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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二天李盛刚醒来,李世民就把方英叫来好好看了看,得到了“飒露紫一点事儿都没有了,现在健壮得能撞倒一堵墙”这样的结论。

两人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紫色大马吭哧吭哧干饭,吃到里面没有脱干净的麦壳,还不大高兴地撇撇嘴吐出来,吃完主粮跑到水槽边喝水,还把喜欢的萘果留到了最后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轻轻摇晃尾巴,很惬意的样子。

对上二凤的眼神,李盛朝着他轻轻晃了晃耳朵:我没事儿啦!

昨天跟系统交易过后,那种突然而来的无力感和晕眩感真的很难受,昨天晚上还有点后劲儿呢,但他一觉醒来已经没事儿了。

李世民过去看了看,放下了一半的心,但心里仍有些后怕,于是转过头对方英吩咐道这几日都过来看看,别落下什么暗疾。

吃过早饭还没多久,长孙无忌便上门了,带了一套乌木镶金的马具来给飒露紫,李盛看着那木头就想翻白眼,谁家好人用这么重的木头做马具啊,死沉死沉的!

这套马具是长孙氏库里的,册子上登记的是一位富商所赠,也就是个观赏效果,正常打仗,要是军马戴着这套马具,那先比对面多负重几十斤,没人这么傻。

不过样子倒是很漂亮,花样也别致,看着飒露紫过来看,李世民翻了翻,从里面挑了一个圆牌子给他戴上了。

乌木的牌身,外边用金薄片包了手指宽的一道边,上刻着如意纹。

还挺好看,有种低调的奢华,李盛戴着去水槽边照了照,很愉快地戴着去看别的东西了。

除了马具,还有一大筐新鲜果子,还有两样长孙氏府里厨子新做的点心。

李盛刚吃完饭,倒不是很饿,于是只是很感兴趣地过来看了看,然后看着刘会过来拿去放好就不管了,这秦王府里,还没人有那个胆子敢克扣他的东西。

看着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一边往书房里面走一边说起这次河北刘黑闼战事,既然飒露紫笃定是秦王去救场,那就要早些准备起来了。

“刘黑闼曾经效命李密,与罗士信共事过,殿下不如叫他来问问。”

罗士信昨晚在秦王府饮宴,现在已经起了床用过早膳去了校场练武,于是两人便向后面走去。

李盛望着天空,感觉有些无聊,得到来年正月秦王才会动身前往河北,现在还有三四十天呢!

他可怎么打发这些日子呢?

反正也没事儿干,李盛去书房门口露了一面,在李世民的默许下把秦王的亲卫拐走了两个,带着他出去玩了。

冬日里农活都干完了,百姓们比夏秋时节要清闲一点,大街上人不少,长安这几年都安稳,于是也有些说书曲艺的场所,有的是高级一点的茶楼,里面修着台子,有的是在临街的茶馆,门口摆开几张桌子,再有,便是撂地卖艺的了。

李盛溜达来溜达去,去了那家点心铺子看了看,嗯,没新品,撤了。

他们刚转身,那店老板就出来给了亲卫一人一小油纸包的梨膏糖,说是冬日天干气躁润润喉咙。

亲卫道谢接过,那老板便面带喜色地回去了。

他进了里间,外面有刚来的小伙计便小声问着店里的老人:“那是咱掌柜的什么人?劳烦哥哥说与我,免得日后我怠慢了贵人。”

带着他从笼屉里往柜台上拾点心的小哥看看这会儿没什么人,压低了声音告诉他。

“那马是秦王殿下的,最喜欢吃咱们家的点心,经常来,那次秦王出征,还专门来咱们这包了一大包呢,现在店里还压着亲王府的三十两银子,秦王府的亲卫也常来买,有了这一桩渊源,那往日里来店跟前耍横卖狠的街面混混再也没来过,旁人还敬着咱们掌柜呢。”

掌柜有了保护伞之——我抱上的大腿是匹马。

伙计听了这话,越发觉得来这家店是正确的选择,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样子啊!

于是一边道谢一边笑眯眯道:“多谢哥哥提点我,今日收了店,我请哥哥去街头吃羊汤如何?”

李盛不知道这些官司,他看着那俩人拿了梨膏糖收在怀里,于是蹭蹭人的手臂,如愿以偿地被投喂了两颗,甜滋滋的,大马眯着眼睛往前走了。

说起来,他喜欢吃这家的点心,就是因为这家店完美地符合了后世国人对甜品的无理要求——不太甜。

其实这会儿物资匮乏,甜,说明舍得放糖,但是李盛不是啊,他还是喜欢甜而不腻的清甜口味,这家店就很棒。

含着梨膏糖往前走,李盛听见有人在说书,讲的是战国时代的旧事,长日无聊,他往前走了走,在茶馆门口找了个能晒着太阳的地方不动了。

那俩亲卫见状,要了一壶茶四样干果,吩咐伙计抬出一章桌子到飒露紫站的地方来,他们俩人坐下也陪着听起来。

“两位,这马,我们给您牵下去?”

亲卫拒绝,给了钱让小伙计拿个碟子给马儿盛了水,然后摆摆手让伙计走了,把马牵走?这祖宗才是正主儿好不好?

这俩人也是秦王身边跟了好几年的亲近人了,知道飒露紫的习性,还剥了干果仁儿来喂它,李盛一边吃一边听,晒着太阳还挺舒服。

那俩亲卫也觉得今天这活儿很不错,要知道陪着飒露紫出来玩儿,花费是报销的,公费喝茶听说书,爽!

太阳慢慢升高了,说书的先生说完这一节,行礼退到里面去了,李盛也晒困了,甩甩尾巴,回去睡觉!

回去的路上系统冒出来问他:“这个人说的,跟你平时听我放的历史资料野史小说有什么不同吗?明明都是一样的,怎么感觉你更喜欢这个?”

李盛翻了个白眼,觉得系统简直是在碰瓷,他在后世听有声小说都是有音调有平仄的,系统简直就是纯纯电子音,没有一点点情绪。

回了秦王府,李盛径直去了小花厅打算在外面晒着太阳睡觉,但是想起来他的矮凳还在书房,于是又拐到书房去了。

“殿下,看来这刘黑闼善出奇兵啊。”

“的确,可惜没交过手,若是能了解更多些就好了。”

李盛突然想到:“系统,你说我能给秦王托梦吗?就是给他说说刘黑闼的作战风格之类的。”

“宿主积分不够!”

顿了一下,系统又说道:“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秦王府中人怕不是要把你供起来一天三柱香拜了。”

李盛想象了一下,总觉得那样的话,自己会折寿的样子啊!

李世民跟几个人说着话,就听见外面飒露紫的叫声,紫色大马一进来,就用蹄子踢了踢自己的小凳子,让人带着,全程就看了他们一眼,叫都没叫一声,自己慢悠悠地走掉了。

河北战场形势很不乐观,过了几天,传来李玄通被杀的消息,李世民沉默良久,李渊在朝会上也是极尽哀思。

李玄通起初是隋朝的鹰扬郎将,后来李渊攻入长安,他便归服李唐王朝,数年来征战,忠心耿耿。

这次,他受皇命镇守定州,但定州被刘黑闼攻陷,李玄通自己也被擒获。

刘黑闼爱惜他的才能,招降于他,李玄通拒而不受,但刘黑闼也没舍得杀他,只是关押起来。

在刘黑闼帐下,有他以前的旧友下属,带了酒食来看望他,席间酒酣耳热,李玄通提出他想舞剑作乐,旧友不作他想,于是把配刀给了他。

待舞剑毕,李玄通长叹道:

——“大丈夫身受国恩,镇抚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和面目视息世间哉!”

随后“溃腹而死”。

朝中大震,“高祖为之流涕”,随后把他的儿子拜为大将军。

这一战过后,刘黑闼的汉东军气势更强,镇守宗城的李世勣(原名徐世勣,后有功而赐姓李)一看这架势,心里也发虚,他曾经被窦建德俘虏过,可不想再有一回了。

看着刘黑闼来势汹汹,他带军后撤到了洺州城,不光自己撤,还叫了自己的几个伙伴——秦武通、张士贵、陈君宾、党仁弘一起。

去了洺州(邢台威县),刘黑闼又再次追来,洺州是当时河北的执政中心,没办法再后退了,于是李世勣硬着头皮上了,结果惨败,洺州也丢了。

刘黑闼一路势如破竹,颇有当年刘武周攻城陷地紧逼关中的架势,不得不提一句,这俩猛人都姓刘啊。

等到刘黑闼收复河北全境,李唐派去的各地方官都纷纷被杀的时候,李渊终于坐不住了,本来好生放在自己碗里的肉,被别人一口口吞了,这谁受得了?

于是李渊急召秦王入朝。

大唐秦王李世民,再一次披挂上阵,前往河北征讨刘黑闼。

消息一出,李世民的天策府立刻就动起来,都以为天下大定秦王不会再有出征积累战功的机会了,没想到又有仗打了,众人都是多年军伍生涯,立刻就开始收拾东西。

李盛的东西很简单——点心、糖、矮凳、梳毛的家伙事、还有他要带上的那套罗士信送的黑斗篷,这回要是不小心再被伤到,避免他的神马形象受损,他就可以披着了。

等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李盛就跑出去等着了,说出兵也不是立马就能动身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何况这次是异地作战,更要妥善准备。

秦王府忙得团团转,那边,太子府中是急得团团转,秦王再次拿到了统兵权,李建成的脸色很不好看,有战功就要封赏,哪怕是陛下忌惮,也不能不顾及军心,若有功而不得赏,谁能心服呢?

但是,他这位二弟,已经是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啊,他都有开府封官的权利了,再封,要封什么?!

但是急也没用,现在的情况,也只有秦王能救场了。

这边李盛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悄悄跑出来看长孙氏收拾秦王的东西,大家都在忙,没看见他,李盛就看见李世民转过头来问旁边的方英。

“飒露紫那次晕了一回,我心里总不安。”

方英无奈:“殿下,飒露紫早就好了!他现在很强壮!”

“还是多带两匹备马去吧,这次让飒露紫多休息,我用备马。”李世民吩咐道。

这话刚说完,他就听见旁边轰隆一声,扭过头去一看,飒露紫一蹄子把旁边的石凳踹倒了一个,还瞪着眼睛看他。

李世民看到那咕噜噜滚到地上转了两圈碰到树停下的石墩子,再看看旁边不大高兴的飒露紫,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一脚很有力气,嗯,看起来确实已经好了。

第52章

李盛刚走过来就听到李世民说要用备马,当即就委屈得要命,他都好了,干嘛要让别的马来替他!

那一脚挟着怒气踢出去,石墩子滚了两圈才撞到树上停了,两边的几个人看得都呆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往边上靠了靠,呵,呵呵,那啥,飒露紫真是勇健啊哈哈。

要是旁人跟秦王这么干,早有人上去护着了,但是飒露紫,嗯,还是算了吧,秦王殿下没准乐在其中呢。

李世民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走过来摸摸头顺顺毛拍怕肩背哄了一会儿,说清楚他是怕飒露紫万一有事才多带两匹备马,那些马都是替补,只有你是首选啊!

李盛甩着尾巴走了,旁边的方英笑眯眯地凑过来:“殿下方才也见着了吧。”

李世民点点头,那石墩子总有好几十斤呢,飒露紫这脾气太急了,就那么踹过去,也不怕伤着蹄子,想到这,他赶忙又叫方英追去看一看。

方英一脸:( ̄▽ ̄\")

没救了,秦王殿下已经被飒露紫拿捏住了。

李盛刚才踢完那一脚就感觉好疼啊,但是都到了这个形势了,他可不能撤架子,于是就忍了忍,硬是摆着脸色很拽地待了好一会儿才走。

走回马厩他的马蹄子已经好多了,刚吃了两口粮食,就看见方英追着过来要看看马蹄。

说实话,李盛上辈子就是被宠大的,除了这个哮喘的病让他吃过苦,别的时候都没受过一点罪。

因为从小生病,家里人都让着他,就连小表妹都知道不能在盛哥跟前淘气,他穿过来的时候才毕业一年,在自家公司实习,谁敢给他气受?

从小又长得好看,后来在男孩子们都淘气调皮的时候他还是文文静静的,当然了,这个是被动的,毕竟他也不具备爬墙上树的身体条件,在一堆泥猴里有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多招人稀罕啊,因此长辈们也都喜欢他,偏疼他。

也因此,虽然在某些事情上他冲得上去也忍得下脸,比如在行军在外的时候他能跟着秦王一起不吃不睡死熬着去追人,没粮食了也能吃草根树皮凑合着喂饱肚子;

但是,一旦有条件了,李盛那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娇惯性子就会冒出来,吃粮食要吃精细的,喝水要喝煮开的;住的地方要每天打扫常常通风,有点气味就不高兴;配饰不好看不要,太重了不要,不符合本神马的气质也不要跟着飒露紫的侍从和马子经常得赏赐这才没人抱怨。

方才他自己踢了那一下子,疼了一下也没当回事儿,本来嘛,他在战场上的伤比这个重多了,这一点疼,一会儿就没了。

但是方英一过来蹲下看他的马蹄,还过来摸摸他问他疼不疼,李盛突然就委屈了,啊啊啊刚才疼死了!就跟以前小脚趾碰到了墙角一样疼!

明明是自己要踢石头的,但是这会儿他被方英摸着毛毛,还是呜呜地开始叫唤,还控诉起二凤来,真是的,要不是他乱说话,我会被气得踢石头吗?!

方英看着飒露紫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说个不停的嘴巴:嗯,虽然听不懂马的语言,但总感觉飒露紫在骂人的样子呢。

待粮草军械齐备后,李世民于622年正月,率军从长安出发前往平定刘黑闼。

在刘黑闼在河北境内战胜了唐朝十几位大将后,大唐秦王来到了战场。

李世民率军到获嘉(今河南省新乡市获嘉县)后,在卫州和刘黑闼短暂交锋。

两边碰了一下后,李世民意识到地方的兵力比他想象的要强些;而刘黑闼也意识到,大唐秦王确实不负盛名,这支军队与之前他交手过的唐军不是一个水平,无论是战力还是士气,都更上一层楼。

刘黑闼趁着唐军刚到此地尚未稳定下来,多次发起挑战,但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而隐隐处于下风,见此,他果断舍弃了黎州和相州,带军退守洺州。

毕竟刘黑闼兵力有限,就算他一路得胜,有不少窦建德的旧部来投奔,但大部分人还是普通人,在当初被李世民在虎牢关一战俘虏后,经历过一遭生死。好容易被放归,便专心农桑了,这就导致刘黑闼的部众虽然兵力强盛,且有好战之心,但数量上比唐军就差很多了。

而相比黎州和相州,洺州是他当初称王的地方,再加上地理位置特殊,这才是要保住的重要根据地。

李世民很快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相州,随后把军队相北推进到了肥乡。

而与此同时,退守幽州的罗艺也终于腾出手来能重新参与到对刘黑闼的夹击中。

他听闻秦王李世民挂帅出兵,心神大震,很快就集结数万大军南下,这时候,刘黑闼的处境就不怎么舒服了。

刘黑闼驻守的洺州,正处在李世民的肥乡和罗艺据兵的鼓城中间,若这两方军队夹击,那他就不好脱身了。

于是刘黑闼在探知这一消息后,决定先发制人,李世民是个硬骨头不好啃,相比之下,罗艺好像是个软一点好捏一点的柿子,于是他准备带兵北上,先去解决了罗艺这个麻烦,再回来跟李世民耗。

临走前,他把洺州城托付给了起事的元老——范愿。

罗艺和刘黑闼都是猛人,要是真碰上,结果如何很难说,若罗艺败于汉东军,只留下李世民单方面输出,这场战争耗时可能会更久。

但是,这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他为罗艺打出了神一样的助攻,他就是唐朝名将程务挺的父亲——程名振。

程名振在史书中也多有提及,司马光就曾在《资治通鉴》中说“程名振善用兵”。

他是河北升曲周人氏,一开始效命于窦建德,后来归顺大唐便一心为唐朝臣子,哪怕这次刘黑闼扯着旧主窦建德的大旗造反,他也不假辞色。

若刘黑闼在夏王被杀后便起事,那他还敬他忠义,但他没有啊,李渊派人来收复河北,他可是乖乖回去种田了,后面反了,又把窦建德的名号拉起来招揽人心,实在称不上磊落。

他效命窦建德时镇守一方,“甚有能名,诸贼不敢犯其境”,这次,也展示出了名将的战略素养。

刘黑闼带兵出城去攻打罗艺,夜宿沙河,程名振得知后,便准备了城中所有的六十面大鼓,运到了洺州城西的洺水大坝西二里堤上一顿猛敲,鼓声齐动,震得洺州城内的范愿心里发慌。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探测仪器能在夜晚看清情况,于是范愿便以为李世民大军来袭,一时间大为惊恐,便遣骑兵飞马报告刘黑闼。

刘黑闼一听,我这才走出去多远李世民就来偷家?肯定是早有准备,于是心里着急,便把军队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刘十善和行台张君立,让他们继续北上攻打罗艺,自己则带一只军队急行军往回赶去救援洺州。

而远在幽州的罗艺面对的敌人,就从大boss级别的刘黑闼,一下子降级成了这俩小角色。

罗艺好歹也是在后世影视剧中常常出现的传世名将,常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战力在这摆着呢。

而刘十善和李君立带兵继续北上,还没走到鼓城便遇到了正在率军南下的罗艺,两方在徐河交战,刘黑闼的汉东军部众死伤八千余人,大败而归。刘黑闼先灭罗艺再战秦王的计划宣告破产,而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背后,程名振的操作堪称神妙。

罗艺击败了刘十善便继续南下,刚刚获取了一场大胜的他觉得自从秦王来了,战局就逆转了,之前他可是被刘黑闼撵着打,治下还很不幸地遭遇了旱灾。

相比那时候狼狈的自己,现在的他对这场战争也充满了信心——战神来了,仗打胜了,我觉得自己又行了!

第53章

被罗艺打败后,刘黑闼的部将李去惑、李潘买等人溃逃至家乡洺水县城,心中非常惶恐。

刘黑闼分兵去攻打罗艺,结果却弄成这个样子,领兵的刘十善是他的亲弟弟,怎么说也不会被处罚得太严重,他们两个就说不准了。

既然已经见罪于汉东王刘黑闼,索性投降了李世民,李唐大军已经就位,刘黑闼还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既然做出了决定,李去惑李潘买几个人当天便在城中散布谣言,说刘黑闼已败,并发动族中二百余人,直接占据了洺水城,随后便传出消息要投诚李世民。

——“守城定,遣使间道以告太宗”。

要知道,洺水虽是个小城,但它的地理位置却非常重要,洺水县,即后世的曲周县,他处在洺水与漳水的交界处,而刘黑闼的驻军所在地——洺州,就在洺水县不远处。

可以说,洺水县就是洺州城的运输枢纽,控制着洺水城与东方各地的水陆联系,直接关系到兵将行军与物资交通,是洺州城的门户所在。

因此,一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大喜过望,赶忙派人去接手洺水县。

他派的谁呢?——王军廓,带了一千五百骑兵。

提到王军廓守洺水,就脱不开另一个人——罗士信。

在真正的历史上,王军廓刚占据洺水,就被刘黑闼围了,李世民担心王军廓守不住洺水,召集众将商议,罗士信挺身而出,自愿去和王军廓换防,结果他进去洺水后,天降大雪接连八日,唐军无法救援,最终洺水被刘黑闼攻破,罗士信不肯投降,被刘黑闼杀害,一代名将英年早逝,年仅二十二岁。

李盛知道后面的情况,看见这会儿到了剧情触发点了,赶紧跑过来,一千五百人可不够啊!

李世民给了王军廓一千五百骑兵,刚下令,就听见飒露紫在帐外大声叫,一边叫一边往这边跑。

门口的帘子动了动,进来一个大马头。

李盛探头进来看了看,哎,李元吉那帮子人没在啊,都是自己人。

随后帐内诸位将军便看见飒露紫用头拱开门帘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这次出兵,其实李元吉也来了,但是自从上次驯野马那件事后,飒露紫生了一回气,又被房杜二人劝了一回,且洛阳之战后齐王总和太子混在一起,李世民心里也有些防备,这次便支开了他。

紫色大马径直跑到李世民的桌子旁边,看见他手里调令,伸出蹄子把这个调令把拉过来用蹄子按住不放了。

李世民不理解什么意思,但军情如火不容耽搁,于是立刻又准备了一份,王军廓上来接过,他刚把这份新的拿到手里,旁边的飒露紫张嘴叼住那份旧的也走过来凑到他面前示意他接住。

王军廓接过来一时之间也不敢动,于是就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桌子后面的李世民。

飒露紫不是玩闹捣乱的性子,既然要这样做就必然有其原因。

李世民想了想,看着这会儿帐内都是心腹,再想想洺水城的重要程度,犹豫了一下,马上作出了新的决定,令王军廓先带一千五百急行军去接手洺水,又令罗士信带一千五百兵跟上,随后就去。

李盛听到这个结果,稍微放了一点心:虽然他会尽力帮助二凤截击刘黑闼阻止他前往洺水,但事有万一,如果实在拦不住,洺水有两人共同镇守,又有三千精兵,也能撑得久一点等到李世民援助。

历史记载罗士信最后带着仅剩的二百精锐还撑了八天,在洺水城被攻破后第四天李世民就成功反攻夺回洺水,如果这次天不与时,没能在大雪之前顺利撕开刘黑闼围军的口子,有这三千人,据城池之便,也能守住这个关隘。

王军廓和罗士信两人去了,李盛看看帐内的人们,眨眨眼,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这两人走了,李世民的事儿还没安排完,洺水的战略地位,不光他知道,刘黑闼也知道啊。

古代又没有电子通讯,全靠人力,这一路过来虽说是走小道密行,但汉东军的探子也不是吃干饭的,估计刘黑闼也已经得到洺水归降李唐的消息了。

但是,乱世之中,一座小城的归属并不由自己做主,现在是比拼速度的时候了!王军廓和罗士信先到,那洺水就归了李世民;若是被刘黑闼赶在前面,那就不好说了。

于是王军廓两人刚走,李世民即刻派秦叔宝带五千骑兵去拦截刘黑闼,置军于列人(今河北肥乡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县),另外,他还安排了一支偏师埋伏在洺水河道旁的芦苇林内随时接应。

刘黑闼不愧是被称为唐初名将粉碎机的猛人,就连秦叔宝,一交锋也觉出来这只军队不好对付,而刘黑闼部多次大胜士气正旺,秦叔宝对敌不利逐渐落了下风,见此,河道芦苇林里的伏兵便从侧面杀出,出其不意冲散了刘军的队列。

但刘黑闼深知洺水的重要性,坚持战斗,在他的指挥下,汉东军又集结起来对阵唐军,两方一直打到傍晚时分,看着刘黑闼引兵归营,秦叔宝这才放心地离开。

但秦叔宝放心得太早了。

刘黑闼对洺水不是一般的执着,在真正的历史上,他当晚都没有整军休息,而是趁着夜色直接绕过秦叔宝部去围了洺水,这才有了后面的罗士信之死。

但是这次因为李世民的参与,他并没有那么顺利。

在秦叔宝离开后,李盛就一直在李世民身边待着,等他人把今天的事儿都安排处理好了,就开始闹腾,张嘴叼住二凤的袍子边就往军营外面拽。

李世民一开始以为飒露紫是无聊了要出去跑马,还拍拍他的头安抚他明天再去,他挂心洺水,实在是没有心情。

但飒露紫不干,一直拽着他,而且眼神很严肃,看着还越来越着急。

那就不是跑马了,必然有别的事儿。

李世民稍加思索,立刻想到了洺水,当即便叫人,他要亲自带兵去看一看!

李盛看着他待了一千骑兵,都是玄甲精锐,心里觉得差不多,于是扭头示意二凤上马。

李世民在最前面跟着飒露紫走,被带到了白天他安排伏兵的那片芦苇林处。

这处芦苇林白天的时候被唐军冲杀一回,已经折损了很多,但有夜色加持,依然是一个很好的隐蔽地。

李盛已经看过了,河道两边都是宽阔的平原,没有什么丛林关隘,这片地方是仅有的能藏人的地方了。

李世民虽然不解,但也还是选择相信了飒露紫,把部将们好好地安排下去了。

旁边跟来的尉迟敬德心中不解,过来问道:“殿下,不是已经有秦叔宝在这边驻扎了吗?咱们还来干嘛?”

李世民:

我也不知道啊!

他虽然有些猜测,但也不确定,要知道,统帅的威严还是很重要滴,于是,他面色严肃地摇摇头,没说话。

尉迟敬德:不理解但听话。

于是他也不问了,很懂事地到旁边跟秦王一起紧盯着对面。

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这天晚上月光也不甚明亮,在河道两边近水,正月里倒春寒,还很有些凉意。

一行人在芦苇林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还是一点事儿都没有,李盛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刘黑闼怎么还不来,他都饿了!

夜色已深,广阔无边的河道两侧平原上一丝动静也没有,正当李世民心里犯迷糊的时候,有负责探知消息的地听一路紧跑过来报告:“殿下!西北方向上有马蹄声!”

李世民精神为之一震,又仔细问了几句后立刻笃定:“这支军队一定是刘黑闼!”

“看来军中对刘黑闼的评价果然不假,果然是行军奇诡出人意料,不同寻常啊!”

旁边的尉迟敬德刚才等得都有些困了,刚才都去旁边的河边洗了把脸,这会儿听得这话,立马精神了:“真是刘黑闼?他居然夜晚行军,殿下果然算无遗策!”

李世民有些惭愧:额,其实是飒露紫。

他亲昵得低头蹭蹭马头,压低了声音让后面的骑兵慢慢走到前面来准备战斗。

随着刘黑闼的靠近,马蹄声越发清晰了,李世民感慨道:“若不是今日埋伏在这里硬顶着死守,秦叔宝部众扎营扎得远,轻易不会探测到这边的情况,那刘黑闼还真能绕过去。”

唐军以逸待劳,又等了不到一刻钟,汉东军就到了。

刘黑闼万万想不到秦王居然亲自带兵来截击他,更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料得这么准,但是行军至此,若此时后退,也必然受到追击,还不如拼过一场,自己带了万余人,都是随窦建德上过不少战场的老兵,而秦王只有不到一千,优势在我。

要是别人说这话,那是盲目自信,但是刘黑闼说这话,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能在侧翼被偷袭的情况下跟秦叔宝打个平局全身而退各自回营,就已经说明了刘黑闼的指挥能力和作战水平,这次李世民的一千人,还真没能拦住。

两方对战,还都是骑兵,但是数量差得确实有点多,李世民几次带兵冲散刘黑闼的阵列,对方都迅速反应过来重整阵列对战。

最后,李世民还是把人放过去了。

没办法,唐军这边是被飒露紫急着叫李世民整军过来的,连晚饭都没吃上,到了地方后也是急匆匆地啃了两口干饼,对面可是做好准备才连夜行军的。

李世民看着两方缠斗,自己这边的情况自己知道,若是一直打下去,先体力不支撑不住的一定是唐军,饿着肚子呢!

反正经过这一遭,汉东军也折损不少,他来这一趟,牵制汉东军,为王军廓两人争取时间消耗敌兵兵力的目的已经达到,前面的秦叔宝也被他派人通知了,还有一处拦截等着刘黑闼。

且洺水那边王军廓和罗士信都已经到位,也掌握了城防,短时间内不会被攻破,骑兵是用来冲阵的,这样耗,实在是有点奢侈,实在没必要把他最珍贵的精锐骑兵力量浪费在这里,何况再打下去唐军若露了颓势反被吃掉,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样一想,他打出信号,唐军慢慢后退,刘黑闼抓住这个时机带兵冲出包围圈往洺水而去。

但是刘黑闼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天下午与秦叔宝部众缠斗后两方停战后撤,他便大概猜出了秦叔宝的扎营所在地,因此,他被李世民伏击后,转瞬便想到了前面很可能还有一拨唐军,这样的话,就算他能带兵去到洺水城下,那也是元气大伤了。

干脆,绕路!

于是刘黑闼又一次剑走偏锋,带兵向北绕过秦叔宝的埋伏,在天亮时候顺利地抵达了洺水县城下。

刚一到洺水,他便立刻设置木栅把洺水四面围了个死,等天亮了,李世民和等了一晚上啥也没等着的秦叔宝带兵追过来的时候,刘黑闼已经把木栅都围好了。

李盛见了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汉东军是特种兵吗?

连夜行军,跟李世民的玄甲军打过一场,又继续绕路跑到洺水,然后又依靠人数优势顶住洺水县里面守军的压力伐木做木栅。

虽然兵士们会很累,但刘黑闼的思路是没错的,如果不趁着李唐大军来之前把王军廓的三千人堵死在洺水县里面,难道等着里外夹击把自己搞死吗?

还不如先累点把里面封死,这样就算李世民带军来了,也是疲军,比里面那些好吃好喝好睡觉的三千人危害小多了。

李盛想明白了这一点,看着那边头发乱糟糟的汉东军,又看看骑在马上一手拿着干粮在啃的刘黑闼,突然心生敬意,怪不得后世给了他那么高的评价,还说他生不逢时,碰上了李二风这个开挂的男人,果然不负其名,是个狠人!

突然,他注意到那边有个将军,面目英朗,身长体阔,气势沉凝眼藏神光,这肯定是个ssr!

他正盯着那人瞧,系统开口了:“那人叫苏定方。”

谁?你说谁?苏定方?苏定方!

击突厥、御吐蕃、拓西域、灭百济、征高丽的苏定方啊!!!

李盛立刻就觉得自己眼光非常好,一眼就看到了这位未来替大唐立下赫赫功劳的神仙人物。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神马的注意!

李盛正自己高兴的时候,系统出来给她泼了一瓢凉水:“苏定方是高雅贤的养子,高雅贤是窦建德时期的大将,现在是刘黑闼的左膀右臂,高雅贤死后,苏定方归隐乡里,不肯为李唐效力,到了贞观年间才出山。”

李盛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行吧,忠孝节义,这也是一种坚持。

这会儿李世民到了洺水外面,看看自己后面跑了一晚上的兵将们,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下令休整。

他自己也很累,但还是先下马看看飒露紫。

自从上次飒露紫昏倒后,他总担心飒露紫给他透露这些事儿会不会再晕,这会儿就下了马捧着马头顺顺毛拍拍头,还盯着马儿的眼睛看。

李盛得知苏定方跟自己暂时没缘分就不太开心,而且后面他饿了还是在路上被投喂的大饼,也没吃上好吃的。

这会儿没事儿了,他瞥了一眼李世民腰里挂着的荷包,就抬起一只前蹄碰了碰:他要吃好吃的!

嘘寒问暖不如来块好甜点;论短论长不如吃块梨膏糖!

第54章

李世民看见飒露紫碰碰荷包,就很顺手地把荷包拿下来打开挑了两块百果馅的酥饼喂给它,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又给了一块梨膏糖。

嘴里化开一抹甜味,李盛因为饥饿导致的坏情绪被压下去了一点,甩甩头上因为赶路沾上的灰尘干草,含着糖抬起眼睛看着那边的刘黑闼部众。

他们的木栅已经差不多把洺水四面围起来了,城下还有汉东军守着,那边居然还有人在修甬道,李盛看着东面那个大家伙,心里猜测那应该是攻城用的撞车。

这甬道要是修到城下,那洺水的城门应该也撑不了太久。

历史上就是李世民担忧这件事故而罗士信换防,又遇到天降大雪唐军无法渡河,这才没能及时救援,而这次,城中守兵加倍,且李世民和秦叔宝的兵众比原本更快地来到了洺水城下,只要在下雪之前渡河,把刘黑闼打垮就可以了。

想到这,李盛望了望天,这看着太阳挺大的,也没什么云彩啊,再看看这边正在扎营的唐军和那边刚修了一个头儿的甬道,等等吧,应该还来得及。

心里放下这件事,李盛就感觉又困又饿,他从昨天中午就没怎么吃饭睡觉,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八个时辰了,那两块点心压根不顶用,就在肚子里打了个转儿就消化没了,后勤辎重什么时候跟上来啊!

李世民看着有些烦躁的飒露紫,又给了一块山楂糕,大马撇开头不吃——山楂促消化的,越吃越饿,他想吃精粮!

李盛没饿很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粮草就送到了,看着飒露紫嗷呜嗷呜吃得很凶的样子,李世民想到爱马饿了很久,心疼地摸摸大头。

李盛甩了甩头把他的手甩下去:等会儿再培养感情,激情干饭中,勿扰。

李世民的手被不留情面地甩下来,他含笑戳戳紫色大马胸口的护甲:“真是饿了啊。”

把马儿交给马子看护着,他去旁边遛了一圈,巡视着粮草分配和扎营结帐的事情。

隔着一条水道,两边的阵营都各自埋锅造饭休整军队,干了一晚上仗了两边都累得要死,暂时休战。

李盛干完饭,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滋养,心情也平和了,精神也松弛了,一点都没有刚才的暴躁。

他舔了舔嘴巴,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后世的时候,他们玩得好的一个女孩子因为文化课不好,高一下学期就去学跳舞走艺术生路线 ,第一件事就是减肥。

减肥期间小姑娘脾气暴了很多,他之前不大理解,现在他跟着行军也经常及一顿饱一顿,挨饿也是经常的事儿,突然就明白了。

饿着,对于身体和心理以及精神,都是一种极大的压迫啊!

突然感受到了吃饱的快乐!

吃完饭李盛晒着太阳就困了,往两边望了望,发现东边有一大片干了的草地,枯黄的草叶软塌塌地挨在地上,看起来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啊!

唯一的不好就是旁边有几支干枯的灌木,上面的刺就算干了,看起来也是很扎人的!

李盛左右看了看,尉迟敬德在后面正把自己随身带的干冷饼子泡进刚烧好的热水里吃着,李盛等他咽下去嘴里这一口,走过去低头蹭蹭他,然后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端着碗的尉迟敬德看着面前的一片干草地,又看看上面的几只荆棘,再看看旁边眨着大眼睛面露期待看着他的飒露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飒露紫是要在这休息吗?”

李盛眼睛一亮,又过来蹭蹭他的胳膊,尉迟就打算低头捡起那几根干荆棘。

旁边有跟着后勤辎重的小兵过来殷勤道:“将军要收拾这儿吗?我来就好了。”

尉迟把手里的碗递给他:“给我再添些热水来。”

小兵一脸懵逼地走了,一回头就看见尉迟将军把那几根干树枝收拾好,还很周到地把那片草地上的砂砾石子儿都捡了捡,然后飒露紫就就甩着尾巴过去用大头蹭蹭将军,就地趴下了。

嗯?尉迟将军也在飒露紫旁边盘腿坐下了?啊啊望过来了!

他赶紧回头,去盛热水了。

李盛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回,等他一睁眼天都擦黑了,身上还盖了一件披风,他低头一看,正是罗士信送给他的那件。

哎,也不知道小罗在城内如何了?

李唐军队这边都驻扎好了,李世民巡视回来就看见飒露紫在望着城内看,身上的披风也沾了些露水,听见马蹄声,扭头望过来,李世民突然一激灵,一掉马头就往旁边的帐篷躲了——他现在骑着的可是另一匹大黑马!

飒露紫霸道得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李盛其实看见了,但也没什么感觉——他在睡觉,二凤应该是不舍得把他叫醒的。

睡得很饱的李盛到了晚上很久都还睡不着,于是闲着无聊,再加上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于是就花了一点积分让系统开了视野打算看看刘黑闼那边,他想看看除了苏定方还有没有别的名人。

结果人没看着,看到了洺水县城墙背面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举着个什么东西在上下动来动去?

他拉近看了看,是锄头啊。

锄头?!!!

他们在挖地道啊!

这还了得,一晚上总有几个小时,那边人多得很,如果一晚上就这样持续不断地换人挖,过两天说不得都能通到洺水城里面去了!

那唐军不就白折腾一回!

绝对不行!

而且他们还选的是洺水县的北面,要知道,洺水县城是在河道北边的,唐军在河道南边驻兵,如果不登高,所以是绝对看不见的,毕竟谁都没有透视眼。

李盛悄悄地往外走,得亏没拴着,他一路走到外面,被值夜的哨兵发现了。

“那是什么?”

“把火把举起来看看——是飒露紫!”

李盛轻轻地呜呜叫了一声,绕开这俩人就往李世民的中军大帐那边走,这俩人不放心,从后面的帐篷里叫出个人来替他们站一会儿,他俩跟着飒露紫过去了。

李世民睡梦中就感觉有人在叫他,睁眼一看,给他值班的亲兵正站在床前。

“怎么了?敌军夜袭吗?”李世民翻身坐起,捞过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穿。

“不是,殿下,是飒露紫过来了。”

那更是大事了!

李世民深知飒露紫的脾性,在更深夜重的时候跨过大半个营地来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他当即派人去后面把几位心腹将军也叫起来。

等人来的时候,他穿好衣袍戴上轻甲,便持着长槊跨上了马身,轻轻拍了拍飒露紫的脖子:“走吧,带我去看看!”

他身后是尉迟敬德和裴家父子,另有一队玄甲军轻骑。

夜色下,一行人静悄悄地往外去,口衔枚马裹蹄,在飒露紫的带领下,一路去了洛水西面的一座小山坡。

今晚月色还颇明亮,站在这里,李世民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在洺水城背面有人在活动。

修甬道吗?

不是,他们在甬道在东面已经修了一部分了,不会再去别的地方损工折料地重新开始。

“殿下,似乎有铁器!”裴行俨年轻视力好,过来指给他看。

李世民盯住那边想了想——“只怕是在挖地道了。”

李盛甩了甩头,果然是以行奇军出名的刘黑闼,明面上是修甬道建木栅,背面早就开始挖地道了!

“如今还在一月,土地还未完全化冻呢,他们要挖通,至少要三日。”

“那也等不得了,将士们奔袭而来,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就进攻!”

一行人从高坡上下来,回了军营。

李盛跟李世民到了大帐外面,被带着进了大帐,二凤给他在地上铺了一层草垫子,又把他的小矮凳拿过来放好,于是,李盛就在李世民的大帐里面趴着睡了。

第二天天一早就阴沉沉的,李世民召集众将商议,要今天进攻,但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今天刮起风,而且风向也不顺,不如来日再攻。

外面李盛也在看天上,阴云密布啊,怕不是要下雪,他听见里面人说话,急得两只前蹄交替着在地上踩来踩去——别等了,再等着像历史上一样下了大雪,唐军无法渡河,物资也送不进去,那里面的罗士信和王军廓两人就孤立无援了!

李世民出来看了看天色,望一望天边卷积的层云,天色不好,风向不顺,但那边的地道可是一直挖着呢!

“风向于我军不顺,但也没顺着刘黑闼,今日若不战,来日天时不与,更是被动,今日出兵!”

那边的刘黑闼一直在密切关注唐军的动向,看见这边集结军队便立刻也号令汉东军列阵迎战。

李世民在洺水南边渡河发起攻击,另一边,他派人去了县城西边。

王军廓和罗士信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情形,让人把弓箭手都叫上来,城内的三千骑兵出不去,但可以在城墙上射箭为唐军作掩护。

这时,有人来报——“西边的山坡上打出了秦王的大旗!”

二人去了西边往远处看,那边是李世民派去的人,用旗语告诉两人,从南面突围,外面有人接应。

罗士信秒懂,于是立刻分兵一千五百人,带着往南面城门去突围,与外面的秦王里外夹击。

于是,城墙上有唐军弓箭手远程掩护,城门口处有唐军向外突围,城门外有李世民带军压阵正面刚,形成了对刘黑闼的包围夹击。

但李盛看着对面的刘黑闼,确没有那种胜券在握的确定感,总觉得还会有意外发生。

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李世民渡河到一半还没列阵的时候,刘黑闼突然转了个弯往东面跑去!

李盛这才注意到,他排的阵列只有三四行,大军根本没在这儿!

而另一边的汉东军早就趁着李世民还没渡河完毕,城内的守军注意力都在南边,迅速转向北面绕过洺水县城往西面撤走了!

刘黑闼眼见南面就要失守,既然洺水县已然不可得,干脆也不在这跟唐军耗血条,溜了!

第55章

眼看着汉东军要撤,已经渡过河道的先锋军尉迟敬德立刻带领将士们去到洺水县城的西门,下马用力把深埋进地里的木栅起出来。

同时,里面的罗士信和王军廓也得到了消息,从里面打开城门放出军士一起。

等木栅被打开,已经渡河过来的李世民和尉迟敬德、罗士信等人便带兵追击,但汉东军中由刘黑闼带领的主力部队已经离开很远了,于是,李世民几人便全力往前追,力求能把后军留在这儿。

只是李盛万万没想到,刘黑闼居然还留了一队弩手在后半段队列!

在李世民带着几个大将将要追到汉东军尾巴的时候,前面一声大喝:“列队!”

话音刚落,李盛就看见前面二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三排甲士勒马后转,然后动作利索地下马站好,后面的步兵拿着弓弩迅速上前协助,而后劲弩张开,超过半米长闪着冷光的弩箭盯准唐军中的几个将领射过来!

李盛心脏狂跳。

那边是三排弓弩手轮流发箭,这种脚踩的弓弩力大势沉,射到人身上能怼着身体往后推两三米远,李盛看着那边有三个弓弩手都把箭头对准李世民,只觉得脑子里警报狂响,他绝对不能让李世民的命葬送在这里!

宿主有生命危险,系统也出来干活,有系统的加持此时,在李盛的视野中,那三支箭仿佛被放慢了一样,在箭离弦的一瞬间,他立刻改变方向往左边跑去,但是左边有举着长矛的汉东军啊!!!

算了,长矛也比长弩强,那个可是有远距离劲风强惯性加持的!

李盛急得肾上腺素飙升,李世民也没闲着,飒露紫一往左转他就立马感受到了,于是抓紧马缰绳坐稳,左边的敌军有四个,都举起手中的武器刺向人和马。

李世民手持长槊,先挑开刺向飒露紫脖颈的那支长矛,而后一甩长杆逼开另外几个人,随后便转身以免被射中后心,正当此时,那几支箭也到了,正有一支挟着劲风扎在了李盛的前蹄旁边的土地里,弓箭尾部的翎羽还在震颤。

尉迟敬德刚躲过一只箭,就看到那边有一支冲着秦王去了,当即大惊,即刻便拍马往这边赶来。

李盛来不及后怕,就感受到背上的李世民从马背上略微躬身用力抓住箭尾,一使劲儿把这支长箭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调转马头,把这只差点伤到飒露紫的长箭瞄准着对面的弓弩手。

既然尉迟已到,李世民目光沉凝,肩背带动手臂发力,顺着力道把手里的长箭冲着那边的弓弩手投了过去。

李盛抬头看去,射中了一个辅助的步兵,那驾弓弩没了帮忙上箭的人,便耽误下来。

旁边的尉迟敬德见状,便也用手中的长槊挑起地上被丢弃的一杆长枪握在手里,趁着秦王替他掠阵,用力投了过去,这支长枪扎中了一个弩手的肩头,而旁边的几个弩手丝毫不受影响,依然上箭开弦。

李盛觉得刘黑闼是打定主意用后军这一千多人的命来牵制住唐军诸将,同时给弓弩手提供时间差。

后面这些步兵在轻骑兵面前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就算有那边弓弩手的干扰,阵列也很快就被冲散,李世民和几个将军很快就冲了上来,那边的几个弓弩手射完了三轮就上马后撤,就算步兵也在逃窜,那也阻碍了唐军往前追。

李世民一看追不上了,干脆勒住马,拿出自己的大弓来上弦取箭,瞄准那些弩手向前射去。

但离得太远了,步弩,可以射到一百五十步,也就是220米左右,但一般的弓箭只能射到几十米远,就算李世民的弓更大,箭更长,也不会有太大的突破。

这一战,刘黑闼部死伤加上被俘,共将近一千二百人,但李盛觉得,还是唐军更吃亏——罗士信和裴行俨都受伤了,一个是马被射中吃痛受惊把人摔了下来伤到了大腿骨;一个是为了躲箭被旁边的汉东军用长矛刺到了后背,还伤到了胳膊。

李世民回去后就把自己闷在帐篷里不说话,很明显的心情低落,只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几个人在里面。

李盛在外面呜呜叫了两声,用大头顶开门进去了,旁边守门的亲卫还帮他把门帘打开。

他走到二凤旁边蹭蹭他的肩膀:谁能算无遗策呢?好歹没有性命折损,在真正的历史上,罗士信是直接死在洺水城了。

说来刘黑闼确实是个将才,知道洺水拿不下,干脆就不留了,但他打过了秦叔宝和李世民两边人,损兵折将,连夜行军才到了洺水,现在这么放弃难免心里不痛快,又探知李世民在战争中一向冲锋在前,于是才定下这样的计划。

他的计划确实很成功,但也有很大的缺点——

“殿下,刘黑闼用后军当替死鬼,在军中必然受到非议,敌方军心必然动摇。”房玄龄走上前来说道。

“但是,当时那三支箭,若不是飒露紫带着我跑开,至少有一支会射中我。”

“刘黑闼也算是处心积虑了。”

“洺水一丢,周边水陆全断,他这是急了。”

看着二凤不那么低落了,李盛放下心来,趴到角落里给他铺着的草垫子上休息。

今天实在是惊险,李盛心神一松,那种疲倦感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有种上高中一天考完六科大脑已经空了的茫然和疲惫,他伸出前爪把自己的小矮凳扒拉过来,把头放上去,看着那边的二凤,放空自己发起呆来。

“殿下,刘黑闼丢了洺水,这粮草上未免不顺,接下来,是该抻一抻他了。”

“二位的意思与我一样,接下来便是高筑营垒坚守城池,以待疲军。”

“殿下休息吧,我等便退下了。”

几人行礼往外走,走到门口,长孙无忌还低头摸摸飒露紫的毛毛,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盛伸出一只前蹄把他的手按下来,把大头往前伸碰了碰他的掌心。

李世民走过来叫人进来给他卸甲,折腾了两天两夜,终于能卸下甲胄,松快舒服地休息一晚了。

换上便服,他过来在草垫上盘腿坐下,拿过点心来投喂,李盛实在是累了,连动也不动,就长着大嘴等喂,吃了两块山楂糕,感觉很开胃,于是用头蹭蹭二凤还要。

李世民想一想,飒露紫随他过来,下了战场就过来了,也没吃粮食,于是又投喂了两块栗子糕,叫人进来给飒露紫送粮食和干净水。

李盛看见粮食被拿过来,才慢慢起身吃了些,二凤在旁边抚着他的背毛:“飒露紫,吃完就去休息吧,我把你的披风给你盖上。”

李盛甩甩头:他还要喝水呢。

喝水倒不是因为渴了,主要是他担心自己的牙,一般马儿倒没事,主要他吃甜食太多啊,这时候又没个牙医,回头他的牙坏了,连个速效止疼药都没有,那多惨啊。

看着大马呼噜呼噜喝了一通水才去休息,二凤也吹灯睡觉了,这两日也很是耗费心神,几乎是刚一躺下就睡熟了。

李盛今天也睡得很死,还打起了小呼噜。

门口守着四个亲兵听见里面的呼噜声,对了个眼神。

“这呼噜声不像是殿下啊。”

“对,殿下打呼噜的时候很少,但咱们几个跟得久了也知道,殿下打呼噜不是这个节奏。”

最靠近门边的那个亲兵从帐篷的门缝里看进去,然后转过头来用口型说道:“飒—露—紫。”

几人笑了笑,继续站岗。

第二天一早,太阳光刚照到李盛的眼睛上,他就醒了,甩了甩头清醒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他一站起来,原本盖在身上的披风就掉了下去,李盛看着屋里没人,去门口叫了个亲兵进来,拽着人的衣服角把人拉到他睡觉的草垫子旁边呜呜叫了两声。

这人也是跟了很久了,一看就秒懂,弯腰把披风捡起来,挂到旁边的架子上跟殿下的甲衣放在一起,随后飒露紫便跟在他后面出来了。

看着马儿有点茫然地在门口顿住不知道去哪,他摸摸大马的耳朵:“殿下去见人了,幽州罗艺带兵来见。”

李盛听完,便向中军大帐走去。

罗艺受命协助秦王,一路收复了不少城池,意图从北面合围,秦王驻扎在此地,他来拜见也是应有之意。

但毕竟他不属于秦王阵营,听完了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他便出门告辞离去,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了一匹极为神骏的紫色大马。

他在看马,那边的大马也在看他。

李盛上下看了这人两眼,嗯,长得倒是威武正派,个子也挺高,就是不知道怎么脑子不清楚跟了李建成,看看人家罗士信,都是小罗,那个小罗可比你这个小罗醒目多了啊。

“将军这边请。”旁边的偏将带着他往外面走。

看着罗艺走远了,李盛开始反省自己,自己好像是有点二凤毒唯的意思了啊,不能这样,二凤在宣武门之变后还对太子府旧人不计前嫌加以重用呢,他要心胸宽广,人各有志嘛。

哎,其实他也没错,各为其主,再说了人家也不是不配合秦王打仗,一样是为唐王朝尽忠,等以后二凤做了皇帝,都是贞观朝的好臣子!

系统出声了:“罗艺在贞观十七年叛乱,反了李世民。”

李盛:反了二凤?真是活腻歪了!

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选了李世民就算了,那位在名义上毕竟是太子;但是秦王登基,你可以沉默低调,也可以大表忠心,你居然选择背叛二凤!

李盛对着他的背影喷了个大大的响鼻:再见,没眼光的傻大个!

第56章

刘黑闼跑了,李世民随机带军渡河,与洺水县城里面的唐军一起,把门口的木栅移开,大军进城。

进了洺水县城后,李盛被带走干饭喝水休息,李世民和部下们继续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洺水一丢,刘黑闼势必要去派兵调运粮食物资,开拓的运粮线路,我们应早作防备啊。”长孙无忌的眼睛盯着铺在地上的大地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