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序倒地的时候做了防护,没有摔到那些严重的伤口,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到现在都有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被梦魇困住,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姜玄听这句话说出口换成之前,他会忍辱负重不再跟她对着干,可是今天居然也不是很害怕了。
“我一直在想……只有我吗。”
姜玄听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委屈。
“我、在这段时间里,不断经历你的人生……去经历你经历的。”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也许我早晚有一天会疯掉。”
他声线微微发抖。
姜玄听面无表情地转头,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很讨厌有人窥探你的过去,这次却默许了,为什么。”
因为……
因为一些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吧。
只有这一点,姜玄听承认,她在窃取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同样都是人生,却截然不同。
谢言序的家人,会对他很温柔的说话,可以提前一天为他准备生日惊喜,在他考试没考好先嘲笑他再鼓励他。
那个喜欢烤蛋糕的奶奶会摸着“谢言序”的头,故意气他:“言序性子不如言律稳重,哎呀,以后不会没有小姑娘看上他吧。”
姜玄听会面无表情地尝了一口,回想了一下谢言序现在的日子,淡淡回道。
“……嗯,以后会当社畜,被同事排挤,被女孩子欺负,上下班挤公交,生病了还要上班。”
奶奶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像被逗乐了。
还……算是有点意思。
即使这些回忆都断在了他参军前一年。
姜玄听没什么反应,谢言序仰头,从太阳的投下的光晕中看不清她的脸。
他没有猜错。
有什么东西,在让他们互相经历对方的一生。
姜玄听也在,重复他的记忆。
“所以呢。”姜玄听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胸膛,“兴师问罪?你算什么东西。”
谢言序流着血的手抓住姜玄听的手指。
“烤蛋糕,好吃吗。”
“糖放太过了。”姜玄听没有味觉,但是看到老人家放了五勺糖。
“味道一直是这样的,只是大家都不说。”
“你们真虚伪。”
“这才不是虚伪……”
在痛苦的记忆里,多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谢言序回忆细节反驳她,可是想起了蛋糕的味道,却想不起过去家人的模样。
他的记忆……
好像拼凑不起来了。
谢言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慌乱,第一时间抱住了头。
他想得越多,头就越疼。
姜玄听看着他的崩溃,退后了一步。两人心知肚明,他的记忆流失,是姜玄听一手造成,何必要假惺惺地去问一句。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他的全部记忆,然后又频繁塞进另一个人的记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会在他死前,越来越痛苦吧。
姜玄听挥手在他头上打了他一巴掌,声调冷淡:“吵得我头疼,滚。”
谢言序表情空洞,从一片混乱的记忆中脱离。
山下突然穿来穿透山林的尖叫,从山谷里震飞一圈圈驻足的鸟,它们飞在空中,不安地盘旋。
是何慧慧的尖叫声。
“有人在呼救。”谢言序声音沙哑。
“我不聋。”
管理员的天性可能就是,无论时间地点条件,只有听到国民求助,就会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这是第一铁律。
姜玄听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确实没有救人的义务。
谢言序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铁丝,看到了下山的小路,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拖着浸透了血的衣服往山下走。
虽然受着重伤,但身手还算敏捷。没走两步,一片红衣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等他,转眼没了踪迹。
他避开路障选择险峻一点的方向下山,刚探出半步,被一截绸缎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向后拖进了小路旁的石头缝里。
绸缎在身体表面游走,越缠越紧,还在他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口上多缠了几道,凉意侵袭入体,冻得他牙齿打颤。
“姜玄听!”
谢言序梗着脖子挣扎了几下,只踢松动了几块碎石滚落山崖。
山下烟雾缭绕,看不清人影,只有浓浓的怨气汇聚在山村上方。
就在那群同事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