，在合宿间隙追逐打闹的时间里，他都能嗅出来。

身上沾满粘腻的汗水，一次又一次地鱼跃接球，鞋底在地上擦过的“滋滋”声，耳畔不断传来的“我来”与“niceball”让他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镜头调转。

又是一球刁钻的斜线球。

夜久卫辅半个身子扑到了地上，勉强接下一传。

黑尾铁朗迈步朝着落点方向进发。

他在思考要直接二次进攻还是传球给别人。

就在这是，他迈步的动作有了短短一瞬叫人察觉不到的停顿。

他的背后，有道视线。

——在盯着他！

“给我——”

身侧，茶发少年高声喊道。

喊话瞬间，他一双腿朝后跨了一步，蓄力。

突然间，肌肉绷紧，陡然爆发出一阵骇人气场。

蹬地，助跑，起跳！

灵巧得犹如游走于墙壁的猫咪。

迅捷得犹如狩猎场上一击必杀的猎豹。

干爽清亮的嗓音，却带着一股命令般的气势，叫人不容置疑。

——传给我！

黑尾铁朗心下一震。

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出于那份来自身后不知名的压迫感，还是少年人那声叫人无法拒绝的呐喊声。

总之。

他毫不犹豫地将球传了过去。

——传给他！

没有经过大脑的，出于本能的。

——传球。

球脱手而出的瞬间，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他听见了掌心扣球的激荡声。

听见了排球在空中驰骋的破空声。

听见了球撞上拦网时的闷响声。

听见了枭谷方向传来的“补救”的高喊声。

听见了……球落地的清脆声。

“咚！”

听呐，多美妙的声音。

黑尾铁朗咧开嘴，张开双臂，仰面迎接刺眼的灯光。

发出了今天第无数次感慨：

——真是幸运啊，有生之年可以体会到这么一次精彩的永生难忘的对决。

第383章最终战·陆vs空（17）

“真是要命的斗志。”

见证了这一幕的音驹大脑在哑然过后缓缓吐出一句。

他深黄色的竖瞳聚焦在茶发少年身上，闪烁出意味不明的光泽。

所谓“毅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种说辞。

曾经的孤爪研磨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他是这么来说服自己的。

孤爪研磨不讨厌毅力，只是内心对于这种充满毅力的家伙持仰视且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管是木兔光太郎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夺目光芒的太阳还是山本猛虎这种从头到脚写着“我要打一辈子排球”的笨蛋类型，都是孤爪研磨不愿意主动接触的存在。

太过耀眼，也容易影响他的判断。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深入接触的想法。

可人生的走向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转移。

也只有黑尾铁朗才能在他不知不觉间把排球这回事逐渐渗透到他的日常生活当中，让他自然而然的接触到了排球这项运动，否则换了别人，换了别的方法，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接受排球、接受成为一支队伍的“大脑”。

他的人生从碰到小黑之后便发生了偏移，开始打排球、进入音驹、加入排球部、接触到如今的这些队友们、遇到一起合宿的小伙伴，耀眼如木兔和翔阳一类的角色让他再也生不出“远离”的想法。

他也开始做出了转变。

从“抗拒”和“逃避”到“主动接纳”，就像他对于所谓“音驹大脑”头衔态度的转变。

如同沙漏里不知不觉间流下的深色沙砾。

一粒一粒毫不起眼，却在回过神后乍然一惊——原来自己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