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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你别跟这儿愣神了,赶紧着回去盯着,好生伺候那二十几只烤鸭是正经!”旁边有人开口。

老板笑眯眯地拱拱手走了,说得是,他收了赏,得把事儿办全乎了啊!

前边的弘时发现元福又在前边包子店蹲下不动了,只能又买了几屉肉包子让人拿着,这回他旁边的大太监赶紧上来给了碎银子——他家三阿哥这出来一趟要是都用金花生,那可不行!

随后李盛又继续蹲,先后买了一包点心、一包果脯蜜饯、还有好几个糖画儿,弘时还很有兴致地加钱让人家给现画了个元福。

这样,等到了乌拉那拉家都统府上,都十点多了,大格格穆图尔贺正在院子里扶着嬷嬷的手遛弯,听人报说弟弟来了,赶紧让人进来。

“弘时,你这是买了一堆什么啊?”大格格看着屋里桌子上的大包小包的哭笑不得。

弘时摘了帽子,接过姐姐的手帕抹一把额头上闷出来的汗,闻言赶紧喊冤:“大姐姐,哪儿是我要买啊?元福蹲在人家店门口,不给买就不动弹啊!我也不能就让狗在人家那蹲着啊,阿玛知道我在外面丢人,还不得收拾我?”

大格格低头一看,元福正瞪着一双无辜的黑豆眼咧开嘴,冲着她吐舌头歪头笑。

大格格也就笑了,指挥着丫鬟把包袱都打开,拿出包子点心来给元福尝尝,又让人端了牛肉汤来招呼弟弟喝点热乎的驱驱寒。

看到那个橙黄色的糖人元福,大格格很有兴致地拿过来对着阳光瞧:“还真挺像的,回头赶明儿给他拿钱,请他来府里给我画几个看着玩儿。”

星德知道小舅子来了,也来陪着,弘时倒是挺体贴道:“姐夫你当差要紧,我这阵子没事儿,没准儿哪一会儿就跑过来了。”

星德也就笑笑,他现在这差事还是四爷给张罗的,忙不忙四爷不知道啊?他宝贝大闺女怀着孕,连小舅子大正月的都不顾冷跑过来看姐姐,他就在班房里坐着烤火喝茶?

那老丈人知道了还能有个好脸儿?

到了中午,外面送进烤鸭来,又孝敬长辈的,也给兄弟们分了几只,留下一只小夫妻和弘时三人吃,李盛在下面占了一只切块的抱着鸭腿啃。

大格格给弟弟卷了个饼,弘时接过来不让她动手了:“姐姐你赶紧安生等着吃就行了,额娘可担心你了。”

大格格喝了口汤,听弟弟絮絮叨叨地说些元福的事儿,听得还很认真,从年前到正月十五,元福也好久没过来了。

姐弟俩说了会儿话,弘时就出去拜别长辈往回走了,回去的路上遇到那个画糖人的还在那,就又让他画了好几个元福拿着回家给兄弟姐妹们看,看着摊主的手上有些红肿,还又多给了几两银子让他去买药。

带着糖人回家的弘时受到了弟弟妹妹们的热烈欢迎。

“四哥,你中午带回来的烤鸭也好吃!你什么时候再出去,带着我好不好?!”弘昼上来抱住腿耍赖,他还没出府玩过呢!

“三哥!我要这个趴着的元福!”二格格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裙站在旁边说道。

“这个蹲坐的才威风嘛!我要这个!三哥给我好不好?”弘昼站起来,一跳一跳地往上蹿腾。

弘历也在旁边,指着那个跑起来的元福想要。

亏着多买了几个,弘时都分完了,小孩子们都不舍得吃,表示要放到外面免得化了,至于吃,怎么能吃元福呢?元福这么好!

弘昼想起前几天元福还耍自己在雪地里摔了屁股墩,一时恶上心头,啊呜一口就把手里元福的尾巴咬掉了,满嘴甜香。

哈哈,爽!

李盛在旁边无聊地摇了摇头,真幼稚啊!

正月底,大格格生了个男孩儿。

生产当天,李盛就蹲在外面看着,大格格生了半夜和一个上午,他就不吃不喝在外面廊下蹲了这么久。

当年李氏生孩子他都没有这么紧张,主要是因为这次是在别人家啊,大格格要是在雍亲王府里生,李盛也就不这么担心了。

福晋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报进来说大格格半夜里发动了,她赶忙收拾着往那边去,听见四爷说元福已经跑过去守着了,心里放松了一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四爷府里的人们对元福就有了这种想当然的信任,只要元福没跑回来搬救兵,那就说明大格格平安无事。

李盛是半夜里听系统报信后,从窝里跑出来的,四福晋则是上午到的,到了的时候就看见元福蹲在廊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旁边的娘家侄子,大格格的丈夫星德在外面搓着手坐立不安,大冬天里愣是一脑门子汗。

“元福。”四福晋过来坐下,被大狗狗蹭了蹭手背。

“生了!母子平安!”

直到这句话喊出来,星德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放下心来,四福晋捏着手帕的手也放松下来。

李盛放下心来,蹭蹭四福晋的袍子边往外跑走了,这里正忙乱着,他还是回雍亲王府吃饭吧。

三月九日夜里三更,李盛在四福晋门口叫唤个不停——年氏发动了。

产婆大夫及时到位,年氏也年轻,产程很顺利,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就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儿,就是雍亲王府的三格格了,胤禛按着上面两个姐姐,给她起名叫布尔和,仙鹤的意思。

布尔和有些胎里弱,不到满月,就病了两场了,胤禛很担心,当年宋氏的第一个孩子就是生下来一直病,不久就没了,这个小女儿也这么娇弱。

年氏更是一颗心都扑在孩子身上,布尔和烧起来的时候,她不顾自己生产后身体虚弱,守着女儿整整一晚上,直到自己也撑不住昏睡过去。

胤禛也很担心,去宫里求了太医,好在这两年康熙看四儿子顺眼,听说孙女生病,也就大手一挥成全了他一片慈父心肠。

就这么小心看护着照顾着,虽说也经常三病两痛的,但好歹平平安安地过了六个月,小娃娃渐渐好起来,连哭声都响亮了。

孩子好了,年氏却又病了,她月子里就因为挂念着女儿没养好,一直是撑着精神,眼看着女儿健壮起来,她心神一松,当即病来如山倒,躺在床上咳得上不来气,咳着咳着就呕起来,有时候晚上都睡不着。

没法子,年氏求了福晋,把三格格抱过去照顾了二十多天,直到自己好起来才把女儿接回来。

到了十月里府里才安生下来,胤禛也办完了手上的差事,一大早收拾得干净妥帖,精精神神地打算进宫见康熙。

但是被元福拦住了。

大狗狗嘴里还嚼着肉,蹲在他面前不给过,元福刚才抱着大骨头啃,爪垫上都是油,这会儿上来就给他往袍子上按了两个油爪印,石青色的袍子立马被油浸脏了一块。

胤禛气得要死,但是看着元福毫不在乎蹲在前面一副就是不肯让开的样子,他忽然就不着急了。

“元福,你不让我今天进宫吗?”

“汪汪!”听我的!

为什么李盛不让胤禛进宫呢?

——昨天夜里康熙的右手“酸麻如针扎,忽而缰直,不可写字”。

康熙这些年来为什么一直打击这个看不顺眼那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已经老了,看着年轻力壮又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狼群中的狼王如果已经年老体弱,就会有年轻的狼把他赶出领地,康熙是大清帝国的统治者,他不会被驱逐,但是他也会不安。

在发现自己右手突然不能动的时候,康熙的心情可想而知,必然是恼怒非常,这时候胤禛打扮得英气勃发地去请安,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事实证明李盛的猜测很正确,胤禛当天下午就听说皇上心情很不好,御书房里摔了好几个茶碗,今天上奏求见的好几个官员都被申斥了。

胤禛心有余悸地松一口气,这两年来皇上心绪更是阴晴不定了。

转头看见躺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元福,胤禛亲自过去给狗子盖了盖小被子,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元福为什么这么神奇,但是幸亏有元福啊,不然挨骂的就是他了。

第177章

康熙五十五年春天,已经十九岁的弘晖成婚了,他的妻子,是马尔赛的小女儿。

马尔赛隶属满洲正黄旗马佳氏,是一等忠达公图海的孙子。

马尔赛在康熙年间,迭授护军统领、镶黄旗蒙古统领、领侍卫内大臣、掌銮仪卫事,授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

他家的小女儿前两年大病一场,险些没了命,十三皇子胤祥与他们家的一个子弟交好,偶然听了一句,引荐了一位洋人大夫,马尔赛的夫人当时给女儿把棺材都备下了,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谁知那洋人的药竟管用!小姑娘一日日好起来。

前两年得知他亲爱的四哥为大侄儿的妻子人选着急,胤祥灵光一闪,给胤禛提了两句,胤禛便记在心里,回去后反复琢磨,觉得很合适。

马佳氏看起来像是个汉族姓氏,但人家其实是满族八大姓之一,原氏族起源地“嘉里库马佳”,这一族的祖先是以祖地为姓氏。

这几年虽说不太显眼,但也是子弟众多分支繁茂,家底儿是有的,且如今这局势,若是他真与佟佳氏、富察氏、那拉氏这些高官勋贵联姻,只怕皇上反倒要警惕起来,回头事情不成,他这两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印象分再劝砸了,那就坏事了。

四福晋见了几回马佳氏的姑娘,也觉得敦厚宽和聪慧明朗,是个好孩子,最要紧是心性好脾气也温和,头脑还清楚。

之前出去在宴席上遇见这姑娘被旁边一个女孩儿挤兑,她也是不急不躁,笑眯眯地说着话就把事儿扯开了,既不伤和气又全了自家的脸面,还能护着堂叔家的一个小妹妹。

瞧准了姑娘,四爷便彼此通信,还进宫请示了康熙,待来年便免了选秀,两家定了下来。

二阿哥弘昀的妻子人选,胤禛也看准了一个,是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喜塔拉氏—来保的女儿。

喜塔拉氏虽说不像是佟佳氏、富察氏、那拉氏这些著姓大族一样名气大,但是也是满洲旧族贵勋。

往上追溯,喜塔拉氏是“舅氏子孙”,怎么说呢?——努尔哈赤的生母就是喜塔拉氏。

努尔哈赤建立了后金王朝后,他的母族喜塔拉氏也就随之崛起,太祖和太宗两朝,喜塔拉氏都深受厚爱,子孙分散各地驻防,几十上百年下来,这个古老的氏族已经和满洲王朝紧密结合在一起。

一开始听说丈夫给儿子选了这么个媳妇,李氏是很有些不大乐意的:喜塔拉氏虽说也是大族,但大部分势力都在地方上,在京中的族人比较少,且眼下有个很重要的减分项:喜塔拉氏仍在包衣之列。

胤禛跟她好生分说了一回,喜塔拉氏确实是个实惠的人选,声名不显但家底儿厚实,且地方上不少儿孙是领着兵的,至于包衣这个问题,是可以被解决的嘛,这些年来抬旗的氏族还少吗?将来若有契机,也不过是上头一句话的事儿。

且胤禛冷眼瞧着,来保办事勤谨严正,是个难得的能干实事儿的人,只怕前途还不止于此。

被四爷和福晋劝解了一回,李氏这才想明白。

当初雍亲王府和马佳氏两家定下后,面上就走动起来,但小儿女却不好多见。

——狗狗才不管这些!

李盛第二天就逛着去了马佳氏的府邸,还专门带了一枚小印章挂上,蹲在人家门口冲着守门的人咧嘴吐舌头卖萌。

脖子上的黑曜石珠链和中央缀着的红宝石、红绳挂着的小印章、油亮滑顺的毛发、头顶上被三格格编的毛毛小辫子、干净清洁一点脏污不沾的狗狗脸、还有后面躲得不是很认真的侍卫——这一看就是贵人家养的狗狗嘛。

再往后看一眼那侍卫的服色,守门的人很有眼色地进去上报了。

没一会儿,马尔赛的管家就跑出来了,他试探着慢慢挪过来蹲下,看着狗子很友好,他就一点一点地伸手过来拿着那枚小印章看了看,底下刻了四个字:圆明居士。

他赶紧跑回去请示,没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们家老爷说这是四爷雍亲王家的狗!

狗子很不客气地进门了,也不按着他的领路走,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自己走到他们家格格院子里去了——就是跟雍亲王家大阿哥订了亲的格格。

李盛如愿见到了马佳氏的小姑娘,圆脸大眼睛,皮肤很白,身高大概有个一米六五?

李盛蹲在月亮门下面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个珠圆玉润的漂亮甜妹!

旁边帮忙捧着花瓶的丫鬟惊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西马佳氏的格格刚转过头来,大狗狗冲着她歪头咧嘴笑了一下,转头跑掉了。

就这样,李盛轻车熟路地给小夫妻两个传递东西,就像是当年给朱厚熜和孙念传书信一样,今天叼了一支桃花,明天挂了一块蓝宝,后天带回来一个荷包

就这样过了多半年,康熙四十四年的春天,弘晖正式迎娶自己的妻子马佳氏。

四福晋宽和,马佳氏的新婚时光过得很愉快,且她也逐渐认识到了大狗狗元福在雍亲王府的特殊地位——连她都不敢在正院里多说话,对婆母身边的大宫女都得笑脸迎人,温柔和气,但元福进了福晋的院子就大摇大摆地翘起来两只爪爪示意人家给它擦擦,一蹿就上了炕,还伸爪子扒拉桌子上的点心。

大阿哥就亲自拿了点心托在手心里喂它!还端过水碗来喂水。

就连府里的其他阿哥格格们,对元福也都很宠爱,她还在花园里看见元福一脚就把五阿哥弘昼踹到花丛里了,大阿哥就在旁边笑哈哈地看着。

真是开了眼了!

外面可都说四王爷是个冷面王,可她明明看见四爷在正院拿着一只大球球逗狗,跟元福玩得有来有回。

——当时她进来给四福晋送点心,看得都愣住了,被身边的丫鬟碰了碰才反应过来过去请安。

总之,虽然有各种神奇的经历,但马佳氏在雍亲王府的生活还是很舒服的,非常愉快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胤禛看着小夫妻和乐,也挺开心,弘晖是长子,她的妻子懂事,对整个王府都是一件好事。

但他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康熙又开始折腾儿子们了。

五十五年九月,康熙从热河回銮,打算去西郊的畅春园住一阵子,从热河到畅春园的路上,是他给几个儿子赏赐的园子,老八胤禩的园子也在其中。

老八最近得了伤寒,病得很严重,“大有离世之态”。

此事胤禛正随侍康熙身侧,一天,康熙问他是否去探望过胤禩的病?

满朝文武只要长眼睛的就看得出来,皇上这几年是特别厌恶老八,胤禛就算有心去看望,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啊!

于是他揣摩着皇帝的意思,就说还没去。

康熙道,胤禩病重,应该派人去看看。

老爹都这么说了,胤禛当然是听从啊,虽然想不明白为啥皇上转了性忽然关心起老八了,但他还是即刻请示,说自己回京探望八弟。

康熙表示可以,你先走就行。

然而胤禛刚走,康熙转头就说,“四阿哥置随扈之事不顾,忙忙地去看望胤禩“,“观此关切之意,亦似党庇胤禩”。

于是就让胤禛干脆去照看胤禩的医药事务。

——这老登简直是不讲理啊!

胤禛被皇帝搞得满头包,又是怕又是怨,只能再转头回去,在皇帝面前请罪说儿子愚钝,理会错了父皇您的意思,请皇阿玛宽恕。

“臣未审轻重,实属错误,罪所难免”。

于是康熙看着儿子还算是懂事,大度地原谅了他。

胤禛晚上自己憋着生闷气,自己气得肝疼。

这还不算完,因为回畅春园的路上要经过老八的园子,康熙就很担心,老八这病这么严重,我从那儿过,给我传染上可咋整啊?

当时是老四胤禛和老十四胤这一对兄弟奉命照管老八,于是康熙传旨给他们俩:“将胤禩移回家中之事,着诸皇子议奏。”

这还议论个鬼啊!你都说了“将胤禩移回家中”,要是不想让老八挪动,老爷子您别说这话啊!

简直是难为人。

胤禛只能硬着头皮叫来老九胤禟和他商量这件事,老九很愤怒:“八阿哥如今病重,若挪动家中,万一不测,谁即承当?”

对着胤禛就是一顿阴阳怪气的输出,说他公报私仇心胸狭窄之类的。

搞得胤禛也很不高兴,他跟老八也没有深仇大恨,虽说这些年来交情淡了,但是早年间也是能共用一堵墙修花园的好兄弟,他就算是有夺嫡之心,跟老八竞争关系,那也不至于要把弟弟弄死啊!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皇上要让老八挪动,你有胆子冲着皇上吼去啊!

那边康熙听说了,道:“八阿哥已不省人事,若欲移回,断不可推诿朕躬令其回家。”

——我是让你们拿主意,回头老八有事,你们别推到我头上来啊。

但是转头就又教育诸位皇子道:“汝等皆系皇子王阿哥,富贵之人,当思各自保重身体,诸凡宜忌之处,必当忌之,譬如出行,所经行之地,倘遇不祥不洁之物,当遮掩躲避,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于尔等身为皇子者乎?”

——这都不是暗示了,这几乎明示了。

你们这些皇子都要避免不祥不洁之物,我身为皇帝,天下至尊至贵,他老八给我让路不是应当的吗?

有此可见康熙晚年之昏聩冷酷,连亲生儿子的命都丝毫不顾了。

胤禛眼看如此,只能做出决断,令胤禩移回京中,虽然心里也不忍,但是他首先要保全自己,他甚至都不敢多关心些病重的胤禩。

——在得罪康熙和得罪老八之间,他只能对不住老八了。

八福晋得知此事,满怀悲愤地带着胤禩回家,谁知,刚上路不久,就在路上遇到了四福晋派来的人,还带了两辆极为宽大的马车,铺了厚厚的棉被皮垫子,能让人在里面舒服地躺下,还有随着的大夫和吃食药品。

——李盛知道这件事不可避免,皇帝的意志无法违背,他只能尽力缓和这种矛盾。

于是,他连夜前往西郊,而后带着胤禛的手写信回了雍亲王府,按照信上的指示,还有元福的提示,四福晋做出了这些安排。

胤禛还嘱咐她不能露面——刚被康熙怀疑他亲近老八,好不容易把自己摘清楚了,可不能在明面上太过显眼。

尽管如此,八福晋还是鼻子一酸,她低头用帕子抹掉眼泪,哑着嗓子让人把八爷用被子裹着抬进这个大马车来躺下休息。

谁知道眼看着就要不行的老八胤禩,回京后好生调养,硬是慢慢好起来了。

等胤禩病愈,康熙可能也觉得自己之前是有点不近人情,太不慈爱了,于是又找补,补偿似的恢复了老八的俸银俸米,并问他病后可有想吃的东西。

“朕此处无物不有,但不知与你是否相宜,故而不敢送去。”

胤禩怎敢承受“不敢”二字,于是到宫门外跪求免用此二字。

可能是觉得胤禩在宫门跪着求这件事搞得他很没面子?康熙又责备他“往往多疑,每用心于无用之处”、“于无事中故生事端”。

康熙对胤禩,实在是芥蒂太深,总存疑心。

可是,明明是康熙你自己先搞事的啊!

且不说被皇父这样说,胤禩心中如何体会。

只说李盛自己,他还是胤禛一边的,看着这样场景,都不由得替胤禩心里难受。

——怪不得古人骂人的时候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康熙这老登,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第178章

在弘晖大阿哥娶妻之后,弘昀在父亲的安排下也和喜塔拉氏定下婚约,在康熙五十六年的春日,喜塔拉氏嫁进了雍亲王府。

喜塔拉氏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姑娘,她的陪嫁庄子上养了好几匹马,她会射箭会马术,还经常跟着家里的兄弟们出去打猎玩乐,长大后就被家里额娘拘着开始学规矩学管家理财针黹厨炊,但是还没学两年,就病了,病好后便定了雍亲王家的次子。

家中额娘揽着她感慨这也是缘分,据说是当年四爷求当日的废太子为十三爷进言,十三爷才能从养蜂夹道里出来,十三爷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家姑娘,也是他给四爷牵线,才有了自家姑娘跟四爷家孩子的这番姻缘。

“额音珠,额娘的好乖乖,你还好嫁的是次子,你不用操心太多,你嫁过去要好好的,孝敬长辈爱护弟妹关心丈夫,四福晋一向是宽和大度,他们家的李侧福晋据说也是省事儿的人,你上边的两个婆婆都好相处,孩子,这是你的运气。”

额音珠依偎在额娘的怀里点点头,但即将嫁进别人家的紧张焦虑还是让她心中不安。

直到她在雍王府开始生活,这种不安才被抚平。

弘昀的院子跟弘晖挨着,就隔着一道石子路和一溜儿花树。

当年胤禛封了亲王,府邸扩修的时候,他就为几个儿子都安排好了自己的院子。

弘晖的院子在王府的正中轴线上,是小辈里最大最好的一个,毕竟嫡长子身份不同。

但弘昀的院子也很不错,三进小院儿,阔朗精致,自从定亲,连这院子里的地砖李氏都派嬷嬷来瞧过一个遍,生怕委屈了儿子。

额音珠嫁进来的第二天中午,得知不用去婆母跟前伺候,她们小夫妻自己在院子里里用膳,高兴得不得了,扒着弘昀的胳膊不住地问道:“真的吗?我真的不用去吗?嫡额娘说的吗?”

弘昀扶着她坐下,让人把膳提上来,跟她细说府里的习惯。

“逢五逢十的日子晚上去正院用饭,平时都是在自家院子里吃,嫡额娘不喜欢一堆人围着她闹腾,大嫂嫁进来一年了,都是这样的,你放心吃饭吧,昨天见了一天的长辈,行礼问安,去宫里见娘娘又不能坐轿子,全靠两条腿走那么远,在那连坐都不敢坐实了,你肯定累坏了吧。”

额音珠看着眼前的菜色,酒酿鸭子珍珠丸子松鼠鳜鱼,还有好几样青菜时蔬,最中央是一锅羊肉当归汤,也是有些馋了,天可怜见,她从前天早上就没好生吃过一顿饭啊!

身边的丫鬟机灵地给她夹了两块鱼肚子肉,额音珠刚要开动,就听见外面门帘一响,门口进来一只大黑狗狗。

“元福!”弘昀拿了个碟子,从盘子里夹了几个丸子和两块羊肉给狗狗放在一个小矮凳上。

额音珠也认识这只大狗子,她在家待嫁的时候,元福就去她们家门口蹲着,她阿玛来保在内务府认识的人多,知道当初马佳氏家的门口也被蹲过,一点都不慌地把狗子带到她院子里了。

然后第二天大狗狗来的时候,脖子里就挂了一个荷包,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还有一封短信。

她今天早上给府里的哥嫂姐弟们送礼物的时候,还给元福送了一个小荷包呢,黑底金丝的缎子,她用小米珠拼出来一只狗头的样子钉在上面。

听说大嫂进门的时候也给元福送了一件小马甲,她女工不太好,只能这样取巧了,好在元福很喜欢,还过来蹭蹭她的手心。

大狗子进来后先是跑去角落的青花瓷水缸喝水,然后才慢悠悠地过来躺下,用爪子勾着矮凳的边沿拉到自己身边,低头开始吃东西。

“元福这也吃不饱啊,它这么大一只,把鸭腿给元福吧。”额音珠说道。

弘昀笑呵呵地看了妻子一眼:“你不用管,元福有自己的份例,这些就是个添头儿。”

果然随后就进来一个小太监,放下一个小茶几,上面摆了一盘子排骨,两个大鸡腿,还有一大碗羊奶。

元福在地下趴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好好吃饭了。

吃完饭后,大狗狗轻车熟路地往外面廊下的躺椅上一趴,甩着尾巴开始睡觉。

此时,额音珠有了跟弘晖福晋塔尔玛一样的感受:元福真的好放松啊!

看着元福在阳光下睡得一起一伏的小肚子,额音珠的心也随着安定下来。

按着这时候人们的思想,繁衍子嗣传宗接代是大事,但是,还不等李氏和乌拉那拉氏对儿媳们催生,太后重病难医,这下,谁都不能催了。

康熙五十五年冬日,皇太后重病,皇帝亲自到慈宁宫侍疾。

但康熙的身体其实也不大好,自从前年他右手僵直酸麻后,这一年来身子屡屡不安,今年进了冬之后更是脚面浮肿疼痛,以至不能行走,每每都需要人搀扶。

太医院伺候皇帝也是有了经验,谁都不敢说皇上您要不然拄着拐吧——那一年皇上右手活动不便都阴郁了半年,太医院简直是提着脑袋干活儿,有几位太医本来打算安排儿子孙子进太医院的,都把这事儿停了。

这回谁敢多嘴?大佬们有默契都不说,剩下的年轻太医们更不敢妄动了。

康熙还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不肯在众臣面前显露出自己如此老弱不堪之态,每每大朝都尽力自己走出去,还要坚持每天都去看望照顾皇太后,这样一来,脚上的肿胀更是长久不消。

十二月中旬,康熙也撑不住了,吩咐胤祉、胤禛、胤祹、胤禄帮忙照顾太后,操持医药看护事务。

从这里的人员安排上,其实也能看出来这两年的康熙,倚重信任的,多是皇三子和皇四子,至于那两个小儿子,别说朝中大臣了,就连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是给三哥四哥打下手干活儿凑数的。

但皇太后寿限到了,十二月丙戌,太后崩逝,颁遗诰,皇帝服衰割辫,移居别宫,。

皇太后虽说不是康熙生母,但数十年与康熙母子和乐,更是丝毫不曾伸手朝政事,在一些政治场面上,也极力配合康熙,母子一场,如今她去世,康熙也做尽了孝子的本分。

身体不好,又遭逢亲人离世,经过这一番折腾,康熙的身体也是撑不住了,第二年春天,康熙就犯了气疾,随着便前往西山汤泉疗养,连带着把朝廷的领导班子也都带去了。

太后崩逝,皇子们都要守孝,皇帝又病着,心情也不好,一时间各府都安静起来,谁都不敢讨嫌。

可是,偏偏有个勇士站了出来。

康熙五十七年二月,检讨朱天保上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这发言真是搞得满朝君臣都很不解。

康熙对此也有些不解,生怕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便在行宫亲自传来这个朱天保询问。

“尔何知而违背旨上奏?”

康熙的确是早就说过胤礽决不可再为太子,这确实是违背皇帝旨意了。

朱天保回道:“臣闻之臣父,臣父令臣言之。”

——我老爹让我说的。

康熙本来就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且这些年来大儿子狂悖,二儿子叛逆,老八还暗中结党,他经过这些事后,对父子关系极为敏感。

眼下一听这话,更是触动这块心病。

若不是朱父指使,那便是此人满口谎言;若是朱父指使,那此时已被问罪,却丝毫不为父亲担忧,张嘴就把老父亲供出来,也不是什么孝顺儿子。

康熙道:“此乃不忠不孝之人。”令诛杀朱天保。

所以这位到底是自作主张的傻子,还是对父亲言听计从的孝子?

堪称京城年度迷惑事件。

第179章

春夜里风吹草叶唰唰作响,胤禛命人把躺椅搬到书房外面来,独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气节交替星河轮转,总是有规律可循,但这世间的人与事,确实瞬息万变令人无法琢磨。

自从老八病重,皇上与他间隙愈深,气息奄奄间被从别院移回京城,这等生死大事不同以往,就算是事情过了,只怕老八对皇上也是心怀怨愤,他心中不平,皇阿玛难道便能芥蒂全消?只怕更是心头一根刺。

从废太子时候满朝都举荐八贤王的辉煌,到如今带着重病狼狈回府,谁能想到呢?

满人的部落当年在草原上,只要占了人望又有兵马势力,那便有一争之力;但如今在京城中,储位之争,却大半在皇上一人之心。

满朝有目共睹,圣心分明,皇上对胤禩厌恶已极,无论老八门下的党人再如何摇旗呐喊拉拢,也是大势已去再难回转了。

但一个山头倒下,另一个山头又立起来,自从皇太后病重,三皇子胤祉侍疾以来,这位奉旨修书,颇有文名的诚亲王,似乎颇得康熙看重。

这两月来总有赏赐,还总是传见他询问修书进度,昨日傍晚,诚亲王从御书房里出来,康熙说外面起了风,还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给他穿着回府。

今天早上他前去求见皇上,胤祉正手里捧着那件披风满面笑意地进去,披风上的明黄色龙纹刺得他眼睛都疼了。

圣心啊!

胤禛转着手里的佛珠,长长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稳住,皇阿玛年老,猜忌心重,这两年把权柄握得越来越紧,他不能有任何越界的动作,不然,这两年来的小心谨慎暗中布局,就都全白费了!

胤禛再抬头看天,飘过来一片云,方才正熠熠闪光的几颗最亮的星星被盖住了,旁边的月亮倒是露出来,玉盘一般光润鲜明。

是啊,云彩会飘动,星辰会轮转,他长到如今四十岁,这些此起彼伏,看得还少吗?

小时候看着二哥胤礽受尽皇宠,到后来被父亲防备厌弃;

大哥在军中威风赫赫被称作“大千岁”,到后来孤注一掷赌输了被圈禁家中;

老八十几岁的时候被皇阿玛带在身边满面自豪地对着蒙古台吉们夸赞聪敏仁孝,到后来疾言厉色当众恶言相对,直言他是辛者库贱妇之子;

十三小时候也被皇阿玛夸赞“吾家千里驹”,到后来十三被困养蜂夹道那么久,这几年就算出来了也是沉默安分,再无从前的神采飞扬之态。

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他得稳住!

心定则神安,李盛趴在廊下,看着胤禛的面上先是不安纠结,再是感慨哀怨,各种表情变换,最后归于平静。

这是自己调节好啦?从今天上午回来铲屎官就黑着一张脸把自己憋在书房里,跟道心不稳一样折腾了一天,写字嫌弃墨不浓,看书嫌弃光太亮,吃饭都觉得今天的米饭煮得太硬。

这到了晚上,终于自愈了?

大狗狗慢吞吞晃悠过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左右看看胤禛的脸,嗯,正常了。

然后就被撸了一把狗头。

“元福,你怎么还不睡?”

大狗狗翻白眼,你这一会儿长吁短叹,一会儿骂东骂西,我哪里睡得着啊?

怪不得人家说无论是交朋友还是找对象都要情绪稳定,身边的人这么折腾,真的太影响心情了!

还很影响食欲!李盛看着铲屎官心情低落,自己晚饭都只吃了四块骨头!

这会儿没事了,大狗狗站起来两只前爪扒拉着胤禛,黑豆眼亮晶晶的,一边看他一边舔嘴巴——我们来吃夜宵吧!

按着往常胤禛的作息,八点钟就差不多吃完饭睡觉了,现在十一点真的是快半夜了。

但是胤禛晚饭几乎没动,这会儿自己把自己劝好了,似乎是脑力活动太多,被元福一扒拉,还真有点饿。

“苏培盛!去膳房看看,让他们给爷上点吃的来,给元福也弄几根大排骨。”

苏公公听说他们家四爷要吃东西,那简直是兴高采烈地跑去膳房把大厨从床上摇起来做饭。

“有现成的肉馅,汆个丸子汤,放点炸豆腐黄花菜粉条,炒两个青菜,还有剩下的羊排再煮开,给主子配上点韭菜花腐乳孜然辣椒,爱吃哪个味儿任主子挑,元福的大骨头也有,苏公公,您看着,这贴骨肉留了这么厚一层,这一扯就下来,在锅里都焖脱骨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就这么着,你是管事的,你安排就行,主子爷还等着呢!”

苏培盛暗地里咽了口口水,不耐烦地催他们快点,不然一会儿主子都困了!

五个大灶都捅开,猛火一起,也就一刻钟,苏培盛带着提膳的小太监回了书房。

李盛在下面啃骨头,时不时地被投喂两个丸子两块豆腐,吃得很开心。

“元福,你也吃点青菜吧,我昨天听弘昼说你时不时有点便秘啊?他说你跑去小山坡上蹲了半天。”一边说,胤禛一边给元福夹了一大筷子菠菜放进狗狗的盘子里。

李盛闻言,气得尾巴都不晃了,弘昼这个大漏瓢,什么都往外说!

但是看着眼前的菠菜,李盛还是低头吃了,身体是自己的,他是一只成熟的狗狗,不跟小屁孩斗气。

吃完夜宵,一人一狗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回屋睡觉,胤禛睡里间卧室,元福睡另外一边的炕。

不知道是不是得意忘形了,胤祉在自己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出了昏招,准确来说,是他的属下。

胤祉的属人孟光祖,打着主子的旗号,到山西、陕西、湖广、广西等地活动,代表诚亲王向江西巡抚佟国勷问好见礼,佟国勷回送银两缎匹。

佟国勷,这名字一看就是佟家人,是佟国维、佟国纲的同辈堂兄弟,佟家作为皇帝的母族,为了下一代的荣华富贵,也不肯得罪了这位荣宠深重的皇阿哥。

不仅如此,孟光祖还向四川巡抚年羹尧赠送礼物,年羹尧居然还回赠了马匹银两,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无论是从政治关系还是姻亲关系上,他现在明面上可是雍亲王皇四子的人。

清朝制度,皇阿哥差人赐给属下外任官员物件,该官员就要即刻奏报中央,但佟国勷和年羹尧都没有上报,更过分的是,年羹尧连自己名义上的旗主兼妹夫雍亲王,都没知会一声。

直到直隶巡抚上报奏闻,康熙才知道这件事,很是不高兴。

按照当时的法规制度,过往官员要有堪合,地方官员才能供应车船马骡,孟光祖没有堪合,却能在地方上通行无阻,自然是因为他代表诚亲王,由此也可见,当时的诚亲王胤祉不光在康熙面前得脸,朝中官员也很给面子。

康熙心疼儿子,为了保全他的名声,没追究胤祉的罪过,但这件事影响太恶劣,总要有人承担后果,于是孟光祖就成了顶锅的人。

康熙把佟国勷直接革职,年羹尧也革职但仍在原位置留任,至于孟光祖,直接处斩。

胤祉虽然没被处罚,但谁不知道孟光祖是他的手下,给主子办事,结果把命搭进去了,一时间胤祉也是心情郁郁,也有些不安。

这件事,不光康熙不高兴,胤禛更不高兴——年羹尧可是自己的门人,竟然敢背着他跟诚亲王交往,在两个亲王皇子之间当骑墙派,简直是胆大包天!

胤禛忍不下这口气,随后不久就找了年羹尧的麻烦。

年羹尧本来就年少得志有些傲气,并不经常向胤禛致信请安,又一次书信中行文偶有不敬,没有自称“奴才”,只称官职,便被胤禛抓住把柄,直接去找了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

胤禛对着老丈人一顿输出,怒骂年羹尧是“儇佻恶少”,问他们年家心里到底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当主子的,把年遐龄怼得一愣一愣的,随后便是跪地请罪。

随后,年羹尧为自己两边讨好的侥幸行为付出了代价。

——胤禛以旗主的身份,责令他将从前被准许带着赴任的子弟侄儿全都送回京师,十岁以上的儿子不允许留在任所,以做惩罚。

当然了,胤祉这个罪魁祸首也被他四弟定向狙击了一回。

江南武进县有个叫杨道昇的人,据说“颇通才学,兼通天文”,胤祉就把他请到自己的府里,让他为自己测算天象,也就是测算自己是否有皇命。

胤祉手下有人,胤禛一样有人,探问得知此事,胤禛暗地里七拐八绕地令人把这件事捅到了康熙耳朵边。

当年太子废立,是胤祉揭发当时的直郡王府里养着喇嘛行巫蛊之事,康熙得知那喇嘛一开始是胤祉府里的,便冷了这个三儿子一阵,谁知如今他又开始请人测算天命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自己可还活得好好的呢!

康熙面上不显,暗地里有些失望,待胤祉也冷淡了不少。

对此,胤禛面上跟没事人一样,暗地里可是很高兴啊,出了一口气当然痛快了。

听说胤祉求见皇上却没见着,当天中午,他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第180章

康熙五十七年六月,大学士李光地卒,康熙命皇五子恒亲王前往祭奠茶酒,赐银一千两,徐元梦还京护其丧事,谥号文贞。

今年热得早,六月中旬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李盛只在早上和傍晚去花园里跑几圈,白天一般都在屋子里待着,今天,他就在耿氏的院子里了。

弘昼昨天有些中暑,今天早上醒来还是头疼犯呕。

耿氏心疼地没法儿,看着儿子病怏怏地吃不下饭,就去隔壁院子把弘历请过来,让他陪一会儿弟弟,昨天弘昼中暑后胤禛就传话说这几日暑热,两个小阿哥先停了课业,在自己屋里温习就行。

弘历是被额娘钮祜禄氏带着来的,进了门先乖乖躬身行礼:“给耿额娘请安。”

然后就带着一个提篮往旁边的屋子里去了。

“弘昼,你还难受呢?”弘历把提篮放在桌子上,不见外地脱鞋就往榻上爬,盘腿坐在弟弟旁边看着,伸出小手有模有样地放在弟弟的额头上摸摸。

两人生辰就差三个月,小时候还在胤禛的要求下被两个额娘换着抚养过一阵子,说是换着养,两个院子挨着一条小夹道,其实多半时间都是两个额娘一起看着两个孩子,今天在这边明天在那边,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兄弟,感情极好。

弘昼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嘴里发苦,头还闷闷地疼,看着哥哥来看自己,嘴巴一撇很委屈的样子:“四哥,我好想吃冰碗啊!额娘都不让我吃!”

大夫说弘昼肠胃本来就不好,受了暑热更要好生保养着,不能吃生冷辛辣。

耿氏给他从厨房要了汤饮,不是温的就是热的,弘昼更不想吃了。

弘历拉过弟弟的手安慰地拍拍:“我给你带了山楂糕开胃,我额娘自己做的,可好吃了,还有山药糕,这个对胃口好,里面还放了冰糖,你尝尝吗?”

弘昼坐起来,旁边一个小太监赶忙把一个小炕桌支起来放在两个阿哥中间,两盘点心都素素的,没什么花纹点缀,毕竟钮祜禄氏小厨房里的手艺肯定没法儿跟膳房里大白案大师傅相比。

弘昼看了看,拿了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好甜啊,记得以前钮祜禄额娘也做过这个给我吃,没这么甜的,这次的真好吃。”

“我额娘听说你嘴里苦嘛,这个里面放的是梨汁冰糖,清热去火的。”弘历也趁机拿了一块吃,甜味在嘴里化开,两个小朋友的表情都放松了,有种被甜食治愈的快乐。

可惜旁边的嬷嬷看着,一人吃了两块就要过来收盘子,弘昼眼角瞥见嬷嬷身形一动,赶紧又抓了两块山楂糕在手里。

弘昼的乳母无奈地看着小主子,被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得不忍心,也就算了,山楂是开胃的,也算是药膳。

等嬷嬷出去,弘昼把手里的山楂糕分给哥哥一块:“四哥你也吃。”

俩人刚要享用这块来之不易的点心,就听见门帘一响,元福进来了,大狗狗后腿发力,一使劲儿就蹿上了床,扒拉着弘历的胳膊看了看,舔舔嘴巴。

弘历纠结了一会儿,很不舍地把自己没沾嘴的那一半掰了给元福。

大狗狗一口吞掉,然后掉头盯着弘昼。

弘昼看了看哥哥,又看看元福,瘪着嘴,也掰了一半给狗子吃。

李盛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扭头冲着门边的帘子眨眨眼:搞定!

门帘被掀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的钮祜禄氏冲着元福摆摆手,回身冲着耿氏一笑:“这下放心了吧?元福给要走了一半,你也是看得弘昼太精细了,他都六七岁了,偶尔多吃一块点心没事儿的,孩子昨天下午晚上都没吃东西,肚子里正空着呢。”

耿氏回去坐下:“也就是元福了,还能从这两个小祖宗手心里再把吃的抠出来,我要是进去说,保准弘昼当即就把点心往嘴里一塞,硬梗着脖子咽下去。”

两人在外面说悄悄话,狗狗听力灵敏,听得真真的,两个小朋友就不行了,两脚兽的听力很一般,被诡计多端的大人们骗走了点心,还以为是元福嘴谗呢。

吃过点心后弘昼好像精神了一点,往里面坐了坐,把角落里的一对淡黄色竹夫人拿过来推给弘历一个:“四哥,你抱着这个,凉快一点。”

弘历接过来挨着弟弟坐下:“今年热得太早了,还没到用冰的时候呢。”

小哥俩坐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但是再无聊,两个人也很默契地没有想起还有功课这件事。

弘昼把药喝掉,跟弘历两人出去院子里转了转看了看花草,吹了吹风感觉头没那么疼了,就折腾着要玩,叫人去小库房里把他的一盘子陶珠拿过来。

李盛凑过去看了看,一个大大的木质方盘子,大概有一米见方,最四角上用白色颜料画了手心大小的圈,陶珠有天青、金红、藤黄和草绿几种颜色,一样五个,弘昼拿了天青色,弘历挑了红色,然后俩小孩开始在床上——打弹珠。

看得李盛都愣住了,这会儿就有这个游戏了吗?

系统冒出来一边录像一边给他科普,宋代就有陶珠捶丸的游戏了,不过那个球大一些,是在地上玩,像是后世的高尔夫球那样子,用一根长棍打,当时的宋徽宗就特别喜欢这个游戏,他的捶丸装置也相当豪华,杆子是金子装饰边沿,顶上是玉饰,球包是个锦囊。

至于弘昼屋子里这一套,兴许这是室内的改良版本?

大狗狗从旁边凑过来蹲好,看得聚精会神,没一会儿就了解了规则——轮着来,一人一下,用别人的球来击打自己的球,最后谁的五个球先进了同一个圆圈谁就胜利。

李盛看得爪痒,在两人开下一局的时候,一只大狗爪爪按在了木盘上——元福也要玩!

于是大狗狗趴在了另一边,伸出一只前爪,努力控制着用中间的那个爪爪指甲,把陶球球弹出去,——啪!球被撞到了木盘边沿上,又弹回来了。

力气太大了。

哎,狗子的爪勾控制力还是不如猫猫啊!

狗子抬起前爪看了看,不高兴地“呜呜——”叫了两声,然后很认真地趴下把前爪爪放到盘子上,继续尝试用更小的力气弹陶球。

这一盘玩完的时候,李盛用爪子打出去的弹球已经能大概控制方向和力道了。

到了中午,弘时上完课来这边探望中暑的五弟,刚进了侧边屋子,就看到弘昼和弘历在床上撅着屁股聚精会神地伸出手指不知道在干什么什么,旁边的元福也在床上趴得可平了,一只前爪放在狗头下面垫着,另一只前爪伸出去放在一个很大的木盘上。

“玩儿什么呢?”弘时走过来问道。

这会儿两人一狗正玩得开心,旁边伺候的太监们都不敢说话,弘时进来一出声,正在屏气凝神打算打出球的弘昼被惊了一下,手指一歪,球跑空了。

“三哥~!”连声音都哀怨了。

弘时笑呵呵地坐上来看,也拿起小盒里的最后一套球,终于四角齐了。

陪着弟弟玩了两把后弘时让人把东西收起来,看着弘昼这会儿精神好,就拿出功课来提问两个小阿哥——他从前院过来的时候阿玛还嘱咐他问一问弟弟的功课呢。

李盛在旁边啃一根牛肉干,肉眼看着两个小孩的脸色立刻灰暗下去了。

哎,从康熙开始立下的规矩,胤禛又是个规矩严肃的性子,对儿子们要求也严格,病还没好利索就要被提问,简直太惨了。

两人玩了一上午,这会儿脑子还没转过来,昨天背的书也没温习,回答得磕磕巴巴的。

等弘时问完,弘昼立马就往后面的靠枕上一趟:“三哥,我现在觉得我又中暑了。”

——CPU过载,导致大脑混沌。

弘时站起来拍拍弘昼的腿:“阿玛还说等后天你们上了课问你们呢,今儿上午歇着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好生睡一觉,就看看书吧,弘历,你管着点他。”

说罢就走了。

弘昼看向旁边毫无心事专注啃肉干的元福,发自内心地感慨:“要是我跟元福换换就好了,让元福替我去背书写大字。”

大狗狗抖了抖耳朵,往这边看了一眼,把肉干啃得更大声了,咔吧咔吧的。

第二天弘昼好起来,带着书包去钮祜禄额娘的院子里找四哥一起学习,非常努力地背书写大字,做好了被阿玛提问的准备,然后第二天一早,他被额娘摇醒,被告知全家准备去圆明园避暑,至于他阿玛,被皇上派出去办差了。

弘昼一边为能去园子里玩高兴,一边又有种淡淡的惋惜之感——努力背书了一整天,结果没被提问,早知道昨天就不那么用功了呜呜。

李盛当然也被带去园子里玩了,他和弘昼弘历两个小兄弟在一辆马车上。

弘晖和弘昀已经在园子里了,胤禛让他们俩先过来检查安排一下各处的人手用度。

弘时带着侍卫在外面骑马,女眷们都在马车里。

一路上弘昼像是个话唠一样不停地指着外面跟弘历叽叽喳喳,看见一头大黄牛也要惊叹一声。

说起来也是,这俩小孩还是第一次出城来郊外呢。

但是这也太吵了,李盛用头拱开帘子出去,蹲在外面跟赶车的车夫老冯作伴。

在经过一段不太好走的路时,李盛趁着车速慢,从上面跳下来,撒开四爪痛痛快快地跑起来。

“汪汪!”

“哟呵,元福,你出来跑啦?”弘时骑在马上,一听狗叫声就知道是元福。

李盛冲着他叫了一声,而后便加速往前面冲了出去,呜呼!跑起来真舒服啊!

“元福看不见了,跑远了?”弘昼掀开帘子,往远处看了看,有些担心。

“没事儿,之前元福还跟着阿玛出去打猎呢。”

果然,没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蹲在前面拐角处一颗大树下的的元福,爪子地下还按着一只灰色的东西。

走进了发现,是一只灰色羽毛带白色斑纹的大野鸡。

“元福,你抓的啊?”弘时一挥手,他身后的侍卫下马熟练地把野鸡翅膀扎住缀在了马后面。

大狗狗抖了抖毛毛,神气地叫了一声,跑到后面去上马车了。

其实李盛没打算打猎,园子里什么都有,他刚才去草丛里本来打算解决一下个狗问题,这大野鸡可能是被惊着了,从草丛里扑腾着飞出来,那带着脏泥的尖勾眼看着就要挠着他的!耳朵了,这时候可没破伤风啊!

李盛情急之下扑过去,然后,野鸡就被他的前爪按得断了气。

大狗狗跳上马车,拱开帘子把头挤进去,然后在门边趴下,冲着弘历和弘昼伸出两只前爪爪——脏脏,擦擦!

于是,两个小阿哥一边一个,拿出自己的手帕,从水壶里倒出水来浸湿,给元福任劳任怨地擦爪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