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世民在路上就接到了封赏的圣旨。
“蜀郡沃野,曰惟井络,控驭邛笮,临制巴渝。求瘼宣风,朝寄尤重,总司岳牧,是属懿亲。”——介绍了川蜀之地的情况。
“太尉尚书令陕东道行台雍州牧左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世民,器宇冲深,体识明允。专征阃外,茂绩克宣。敷政京畿,嘉声已著。镇抚岷汉,佥论攸宜。可益州道行台尚书令。【1】”——秦王又能打又会理政,这地方以后归你管吧。
李盛在旁边,听着那个小官儿念着李渊的教令,听着这一大串官职名称就高兴,嗯,以后还要再加上二凤的新职位——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了,现在,二凤成为了川渝云贵一带的最高行政长官。
不过,听了这一大串,李盛也更明白为什么李渊要压制李世民了,秦王官高职显权重,这样的功劳地位,就算他是太子,都不免要被在位的皇帝猜忌,更何况他还不是。
秦王声威愈盛,而太子李建成,就有些难受了。
论战功,李世民功劳赫赫;
论地位,太尉是三公之一;
论军心,李世民先战薛举后收河东,无论是朝廷还是军中,在兵权上都更信服秦王;
论民意,秦王在乡野声誉也很高,军纪严明整肃,很得民心。
想到这,李盛也明白为什么到了后期天下平定后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深了,这种大佬猛人居然还是自己的嫡亲兄弟,第二顺位继承人,谁上位都不能忍啊!
更可况,秦王府还有一大堆谋士和猛将。
其中位置最显要的是刘文静,位居纳言,也是宰相一级的高官,与秦王亦师亦友,陕东道大行台左仆射,换句话说,李世民在当地的二把手,不可谓不亲密了。
传令官走了,李世民把手中的诏书展开,盯着“益州道”这几个字看,这个官职,其实可以说是虚授,因为陕东道的法定辖区一大半还在王世充、窦建德这些人手里。
那怎样把虚职变成实职呢?很简单,把他们手里的地方打下来并入唐朝版图,那你这个唐朝廷的益州道大行台,就可以真正拥有这些地区的管辖权利了。
旁边的谋臣们围了一圈,一看就是要自己人说话了,李盛甩甩尾巴,怎么能没有我呢?我也是铁杆秦王党啊!
于是房玄龄就感觉有个巨大的头在不停地拱他的后背,好像还在哈气,热乎乎的。
“谁啊?老推我干嘛?”
房玄龄转过头,飒露紫正歪着头用大眼睛盯着他看,旁边的同事们看着想笑又憋住了。
他看了一眼马,又看了一眼秦王,往右边挤了挤长孙无忌,又伸手往左边推了推杜如晦,给老大的爱马腾出一块地儿来。
李盛满意了,赞许地看了一眼房玄龄,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后往前走了一小步,大头进来了。
一圈人都看着飒露紫,李盛喷了一个短促的响鼻,看着他们:开始吧,重要嘉宾已经来了。
李世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伸长胳膊轻轻抚了一下飒露紫的鼻子。
“陛下有意让秦王殿下出征洛阳啊!”杜如晦顺手摸了一把旁边飒露紫油亮滑顺的皮毛,开口就直中要害。
“如今中原地区最重要的四个行台——陕东道、益州道、东南道、襄州道,殿下兼领其中两个尚书令,如果再把王世充和窦建德打下来——”
说到这,长孙无忌顿了顿,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能听到:“那说一句半壁江山,也不为过了啊。”
李世民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黄色教令。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如今殿下携大胜而归,不知道太子与陛下是如何看待,但现在,还不是与太子起冲突的时候。”
“王世充、窦建德、萧铣都还未平定,朝中还是要安稳一点好啊。”
“我大唐占地越发辽阔,但若要民心顺服,还差得远呢!”褚遂良感慨。
的确,这次刘武周进犯就能看出来,李唐境内,反骨仔还真的不少,蒲州、夏县都先后反叛,给刘武周大开方便之门。
事实上,打江山难,治理江山更难,乱世之中,一座城池一日易主三五次是常事。
秦王一行人继续带军往长安走,到了长安城外,李世民远远地就看见了太子的仪銮,立刻拍马上前拜见。
“二弟一路辛苦,征战十月,于国有大功啊!”李建成看着这个弟弟,也是心情复杂。
他是太子,但秦王的地位却不输太子,甚至府中人才比他这个太子还要多,让他怎么会不多想呢?
两人说完客气话,就进城了,李世民当然是先进宫拜见皇帝,然后才能回府看妻儿。
李世民进宫,李盛被带回亲王府,二凤觉得他的宝贝马实在是钟灵毓秀一眼不凡,别再让老爹看上了,他实在是担心,干脆,还是别让飒露紫去宫里露面了。
长孙氏早就等着了,好容易听见有人来报,赶紧站起来往门边走,然后就跟飒露紫对上眼了。
看着长孙氏有些失望的眼神,李盛觉得自己被凭空塞了一嘴狗粮。
好了好了,知道你俩青梅竹马鹣鲽情深两心相系了,你的亲亲相公很快就会回来了,别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赶紧放老子去干饭!
于是李盛就被放去干饭了。
还是家里舒服啊,一看是飒露紫来了,马厩的负责人赶紧给他把水槽食槽都打扫干净,倒上干净水,上精料,知道他喜欢吹风,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风还不凉,还专门把旁边的草帘卷起半边来。
这排场,要不是没权限,李盛都想让系统给他配个天王巨星的出场BGM。
他吃得很开心,在外面打仗也苦得很啊,他都好久没吃纯粮食的精料了。
看着飒露紫埋头苦吃,送他回来的亲兵松一口气,飒露紫挑嘴脾气大是整个亲卫队都知道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吃饱后李盛无所事事地让系统给他放有声书,正听得专注的时候,有人把他领出去晒着太阳仔仔细细地擦洗了一回,然后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嗯,大被子过来了。
李盛瞪着眼睛看了又看,才认出来——是个孩子!
李承乾!
不过还好二凤有分寸,给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口鼻处还戴了裹巾,离着马有将近一米远的时候就停下了不敢靠近。
“飒露紫,这就是我的长子了!”他向自己最亲密的战友炫耀自己的崽子。
“乖儿,待父亲平定四方,飒露紫就也能安定下来,等你长大后,就能骑上飒露紫的小马驹了!”
李盛又听到这个话,已经免疫了,连白眼都懒得翻,你尽管做梦,真有小马驹算我输。
二凤说完,又朝着飒露紫看过来,笑眯眯地说道:“飒露紫素来有神性,但愿能保佑这孩子能仁爱好学,不负我愿。”
这一瞬间,李盛脑子里飞快掠过了李承乾的一生:少而聪慧,早封太子,而身患足疾,故此性格越发孤僻癫狂,以至刺杀胞弟李泰,更集结重臣意图谋反。
望着眼前英姿勃发的李世民,再看看他怀里还是一小团的李承乾,李盛只觉得世事难料,再雄才大略的英敏人物,也是难消儿女债啊。
“殿下真是的,还不知道这孩子长大如何呢?”长孙氏从后边赶过来,她实在是不放心啊。
李盛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慈爱的二凤,低下头默默干饭,但愿这一世李承乾能懂点事儿,不要让他老爹太过伤心了,二凤这一路走来,真的是不容易啊。
哪怕是中午日头足,长孙氏也不敢让还不满周岁的小孩子在外面待太久,几个人很快就回去了。
只要不打仗,也不出去游猎,李盛的日子是很枯燥无聊的。
马这种动物的睡眠时间比较少,早上李盛很早就醒了,上辈子要看个日出还要特意早起,而现在他每天都能看日出。
然后再过一小会儿,主管就会过来看看他这匹秦王的心头爱马,摸摸骨头瞧瞧眼睛试试体温碰碰鼻子,保证他的身体健康,李盛觉得,后世照顾熊猫估计也就这样了。
主管走了后,马子就会过来给他刷洗石槽上料,顺便看看他的进食情况,一切正常,就会继续去照顾别的马。
李盛哪怕穿成了马,也还是觉得一天要吃三顿饭,早饭是一定要吃的,干完饭后,他一般会听系统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讲历史,时不时就抬头看看云彩。
不得不说,没经过后世工业污染的天空就是漂亮,哪怕是在长安,也能经常欣赏到瓦蓝的天空,那真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情愉悦啊。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直到系统告诉他:李世民病了,肠胃病,吐得哇哇的。
李盛吓了一大跳,历史上二凤确实算不上长寿,但除了一征薛举的时候被传染疟疾,其他时候也没看见史料中记载他曾经有过大病啊。
李盛有点慌。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会引起历史发展的剧烈变动,二凤不会有事吧?
李盛的一颗心吊在喉咙口,直到系统说第二句话才落回肚子里——用后世的话术来解释,李世民是因为气候变化加上长期不规律饮食导致的肠胃型感冒。
第25章
李世民在最后十几天的大决战中几乎没有按时吃过东西。
他还是主帅,肩上担着几万兵将的性命,要顾及朝中的态度,要思考河东一地的安抚和治理问题,还要时刻冲锋在前不露疲态,每一次都是身先士卒,第一个闯进敌人的队伍冲杀。
他再厉害那也是肉体凡胎,之前是一直绷着精神,回长安后骤然放松下来,再加上气候变化,一下子就病了。
虽然从系统那里知道李世民病得不重,但李盛还是很担心,急得在马厩里转圈圈,最后心一横,嚎了两嗓子把主管喊过来了。
那边李世民吐过一回又吃了药,已经好些了,听到有人说飒露紫在嚎,他立刻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医师不让他挪动,以免又头晕起来,于是李世民让人把飒露紫牵过来,让人把他抬到小花厅去。
李盛站在花厅门口看到了里面病歪歪躺在塌上的二凤,脸色有些暗,但精神还好,看见他还笑了一下。
亲自看了一回,李盛放心了,他也不敢在这儿久待,肠胃感冒就是病毒性的,还是让二凤的生活环境尽量干净一些比较好。
于是,李世民就看到飒露紫往这边望了一眼后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感觉连头都没刚才挺得那么直了,而是微微塌下去一点。
然后就转过身用头推着马子往外走,主管看着秦王向他摆手,牵着马回去了。
得知秦王病了,李建成来看了一回,李元吉没来,但也派人来问候过;李渊还亲自来到秦王府看望这个儿子。
是,没错,他防备过秦王,但是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太子地位稳固,是为了大局着想,但是,秦王也是他的亲儿子啊!
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小团子到如今文韬武略的俊逸青年,他不骄傲吗?四方军阀,哪家的后辈像秦王这么争气?
但是他也害怕啊,秦王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不能不为太子打算。
看着他身边的谋士将领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出众,仗打得一场比一场漂亮,将来他百年之后,建成的性子温良友善,他怎么压得住这个为李唐立下不世之功,又性格强势的弟弟?!
这会儿看到次子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地倚在塌上,还竭力抬起上身给他行礼,听到旁边的长孙氏说是因为秦王要带大军追击,好几日未进食才伤了脾胃,纵然是李渊,也禁不住落了两滴泪,这个儿子从小就身强体壮精力充沛,若不是为了家国天下,秦王何至于此!
父子二人握着手很是说了一会儿知心话,看起来父慈子孝,仿佛几个月前,李渊对秦王的防备从来没有过。
李渊留下一堆药材回宫了,李世民望着老父亲的背影,神情有些怔怔的。
他带大军回来那天,去拜见陛下,当时长兄建成也在旁边,恭谨安分的站着随侍,那时候陛下当着太子的面,虽然一直在笑着夸他表彰他,但他总觉得话里话外的震慑;
这会儿看着他病倒在床上,陛下倒是满脸慈爱地亲自来看他,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情,都比那天要真心多了。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长孙无忌从后面的大屏风里面走出来,能进入内室毫不顾忌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大舅兄了。
“无忌,你说,待天下平定后,陛下会如何处置我呢?”
长孙无忌默然不语。
“我精神焕发地去见他,他防备我;我如今病容枯槁,他却比那日更安心了。”
说到这,李世民只觉胸腔里都在痛,他们是一起上过战场,一起举事,在危难中交托性命的亲父子啊!
他少时,是父亲教他学书带他练武,后来李渊去驻兵晋阳,他也时时相随相助。
旧隋无道,群雄并起,他们父子多方筹谋,耗尽心血,一路拼杀才入主关中,在长安扎下脚根,从陛下称帝到如今,才不过两三年光景,他们父子,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一时间头疼欲裂,趴在床边“哇——”地一声,把刚才喝进去的药又都吐出来了。
“殿下!”长孙氏心疼不已,赶紧过来扶住秦王,拿过巾帕给他擦拭嘴角,又递过来一杯茶给丈夫漱口。
“跟医士说,再去熬一副药,让他仔细些。”
小丫鬟听命去了,自有侍女过来收拾脏污。
“殿下这一病,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能稍稍安心些,于我们,也是一桩好事。”长孙无忌站在窗前说到。
长孙氏有些生气,皱着眉头轻轻拍了哥哥一下:“什么好事?生病难道是好事?殿下都病成这样了,哥哥快别说了。”
李世民漱过口,接过一杯养脾胃的药茶慢慢吹着热气,听着长孙无忌这样说,只是抿了抿嘴唇,最后也没说话。
“若能保全秦王府,那自然最好,若事有万一,殿下,我们要早日图谋后路啊!”
李世民倚在床上,长孙氏手上搓热了药油,站在后面给他按着头上的穴位。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话题,李唐王朝还面对着东面的王世充、窦建德两大军阀,南方也有萧铣割据一方,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要一致对外。
陛下,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就算猜忌,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秦王府中一路追随他的属下们呢?来日太子登基,难道会毫无芥蒂地重用这些人吗?他无法保证太子有这样的心胸。
追随他半辈子,然后因为朝堂之战,不能得到应有的尊荣,只能被边缘化,被冷待?那就是他李世民辜负了这些人!
越想越难受,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长孙氏顾不得了,她半推半拽地把哥哥长孙无忌推出了屋子:“又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先让殿下把病养好,病中不宜多费心神,哥哥先回去吧。”
说完就把自己亲哥一推,让侍女带着哥哥出去。
回到屋子里,长孙氏让医士来给李世民扎了几针,让他睡着了。
李世民的病慢慢好起来,但终究伤了脾胃,还是在喝药,飒露紫这些日子在家里闷得不高兴,他暂时又不能出去跑马,于是就把马儿托付给了自己的部将们,谁要出去跑马就带着飒露紫也去跑一跑散一散。
这天,是程知节带着他去打猎,李盛跟着一起跑,还是外面跑起来痛快,李盛总是跟着出去,觉得家里那个小演武场根本跑不开。
到了中午,几个人坐下来烤兔子,李盛在旁边优哉游哉地吃草,现在秦王府众人都知道飒露紫很灵,无论是在府里,还是在外面,一般都不怎么给他系缰绳了。
李盛虽然不喜欢吃军中那种草料,但是刚冒出来的嫩芽口感还是很不错的,有些草细嫩清甜,吃吃也不错,就当小零食换换口味。
旁边的裴行俨好像是饿了,看着兔子还没好,自己从马具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老大的油纸包来,打开,是栗子糕和绿豆糕,他让了一圈,然后自己掏出一块来递到嘴边,刚尝到甜味儿,就感觉旁边不大对劲。
他歪头一看,肩膀边上露出一个硕大的马头,紫色的额头上还缀着一块圆形的白玉,鼻子耸动着闻味道,两只大眼睛正盯着他手里的点心看——飒露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
李盛撇着眼睛看他:小秦,你很没有眼力见啊!让了一圈儿点心,我这么大一匹马你看不见哦?我不也是团队的一员嘛!你这么做,还想不想进步了!
秦叔宝抬头一看,大家都在看着这边笑,还有人托着点心招呼飒露紫:“飒露紫来,他不给你,我这一块给你吃!”
李盛看了一眼,有点嫌弃地喷了个响鼻,没动弹——你那块是吃剩的!
秦叔宝在军营里也见过秦王喂飒露紫吃点心,于是这会儿就把手里这一块递到飒露紫嘴边。
李盛撇过头不肯要——他不要吃别人咬过的!
秦叔宝摸不着头脑,只能试探性地又拿出一块来递给它,这回,飒露紫低下头叼住点心,用舌头卷进嘴里吃了。
秦叔宝简直没脾气,这马都让秦王殿下惯得娇贵了。
李盛连续吃了两块栗子糕,秦叔宝再喂,就看到飒露紫不吃了,还抬起一只前蹄虚虚地指了一下另一包绿豆糕。
李盛:这个也要尝一尝!
于是他就尝到了。
旁边的将领们看得哈哈笑,都知道飒露紫聪明,没想到聪明到这个份儿上,真是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玩了一天,李盛被好好地送回了秦王府,附带的,还有秦叔宝同学友情赞助的刚出炉的一大包栗子糕,嗯,李盛要求尝试的那块绿豆糕,他觉得不够甜,压不住豆子味儿,不好吃。
其实,这就属于李盛无理取闹了,唐代的工业水平就这程度,又是街上的点心,虽说是正店老字号,但人家也不可能放太多糖啊,那价格就窜上去了,哪里还好卖。
倒是栗子糕,他觉得粉粉糯糯的又有栗子香气,味道正好,后面又找秦叔宝要,但是秦叔宝有所顾忌,不肯再给他吃了。
但是,为了避免飒露紫对他有情绪,秦叔宝还是自费给飒露紫买了一大包栗子糕,在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是给马吃的。
李世民听他说今天的事儿,笑眯眯地摸摸爱马的头,吩咐人把栗子糕放在马厩旁边的粮草库里,明天再给马吃,反正这些都是又有油又有糖,这会儿天气也不热,放在窗户边,轻易坏不了。
李盛不太开心,还要等明天啊。
第二天天刚亮,李世民就听到主管来报,说飒露紫昨天晚上自己跑到放粮食的库里,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边把那包点心掏出来吃了好多块,现在马肚子有点胀气。
二凤:我万万没想到,点心坏不了,马肚子是会坏的。
第26章
等李世民去到马厩,就看到四五个人在那儿围着马,看舌头揉肚子摸耳朵,飒露紫倒是很配合,让它张嘴就张嘴,别人摸肚子也不发脾气。
“怎么样了?”听到秦王的声音,大家纷纷转过身来行礼。
“殿下放心,飒露紫只是贪吃了几块点心,一时滞住了而已,喝一副药就好了。”
听方英这么说,李世民才放下心来,看着飒露紫这会儿没精打采的,过来摸摸他的头,简直哭笑不得:“不是挺聪明吗?怎么一下子把自己吃撑了?”
李盛也很郁闷啊!
他想着,自己当人的时候一次吃点心都能吃一整盘,当了马,比人还要更大一只,那吃双份应该也没事儿。
而且昨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春日里的晚风也不是太冷,他抬头看着月亮,耳朵里听着系统给他放有声书,还吹着微风,自觉非常惬意,于是就一块接一块了。
直到系统提醒他,但是那会儿也吃了不少了。
他当时吃得很爽,一整个大写的满足,回味着栗子的甜香味儿就去睡觉了。
但是第二天刚醒就很难受了,肚子胀疼,还很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
飒露紫在秦王府是特级保护动物,他状态刚有点不对,主管就发现了,立刻让人出去找了方英来。
方英来了一上手就知道是吃多了。
马的肠道很长,有30米左右,但是马的胃却不大,只有整个消化系统的十分之一差不多,因此,食物的消化大部分都在肠道中进行,而马的肠道也是曲里拐弯。
所以马不能一下子吃很多东西,很容易在肠道内堵住不消化,他们更适合少量持续地进食,后世看到马在草原上一放牧就是一天,就是这个原因,马只能慢慢吃。
而李盛平时吃东西,也是遵循身体信号,觉得够了就不吃了;但是栗子糕不一样啊,那些草料干粮怎么能跟甜点心比?!
于是他就无视了身体的微弱抗议,任性了一回,然后就遭罪了。
不过好在有系统,李盛还不算太过分,但也需要喝药。
李盛不开心:不都说古代富贵人家养病要“清清静静地饿两顿”嘛,我宁愿饿着,那个苦药汤子真的好难喝!
但是他的治疗方式显然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当方英托着一大海碗的黑褐色汤药过来的时候,李盛被吓得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这一碗也太大了,顶以前三碗!
两边的人试图按住他给他灌药,未遂,因为飒露紫实在是很会躲啊!
最后李世民上来按住他,李盛才不动了,但被爱马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一看,他也差点没抗住,最后还是按着马把药灌进去了。
李盛感觉自己从舌头到肚子都是苦的了!苦得发木!
而且最可恶的是,剩下的大半包栗子糕也不能吃了,但是他都叼过了,人也不会吃,于是方英拿过来,笑眯眯地一匹马投喂了两块,给他分完了。
李盛:ヽ(`⌒メ)ノ你非得当着我的面分吗?!
于是秦王府吃药的从秦王一个,变成了一人一马,在接下来的两三天,在后面马厩那边工作的人每天中午都能看到很神奇的场景——秦王端着一碗药,飒露紫对着一碗药,秦王自己先一口气喝完,然后过来哄着给飒露紫喂药。
李盛:罢了罢了,能让太宗哄着喝药,我也算是值了。
于是后面喝药都很痛快很配合。
于是随从们就开始夸夸:“飒露紫还是最亲近殿下啊殿下来陪着就肯喝了”“飒露紫只听殿下的话”云云。
二凤听得也挺开心。
只有秦叔宝,栗子糕是他买给飒露紫的啊!
于是一脸心虚愧疚地登门致歉,但是我们二凤那是心胸广阔明辨是非的人,一点都不怪他,毕竟人家来得时候是把东西交给了马子的,是飒露紫自己嘴谗。
李世民带着他去看了飒露紫,紫色的大马还是很亲近他,看见他来了就过来蹭蹭贴贴。
这件事之后,大家都不怎么投喂飒露紫了,就算喂,也是只敢给一点尝尝味儿就没了。
李盛不开心,但是也没办法,谁让他有前科呢。
后来李世民身体好起来,闲暇时候也会偶尔带着马去外面玩玩逛逛,他是喜好体察民情的人。
去了两次市集,他就知道飒露紫喜欢什么了——这马一听见说书的或者是看见杂耍的就不肯走!拉着都不动!
李盛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啊,居然能人叠人叠好几层啊!绳技真的好神奇啊怎么不掉下来的,喷火看第几次都会好激动!
是的,飒露紫不怕喷火,不但不怕,还看得津津有味,还想往前挤挤,被他拽住了。
中华大地上的老百姓,总是有着很强的生命力,乱世之中,只要有地种,有粮食吃,就能活下去,只要有人,就会自然地生出各种生意买卖,虽然这些杂耍和说书摊子都很简陋,只是一块草席铺在地上就开始了,但周围的人还是看得很热闹。
五月五重阳节,李盛的马厩旁边也被挂了一个香囊,李世民还给他喂了些甜汤喝,可惜没有粽子给他吃。
有一天李世民和一群部将一起去跑山,刚进了内城就被李渊叫去参谋政事,来通知他的是齐王李元吉。
李盛认出人来就很不乐意地歪过头:确认过眼神,是遇上讨厌的人。
李元吉传李渊口谕,让李世民即刻入宫议事。
自从李元吉丢了晋阳城逃回长安,他在朝廷的声誉就大不如前了,虽说以前也没啥好名声吧,但那都是于私德有失,虽然也有人看不惯,但不会太过在意。
但这次不一样啊,以皇子之身,守将之责,硬是弃城跑了,中原都震荡了啊,他回了长安,在老爹那有幺儿滤镜,哭了一场没事儿了,但在别人那可没这待遇,加上李元吉自己也心虚,于是老觉得别人在笑话他。
而这时,他的二哥李世民力挽狂澜,用兵神妙,把河东局势救回来了,他彻底成了对比组,而且对比惨烈。
秦王没打下来也就罢了,大家都会以为刘武周太厉害,但是李世民偏偏是手刃贼子,就显得他之前的举动更懦弱不堪了。
这会儿来宣秦王,给二哥行礼也是草草了事,李盛看着他的眼神觉得不太友好。
李世民当然也意识到了,但他不在意,他还记得之前元吉曾经要求骑一次飒露紫,这会儿他不想节外生枝,就把飒露紫托付给了刘文静,刘文静知会过秦王,把马牵回自己家了。
于是李盛就发现刘文静家做的胡麻饼好好吃!小麦的香气和饼子外层的焦脆相得益彰,他被投喂了半个,大概成年人手掌心那么大,刘文静是看着马吃的,吃完后,还特地吩咐随从看好了马别让他乱跑,这马会偷吃。
李盛听着他说自己坏话,瞪了他一眼:什么偷吃!那栗子糕本来就是给我的!那顶多叫超前消费!只不过一次性太多,超预算了而已。
他在刘文静家的马厩还挺新鲜,那边的小棕马好漂亮啊,跟它在一个马厩里的大白马也很威武。
嗯,那边马厩的木头柱子上是什么啊,看着像是文字但是又好奇怪。
他凑近了看,也看不懂。
系统出声了:“这是求子的符。”
李盛更不懂了:那干嘛贴在这里啊?
“那边的两匹马,是一公一母,且春季是马的发情期。”
李盛愣了以下才反应过来,给马求子啊?真新鲜,还是你们古代人会玩!
在刘文静家待了一个时辰,秦王就来接他走了,还跟人家问他有没有捣乱。
李盛感觉自己就很像是被家长从幼儿园接走的小朋友,家长来接你还要问问老师,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欺负同学。
回去的路上李盛回味着美味胡麻饼的香味,想了想,他在现代的时候,小伙伴家里还都有一两样拿手好菜呢,或者是家里的厨师擅长;或者是家里爷爷奶奶或者父母很会做,那现在各家应该也有些比较好吃的东西,他们可是属于权贵阶层了啊。
他想好了,下次再出去,回来的时候经过谁家就去谁家玩一下。
于是,下一次李世民打猎回来,骑着飒露紫往回走,经过裴仁基家的时候,他刚刚跟人家告别继续往回走,飒露紫就驮着他,跟在人家后边也进了裴家的大门。
二凤:走错家门了啊飒露紫!
李盛:没走错,就是他家,我都听裴行俨说了,他们家的笼饼很好吃的!
第27章
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飒露紫带进了裴家的门。
裴行俨听见后面的马蹄声,有些奇怪地回头:他爹还在他前面就进去了啊。
难得有些无措的秦王殿下尴尬地看着他:如果说是飒露紫非要进来人会信吗?
裴行俨信了。
秦王府的武将众多,常年在外打仗,都是战场上结下的情分,回长安后也会聚一聚联络感情,裴仁基在前几日先后已经听说了几件事。
秦叔宝提供的“飒露紫一夜怒吃半包点心惨被撑”事件;
还有刘文静“飒露紫索要胡麻饼而不得怒瞪当事人”事件。
顺着这两件事的共性,他大胆地猜到了飒露紫的诉求——好吃的!
于是,在他把自己府里比较拿手的笼饼和胡桃仁烧饼拿出来之后,就看见飒露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托盘。
秦王表示有些丢脸:他可没委屈了飒露紫啊!
李盛才不管:他穿成马后,基本和美食绝缘了,就算吃点好吃的,也只能吃粮食做的干粮、点心、或者是生鲜瓜果,唐代的果蔬可不如后世多。
在外打仗,一连吃粮草吃多半年,谁家好人吃一样的菜单吃半年啊?他自觉都要委屈死了!
以前他不理解为什么猫猫狗狗总是想吃人手里的东西,现在他可太理解了——任凭是谁,让你连吃固定的几样东西好几个月,看见新食物也会疯的。
至于二凤的面子问题,李盛只心虚了一瞬就理直气壮起来,小爷帮了他这么多,这是他应该做的。
笼饼,其实就是馒头,刚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李世民等凉下来一点才上手掰开,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给了飒露紫。
他一看那胡桃仁的烤饼,就知道一会儿飒露紫还得闹着要吃,总量不能吃太多以免像上次那样噎住,那就一样减半吧。
李盛看着二凤分吃的,立刻就明白了他是怎么想的——上辈子他表哥家的小闺女,特别爱吃冰激凌,但是小孩子又不能吃太多,于是,表哥两口子就在女儿让他们俩尝尝的时候,努力吃一大口——大人多吃点,小朋友吃得就少了。
李盛在心里吐槽,下一刻就被嘴里绵软香甜的面食治愈了——他好久好久没吃馒头了啊!
他老家是北方人,后来因为他的呼吸道疾病一家人搬去南方,家里还请了面食师傅来做馒头呢。
而且这里的馒头感觉麦香味更足,但是也更筋道,可能是不像现代一样都是精面,多少还带点麸皮。
胡桃仁馅饼,李盛看着很像是椒盐的火烧,这饼有成年人手掌大小,李世民掰开两半,想了想,又把其中一半撕下来三分之一,才递到飒露紫嘴边。
李盛盯着他:我要闹了啊!
李世民看着爱马水汪汪的大眼睛,顿了一下,还是坚持住了,他避开马儿的目光,自己把撕下来那一块吃掉,只把那一小块递给飒露紫。
李盛满怀怨念地叼住烤饼吃了。
这饼是咸香口味儿,里面多了碾碎的胡桃仁,吃起来还是很棒棒的,唯一的不好就是,实在是太小了,刚尝出味儿来。
最后走的时候,李盛盯着放在一边的那两个剩的烤饼不放,一直歪着马脖子看,最后得偿所愿,打包带走了。
从那天开始,李盛就不肯一直在家待着了,每次李世民过来喂完他打算出门的时候,都会被飒露紫轻轻叼住衣角,然后,他就骑着飒露紫出去了。
但是呢,出去的时候,是从秦王府的门出去的,会来的时候,还是不是回秦王府的门,那就不确定了。
李盛会随着今天的出行路途调整自己的今日食谱。
今天去了宫里,回来的路上会经过谁家呢?
胡麻饼已经吃了两天了;
馒头嘛,今天想吃点有味道的,pass;
好像会路过程家?算了,程知节老爱吃肉,而且总是吃汤饼,对马不太友好;
李孝基家的八宝酥点心还是不错的,甜咸口,小儿拳头大小,一口一个吃起来也很爽,不过只能得到三个,而且打包后就会变硬不好吃;
李世民最近都在身上带着些玉佩之类的东西,去下属家里,免不得会见到子侄辈,表礼总是要有的。
想到这,他拍拍飒露紫的脖颈:真是败家马,他出手也不能太小气,那些送出去的玉佩还有好笔好砚台,要是换成点心烧饼,能堆起一座山把飒露紫埋起来了。
刚到宫城外,李盛就看到了李元吉,最近李唐朝中在筹划东征王世充的事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出征,李渊好像打算把李元吉也安排上。
李盛已经无力吐槽了,带他去干嘛啊?难道晋阳城给李渊带来的心理阴影不够大吗?
李元吉可能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被老父亲嘱咐了好多回,要听二哥秦王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要多与谋士商量不要一意孤行云云。
从刘武周之战后,李元吉本来就有些敏感,这下更是心中不平,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他好不容易才能有这个机会攒军功,对于秦王的诸多实职他可是羡慕得很。
于是面上当然乖巧听话好二字,但是心里对秦王更嫉恨了。
虽然说是让他“辅佐”秦王,但是谁不知道谁啊?
秦王,秦王还用得着你辅佐?你李元吉跟着去,就是去刷成就点,去蹭功劳的!
这种话,自然没人会说得这么直白,但隐晦一点的,李元吉也听到过一句半句,心里更是不舒服。
今天碰到秦王进宫,还有哪匹他死活不让人骑的宝贝马,李元吉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但是想到接下来他就得在秦王手底下干活,他就压了压脾气,上来见礼。
两人进了宫,太子李建成早就在李渊下首候着了,两人拜见过皇帝和太子,一家父子就开始商量最近的安排。
关于洛阳城,这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
李密就曾经打过洛阳。
当年王世充把持越王杨侗,和李密约好,等他打败了宇文化及就让他进洛阳辅政,但是当李密完成任务后,却发现王世充这浑蛋不讲武德,把杨侗弄死自己占据了洛阳。
这李密哪儿能愿意啊?
彼时,李渊有长安,窦建德有河北,萧铣有江南,就他自己还没有一个固定的据点,因此,洛阳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那可不是可有可无,是刚需!
李密为夺取洛阳,率领大军和王世充大小数十战,也没能打下来,那会儿李密可不弱啊,最后洛阳城内的一斛米都要价八九万钱,可见战局胶着到了何种地步,但是洛阳城硬是守住了,可以看出洛阳城难打。
李唐这次去攻打洛阳,也是集全国之力了。
“东南方向上,还是要稳住杜伏威、辅公祏,我打算再次加封于他二人。”
“东南地域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啊,只是眼下,还腾不出手来料理。”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国事,李渊又关心起李世民的身体来,经过刘武周一战,他也算是认清了自己这边武将的战力,遇上硬茬子,那就是白给啊,还是秦王靠谱,尽管不是百分百满意,但李渊也只能把军国大事交到次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