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逐客之争已经落下帷幕,借此,嬴政作为君主,把宗室和勋贵中心怀不满怨愤不服的那些都压制下去,君主集权更进一步,他当然是心怀畅意。
李斯作为这次代表六国客卿首先出战的排头兵,在嬴政那里展示了自己的忠诚与才干,又在六国客卿这边占尽了人心,不久后又被嬴政升职做了廷尉,也是春风得意。
而被嬴政在宫宴上安抚的六国客卿也是心下安定,秦王年轻力壮且虚怀若谷,尊崇他们这些头被来的才臣,眼下又是正值秦国强盛而六国卑弱的天下大势,正是他们大展宏图一展抱负的时候啊!
于是大家都各有各的快乐,只除了那些被免职降爵的人员——但是也没人在乎他们就是了。
国内安稳团结,这几年国力强盛,郑国渠的修建也渐入佳境,嬴政便开始频繁召见谋臣和将领们,商议是不是该重开战事,继续一统六国的大业。
对此,李斯郑重谏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大王正该抓住机会果断发兵图谋天下!”
“今诸侯服秦,譬如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
虽然有点夸张吧,秦国灭除六国也不像他说的“如同扫除灶头灰尘”那样简单,但是这话多提气啊!
嬴政就很喜欢听,而且李斯其实也没说错,眼下六国确实势微,不趁着敌弱我强的时候赶紧下手,等人家回过劲儿来就不好打了!
“倘若今怠慢而不急就,诸侯复起,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
现在这个时机也很好,楚国和魏国刚因为两处郡县闹了不愉快,赵国之前与韩国似乎因为结盟的事情有些龃龉,且六国贤才稀少,像之前信陵君那样既有号召力又有军事才干的人也少啊,眼下他们是绝对联合不起来的!
嬴政大为赞同,但是很快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先打谁呢?
李斯依然坚持自己之前的看法:先打韩国!理由也很简单,韩国最好打啊!
而且还和秦国接壤,打完了直接吞并,疆域扩大实力增强,再去打旁边的邻国,这军事据点就有了,无论是动兵还是后勤,都更方便快捷。
但是韩非立刻跳出来反对——他来到秦国的意义非常明确,就是“存韩而弱秦”,尽量为韩国拖延时间,一听李斯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韩非的建议是“稳住楚国和魏国,先攻打赵国和齐国”,至于为什么不先攻打秦国,他也是有自己的理由,当然了,是看起来有利于秦国的理由。
首先,韩国一直是秦国最听话最忠诚的小弟,“韩事秦三十余年,出则为扞蔽,入则为席荐”,您就算先打谁也不能先打自己人啊。
在嬴政面前,韩非的姿态放得很低,口称韩国为“内臣之国”。
相比较,赵国与秦国仇恨更深,这些年来,张罗着联合抗秦,不停扩张军队主张合纵,甚至向天下宣称“暴秦不弱,则诸侯必灭宗庙”,按照后世的话说,就是在舆论层面上大谈秦国威胁论。
赵国这么跟你对着干你不打他,你先打自己的小弟韩国,秦国在道义上讲不过去啊,将来天下人谁还向着秦国说话?
最后,韩非认为韩国也不是那么好打的,韩国处在“四战之地”,秦国就算打下来了韩国的城池,也会遭到其他国家的抗击,白费力气,性价比很低啊!
听起来很有道理是不是?
但是很快,李斯就逐一驳斥了。
第一,韩国确实听话,但是韩国是“心病”之地,韩国这些年来被秦国蚕食了不少土地,难道真就毫无芥蒂一心奉秦?倘若秦军遇到大战,大军孤悬在外内城空虚,韩国会不会突袭复仇?既然有这个疑虑,就不能纵容姑息。
两国交战,难道还念及情谊不成?
至于打了韩国天下人会觉得秦国薄情寡义失道寡助,哼,难道现在秦国的人缘口碑很好吗?既然都没朋友了,还在乎这些声名有个屁用!
韩国确实是四面对敌,但是守不住那是因为韩国太菜了!缺病少将当然守不住了!我们秦国兵多将广,那么韩国就不是“四面环敌”,而是可以“四面出击”!更应该打了!
还不等嬴政决断,在旁边跪坐的将军们立刻声援李斯,就得先打赵国啊!
对于他们而言,战功就代表着爵位,先前邯郸之战也看出来了,赵国是个硬骨头,那当然是得先打韩国这个软柿子了,先打就先有战功,他们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尸山血海,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两边针锋相对,但嬴政没有立刻决断,只是摆手令他们暂且安坐,他需要仔细想一想。
但是李盛觉得他应该也是倾向于先打韩国的,少年登基的君主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倘若攻赵久久不下,这不是嬴政想要看到的场景。
但是还不等嬴政宣告自己的决断,韩非尚存一丝侥幸,很快,又有一位大臣态度坚决地给李斯站台,主张攻韩,他叫姚贾。
姚贾是秦国“以厚财阴结诸侯名士者”的政策践行者之一,先前有一次四国意图联合出兵抗秦,便是姚贾带着大笔财物出使四国,“以珍珠重宝,南使荆吴,北使燕齐,绝其谋,止其兵,四国之交不能合也”。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去四国之间挑拨离间搞分裂了,而且这个事业姚贾做得相当成功。
以此功劳,嬴政封他为上卿。
但是韩非对此非常厌恶,还给嬴政上书对姚贾之行大加斥责。
一说姚贾贪污公款,拿着秦王给的大笔财物,以秦王的名义大肆结交诸侯名臣,假公济私;
二说姚贾出身卑微品行不端,是“梁之大盗,赵之逐臣”。
姚贾当然要为自己辩解,他不结交大臣们,怎么说服那些人听自己的意见?这笔花销他问心无愧。
李盛也觉得韩非这是挑刺,后世还用公关费用呢,何况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更不能吝惜财物了,能把钱花得出去花得有价值,就已经证明了姚贾的才干精明。
至于人家的出身,管仲当年是个商贾,百里奚是用五张羊皮换回来的奴仆,他们当年没有不堪的过去吗?但是贤明的君主任用大臣,怎么会在乎这种小事呢?
“故明主不取其污,不听其非,察其为己用,故可以存社稷,壮门庭”。
大王您可是贤明的君主啊!不能听信谗言冤枉有功的忠臣!
嬴政问过之后也把这件事放过去了。
但是姚贾心里这件事可过不去,他自问与这位韩国公子并无仇怨,他怎么就偏偏多管闲事地为难自己?
就连朝中不少客卿也有对韩非有意见,因为韩非对姚贾的指责中有一条“出身卑微”。
出身卑微的可不止他一个啊!怎么,就你高贵,就你出身韩国王室人品贵重?
这件事后,姚贾就和韩非结仇了,这次论起先攻韩还是先攻赵,他自然是旗帜鲜明地站队李斯。
李盛冷眼旁观,心里不由得感慨,历史上关于韩非有很多说法,有的说是李斯嫉妒他的才华,于是把他诬陷毒杀,但是这件事的真假暂且不论,就算是李斯出手,李盛也能理解了。
他比别人更能理解嬴政,嬴政自然也是属意于先攻韩国,无论从哪方面说,攻打韩国的利益能最大化,既然这样想,那他自然对韩非心存疑虑,无论是他韩国公子的身份,还是他执意劝谏攻赵存韩的想法。
这样的贤才,偏偏不能忠诚于他,难道还要放他回韩国效力,为秦国攻韩增添阻碍?
那既然是这样的境况,历史上的韩非被杀,嬴政当真毫无所知吗?
历史上韩非之死,背后的推手只怕不止李斯一个人。
韩非的对立面,是秦国朝堂上急于立功的年轻将领,是作为廷尉的李斯和位居上卿的姚贾,是需要一场大胜的秦王嬴政。
韩非的出使任务——“存韩”的失败,似乎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第342章
韩非去向嬴政请辞,嬴政不允。
一来是确实欣赏他的才华,他的几本书写中了嬴政的心思;二来,也是忌讳,韩国就算是眼看着没落下去,可他也不想想让这样的人回去母国尽忠效力。
韩非算是被软禁了起来。
秦军很快就集中大军行路韩国,李盛这几天咋宫里待得无聊,也跟着大军跑去玩儿了,领兵的是朝中的一位文官,名叫内史腾,不过呢,说是文管,但是人家也是身高腿长骑射精通的啊,跟着大军疾行一夜,丝毫不带掉队的。
李盛比大军更快,他还半夜跑去山里捉了两只野兔吃呢,没敢往里面跑,这片山林中有不少果树,草木茂盛,养得起足够多的草食动物,看起来猎物密度不低,水源也有两支分流,对于像他这样的大型动物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居住领地。
都不用系统扫描,他在外面看了一圈,看了看边缘的脚印和掉落的毛发,就立刻断定,这边的山林肯定也是有主的,不是老虎就是熊。
他是路过这里顺便吃点东西,没必要和原住民霸主起冲突,于是也没往里面去找打猎物,凑合凑合吃了两只野兔算了,出发的时候也吃过东西了没那么饿。
大军是第二天上午到达的韩国南阳城边境,秦国探兵刚到地方,就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虎啸声,刚打算拔腿往回跑,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你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大王那只玄虎就喜欢这么叫。”
他好歹也在秦宫后城那边守过一阵子门,对这种细微的差别还是有点感觉的,这么说吧,正常情况下,如果说老虎一般叫声是“嗷呜——-!”
他们大王的玄虎办正事儿的时候也是这么叫,威风霸气。
但是在没事儿放松的时候,比如溜达着出去,或者叼着猎物回来,心情愉快地时候,就喜欢叫“嗷呜—哇呜~”
后面拐着音收个弯儿,有一次夜里睡不着,玄虎出来溜达着玩,还是长长地叫了一声然后顺便打了个哈欠呢。
今天这个声音就很像很熟悉啊!
果然,听到后面树枝枯叶被踩动地声音,他们回头看过去,还真是玄虎!胸前还挂了一枚青金石的印章!
这个印章是嬴政当太子时候的小印,嬴政怕两边打起来到时候投石机弓弩都上了,不小心再伤着虎虎,它能回秦边境找地方包扎上药。
既然这么危险,那他约束虎虎不让跟着大军出去?呵呵,嬴政表示真是想多了,从出现在邯郸那时候,虎虎就是高贵冷艳谁也不听的。
他从小时候就是被虎虎管着不准爬树不准喝凉水,都二十岁了,口嗨一下说见到偶像作者就算死了也愿意啊!当时就被一尾巴塞进嘴,DuangDuang两下肉垫拍在背上,他还要回去哄一哄说自己是胡说的。
就这情况,他管得住?
二十多年都没努力成功,嬴政已经习惯了虎虎这种老子爱咋咋地的自由作风,只能帮他多想想。
其实他也知道,虎虎聪明得不得了,才不会被伤到,但是理智是一回事儿,担心是一回事儿,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大老虎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围着他们几个人转了一圈,然后就往秦军扎营的地方跑去了,不在自己的地盘上,野外找地方休息也得仔细,还是去军中找个地方吧,省事儿又安全。
内史腾也认识玄虎:“给寅君找个向阳的地方扎帐篷铺垫子。”
这只老虎很喜欢晒太阳,他去找大王回报差事的时候经常看到大老虎摊开四肢,板鸭趴在木质廊道那里晒太阳,晒好了自己还会翻面。
李盛过去蹭蹭他,跑去草垫子上趴着了,跟宫里的皮裘垫子肯定比不了了,但是随军就这条件,晒得干爽松软的草垫子也挺舒服的。
在这边趴了不到半个时辰,李盛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他立刻抬起上身看过去:要带起来了吗?他得躲躲啊!
半刻钟后,李盛震惊又无语地趴下了:韩国国君把南阳城献出来给秦国了!
他知道韩国是个比较弱小的小国,地盘小人口少,但是这也有点忒软弱了吧,还没开打呢,先献城投降了?
就这,韩非还想救韩国?
消息传到咸阳,嬴政派人去接收南阳城,有了这座据点,秦军将来发兵大攻,肯定就更省劲儿了,也因为这件事,秦军攻势暂缓,退到了三十里之外。
嬴政的目的,是要好好经营起南阳来,无论是驻兵还是屯粮,都比之前的东郡更快更近,这段时间,秦军先不必逼得太紧。
但是韩王安见秦军退去,确实大松一口气,以他往日的经验,这又有一两年的安生日子过了。
但是他这次想错了,嬴政是已经决意要开启六国一统之战。
其实以前确实是这样的,所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韩王安继位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等秦兵再至,那就再割让土地。
以这种方式苟存的韩国,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也没有反抗的力量,就这样清醒着看着自己一步步被蚕食。
至于韩国为什么不联合旁边的国家一起对抗秦国,这就是历史原因了。
李盛觉得,韩国韩王这一脉,嗯,怎么说呢,不大聪明的样子,反正没有秦国这一脉宗室聪明。
韩国之前打过两次大败仗。
第一次是岸门之战,韩宣惠王十六年,秦军在修鱼(后世河南原阳县附近)打败了韩军,还俘虏了韩军不少将领,情况危急,韩王想联合楚国,当时的相国叫公仲,他不同意这个策略。
他觉得楚国也不大靠谱,秦国连楚国都想打,而且已经打过几次小仗了,联合楚国,只怕也抗不过秦国。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通过秦国的宠臣张仪向秦王求和,献给秦王一座城,并请求和秦国一起打楚国。
相比韩国,还是楚国威胁更大,这样一来,秦国不会再对盟友出手,而且打下来的楚国土地,他们也能得些好处,属于是祸水东引了。
韩王听了,有道理啊!于是派公仲去见秦王了。
另一边楚王听闻此事,也很焦虑,商议后拿出了对应策略:他们趁着韩国与秦国刚开始接洽还没正式联军,直接去援救韩国,派使臣,送重礼,发大军,把战车都推出来,并砸钱让消息流转起来,造成一种“楚国举国之力援救韩国”的架势。
这样一来,韩国不好再攻打楚国,秦国估计也会对韩国心生隔阂了。
这是明谋,但也好破,只要韩王抱紧秦国大腿不放,态度坚定地跟着秦国一起去攻打楚国就可以了!
但是韩王糊涂啊,他一听说楚国要来救兵,当时就高兴起来,还派人去秦国召回公仲。
要是楚国帮着打退了秦军,就不用舍去一座城了!
公仲当时就觉得不好,秦军是兵临城下的威胁,楚国只是摇旗呐喊作势派兵,怎能以楚王之虚言,而拒强秦之盛兵呢?
但是韩王执意如此,他也无法。
韩王于是单方面对秦国毁约,转头打算去和楚国联合抗秦了,即后世所称“朝秦暮楚”。
秦王当即大怒:你敢耍我?!!!
于是当即发兵猛攻韩国,韩国打败,割让土地,还被迫把太子仓送入秦国做质子。
之前信誓旦旦的好大哥楚国呢?人家一个救兵都没来。
这场大战后,韩国就已经大受打击,从此开始了对秦国割地求和做小弟的日子。
但是韩国那会儿还有点心气儿,有时候找准机会,也想咸鱼翻翻身。
九年后,秦国和韩国又有了争端,韩魏两国联合抗秦,在韩国伊阙对战秦军,但是吧,韩魏这两国都不想担任主攻,总是相互观望。
战场上打得就是士气,这边畏畏缩缩,秦军领兵的是白起,他可不客气,这一仗,韩魏联军战死二十四万人。
除了长平之战的四十万,这是战国时代战争死亡人数排名第二的大型战役。
韩国自此一蹶不振。
而战事结束后,韩魏两国还互相推诿,两方也由此结仇。
这样说起来,韩国和楚国有旧怨,与魏国也有不愉快,自己实力也不够看,就算主张联军,都拉不起队伍来。
这样的境况下,韩国还一味地苟且偷安,不想着变法图强,只是粉饰太平,那么,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了。
李斯去见了韩非。
得知韩国割让南阳,韩非心下一叹,痛苦地闭上眼睛,又是这样。
他心底深处,其实也知道,就算秦国不先攻打韩国,只怕将来也保不住王室宗庙,但是,理智上的认知是一回事,直面这种结局,看着母国一日日凋亡萎缩,他的痛苦不会减轻半分。
“你何必这样自苦呢?”李斯不明白,天下大势不可违逆,韩王安软弱无能,韩非却认不清现实,总是对母国抱有希望。
他当年在荀子门下,学帝王之术不是颇有见解吗?
或许是因为,韩非毕竟是韩国王室的公子?
李斯自己就对故地毫无留恋,他心中只想着秦王的霸业得成。
“你走吧,我不想见人。”韩非声音嘶哑,眼睛里带着血色。
他望向李斯离去的背影,苦笑一声捂住眼睛,泪水从指间滑落,呵,多么讽刺。
最欣赏他学术思想的,是韩国注定的敌国君主;而与他针锋相对的,是昔年同拜一师的同门知己。
他为韩国,在秦宫树敌无数,宁可舍去自己性命;两军阵前,韩王却是不战而降,拱手献南阳。
第343章
秦军一半退守边境,另一半就在南阳驻扎下来,李盛在这边跑了几天,觉得有些无聊,和想跟他抢猎物的黑熊打了一架后,带着一只肥嫩的黄羊回去了,他打算先把黄羊送回去给嬴政,再回自己的领地看看,这都十几天了。
除了黄羊还有这边的一种橘黄色山果,系统说是山楂果的近支,比山楂果更大果肉更细腻一点,但是后世应该是消亡了,这种果子对生长环境比较苛刻,春天顶花的时候如果没有遇上雨季,那果子就长不好,会变成青灰色的干瘪样子。
李盛作为一只老虎,纯肉食动物,对这个倒是没啥太大的食欲,但是想想,嬴政应该也没有吃过哦,那还是给铲屎官带回去尝尝鲜吧。
他在树底下转了两圈,跳上去用两只前爪抱住果子最多的一支,噼啪一声,在老虎的重力拖拽下,大概两米长的一支旁枝被拽下来,李盛用嘴巴咬着拖回了营地,后来是士兵们帮着他把果子摘下来挑好,用包袱裹好挂在了脖子上。
临走前他去找了内史腾,用老虎爪爪拍拍他桌子上摊开的笔墨布帛:你要不要写信回去?免费信使哦!
内史腾看了看大老虎胸腔挂着的青金石刻印,想了想,还是把最近南阳城内的情况,包括人口、粮草、还有南阳百姓对秦军的态度都细致地写了上去。
写的都是小事儿,内史腾放下笔,望向韩国的都城新郑,主要是,这场仗打得属实是有点儿太顺了。
这两边儿都没对上呢,那边投降了,他都没想到韩国能就此甘心献出南阳。
毕竟,经过数十年来秦国对韩国的攻势,韩国本来就已经只剩下两座大城了,一个是南阳,另一个就是都城新郑,南阳都没了,新郑就是一座孤城,别说打了,围起来都能被困死,当年邯郸之战,赵国还能拉拢来几个援兵,韩国可没这个外交力量。
李盛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哎,废物到这种程度的,也少见,自己没有军事实力就算了,连个交好的援军都没有,韩国,长久不了了。
内史腾写好帛书晾干,细细叠起来,还附上一张他最近亲自画的舆图,也是帛书,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装药丸子的竹节小盒子,用细麻绳捆好,也挂在了老虎的脖子里。
李盛转了转头,因为太轻了没啥感觉,这会儿的帛书都是蚕丝制成的,贵重,也很轻薄。
扭过头蹭了蹭内史腾,他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会儿天色还亮,但是没关系,李盛在这边这几天,每天都出去跑动,已经熟悉了很多小路,可以从林子里走,不会碰上人的。
“嗷呜~哇”
再次回到秦宫,李盛还有点小激动,还没到后门呢,就长长地叫了一声,刚到了后门,就一撇嘴巴把嘴里叼着的黄羊啪叽一下扔到地上,还有脖子里的山楂果,他用一只爪子按着包袱,把自己的头拽出来,甩甩毛毛。
然后蹲在宫墙那儿叫唤,等人给他开门,跑了太久,不想跳墙了,而且现在是白天。
“大王的寅君回来了!”后山这边立刻就有守卫跑出来看,嘴巴里还嚼着什么,看到老虎歪头看他们,还有人拿了一块过来投喂他,李盛看了看,哦,烤鸽子啊,这都烤糊了!
他闻了闻,没吃,回过身子拍拍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先跑去找嬴政了,这些东西他们会送去宫里的。
晚上的时候,李盛抱着一个羊腿啃,还有黄羊内脏也是他的,旁边是嬴政和李斯等人一起吃着炙羊肉,还煮了羊肉羹孝敬宫里的几位太后。
李盛啃完肉,把骨头一扔就跑了,累了,睡觉!
第二年的夏天,驻扎在南阳的秦军向韩国都城新郑发起攻势,韩国连一支像样子的军队都还没来得及集合起来,城门就被攻破了,新郑沦陷,韩国的最后一任韩王安,被俘虏,韩国就此灭亡。
韩国打得实在是太顺了,或者说,韩国实在是太弱了,史书上,关于秦灭韩,只有短短的三十几个字,连一场战役都没有,韩国,就这样狼狈地投降了。
李盛站在新郑城外,看着韩王安带着韩国宗室和文武大臣们脱冠免配,身着素衣出城跪降,内史腾下马接过韩王印信,以及各郡县策卷书籍,令人把韩王监管看顾起来。
这个仪式和当年东周西周被灭的时候还是有点差别的,等系统录完了景象,李盛转过头跳入山林。
这一世,因为吕不韦仍然在朝堂上有一定影响力,他主张不宜对降国亡民过多压迫,而应该以律法道义治国,否则,看到投降的韩国百姓生活困苦艰难,将来秦国攻打其他诸侯国时,遭受的抗击会更加严重。
反之,如果其他五国百姓臣民看到秦国善待降兵降民,那么,他们就不会拼着性命死扛,普通的百姓士兵都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能继续生活下去,他们总会找到安慰自己的希望,百姓士兵能安定,秦国才能安心继续讨伐其他国家。
这个说法,李斯也赞同,现在的嬴政也还没有遭到他国刺客的暗杀,对六国的戒备没有那么强烈,看着桌边拍上来的大爪爪和虎虎明显赞同的眼神,嬴政点头表示允准。
韩国打的这个模板,确实也还可以。
首先,韩国的百姓并没有像楚国赵国那样坚决的反抗意识,大家都不傻,自己家国君什么水平,大家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土地一年比一年少,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征兵一年比一年苛刻,虽然不愿意面对,但是理智上,大家也都明白,秦国破韩,早晚的事儿罢了。
现在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情绪反而消失了。
而且这一世的事情发展也有所变化。
秦国派来的官员还取消了几项赋税,新郑因为今年夏天多雨而歉收,上面也宽限,今年免税,还开仓放粮了一回,于是大家就觉得,日子还能过。
就在韩王安投降的消息穿回咸阳的第三天,得知此事的韩非意图自尽。
李盛被系统地警报声吵醒的时候,他正窝在嬴政屋子里睡觉,被嬴政第三次踹到尾巴后,李盛跳下床趴在地上的竹床上睡了,嗯,这只竹床也有很多条腿,九条,都是最粗的那种竹节,短短的只有一尺高。
最近几天天气暑热,嬴政正式年少血气重的时候,夜里也睡不安稳。
李盛这是刚从前线回来,打算明天上午就回山里住,等天气凉快点儿再回来——拜托,他可是东北虎!身上的毛毛比华南虎都要厚重多了!就算因为长居咸阳,身体会自己调节,但是每年夏天,他还是喜欢在阴凉多树的深山林子里待着。
听到系统的警报声,大老虎立马睁开眼睛,爬起来抖抖毛,走到殿门口轻轻拍拍守门的小宦官,出了殿门一路往西北角跑去。
韩非刚把自己的衣袍扯成段结起来,都还没把桌子搬过去,就感到窗边一阵劲风袭来,巨大的玄虎高高跃起,一爪子拍烂木窗,然后一个起跳从窗户跳进来,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他,黑夜里两只金黄色的虎瞳闪闪发亮。
“怎么了!”外面的守卫也听到了声音,赶忙进来查看。
李盛一爪子拍在韩非后脖颈上,看着人昏过去倒在地上。
他觉得韩非有点想不开,自我责任感太重了,韩王安那个没皮没脸的第一责任人都还好好活着呢,他一个宗室旁支公子,已经为救国努力过了,有什么可寻死的?
或许是他和这时候的人想法不大一样吧。
看着有人管,李盛跑回去继续睡觉了。
嬴政得知此事,倒是不怎么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倒是对虎虎夜里去救他有些诧异:他觉得韩非若是想以身殉国,他也无所谓成全了他。
不过呢,李盛想到将来秦国一统后,那会儿嬴政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啊,像韩非这种人才,要是万一到时候想开了,圆融自洽了,愿意在秦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了,也能用一用,哪怕是修一修律法呢,这个时代文化人太少了,像韩非这种见识高远的思想家就更少,还是先留着吧。
至于他能不能释怀,李盛以自己年少时期的经验妄自猜测一下,觉得应该也有这个可能性吧。
他小时候家里还没发达那会儿,有阵子他很厌恶上学,偶尔迟到,然后就会被罚站一节课,大家都在好好上课,只有自己站在教室门口,他就很羞愧很难过。
但是如果别的同学也迟到了跟他一起罚站,他心里就好受多了,如果今天是小假期后的开学第一天,迟到的人很多,他就更不在乎这件事了,甚至还能和一起罚站的朋友们做鬼脸挤眼睛搞怪。
他斗胆猜测一下,韩国灭国几乎没什么伤亡,百姓都能好好继续生活,等韩非看到六国接连灭亡,而且赵国楚国战争更惨烈的样子,两相对比,他会不会慢慢释怀呢?
反正关着他也不过是多费点粮食,先关着看看吧。
嬴政有些担心:“若是他暗中为患?”
李盛伸出一只爪爪拍拍他的手心,又一微微使力,闪着寒光的爪勾从肉垫中弹出来:放心啦!他已经砸了积分让系统时刻关注,要是韩非真要搞事,他会出手的!
而且韩非一个文弱公子哥,连上吊都跳不高还要借着桌子。有俩守卫看着,他能搞出什么大事儿来?
十月底,李盛带着满身的雪花从外面跳进殿门,立刻有小宦官上来用掸子给他扫去背上的散碎雪花,李盛甩甩毛,往里面走去,却听到了华阳太后的声音。
老虎的脚垫厚厚的,走起来轻巧无声,李盛悄咪咪过去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华阳太后提起嬴政的终身大事,为他择选了几位楚国贵女。
第344章
就嬴政这个年岁还没大婚,在战国时期的王孙公子们中已经算是非常晚的了,但是这也是有原因的。
嬴子楚执政时期末年,一心忙于对继承人的扶助教导,还有对韩赵东郡之地的讨伐,务求要切断东西诸侯两方的联系,以此为儿子嬴政奠定将来收揽六国的基础。
再加上他身体总是不好,嬴政那会儿还是在他的执意坚持下十七岁提前加冠,时短事繁,还不等他为儿子筹谋此事,便壮年崩逝。
而嬴政继位后,一来,王父丧亡,他总不能在这两年间商议婚事,二来,他继位之初,把政权军权掌握在手里才是正经事,因此,就耽搁了。
如今朝堂内外诸事皆宜,华阳太后作为王室中辈分最高出身最贵的长辈,便与嬴政提起此事,秦楚两国联姻,从宣太后时便代代相承,楚系外戚在秦国朝中也是不能忽略的一部分,而华阳自然是希望两国联姻能继续下去。
这其中自然也有他的私心,作为名义上的嫡祖母,她与嬴政并无血脉关系,相比当年同心共力夺取王位的嗣子嬴子楚,嬴政与她的关系又更远了一层,如果王后能出自楚国,她也能得益。
“这都是出自楚国王室的羋姓贵女,都是温柔贤淑的好姑娘。”华阳太后把帛书递过来,还有一盒绘有人物肖像图的绢面,都像是绣花的绷子那样把绢布展平方便阅看,外面有竹子做的绷圈。
嬴政起身谢过祖母的好意,表示自己会认真看过仔细考虑,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嬴政亲自把华阳太后送回去,回来就看到虎虎正用两只后腿支撑身体站起来,两只前爪扒拉着架子上的绢画正仔细看着。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只是转了转耳朵,尾巴尖尖晃了晃,但是还是一动不动地继续看,一点都没有偷看人家东西的羞愧不安。
嬴政干脆把木盒都端下来,一张张拿过来跟虎虎一起看,一边看一边给他念帛书上这个女子的出身品貌还有性格品评。
一共六位候选人,有的面容端庄嘴角含笑,有的长眉俊目容貌英气,有的娇俏妩媚风流,出身有嫡庶,家世有高低,但都是漂亮得很哪。
但是嬴政似乎不大在意那些画像,好像是陪着老虎看得意思多些。
“楚国自己描画了送来的,自然是多有美化,我还拿不定主意呢,当年父王还在的时候,也与我商议过,到底是择选国内贵勋之女,还是选他国王室之女。”
嬴政把人都遣下去,抱着虎虎的一只爪子开始念叨,李盛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嬴政心里边应该还是觉得,楚国贵女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要选择国内旧贵族,嬴政是肯定不乐意的,旧贵族是打击对象啊,嬴政之前刚借着逐客之事把人都挨个敲打了一遍,怎么会又给他们机会扎翅;
若是选新贵武将谋臣,嬴政也觉得不大妥当,一来眼下并没有合适的女子,二来,正是同心戮力一致对外的时候,嬴政很忌讳前朝后宫牵扯,也不想因此让某些大臣产生龃龉。
那如果从外面选,无论是从两国强弱匹配,还是从秦国“远交近攻”的战略上考虑,楚国都是不二之选。
在秦国攻打韩赵魏燕这几个东方小国的时候,嬴政希望能稳住楚国,避免他出兵援助,破坏秦国的统一大计。
当然了嬴政也不能天真到指望靠这一桩婚事就能拉拢楚国,当年宣太后执政时期,照样哐哐揍楚国不带手软的,他只是希望传递出一个信号,也希望在这短暂的两年内,保证楚国的态度。
只是,嬴政又拿起帛书看了看,总觉得自己也拿不准,远途不顺且消息闭塞,他就算选了,也不一定准啊。
虽然可以派人去楚国出使问询,但是耳闻目见,说不定也是人家商量好的。
嬴政一唠叨,李盛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他可以帮嬴政去看看啊!最近多无聊啊!宫里又热,他可以走山路去!昼停夜行,这样又安全又不会太热。
对上虎虎亮晶晶的眼睛,还有他拍在帛画上的大爪爪,嬴政顿了一下。
到了晚间,嬴政已经选出来了自己比较中意的三个候选人,嘱咐虎虎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夜里行动,就算靠近不了也不能冒然前行,以免伤了自己云云,还给他把青金石印信挂上了。
李盛兴致勃勃地出发了,他当然不用亲自去看了,他有挂啊!在路上多录点影像攒积分,到了楚国让系统开视角就可以啦!
李盛快乐地出差了,嬴政也没闲着,和大臣们商议后,在这一年的秋天继续派人向赵国发起攻击,韩国灭亡,下一个当然是赵国了。
但是打赵国,可就没有打韩国那么顺利了。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嬴政曾经派过一次兵,那次打得还行,赵军主将被杀,赵国兵士杀降溃逃共计七万,但秦军并没有占下城池,赵军随即就反攻回来,秦军随即撤退。
这次出兵,嬴政也有点轻视,派出的人是桓齮还有樊於期,秦军从上党郡翻越太行山,直指赵国都城邯郸。
李盛考察完,叼着一只鹿回来咸阳的时候,两国正在对峙僵持,赵军已经隐隐落了下风。
嬴政看了军报,眉目间放松了些,放下帛书继续该面前的趴趴老虎梳毛,他小时候还要宫女宦官们帮忙才能梳完大老虎,但是现在已经二十一岁的嬴政已经能独立完成任务了!
后殿院子里,宫人们都离得远远的,嬴政一边梳毛,一边小声和虎虎说话。
李盛面前摆着那六幅绢画,他的爪子拍在最左边的画上,这一位就是长相英气的那个,李盛听到她的家人唤她为阿姮,姮娘,她出身不算最亲贵的,和现在的楚王嫡脉已经有点远了,但是难得的通晓诗书且性格大气坚韧,李盛觉得应该能和嬴政投脾气。
嬴政虽然没有王后,但是他归为秦王,后宫中侍奉的女子也一样不少,李盛虽然不怎么过去,但是也大概了解嬴政的偏好。
他后宫的女子也有十来个,相比之下,他不喜欢花瓶美人,也不喜欢那种一点小事儿就惊着吓着的柔弱女子,心情好的时候还耐着性子说几句,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就嫌弃人家没眼力见儿了。
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有点渣哦。
或者这样说,嬴政,就是那种最标准的封建社会大男子主义。
他心头肩上的事儿太多,他需要一位才德兼备有才干有能为的王后,还要懂进退,要体贴心意。
但是能怎么办?他真是皇帝哎!
李盛觉得,这个女子要足够聪明,性情也要足够坚韧,若是将来秦灭楚,出身楚国的王后必须要明白,她应该如何表明立场做出选择,稳住心态持重自立,而不是沉沦自怨惶恐不安。
这个姑娘就很合适。
嬴政百分百信任虎虎,决定等开春就派人去出使楚国,考察这位贵女,若一切顺利,就能顺便定下婚事了。
这边定下了,但是另一边,本来稳稳占着上风的秦军却在邯郸边境被打得有点惨——赵王迁脑子忽然灵光了一下,连夜从北部边境调回了大将李牧抵抗秦军。
李牧一到邯郸城,立刻坚守不出,修复城墙收拢兵将,日夜巡视,桓齮按捺不住,在夜间想奇袭攻城,,结果被早有准备的赵军两方夹击,打得落荒而逃。
李盛当即翻身一爪子把铲屎官呼醒——还睡个屁啊,别睡了!起来!叫人进宫,开会!
第345章
李盛一爪子拍到嬴政背上,嬴政摸索着过来捏住他的爪爪咕哝了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他不去后宫的时候,经常是大老虎陪着睡,虎虎睡觉也不大老实,时不时就拍一爪子甩一尾巴,嬴政都习惯了这个触感了,抱住爪子继续睡。
真是的!李盛把自己的爪子抽出来,往前走了两步,一爪子把肉垫按在了铲屎官脸上:赶紧起来啊!!!
嬴政这次是真醒了,一脸懵逼地坐起来看着面前蹲坐的大老虎,还有外面听到声响但是不敢动的宫人,他伸手拂一拂刚才落到自己脸上的虎毛,冲着宫人们摆摆手:“倒水来。”
喝过水,用热布巾擦过手脸,嬴政清醒了些,摸摸虎虎的大头:“到底是什么大事儿?”
李盛叼住他的寝衣,带着他走到殿门前,向东边赵国的方向望去。
“桓齮打得不顺吗?”嬴政有些怀疑,前两天的军报上还说已经交过手,小胜一场啊。
大老虎嗷呜叫了一声,两只爪爪焦虑地交替踩着地面,眼睛一直盯着那边看个不停。
寅君不会骗他的。
嬴政蹙起眉头,那,变故出现在哪里呢?
“来人,开宫门,去请诸位大臣将军。”
李盛用尾巴绕过他的手腕蹭了蹭,等嬴政低头,只看到了玄虎跳上宫墙跑向宫门的背影。
另一边,王翦正在梦中,就被贴身的侍女轻轻唤醒,半夜睡得正沉的时候被人强行叫醒,这种感觉非常不愉快,他刚想发怒,就看到侍女的脸色苍白,奉上热巾的手臂都在发抖。
“怎么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推门进来行礼:“将军,大王的玄虎来了。”
王翦愣了一下,动作立刻快起来,洗脸束发换衣穿靴,李盛蹲在王家堂前刚等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听到了一串紧促的脚步声。
玄虎的两只金色瞳孔在夜里更显得神异玄灵,见他来了,蹲坐的玄虎一甩尾巴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后面轻轻叫了一声:赶紧的吧!
等一人一虎出了府门,奉王命来传召王翦的人也到了,王翦一行人翻身上马,也顾不得内城宫苑了,一路快马加鞭往宫里去。
“只怕是攻城不利。”
烛火中,嬴政的脸色很不好看,邯郸已经打了两次了,第一次是功败垂成五国联军逼得秦军退兵,第二次是去年,因为兼顾韩国和赵国两处战场,分兵不多,在邯郸城外的仗是打赢了,但是也没能攻下城池来,邯郸拿不下来,赵国就打不下去。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然的话,不应该啊。
白起也位列其间,他已经头生白发,但是跪坐在座位上,却是一语中的。
“嗷呜!”玄虎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白起和赵国是老对手,和赵国不少大将都交过手,赵王迁新登基不久,虽然他没怎么了解,但是赵国的主要将领他是知道的,桓齮虽说比不过秦国老将,但是也是参战多年经验丰富,并非无能之辈啊。
“难道是赵王突然换了主将?”王翦试探着问道。
“嗷呜!”
那就是了。
能换谁呢?
“李牧!”白起断言道。
真不是瞧不起赵国,主要是从赵武灵王之后,这几位赵国国君是挺不像话的,任人唯亲忠邪不分,当年雄其一时的赵国,到现在可用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了。
他们在赵国也有探子,这些事儿自然可以探听到。
赵国出名的两大战将,廉颇和李牧。
廉颇被逼得客死他乡,现在能这样在两日间扭转大局的,必然是一位能人干将,除非有什么天才现世,否则,只怕就是李牧了。
明光殿里灯烛亮了半夜,到了三更天,李盛再次出发,脖子里挂着青金石印和嬴政口述,李斯执笔的帛书,前往邯郸边境,把信件送去给桓将军,让他暂且退兵十里,在王翦到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