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李舒妄出门觅食的时候碰见个乞儿。那乞儿人虽脏,怀里却抱了只雪白无垢的兔子,一见到她就扑了上来,说父亲病重他好不容易抓了只兔子,想卖了这兔子给父亲换药吃,求李舒妄买了这兔子。“求求您,买了吧!您看看这兔子多可爱啊!白的像雪一样!”
老实说李舒妄对兔子没什么好感——这东西太臭了——但现在不买好像显得她的人品不是很端正的样子……
“那兔子又白又小,若是真的被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瞧见了,又听见了这样一个悲惨的身世,说不得五两十两的就给出去了。卖给我还算是他们亏了。”因为李舒妄就肯给二两银,多一个铜板她就不要了!
最后那乞儿还是把兔子卖了,李舒妄拎着兔子着实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最后,拎着那兔子去了家禽贩子那儿。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楚昭预料的回答:“你要把那兔子宰了?”
李舒妄奇怪地瞧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我刚不就说了,兔子其实很臭的,我又不会养,那花了钱总要物尽其用。总之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那家禽贩子那儿见到那个乞儿了,正跟他‘重病’的父亲讨论,卖兔子的钱自己该分多少呢。”那“病重”的父亲甚至还嫌弃自己儿子没眼光找了个穷鬼,才卖了二两银子!
这家禽贩子自然便是李舒妄口中的老胡了——所谓无商不奸——泾县除了他老胡没什么人卖兔子,他干的几乎是垄断的买卖,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那兔子卖的太贱,赚的忒少!为了多赚几个铜子,这老小子想了个损招儿:左右兔子能生,他便隔三差五挑了那又小又漂亮的兔子,然后让自己儿子扮成父亲病危的乞儿,骗有钱人花大钱买兔子。
而李舒妄不是他们找的第一个冤大头,却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冤大头。
以李舒妄的脑子,纵使不知道前因后果,一见此情此景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骗了?甚至这骗子还嫌弃自己是个穷鬼!她平时便不是个好性儿人,这次是被人欺到头上了,哪里能善罢甘休?当下提溜着那小白兔的耳朵往老胡面前转了一圈……
“反正最后老胡把钱赔我了,兔子也给我了。该说不说,老胡人品一地稀碎,但是养兔子确实有一套。”那兔子点点大,李舒妄让袁大嫂收拾干净了做了烤兔子,肉嫩骨酥,味道极好;皮毛也没浪费,给茂荣做了个镶毛的披风,小丫头现在还宝贝着。
楚昭听了哑然,好一会儿才道:“为了多赚些钱,居然咒自己病重,你们泾县,真是人才济济。”
“重点不是他嫌弃我是个穷鬼么?大人里的重点找得还挺奇特的。”李舒妄本来都忘了这件事了,可谁让今天送试药兔子来的是老胡本人呢?
那楚昭也不懂了,既然跟老胡有“宿怨”,怎么还想着让县衙照顾老胡的生意?
李舒妄倒也坦然:“宿怨归宿怨,嘴巴归嘴巴,何况,我不是跟大人说了狠狠砍价让他少赚么?”
“李姑娘,果然有理有据。”
“当然,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
第二日一早,老胡亲自来送兔子。
厨房大娘提溜着灰兔子的长耳朵,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兔子不错,够肥!”随即把兔子关回笼子里,又痛快结了账。
“您够爽快的,不是我吹牛,养兔子这事儿,莫说是县城了,便是整个扬州府,我也敢跟人掰一掰腕子的!”老胡说完,那眼珠子一转,又问厨房大婶儿,“不知是谁这么好眼光瞧中了我的兔子?”
大婶猛然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钱货两讫,你既拿了钱,快走!”
“诶诶诶,您别误会,别推我呀!我呀,我实话跟您说吧,您就说,想吃这兔子的是不是李家丫头?我呀,这是有重要情报跟她说!”
老胡见厨房大婶依旧是一脸狐疑,急得跳脚,赶紧把人拉到边上小声道:“您信我一回吧!您想想,如果不是真瞧见了什么,哪个好人家吃了没事儿做主动找衙门里的人呐!”
大婶一想想也是,但她脸上还是浮现了些许为难之色:“不是,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啊!我就是一做饭的!”
“您帮我跟李丫头说一声,让她来厨房下,我把情况跟她私下一说就是了!”
你道为何连着两日老胡都亲自来送兔子?那就是为了见李舒妄一面!
要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老胡对李舒妄这“老冤家”还是很有几分认识的。昨日他听说宝安堂那儿抬去个死人,一个女药童跟着去了县衙,他便猜测那所谓女药童可能就是李舒妄这个女仵作。
没成想,李舒妄验尸的时候那是真油盐不进,他眼皮子都抽出火星子了,人硬是一点反应都没给自己!所以他今天才又跑了第二趟。
“可,她今天不在县衙呀,她去那个什么现场了,对她去案发现场了!”
老胡这下傻了眼,两手一拍大腿,人都跳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原本他没把自己那天瞧见的事当个事儿的,但这几天晚上,他一闭眼,满眼都是血呼啦次的,再这样下去,他甭卖红眼兔子了,把自己捆吧捆吧卖了得了——他眼睛不比兔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