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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进殿后,嬴政就看到一天没见的虎虎甩着尾巴慢悠悠地从他们两人后面冒出来。

“二卿前来,可是有何大事?”

不应该啊,所有的奏疏都是他先看过,然后再把事儿吩咐到丞相府和御史监的,若是有事,他自己不会不知道。

李斯和王绾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李斯率先拱手行礼:“陛下,自今日晨起,虎君便一直在御史监,待臣公务完毕,便被带来了此处。”

王绾赶紧跟上:俺也是啊!

嬴政有点懵。

李盛心说你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于是自己动手把那边的两箱子奏疏一只爪子推一箱,推到了王绾和李斯身前。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俩人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臣绝无窥思国事冒犯君王之心啊!”

这俩人都是跟着嬴政好多年了,对于这位君主的独断专横之心,那是太了解了,这这这,他们看向旁边的玄虎,虎君您这是干嘛啊?咱们哪儿没做到位您说话,犯不着这样,咱们可没得罪你啊!

嬴政看到虎虎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大老虎一个起跳蹿上高台,蹲在嬴政面前,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嬴政的眼下。

黑眼圈和红血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连续熬夜的人,哪怕你是秦始皇。

嬴政明白了。

“二位爱卿安坐,朕稍待便回。”说完摸了摸虎头,拽着虎虎回了后殿。

“军国大事安能轻付他人呢?虎虎,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觉得辛苦。”嬴政的眼睛里还闪着对事业的光芒。

你还燃起来了?!

大老虎严肃起来,爪垫拍拍铲屎官的头让他不要动,然后火速出门跑去太医署拽了一个当值的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的时候跑的腿都软了。

“陛下脉象有些虚浮,心火萦怀劳累甚重,敢问陛下,可是夜里不得安眠?”

嬴政犹豫了一下,他有时候确实是入睡有些困难,但是睡得还是很沉的。

李盛撇撇耳朵,熬着夜动脑子,早把困劲儿熬过去了,等你睡都不好睡了。

“长此以往,只恐心脉受损啊。”

开了药后太医离开,嬴政被爪垫拍了拍肩膀,转头,虎虎蹲在旁边瞪着他:看吧看吧,让你再熬!

拉扯一会儿,嬴政还是打赢了虎虎的请求,他只有一个问题:“寅君,此二人果真能忠君为国否?倘若心存私意?”

面前的大老虎朝着他亮出了森森的虎牙和尖锐的爪勾。

“好。”

于是这一天,在王绾和李斯一起加班的情况下,嬴政终于在傍晚时分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量。

但是等那俩人走了,李盛把人礼貌地送出宫门口回来,就看着嬴政正在翻看那俩人看过的奏疏。

这是生怕有什么要紧事被这俩人落过去吗?!

你真是够了!

那两箱子奏疏,李斯和王绾两人各自看过一遍后又交换着看了对方的,这俩人好歹也是混到秦朝朝堂顶端的顶端人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李盛简直想仰天大叫一声,想到这会儿天都黑了大家都歇息了才忍住。

算了算了,李盛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撇着耳朵走到后殿去吃夜宵了。

反正今天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历史上评价嬴政“虽有属官朝吏,不肯少假释权”,所有的事都想知道,所有的公务都要自己经手,所以每天的工作量才那么大。

勤政,是一个君主的优良品质,作为新上任的天下共主,新手期还没过,嬴政这种情况可以体谅。

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吧。

作为对李斯和王绾的补偿,李盛跑去深山猎了两只银灰色的狐狸,打算送给两人做大氅的领毛。

等他回来的那天早上,他刚进了明光宫的大门还没进殿内,就听到了里面好像在争论些什么。

两只狐狸已经被他送到李斯和王绾的府上了,这会儿李盛就窝在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围观。

堂上君臣在议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天下一统后,应该施行什么样的政治体制才能巩固和保障秦朝对疆域的统治和安定呢?”

战国时代各个诸侯国境内其实已经有了郡县制,而上一个朝代,也就是周朝,采用的是分封制。

对于这一问题,王绾作为丞相首先发言,他主张的是郡县制与封国并存的混合体制,理由也很充分:“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毋以填之,宜当请立诸子镇守边疆。”

中央朝廷对边远地区的控制力比较弱,将皇帝诸子封为诸侯王,这样能借助藩王的力量控制这些地方呢。

至于陛下现在的儿子们都还很小,这也不是问题,可以先让宗室中的长辈代为镇守看管,待皇子们长成后再行就藩嘛。

而中原地带就不用了,完全可以按照之前秦国的郡县制来进行治理。

王绾说的也是很有道理,但是,嬴政还不够满意,作为一个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让他能看完所有奏疏的君主,他对治下疆域的控制欲,对权力的掌控程度,对天下一统集权一人的心思,都是很强烈的。

而李斯不愧是与嬴政政治理念最相合的人,他立刻表示了反对意见:“周朝分封诸子,但随着血缘越来越淡薄,诸侯之间也不复友爱尊重,而是互相攻击讨伐,彼此见如同仇敌一般,这本就是乱世兵起的根源,如今海内一统天下归元,难道还要再分封诸侯,埋下来日战乱的祸根吗?”

两边各有争论。

最后,还是嬴政定下结论,他当然是采取了李斯的建议:“朕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

天下刚刚平定,又立诸侯国,岂不是又有争斗,再求安定,又要像是前几年一样再行兵伐之事,为了大秦世代安稳免除兵戈,嬴政很快就下了决定。

“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

以此为开端,郡县制正式取代了封王制,成为了秦朝的政治体制。

第367章

这一年的春天,嬴政下令王贲回转西楚坐镇,挥师南越。

而早在这一年刚开始的十一月,李盛就早已经前往南越了——他还欠着系统高利贷呢,南越人物风景与中原大不相同,他去南越,一来可以踩踩点,给秦军提供一下必要的帮助,二来嘛,他想多录一点影响,把积分债赶紧换上,明年秋天,嬴政估计就要去泰山封禅了,这么大的事情,李盛必然要搞点大场面啊!

战国时代的南越,是以珠江流域为中心,包含了后世的广东广西绝大部分地区以及越南的北部,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

李盛作为一只常年在山林里游荡的大老虎,对这样的地形还是比较习惯的,但是有一点他很不喜欢:这边的气候湿热,李盛来了之后总感觉自己的毛毛都是潮湿的,作为一只生于赵地长于秦岭的东北虎虎,他真的好讨厌这种空气中都是水汽的感觉啊!

不过事情还是要办的,大老虎垂头丧气了两天就慢慢适应了些,打算振作起来先打个羚羊吃一吃,前两天刚来不适应心情也不好,都是随便吃的兔子野鸡河鱼啥的。

但是就在李盛打猎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只这边山里华南虎,猛地跳出来看到这只灰黑色的老虎,还愣了一下:这是老虎吗?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如果不是老虎,那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啊!

而且看起来很大只的样子,于是这只棕黄色皮毛的斑斓老虎努力地炸起了毛毛让自己也显得大一点凶一点。

李盛当时嘴里还咬着肉,被惊得差点噎着,抬头一看,先是吓了一下,但是定睛一看就松了一口气。

这很明显是快成年的老虎,以他现在的战斗力,绝对吃不了亏。

于是舔了舔嘴巴继续吃肉。

那只半大老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忽视生气了,也用可能觉得,眼前这个黑色老虎虽然大只,但是遇到敌人也不动弹看起来就笨笨的,总之他觉得自己又行了,怒吼着冲过来扬起爪子。

李盛轻松避过去,一巴掌把它呼了个趔趄。

哎呀,欺负小孩儿有点不好意思呢。

灰黑色的巨大老虎冲着它张开大口吼了一声,一个假动作把虎忽悠地扭过去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李盛叼着自己的羊转身就跑。

当了老虎之后他对整个老虎族群都有了同理心,小崽崽刚脱离母亲出来独立,还是让他好好生活吧,这片山林估计也是好不容易才打跑了很多敌人才占下的,他在这里只是短暂停留而已。

李盛跑到另一座山头安安生生地吃起了自己的食物,当天下午就在山脚开了全视角打算录影像,很快,他就遇到了几个似乎是上山寻找草药的人。

南越又称为“百粤”,是对西南地区众多部落和族群的越人的总称,先秦时代的越人还保留着非常明显的部落特征,这群人就是断发纹身的样子,以李盛自己的审美来看,比野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脸上的鬓角出很明显能看到有蛇形的装饰,身上的衣服有红色的飞鸟画,不过,李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他总觉得那红色的画是用某种动物的血画的。

李盛悄咪咪地躲在这边的树丛后面,开了影像录着攒积分,一路跟着这些人上山,看着他们在山上采食各种果子,去陷阱中查看有没有落坑的猎物,然后在回程的路上还折了树枝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磨尖了扎鱼,穿了一串带回去。

他们的语言对于李盛来说就跟天书差不多了,不过系统录了一路后,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大概属于侗台语系。”

李盛跟着这些人一路回了他们住的地方,这边的房屋大部分都是以部落族群聚集在一起,房屋是干栏式建筑,下层防潮,也可以防范野兽,上边才住人。

今天夜里雾水还很大,李盛趴在湿哒哒的草地上,看着他们好像是在一起给一个濒死的老人做祈祷,一会儿转圈一会儿绕开的,但是好像没救活,因为半夜的时候李盛被这边的哭声吵醒了。

葬礼也可以攒积分的!

李盛又偷偷跟过去了。

果然风俗不同呢,这边的葬礼是“屈肢葬”,把死者侧着放下去,而且经过系统的大概翻译,李盛了解到他们还要“二次葬”,就是在一段时间后重新挖开清理遗骨,按照一定的顺序把死者的骨头放入一个陶瓮中,以家族为葬墓群合葬在一起。

等秦兵过来,李盛都把这边的地形特点走熟了,什么部落酋长族长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不但还了积分债,还又攒了一大笔积分,泰山搞事绰绰有余,李盛就很美滋滋地找了个地方窝着等秦军过来。

公元前229年,秦始皇嬴政以“不敬人主,不尊法度”的理由,派了四十万大军,分路向百越地区大举进攻。

刚开始的战事很顺利,靠着先进的武器和人数优势,秦军很快就占领了东越地区(后世浙江南部地区温州一带)和闽越(福州地区)。

另一支秦军则是迅速攻克了番禺一带,势如破竹。

这两路秦军一路往西南而下,对西瓯、雒越等地展开了攻击,呈夹击之势。

但这时候的战局就不像是刚开始那样顺利了,随着战线向西南方向推进,战事也越来越激烈,越人的抗击力度也越来越大,作为本体土著,他们对于当地的山川地势河流树木都无比熟悉。

而且越地人打起来其实也是非常彪悍的!

借助着深山老林的本地优势,秦军人数和武器的优势被削弱了,伤亡也很重。

历史上这场仗其实打得很艰苦,史书记载“三年不解甲,千日不弛弩”,可见是一场旷日持久且艰苦卓绝的攻伐战役。

为了这场仗,嬴政还提前以人力修筑运河,特派一批“楼船之士南攻百越”,可以说是打定主意,就算投入再多,也非得把越地收入囊中了。

但损耗不能说不大,李盛觉得这不行,还得打匈奴修长城呢,不能把人口耗在这里。

这一世因为有李盛提前就在越地生活了十几天,很多事情就可以改变了。

等王贲等人战事遇阻的时候,大家都盘腿坐在一起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发愁的时候,随着密林中传来簌簌的响声,伴随着一声虎啸,一只巨大的灰黑色猛兽从林中飞跃而出:虎爷来啦!

李盛绕着这些人走了一圈,看他们嘴唇都起皮了,真是惨死了。

“嗷呜~”走吧,先去带你们找水喝。

秦军之前饮水的一条河流被越人从上游污染了,新的水源还在寻找,这边随行的当然也有专业人才,但是哪儿有虎虎这里方便快捷?

李盛把他们带到自己觉得最清甜的河流边上,看着他们在旁边架起锅灶来。

现在的问题是越人难以寻觅踪影,只要能找到人,打是一定打得过的。

李盛围着王贲转了两圈,用头顶了顶他的后背,示意让他跟自己走。

一行人跟着老虎爬上这座山的山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条路是真好走啊!

李盛表示,这都是他尾随当地土著才知道的小路,人家当地人都走了十几年了,当然好走。

王贲跟着老虎在山顶站定,大老虎朝着西南方向定定地望了望,又转过头来看向王贲,用尾巴指了指他腰间的刀,王贲试探着拔出来,大老虎伸出前爪,把刀锋掰到背离西南边的一侧。

“虎君,您是说,不能对他们随意动刀,要尽量招降而不是杀伐,对吗?”

“嗷呜!”

大老虎两只金黄色的眼睛看过来,朝着他眨眨眼。

王贲并没有一口答应,陛下的意愿,是要压服南越百部,如果他们愿意投降,他当然不会胡乱杀人,自吕相改了军功制度后,秦军中不少将领都被严厉地嘱咐过不准随意杀害性命,只要投降,就不准再杀。

王贲自然也不是那种杀良冒功的人,只是,倘若越人执意抵抗到底,他自然也不会手软了。

王贲把事情一说,就看到这位虎君很放松地冲着他叫了两声,尾巴尖尖左右摇摆。

李盛:在越地这十几天,攒了大笔积分,现在小爷我富裕得很,等你们把越人武力压制住,我再搞点异象,妥妥拿下!

当天晚上秦军养精蓄锐,第二天一早,大军便在虎虎的带领下,越过两座山头,抵达了四个部落的聚集地。

正待两边剑拔弩张的时候,天边忽然黑下来,电闪雷鸣间,他们看到了天上似乎出现了一条黑蛇,在此地盘旋几圈后向着东边去了。

百越中不少部落都有龙蛇崇拜,王贲也是知道的,他好歹也在这边打了两个来月,也抓了一些当地的人,还有从南边带来的译者,南边边境时常和南越人做些交易,彼此间的语言也都知道一些。

见着这些人愣住,还有不少人跪下来叩拜,王贲当即抓住机会大喊起来:“东方是我大秦之地,我大秦皇帝乃是黑龙入梦而生,天定的人主,尔等还不服王从教,听命人皇?投降者不杀!”

说完这话,旁边的译者赶紧跟着大声吼起来。

只要一个部落被说服,其他的部落就可以逐个击破。

赢政的信使来到南越。

在收到了王贲的帛书后,嬴政结合虎虎的行为,加上朝中不少大臣的建议,他的政令比历史上要宽和许多。

当然了,对南越地区的管控是不能放松的,秦军将在此驻兵,设立关卡,但同时,秦军也会在这里修路建道,加强南越与中原的商贸往来。

南越的情况在向着预定的方向发展,但是王贲他们短时间内不能回去,虽然大部分部落都被控制起来,但是也需要军队镇压。

李盛也没急着走,他打算在这边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产给铲屎官带回去些。

然后就在山里碰上了另一只非常强壮健美的母老虎,这只母老虎似乎愣了一下,李盛刚想跑,就看到这只母老虎后面又嗷呜嗷呜着跑出来一只小一点的老虎,哇,好眼熟啊!

就是那只被李盛欺负了一小下的小老虎!

这只小老虎也愣了一下,鼻子动了动,似乎确定了什么,然后就跑到母老虎跟前蹭蹭虎妈,一边蹭一边嗷呜嗷呜。

大概能听懂的李盛立刻扭头跑得飞快:你都快成年了!跟妈妈告状算什么英雄好虎?!!!

第368章

李盛跑出了两个山头才算是甩掉了那母子俩,真是小气!

这边气候实在是对东北虎太不友好了,李盛花了积分,在深山里找了不少珍贵的年份久的药材,还有好多他在跑山的时候看到的漂亮玉石,都一一叼回去扔到王贲面前,又随便从他的帐篷里拽了一片用来铺地的麻布扔在他前面,下巴抬了抬示意。

王贲是见过虎君背着包袱在咸阳城里溜达的,这会儿就很懂了,放下手里的军报,先用粗布把几块玉石都好好地包起来避免磕碰,那些药材也都用草绳绑好,都包装好了再放到了包袱里,给虎虎系上后还很细心地抻了抻绑带的两个角:“虎君,这样你勒脖子吗?”

李盛扭了扭身体,没什么不适的感觉,抬头蹭了蹭王贲的手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很会打包东西,下次还找你!

“虎君,你的包袱里还有给陛下的帛书信件和舆图。”

李盛冲着他眨眨眼表示了解,扭头跃出帐篷进了山林。

李盛快乐地一路回了咸阳,经过秦岭的时候还给嬴政抓了一只山羚带回去,他在外面吃了这么久的生肉,虽然也吃的顺,但是也有点思念秦宫里香香的冒着热气的肉羹了。

这只山羚是他仔细挑的,肉质绝对细嫩,怎么做都好吃!

李盛叼着猎物转到了秦宫后面,这会儿是早上,他看见两个侍卫正拿着粗布擦拭那座摆在外面的虎雕跳台,虽然虎君久久不来,但是他们也不敢让这虎雕落灰蒙尘,每天都认真拾掇干净。

“嗷呜呜~”大老虎从后山的树丛里跳出来,绕着两人转了个圈。

“虎君回来了!”

“哎哟,虎君您可受罪了,看这毛毛乱的,这后面的的尾巴都打结了。”

“是不是好像还瘦了?”

“难不成南越那边的野鸡野兔山羊什么的与中原不同,虎君您还吃不惯?”

这一队侍卫都是在后门这边驻守的,李盛经常在这边进出,双方已经很熟悉了。

刚才那个人一喊虎君回来,里面正在休息的几个人都跑出来了,这会儿都围着大老虎一边给他摘身上蹭的草叶,一边说着话。

李盛低头,用左前爪按住包袱,把自己的头从包袱的两角空隙里掏出来,放松的甩甩毛,把包袱推给面前的侍卫,他累了,不想自己拿着了。

于是侍卫首领捧着大包袱,跟着大老虎一起往明光宫的方向走去。

“嗷呜—————!”

还没到明光宫,虎啸声就传遍了整个宫殿群,正在殿上与大臣们一起议事的嬴政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往外面看去。

下面正在说话的几个人也都暂且停下,看着他们陛下两三步就从高台上越过十二台阶下来,大踏步地走到了殿门口。

彼此对视一眼,他们也都站起来了,虎君是祥瑞神兽,且向来于国于君都有大功,在大秦地位不同,如今虎君远赴南越四个月才回来,他们也该迎一迎。

嬴政被冲到面前的大老虎立起来扑到他身上,还好,他才二十几岁身强体壮又每天练武,这会儿勉强倒退了两步没倒下,脚底下用力站稳了,赶紧抱住大虎头使劲儿撸了两把。

“我们虎虎都瘦了。”嬴政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李盛的两只前爪搭在他的后背上,闻言用爪垫安抚地拍了拍铲屎官的后背:其实没有瘦多少,主要是那边天气太湿热,他掉毛比较严重,从毛蓬蓬变成了普通毛茸茸的程度而已。

嬴政也不嫌弃他跑了一路皮毛里都是土,抱住大老虎从头撸到尾,还心疼地握住他的尾巴:“看看,去南越一趟受了多大的罪!这尾巴都快秃了!”

李盛扭头看看,也,没有那么夸张吧,不过他的尾巴确实掉毛很严重。

刚去的时候屁股毛那边好像还有点痛痒,后来南越的事儿完了他才发现从屁股到尾巴掉毛很多。

这边一人一虎亲热,那边的一圈大臣默默陪着站着,等他们陛下把虎君从头到尾,又把大老虎推倒从下巴毛看到肚皮毛,这才有空回来继续理他们。

李盛也好久没见李斯他们了,这会儿就很欢快地过来围着他们转圈圈,几个人脸上也都笑呵呵的。

“虎君,我要继续议事,你暂且去后面让他们伺候你洗浴。”

自从知道南越大势已定,嬴政就猜着虎虎快回来了,后面浴池每天都刷得干干净净省得还要等。

李盛跳上台阶又蹭了蹭铲屎官的手背,这才打算出去,就听到李斯在说:“臣可作《仓颉篇》,胡毋敬可作《博学篇》,有一小吏,名赵高者,文书亦颇见美致,不如令他作《爱历篇》”

李盛停住了,谁?你说谁?

赵高?那不行!

大老虎走到李斯面前,两只金黄色的虎瞳盯着他看,你再说一遍赵高现在在哪儿来着

李斯有点不懂了,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高座的陛下。

还是嬴政和虎虎更有默契一些,他直接问道:“哪个人不妥?李斯你经常见,胡毋敬还给你敬献过磨牙的肉脯,那就是赵高?”

“嗷呜!”

虎虎转过头来,两只眼睛亮亮的。

嬴政不知道这个人如何不妥,这个时候赵高还没冒头呢,作为君主,这样的小吏自然不被他看在眼里。

不过嬴政的决定很果断:“既然此人不妥,那就先不用他,让人仔细看着些,看看此人心性才干如何。”

李盛满意了,转过头来继续走。

嬴政还在说话:“那就另寻一擅书者,务必要好好写,我大秦已立,天下也当书文同体,小篆华美整齐,又是我秦国历代所书,正该通行天下。”

说完就发现大老虎又没走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蹲在他旁边歪头看他,眼神很严肃的样子。

李盛看了看嬴政面前桌案上关于要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小篆字体的诏书,果断伸爪子把帛书拽过来两下扯烂了。

“虎虎!”

嬴政呆掉了,下面看了全程的大臣们也呆掉了,这是干嘛啊?

李盛拍了拍帛书上的“小篆”两个字,冲着铲屎官一通嗷嗷呜呜叫唤:不行啊,你的小篆不行啊!

历史上嬴政就是在统一天下后,意图用秦国文字小篆作为官方字体,以胜利者的姿态统一天下的文字。但是,小篆的推行并不成功。

甚至,小篆可以说是中国文字发展史上最短命的文字字体,全靠嬴政强推才实行了一阵子,秦国灭亡后,小篆就迅速被隶书取代,其实,在秦国灭亡之前,无论是官吏私下的记录,还是民间的沟通,很多地方都不太认可小篆,大家更认可隶书。

后世考古到的很多秦简甚至都是用隶书写的。

小篆,堪称是文字界的强推之耻。

原因也非常现实。

小篆虽然漂亮且极具观赏性,但是小篆它难写难认啊!

相比之下,自大篆演化而来的隶书就更适用了,方正好写清楚明白,简明便宜,好写好认,而当时主要是用毛笔在竹简上书写文字,毛笔这种柔软的书写工具,更适合写隶书,而不是弯折更多的小篆。

文字的功能在于交流,只有方便书写,这种文字才能更受欢迎,才能有更强的生命力。

在这个时代,隶书是更先进,更符合时代特点,也更符合文字发展方向的选择。

但是,这个结论是跳出历史发展的局势后,以一个客观的视角看待得出的结论,而眼下,他的铲屎官,对小篆异常喜爱的两脚兽嬴政显然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看到虎虎似乎对小篆有意见,嬴政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小声念叨了一句:“为什么啊?小篆多好看!”

话音刚落,柔软的大爪垫就拍到了他的肩膀上,虎虎瞪着他: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哪种字体更优秀,要靠实力说话,不允许你这时候颜控!

第369章

对于虎君当庭反对把小篆作为国内通用文字这件事,嬴政虽然不大理解,但是还是非常尊重了虎虎的意见,让诸位大臣们先回到岗位好好了解一下,问一问现在朝中民间,官吏百姓对于小篆的接受程度到底如何。

李盛看着大臣们退出去,歪头冲着铲屎官眨眼,走啊,去帮我洗刷刷~

嬴政看了看桌上的几份竹简,他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这都是廷尉送来的名单,他想要往南越之地迁居一部分中原百姓,边夷之地本就远离中央,现在又不会再派任何藩王前往镇守,倘若攻而不治,三五十年过去边军废弛,那这一场却是白费力气了。

若要长长久久地把这片地方归治中原,迁民驻兵缺一不可。

这几份奏疏便是关于此事了。

但是扭头看看眼巴巴又脏兮兮的虎虎,嬴政冲着旁边的侍从摆摆手:“将这几份奏疏送去给李斯,让他与王绾二人看过,明日奏报给朕。”

经过这段时间的改变,嬴政也渐渐觉得把工作量交付出去一部分,自己总揽,这样行事还算可以接受。

事业狂祖龙陛下终于学会了给自己减负,李盛觉得真是可喜可贺,并发誓一定要让嬴政活久一点,一定在有生之年把国内治理地安稳和顺交给下一任才行。

不说长命百岁,目标七十岁。

嬴政伸着两只袖子让旁边的宫女帮他缠好束起来,那边早有几个宦官宫女铺了一张垫子,大老虎扑过去板鸭趴,嬴政走过去拽住了他一只左前爪拿起了梳子。

嬴政加上两个宫女,梳毛也梳了三刻钟,李盛泡到他奢华宽大的浴池里,两只爪爪划着水,眼睛看看这次的毛毛。

他决定过几天就带着这些毛毛做的球球回去山林里,他这么久没回去,说不定就有什么大型野兽过去占窝了,想着想着李盛就有点后悔今天洗澡了,说不定还得干架,该打完架再收拾的。

但现在都下水了,那就先享受吧!

浴池边上有阶梯,嬴政站在那边手持一个大刷子,等着虎虎过来。

收拾完全身都感觉轻了些,李盛等人都站远了,开始在殿外的院子里疯狂甩毛,等甩得差不多了,就趴到垫子上晒太阳,放松地睡了过去——铲屎官会过来提醒他翻面的。

第二日的朝会上,嬴政宣布将在南越设立三郡,是为南海郡、象郡、桂林郡,令任嚣、赵佗等人统领重兵戍守岭南。

同时,嬴政第一次从各处征发四万人口迁徙到岭南等各地,与当地越人杂处,垦荒戍边,当然也有监视汉化的意味在。

驻边官军当然也不是在那边整天傻傻地监守越人,他们也有活儿干,嬴政下令在南越修筑城池关隘,这样一来,迁居百姓和越人都可以参与其中。

秦朝时候修建的关隘质量不用说,那是用九族来保证的,梅关号称“岭南第一关”,后世称的三关,就是嬴政在位期间修建的横浦关、阳山关、湟溪关三关。

除了南越之地,西南边夷地区也有其政令,嬴政下令在西南夷(即后世川蜀云南之地)建立政权设置官吏,修筑道路。

今天是大朝会,上午开大会,下午嬴政再和自己的心腹大臣们开小会,李盛堂而皇之地躺在李斯旁边睡大觉,听着他们议论,尾巴一摇一摆,时不时睁开眼看一下。

“市井之中,不少官吏倒是更习惯用隶书,因其中正平方,读写方便”

“臣也令家中仆妇前往坊市店铺中查问过,确然如此。”

嬴政有些犹豫,以他的性格,既然是秦国一统中原,那六国故地就应该接受战胜国秦国的文书字体,但是眼下看来,小篆虽说华美雅致,但是民间的接受意愿明显不如隶书。

“如果小篆推行开来,那国内是不是就会习惯这种字体呢?”

还是心里过不去那一关,嬴政以秦国为傲,自然是觉得秦国的文字才最好。

大老虎从台阶上蹿上去,面目严肃地拍了拍嬴政面前的桌子:你理智一点!文字是非常重要的啊!

劳动人民的选择才是最利于推动历史文明发展的方向啊!

李盛只恨自己说不了话,这会儿只能啊呜啊呜地跟嬴政拍爪子,大爪爪把桌子拍的哐哐响。

眼看着虎虎都急了,那爪子蠢蠢欲动的下一步怕不是往自己头上招呼,嬴政赶紧灭了心里那点不自在,按住爪垫安抚地拍拍虎头:“就隶书!李斯,此前朕令你选派官员书写名篇以示范朝野,便以隶书作之。”

“臣领命。”

这事儿到此为止,但是国内中原需要统一的,又何止文字呢?

这一年的夏天,皇帝诏令:“今一法度衡石丈尺”,即所谓“统一度量衡”。

三日后又有诏令:“车轨同辙”。

文字还需要商议到底是哪一种更好,但是车轨宽度和测量工具的统一却是没有任何问题,为了保证这项制度的贯彻落实,嬴政还下令,由中央政府向各级地方政府颁发统一制作的标准量器。

此后,但凡是要制作度量衡工具,都要刻上皇帝诏书中的那句话。

嬴政不光颁发了诏令,还修订了关于这件事的法律条文。

这条法律主要是针对于那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基层官员,比如看守仓库,监察市场买卖等的人,称为“官啬夫”。

如果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出现了衡量误差时,这些官吏就会受到惩处。

如果误差超过了十六两,就处罚“一甲”,大概是一千三百钱;误差在八两到十六两之间,罚四百八十钱;误差小于八两,不会罚钱,但是会受到上级的训诫责骂。

而且,只要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还会连坐问责,上级官员都会受到相应惩罚。

李盛在一边听着,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这要是在后世也这么严格,他小区门口那家卖黑鸭卤货的老头儿不得天天被罚到自闭。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盛又跟着嬴政了解了不少秦朝新修订的律法,惊奇地发现,秦朝时代的律法又很多居然还是很先进的。

在商业制度方面,无论是对国营的手工业管理,还是民营的商业管理,都是有律可循,有法可依的,比如在《司空律》中就有这样的一条律法:

如果这一年的粮食价格是每担三十钱,那么雇佣劳动力的价格必须是“日居八钱,公食者日居六钱”,根据当年的生存基本消耗来规定劳动者的工资,这是非常合理的。

不过呢,李盛以为自己只是个旁听的角色,万万没想到一天晚上,嬴政居然很严肃地拿着一册“田律”过来,摸摸他的虎头,认真跟大老虎讲起来了。

秦朝律法继承了传统的四时之政,不光是田地要符合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关于山林,在《田律》中也有规定。

比如说,春季禁止采伐山林和堵塞水道;不到夏日不准烧草为灰;春季也不准采集刚发芽的植物,也不准捕捉幼兽,幼鸟等,每年有禁猎期,在这期间不准捕杀鱼鳖,也不准设置笼子陷阱网罩等等

李盛越听越迷糊,晃晃头,把嬴政放在他脑袋上的一只手甩下去,两只眼睛亮亮地看向铲屎官: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这《田律》是限制两脚兽的,我是老虎你知不知道啊!我捕猎,那是正常的自然活动啊!

你不会也要求本虎虎春季不能捕猎吧?!

看着虎虎眯起眼,嬴政赶紧撸撸虎耳朵。

“虎虎,你能听懂是不是?那你要是回山林看到有人违背律法,就把人捉住送官府啊,眼下新法初立,许多百姓都不以为然,你要是捉了人,正好做个例子震慑一番。”

说完了还很不放心地又嘱咐一句:“打昏就行了,可别把人吓死。”

大老虎的眼神,嗯,好像很无奈地样子,瞥了一眼他,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爪爪里。

嬴政扬声叫人把外面的奏疏拿过来,他也要在这里陪着大老虎一起晒太阳看奏疏!

这两天嬴政看得,大部分都是各种律法了,什么《田律》、《仓律》、《金布律》、《关市》、《工律》等等,李盛居然还看到了一个特别现代的律法名称——《法律问答》。

嬴政在统一六国后就开始,让朝中大臣修订查看各种律法通行天下,李盛去了南越几个月,律法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嬴政肯定是都要自己看过一遍才下令通诏全国。

国家要修订律法,嬴政不可避免地开始大量启用法家人才,而相应的,儒家学者未免就有些遭遇冷待了。

其实,早在六国一统嬴政令群臣商议到底是用封王制还是用郡县制的时候,矛盾的种子早已埋下。

在后世,很多学者认为,这场争论中哪怕有秦始皇站台郡县制,但仍然暴露出了儒家与法家之争。

儒家笃信圣王之治,在感情上支持怀念的是西周的封王制度;

而法家学者主张与时俱进,摒弃宗法政治,因此他们对国家政治制度的设想就更理智,也更容易倒向郡县集权制。

李盛想到这时候法家学者如李斯等人的风光得意,再看看儒家逐渐没落,心中都不由得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呢,就在汉朝,他跟着刘彻的时候,已经是西风压倒了东风,那会儿满朝皆是儒家子弟,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便是如此了。

但是他知道儒家后面还会崛起,眼下的儒家学派可不知道,他们急得很,对于法家学派在朝野的风光,那是又气又恨啊。

两方矛盾渐生,终于,在一次宴席上,就爆发了冲突。

这一年过年的时候,嬴政在宫中大摆宴席,百官纷纷向陛下祝酒,不可避免的,当然是也要进行一些歌功颂德的政治流程。

周仆射,大名周青臣的一位大臣,祝酒词就说到了嬴政的心坎里,拍龙屁拍得人很高兴。

“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

听听,说得多好听啊。

嬴政就听得很开心啊,笑呵呵地满饮酒杯。

但是坐席中有人不高兴了,谁呢,齐地博士淳于越。

他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啪——一下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开始一顿输出。

“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虽有海内,然子弟为匹夫,无辅拂,何以相救哉?”

“臣闻,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也。”

概括一下,淳于越觉得嬴政采取郡县制本来就是错的,你周青臣还把这件事当成陛下的功劳来阿谀奉承讨巧献媚,你不是忠臣!

忠臣应该面陈君王之过,你居然颠倒黑白把过错说成功劳!你不配为官!

真是太离谱了!

李盛当时就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啃骨头玩儿,听了这话往下一看,嗯,果然,大家都有点愣,不止他一个觉得淳于越有点过分,有事儿可以朝会上说,这一场宴席,宫中与朝中一起筹办了十几天,好好的气氛都被你搅和了。

再往左边扭头一看,好家伙,周青臣这都红温了,别说耳朵脖子,连眼睛都气红了,站起来在那气息都急促起来,看起来都想扑上去掐淳于越脖子。

大好的日子,陛下延请百官同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他只是顺着这个气氛奉承一下陛下,他招谁惹谁了?淳于越这个狗东西就跟疯了一样!

嬴政也不大高兴,但是他还是压住了场面,举杯邀共饮,令将此事“下其议”。

也就是交给群臣讨论。

第二天李盛就去看热闹了,本场辩论赛,由法家正派学者、同时也是郡县制坚定支持者——李斯选手激情出战。

李斯果然出口点七寸:“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反也,时变异也。”

首先说明,时代在变化,哪怕是你淳于越所说的先人之治,也是有其不同的。

然后下定论:“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

最后,李斯看了一眼淳于越,还进行了一下人身攻击:“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

你们这些愚蠢固执的迂腐之人,知道个屁啊!

哦豁,李盛看向那边的淳于越,嗯,好像气得要昏过去了,李斯这攻击力果然很强。

第370章

辩论刚开始没多久,李斯就三言两语把淳于越说得破防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走向说明,这只是淳于越自己能承受的极限,可不是李斯战力的极限。

就在淳于越被身后的人扶住后,李斯看了一眼那边的儒学推崇者们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满含深意又极度蔑视的眼神,已经足够让人恼恨了。

李盛趴在台子上,默默给李斯配上背景音:“你们这群菜比!”

李斯说完后并没有退回去,而是继续发力,但这一回,李斯所言所指,可不只是封王制度与郡县制度的矛盾了,他剑锋所指,是如今秦朝国内的文化舆论境况。

“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而今天下已定,法令一出,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然,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霍乱黔首,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入则心非,出则巷议,率群下以造谤。”

李斯的政治思想与嬴政高度统一,“政统归一”是必然的结果,那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百家争鸣游学争论的文化背景就必须被改变。

在乱世之中,不同的诸侯国为了寻求强兵富国之道,各有尊贬,因此各种学家的存在是合理的,也是能促进思想交流,有助于文化进步的。

但是现在不同,嬴政已经统一了天下,他不需要有那么多思想的碰撞了,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平民百姓,更甚者奴仆下者,你们最好都老老实实听皇帝的!

站在后世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文化专制,但是在嬴政的时代,文化专制,也是他维护统治的一种必要方式。

尤其是在六国遗民数量众多,且时常有大大小小叛乱的情况下。

但是李斯这话儒家学者们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道古害今”?什么叫“率群下以造谤?”

我们确实是反对郡县制,但是我们那是耿正肯言,我们那是忠心陛下,是为了大秦的千秋万代!

就算是我们在自己的小团伙内有些过激的言论,但是我们出发点是好的啊!我们都是为了大秦的天下啊!

你李斯就是公报私仇,你就是恨不得陛下只信你们法家的人,你这个意图把控言路,不公不诚的小人!!!

这会儿的朝堂虽然也有规矩,但是远远没有后世那么规矩,春秋战国时代很流行辩论的,所以这会儿的朝堂上也经常有大臣们互相辩言。

儒家学者们纷纷激动起来了,见鬼的李斯,大家好好地说着正事,你怎么还扩大战场,扯到百家学派上去了,还给我们扣锅!

于是这边也有不少人纷纷站起来反对。

李斯瞥了他们一眼,哼,搞笑,他可是堂堂御史大夫,他没有小弟的么?

两边开始了大混战。

李盛听得耳朵嗡嗡的。

后世都说嬴政暴虐,李盛觉得不对,这明明脾气很好啊,他耳朵都快聋了,嬴政还笑眯眯地在那支着下巴看下面一群人在他的明光宫大殿上吵架。

李盛想走,但是想想历史上这场辩论直接导致了“焚书”事件,他又不肯走了。

“吼!”都给老子闭嘴!

玄虎昂然而起,一声怒气磅礴的虎啸把殿上地人都镇住了。

李斯往上看了一眼,虽然也被虎啸声震得脸色有些白,但还是坚持继续说下去了。

他原本是站在自己的位置那,这会儿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大声道:“臣李斯昧死上言,臣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李斯豁出去开大了。

李盛听了这话,立马一个激灵精神起来,他趴在这里忍受着这群人叽叽喳喳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啊。

旁边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儒生博士门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又开始了对李斯的新一轮讨伐。

虽然李斯的建议非常粗暴,但是,作为一个能给嬴政当几十年丞相的人,李斯对嬴政的心思那是摸得很透了,这话一出,趴在旁边的李盛立刻就感觉到嬴政的呼吸变化,很明显,他心动了。

但是嬴政刚要开口,就感觉大腿上一疼,他咬着牙低头一看,虎虎的爪勾都戳到他衣服里了,这会儿正仰着头非常严肃地瞪着眼睛看过来。

嬴政到了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而今天下杂学恶文确然当治,然兹事体大,御史大夫李斯所言及书论,令治下收取皆归于府库,容后再议。”

今天的议事到此为止,李盛跟着嬴政回了后殿。

夜里,嬴政抱着一只虎爪垫捏捏:“虎虎,其实李斯说得很有道理,如今天下初定,自当收杂言以正视听,只需在府库留存一套书即可。”

李盛扭过头看他,伸出一只爪子冲着他指了指殿内灯火:可以禁止百姓议政,或者,为了更激进地进行文化统治,在大秦完全安定之前,在五年十年之内,把一部分涉及到政治的书限制起来,但像是李斯说得那样大刀阔斧地焚书,绝对不行。

这件事在李盛的干涉下就这样过去了,焚书令变成了收书令,书目也少了很多,先王德行教化之类的书还是能留下的,但是变法之类屠龙术的书就都要被暂时收起来了。

相应的惩治法令也都被取消掉,虽然没有完全阻止,但是相比于历史上粗暴野蛮的焚书,这已经是李盛争取过的不错的结局了。

六国遗民中还有不少人是有着复国之心,历史上的嬴政在巡狩路上遭受过的刺杀也不少,在这个时候,要维持国内安定,舆论文化的稳定是一件急切又必须的事。

而要在短短几年内控制好国家的文化建设,就必须进行文化限制,限制的程度或深或浅,但这几乎是避免不了的一条路。

如果君主的政令总是被怀疑,那就不可能推进顺利,比如郡县制,在嬴政下令之后,朝野之中却还是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以至于有今日之争。

更严重的是,如果这一项政令不被理解和接受,那么,其他的政令呢?

天下之大,却也只能令出一人;疑虑万千,也必须奉听皇命。

作为第一位大一统的君主,就算是史书针砭,嬴政也必须做出这些决定。

更何况,嬴政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是皇帝哎!还是飞龙入梦而生的皇帝,他还有虎虎伴身护着他长大,他就是最厉害最伟大的统治者!

这些人敢怀疑他,他没把人拉下去已经是他心胸宽大为人和善了!

大老虎趴在太阳光里郁闷地翻了个身,但愿中原快点平定下来吧,这种看着文化发展的脚步被搅乱的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

李盛想到了春秋时候孔夫子曾以“诛杀少正卯”的方式来铲除异端,想到了刘彻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想到了西欧中世纪的猎巫运动,想到了阿拉伯人在亚历山大城中焚烧图书馆

古今中外,莫非如此,文化专制,是统治专制带来的副作用。

嬴政的本意是为了让天下安定归一统,让朝野间都能听从皇命推行新朝法令,并不是针对哪一学派的学者,在这件事后,嬴政对儒家博士们并没有什么处置,哪怕是在宴席上找不痛快的淳于越,也是照常任职。

但是李盛觉得淳于越真的很烦啊!

春天的时候李盛从野外捉了一只公鹿回来给嬴政,最近嬴政在后宫比较多,给铲屎官补补。

他叼着公鹿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出宫的淳于越。

然后第二天嬴政就被淳于越劝谏了。

这正是禁止渔猎的时期,陛下也该以身作则不吃野物啊,就算是虎君捕猎带回来给您吃的,您也该谢绝才是。

李盛:无语啊!怎么每个朝代都有这种倔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