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松清忍着痛,一脑袋撞飞了黄毛,吼叫一声,冰雾四起,定住了周遭几人片刻。苏松清趁机抓着麻将牌跌跌撞撞地往云应闲的方向飞去。
鸟头下的钟摆缓缓摆动,眼见时间就快归零。
苏松清终于强抗着伤将这张麻将牌带到了云应闲面前,背上的刺痛令他感觉自己是一只刺猬,鲜血映红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盯着那张勾在他爪子上的六条。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都是一样的材质,六条和发财都是绿色的,可偏偏相差甚远。
苏松清眼前忽然清明,麻将上的小小图案变得奇大无比,恍然间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仿佛回到了站在茶语小镇的祭台之时,世间万物凡所知皆可控。
牌面上六条竟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张发财。
这好像是苏松清瞪大了眼,太阳穴的刺疼在此刻也微不足道了,他撑着最后一股劲带着麻将落在云应闲手上,便眼前晕了过去。
云应闲脸色一暗,一只红缨枪的枪尖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鼻尖,他侧头避过,深沉的眼神看向刚刚还唯唯诺诺的邻座。
这场架终于还是要打起来了……
诺拉脚尖轻点在车厢外细细的缆绳上,如履平地,金色的头发如海藻一般在空中肆意生长。她笑得前俯后仰,尖利的声音如同女鬼再世,“哈哈,杀吧,杀个干净,杀个快乐!让血染红这个世界,毁掉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关于叫不醒的小龙
柳烟:该比赛了,快把苏苏叫起来。
云应闲:嗯。
云应闲默不作声地把打呼噜的小龙放到身后,扫视全场,“叫不醒。”
第86章
“快来看看这个疗伤道具, 可生肉续骨,外伤神药,只要1000金币!”
“诚寻一对合作伙伴, 要奶或坦,刺客勿扰,谢谢!”
“垃圾风若望, 编号0612,满嘴谎言,杀我队友, 夺我道具, 扰乱游戏进程!千万别和他组队!”
橙黄的煤气灯下,这条石板小路相较于旁边几条居民区的人行道, 显得热闹非凡。
关胜独身一人闷声走在这路上, 没有理会各种嚷嚷的人群, 只晓得遇到人便躲避。他人又高大壮实,冷着脸只往前走,不一会儿人群便觉得他不好惹, 在他周围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一个小女孩突然蹿出人群,直挺挺撞在了关胜腿上,哭闹不止。
关胜呆呆的愣在原地片刻后,竟往后撤了两步。
女孩见状哭得更加凶了。
关胜干巴巴地蹦出这两个字, “别哭。”
“诶!你是关胜?”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 “你还记得我不, 我们一起在冰云酒店吃过饭,我是舒欧克啊。”
小女孩也好奇的止住了哭,坐在地上张望。
关胜侧着头瞧向发声处,一个娃娃脸淡金色卷发的男孩子正费劲地从人群中往这边。
“ok?”关胜问道。他的记忆中日暮时他和栀子共用晚饭, 他坐在窗边欣赏将亮半亮的夜景,栀子则叽叽喳喳地同旁人聊天。他记得栀子就是喊那个人“ok”
“是,是我,”舒欧克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颇为兴奋,“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栀子呢?”
欧舒克的话越说越小声,他想起当时几人吃饭时聊起刘栀子所剩时间不多,去烟雨江南是最后一搏。那现在在这看到关胜一个人,那刘栀子多半是没成功。
“栀子说过,她不见了就来这里找人。”关胜冷冷地说道。
那看来……舒欧克想起自己的搭档卢宁,心中也是一抽一抽的疼,脸上还是扯出一抹笑,“那你来这是找搭档的?要不咱俩凑一对?”
烟雨江南已经被通关,现在关胜又出现在这里,想来就是苏松清和关胜等一行人通关的。他还想回家,如今碰上这位大佬怎么也要问问。
还未等关胜回答,小女孩见还没人搭理她,又哇地一声哭起来了,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
舒欧克看着小女孩哭的通红的脸有些不忍心,刚想上前去安慰几声。
关胜一下扯住他的衣服,“不去,危险。”
这么小一个女孩,有什么危险的,又不是在游戏当中。不过舒欧克还是谨慎地收了手,毕竟是大佬的意思。
舒欧克收手,旁边倒是有玩家看不下去,伸手打算扶起小女孩。
谁知道那小女孩突然嘴巴张得如斗大,嘴角都咧到耳根,舌头下伸出几个触手,一根触手将那玩家一裹,竟是生生将人勒成了两段。
其余几根触手也为闲着,一把捞了几个靠得近的玩家。
关胜拽着舒欧克连退几步,又见一男子似狗爬状咬住了一女子,女子哀嚎不断。
舒欧克想去救,被关胜一把捞回手,“救不了。”
下一刻,那个女子直接反咬在男子脖间,鼻尖的皮皱得如同一只狐犬。
四下也有人潮作乱,鲜血洒遍这条街道,汇成小股泉水顺着小路留下,全如人间地狱一般。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舒欧克吓得都结巴了,“你是,是,怎么看出来的?”
关胜扫遍四周,“那些都是黑的。”
但此刻他们四周的黑影越来越多,他竟找不到一条退路,“你跟着我。”
关胜长啸一声,变成两米高的巨熊,一张
霓虹灯闪烁,照得昏夜如白昼,威利斯抓住缆绳一下便荡到了云应闲的车厢上方,他极为轻巧地落在车厢上,连。燕秋心小小的如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同两个伙伴一起坐在威斯特的肩上。
威斯特和站在远处的诺拉遥遥相望。
诺拉挑衅地冲威斯特笑笑,用食指在脖颈上虚划一道,又拎着裙摆甜甜地行上一礼。
威斯特向下看,万丈高空下看人如蝼蚁一般,这高楼之下便是一个个拥挤不堪的蚁穴,虫蚁的哀嚎声传不到这高楼的欢笑场,谁知这欢笑场也成了地狱。
肩膀上的人没有注意,带着古板的框型眼镜的小伙笑嘻嘻地说道,“这一个个独立车厢,输了也走不掉,非要等换轨,不就是激人打起来。他们也是早就猜到要兵刃相向,居然现在才打起来。”
“应闲还是太心软了。”燕秋心笑着玩弄着威斯特银色的长发,“不过心软些好。”
眼镜仔接过话茬,嗤笑道,“心软的好拿捏是吧。”
车厢内,云应闲左手抓住枪棍,右手护住还是食指长短的小龙,飞起一脚踹在那个拿着红缨枪的邻座持枪的右手上。
邻座一咬牙,右手依旧死死抓着枪,想借着力将枪杆抢回来。旁边对座的短发姑娘也上前来帮忙,小声念叨着,风来风来,忽地一个龙卷风平地而起掀了桌子,转眼就到了云应闲跟前。
桌子上的小人各各施展本事,平安落地,卫承志也眼疾手快将柳烟捞了起来。
云应闲拽着棍子未动分毫,只是侧身将右手放于身后,两人僵持不下。
卫承志使用技能,一个眨眼功夫便突进到女孩身边,一个擒拿手将她按在了地上,长臂一展将那短发姑娘勒得喘不上气,再也顾不上念咒。
龙卷风停了下来。卫承志才将箍着女孩的手臂放松一些,让她喘气。
她顿了一下,眼神一转,突然恶狠狠地骂,“天杀你个狼心狗肺,居然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手。”
“生死面前,哪管这些。”卫承志黑着脸,刚才他们对柳烟动手也没有顾及过。
黄毛小人趁机一个大跳跃到椅子上,再跳到卫承志脸上,冲着卫承志的眼睛就是一个玻璃瓶。卫承志左手还控着念咒的女生,右手掀起旁边的窗帘,将黄毛和那些杂七杂八的都罩了进去,甩到墙角去。
墙角噼里啪啦一通作响,连兜的窗布也炸开了形,不难想象内里的人炸得有多惨烈。
这边卫承志轻轻松松占了上风,那边云应闲硬生生掰断精钢做的枪头,反手朝持枪人的眼睛刺去。
“诶,诶,饶命。”那人反手丢了枪,又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性子,倒在地上打滚求饶,“不过是游戏,我不争了,我不争了。”
云应闲一愣,不待他心软,那人竟又拿着小匕首朝他刺来。
他反应得快,刀锋堪堪从脸边错过,唯有一滴血从他脸间滑过。
云应闲冷笑着擒住那人双手,将他压倒在地,往他嘴里扔金币,“先打自己一百个耳光。”
云应闲刚松手,身下人不停扇着自己的耳光,嘴里还要努力搅弄舌头把金币吐出来。
苏松清在云应闲腿边睁开眼,看见这场面倒是有些滑稽,但他也顾不上这些,连忙说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张金麻将?”
苏松清的观察技能刚刚居然有了进步,可以将物品表面的物质重新排列,改头换面。眼下燕秋心不在,他正好可以试试能不能将那金麻将的牌面换了。若是可以,拿到十四张麻将,别说胡牌,凑个国士无双也容易。
“加上这轮赢的就是十五张。”云应闲扫了眼道具栏,又瞪了一眼躺在地上扇巴掌的人,再四下扫视众人,“快点拿来,不要再逼我动手。”
“我们不像隔壁杀人抢牌,安安分分遵守游戏规则,你们也该认赌服输,眼下输了不一定死,但被杀了可一定会死。”苏松清温声劝道。
他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本来蠢蠢欲动的人也都暂时按下心思,不再反抗。
卫承志黑着脸从短发女子身上拿走一张金麻将牌,再起身去搜另外一个人的牌。
苏松清则俯在云应闲肩上检查拥有的麻将牌,紧盯片刻后,一张八筒悄然变成了白板。
见此状地,苏松清有些欣喜地拿翅膀拍了拍云应闲的脖子,按照游戏规则,只要他们身上的这些金麻将牌凑成了14张胡牌的牌型,就可以获胜。
眼下他既然可以改麻将牌,那就可以避开燕秋心他们,直接获胜。
苏松清看了眼现在赢来的麻将牌,计算着改哪几张牌更合适,突然天花板破开,一束金色的头发破墙而入,直接刺向苏松清眼前的几张牌。
发丝刚要触及麻将的时候,云应闲手疾眼快地拽住了那束发丝,卫承志手一揽将麻将牌揽入怀中。
“诺拉!”几人都认出了发丝主人,柳烟捂着手臂的断口,瞪眼怒骂道,“你想干什么!”
天花板被发丝弄了好大一个破洞。几人顺着洞口望去,一双白色靴子沿着洞口站着,靴子的主人低下身,金黄的发丝垂至洞口,“你们想作弊,当然不行。”
“阿呸!”柳烟像是将满腔的痛苦都化作怒吼的力气,声音大得把旁人吓了一跳,“刚才那些人作弊你怎么不管!分明是不想有人赢!”
“是又如何?”诺拉双手背在后头,跳到了云应闲的面前,“我是守关者,我说如何便如何。”
诺拉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得意的笑着,“你们今日便是要厮杀到只剩一组才算赢。”
第87章
“我就是要看你们厮杀到最后一组才快乐。”
诺拉的声音清脆却残忍, 让房间内原本已经放弃挣扎的几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你们日不落世界赞赏美德,崇尚秩序,这逼迫玩家互相残杀是哪个美德?”苏松清当即反应过来, 稳住其他人,“是你在诓我们吧!”
“作为守关者躲躲藏藏,游戏介绍半句没有, 怕不是藏着什么龌蹉心思,你们那位主神知道吗?”云应闲嗤笑道。
两人的话没有说服在场的其他玩家,毕竟在他们眼中守关者不是像扑克那样满嘴要摘了器官做收藏的就是流星那样喜怒无常最爱捉弄玩家的无良生物, 哪里会被什么美德束缚。
窗帘下黄毛已经捏紧了玻璃瓶, 准备反打一波。
“哈哈!”诺拉笑得癫狂,“不用拿那些条条框框约束我, 我不在乎。我的太阳早就落了!”
太阳落了, 苏松清听的是心一惊, 难怪这个游戏处处不对劲,难道是进盗版了?
“难道我们自相残杀之后,你就会放过我们吗?”苏松清反问道, “最后一队也没有办法活着出游戏吧!”
“你们道德高尚,所以玩个游戏屠了我们九千三百四十九个人?”诺拉还在输出,“我只是要你们24个人死一遍,不过分吧!”
“是, 我们会重生, 但我们不会疼吗?我们不会怕吗?我今日就是要报仇!””你们不想自相残杀, 那就让我的叔叔嫂嫂们解解愤!你们可千万别求饶,毕竟上一次,我们把尊严都拿出来给你们摁在地上踩了。”诺拉悬空而站,金色发束朝天上飞去, 一把绞断了如石柱般粗的缆绳。
车厢瞬间倾倒了九十度,往地面坠去。地板震动,失重感与下落的狂风令人头皮发麻。
云应闲和卫承志正好位于下方,牌桌椅子都向他们倾倒。
云应闲眼下也顾不得和诺拉再辩,急忙护住苏苏,破窗从狭小的空间冲了出去。
外面的风极大,差点没把苏松清吹走,他拽着云应闲的衣领,扑扇着自己将自己往回来,一下用力过猛,撞到了云应闲身上。
有点软,还有点香,苏松清摸摸自己的额头,两只龙耳咻地红了。
云应闲顾不上这些,急忙点了道具栏的天使之翼,散着金光的六翼瞬间展开。
宽大的翅膀不徐不疾地挥着,挡着狂风,让云应闲稳稳地滞留空中,看着那个全银色的车厢轰然砸到地面碎成一片片。
卫承志也有滞空能力,不过没有翅膀那么方便,他在快下落到地面的时候放慢时间,趁着那一瞬间带着柳烟翻滚出车厢,落在地面。
此时还在空中滞留的只有云应闲、苏松清、诺拉和不知何时出现的威斯特四人。云应闲的天使之翼原有隐身的功能,但不知为何诺拉和威斯特都盯着他,显然没有被隐身功能唬住。
威斯特撑着一双骨翼,狂风间,银发飞舞,墨绿的眼眸低垂着看向肩上的燕秋心,嘴角带着一抹笑。这份笑意倒让他和云应闲看起来有一丝相似,有一点父子的样子。
“恶心!”云应闲冷冷评价道。
诺拉笑了笑,应和道,“是呀,真恶心!”
她的发丝转瞬就到了云应闲的面前,云应闲早已拿出长剑,立刻挡在发丝面前。
“你小心我绞了你的头发编手链。”云应闲往后撤了半步,长剑反手劈了过去,剑刃触碰的地方金色发丝如水流般退开。
“应闲宝贝,要帮忙吗?”燕秋心没有在意云应闲的恶语相向,浅笑着挥了挥手。
“滚!”
苏松清伸出自己短短的小爪子,学着柳烟的样子,往自己的小肚子上一戳,“嗝!”
一团冰雾扑向靠近云应闲金色的发束,发丝纷纷僵住,被云应闲几剑削了下去。
诺拉的笑陡然僵住,双眼通红,发丝疯长,原本漂亮的玫瑰金发色在灰色的天空下有些泛白,看着像冷冽的刀锋。
漫天都是她的头发乱飞,就连威斯特都扇动着骨翼往高处飞去。
苏松清再打了嗝,冰雾四散,却是不管用。
“这boss开狂暴了啊!”云应闲只能边挡边退,想着先落地和卫承志汇合。
谁知地面那边传来了呼喊声。云应闲加快了降落的速度。
苏松清视力好,往下望去,只见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张牙舞爪地朝玩家围过去。黄毛吓得连扔五个玻璃瓶,几个人被砸伤倒地,但更多的人踩着伤者就朝玩家扑了过去。
人潮如八月十八日的钱塘江大潮般凶骇,卫承志一人难敌千百只手,一下被推搡在地。
“我好饿啊!”“我好恨啊!”那些瘦骨如柴的人叫喊着,不知哪里得来的力气,硬生生将卫承志摁倒在地,对他又啃又咬。
卫承志凭着优秀的格斗术,掀翻了几个闹得最狠的,但鲜血淋漓的手臂刺激了更多人前来。
漫漫人海,又有哪里是出路呢?
快要落地时,苏松清眼尖,突然瞧见大楼二楼有一个朝外的门,内里深绿色的旗袍后摆一闪而过,是莉莉!
“往左边走,那边有门!”苏松清冲着卫承志大喊,随即又手动打了饱嗝,冻住一片围攻人群。
卫承志趁机一人一拳清出了五六米的距离。
但街道宽广,这会离大门也还有十来米的距离。
“一起走!”黄毛突然窜出来,率先扔了他手中的十几个玻璃瓶给卫承志开路,一边还道歉,“先前对不起。”
手持短匕的少年跳上一个贫民的肩膀,手下干脆利落的拿刀柄砸向那人的后脑勺,“你们说的对,我们不能入了守关者的陷阱。”
云应闲借着隐身带着苏松清第一个飞进了门,苏松清仗着自己体型小,一个飞扑,压住了莉莉的裙摆。
莉莉离去的的动作一滞,她也不尴尬,浅浅笑道,“居然被你们发现了。”
“如何才算牌局胜利?”苏松清直接问道。
此处大楼的外围墙皆是玻璃,可以很好地看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莉莉捞起自己的裙摆,缓缓走到了墙边,看向外头的骇人景象。
“这座城市高楼大厦里住的是有钱人,街头巷尾都是贫民窟,这个贫民窟总共有九千三百四十九人,其中有十四个人是顶楼的胡胡麻将馆的员工,他们每个人拥有一块金麻将,麻将馆馆长许诺如果有人能够集齐十四章麻将,凑成一副国士无双的麻将牌,便可以继承胡胡麻将馆。只要能够在顶楼拥有一个房产,他们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他们十四人使出浑身解数,与馆长和其他员工斗智斗勇,最终金麻将的归属没有变化,十五个人的心却是凝聚在了一起。”
卫承志揣着绳子,通过大门跃进这二楼的房间,绳子后串着一群衣服破烂不堪的玩家,各各面如死灰,像是猎人腰间别的一串猎物般。串在绳子上的短发姑娘还有些力气,扑腾着抬起身将门关上,留下底下呼喊连天的npc。
短发姑娘刚将门关上便晕了过去。
莉莉轻笑着扇扇手中的扇子,神色中露出一丝怀念。她继续说道。
“老馆长死去后,十四位员工宁愿回到臭水沟中每日同老鼠作伴,也不愿意独自继承麻将馆。他们十四人在一起立誓,要设下关卡考验,将自己的金麻将交给自己认为最合适继承麻将馆的人。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城市,不少外人也对胡胡麻将馆虎视眈眈,想要夺取金麻将。十四人为了保护麻将馆和自身安危,也是为了造福贫民股的其他人,他们动用资金打造了一批金麻将,分给贫民窟的可怜人。那些闻风而动的人想要从可怜人手中换取金麻将,大部分都会帮助可怜人完成一些心愿。这样贫民窟的日子好过一些,而他们十四位则大隐隐于市再没有人打扰。”
“拥有金麻将的人多了,但国士无双的十四张牌却没人能凑齐,有不少人觉得上当受骗,去胡胡麻将馆闹事。于是这十四个人又想了个法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举办雀神争霸赛,邀请有金麻将的人参加,他们也混迹其中,靠自己高超的牌艺将那些麻将牌重新回收。”
“你们说的胜利,就是要想法设法,从那些可怜人或者从牌局中获得那十四张金麻将牌。”
黄毛脸色一喜,没有想到刚冲进来就能听到游戏的胜利方式。
但莉莉话锋一转,“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游戏规则了。眼下被屠戮的人怨气太重,你们想什么方法,他们不会将真正的金麻将交给你们。”
她话音未落,门外一个贫民踩着人群跳了上来,一个血手印拍到玻璃门上,玻璃门震得几人都有些害怕。
眼下如果掉下去,或者让他们闯进来,那就要被分而食之,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那还是要听诺拉的自相残杀吗?
“诺拉刚刚说,要让我们24人死上一遍。”苏松清冷声说道,“她压根就没有想要我们活着出游戏。
“你的话也不能全信,毕竟这个游戏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怎么会淘汰超过2000名玩家!”苏松清见其他玩家神情有所犹豫,继续趁热打铁道。
啊,胡了原本可是个红名游戏。
“哦,那就是吧。”莉莉面色不改,她并不需要取信于这些人,玉手轻轻地在玻璃墙壁上一叩,一整面玻璃墙上以她叩击处为中心,蜘蛛网般的纹路瞬间蔓延在整个墙上。
咔擦,玻璃墙粉碎。
“抓住她!”苏松清察觉到莉莉的意图。
但溅射的玻璃碎片使他们寸步难行。
莉莉纵身一跃,便混入人海中,转眼不见了。
人潮瞬间涌了过来,幸好这个楼层高挺高的,上方还有些空间可供出入
云应闲看了下卫承志以及他身后挂着的两大六小,咬了咬牙,刚想扇动翅膀捞了人冲过去。
诺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上方空间。
第88章
前路彻底被堵死, 卫承志夺了那把断了头的红缨枪杆,一人一棍挡在前面,勉强护住了一片扇形区域。
“苏苏, 你带着柳烟往楼上跑!”
大楼深处有一处楼梯。虽然柳烟和苏松清都变小,但苏松清眼下只有柳烟三分之一大,他把翅膀扇出火了才勉强把柳烟拎起来。
“苏苏, 你先过去,我留在这!”
“你抓紧我!”苏松清给云应闲使了个眼色。
云应闲无奈将苏松清一捞,像扔铅球一样, 将小龙团子和柳烟链子一起甩向楼梯方向。
半空中, 苏松清借着风努力扇着翅膀,希望能滑到楼梯口。一根金色的发丝突然捆在了他的腰间。
向前冲的惯性和不断收紧的发丝, 瞬间的压迫感让苏松清直接喷出了一大口血。
“苏苏!”
另一边卫承志身后的一个小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佑宁!”, 黄毛拽着他不让他解开绳子冲出去。
那个和卫承志打斗的短发姑娘腰间绑着的绳子不知何时松了,眼下被几个贫民拖走了,在人群的拳打脚踢下生生被痛醒了。
苏松清还要拽着柳烟, 也疼的嗷嗷叫。
云应闲脸色唰白,“诺拉,伤害你的明明是燕秋心,你不去找他们, 是欺软怕硬吗?”
“美味当然要放在最后。”诺拉摆摆手指, 侧脸瞄向另外一座大楼, “你以为她们现在很好过吗?”
她轻轻一笑,勒着苏松清的发丝又紧了几分。苏松清又是一口血涌出,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
“嘶!”卫承志被砍伤了右臂,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拿着棍子的手一顿,就有几个npc冲着他身后的人扑了过去。
苏松清半睁着眼,他的爪子背在身后努力划那些发丝,但根本划不断那些发丝。诺拉也根本不在乎他的那些小动作,像是吃定了他逃不出去。
“玩家,确认购入六枚子弹,消耗1200枚美德币。是/否。”
1200真贵啊,几乎掏空了他和云应闲的钱包!上次打女鬼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省几颗子弹,苏松清有些后悔。
苏松清不敢出声,只能不着痕迹的轻微幅度的点点头。
“砰!”
当那枚子弹从他背后射出,苏松清悬着的心终于松开。
子弹的速度很快,诺拉的左胸口瞬间陷了下去,诺拉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碗大一个洞,血从中喷涌而出,“怎,怎么可能?”
“我……我又……输了?”诺拉的口中不断涌出黑血,向人群中倾倒下去。
捆住苏松清的发丝变得纤细又柔软,散落在地上,苏松清喘着大气翅膀也扇不动了,直直地往地上坠去。
云应闲一个飞扑将小龙搂进怀里,顺道帮他将浅金色的左轮手枪收回背包。
【清醒特质的左轮手枪】无需瞄准,当你抠动扳机时,会有?/6的概率射出子弹,并在清醒大人精准的计算与操控下将你想要杀死的敌人一击毙命。此概率由弹匣内的子弹数量决定,可装入弹匣的子弹为清醒大人特制子弹,口径特殊,无替代品,每枚子弹售价200美德币。
幸好他还有清醒的因果律武器,诺拉虽然说不怕规则惩罚,但还是没有强过清醒的实力。
人海如潮水涌来,此刻又如潮水退去。
卫承志撑着棍子,眼中透露出枪械的喜好,“好漂亮的枪!”在日不落世界,技能和道具都以魔法和低武器械为主,高科技基本不存在,没见过哪个玩家能手搓火箭筒的。
“一发200美德币。”云应闲对这个东西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黄毛愣愣地看着这空旷的房间和诺拉的尸体,咽了口口水,“现、现在怎么办?”
“哟,你们都打完啦!”一个慵懒又熟悉的女声突然从楼梯间冒出,穿着黑色吊带连衣裙的流星左手虚扶着扶手,缓缓从楼梯迈下。
她走路姿身摇曳,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宛若在红毯绽放万千光彩的女星,除了右手拎着的话筒架有些煞风景。
苏松清看着话筒架幻视自己在拯救公主大作战被流星用话筒砸的那一记头槌,往云应闲身上栽。
云应闲显然是还对恋爱脑过敏中,连退三步还被卫承志绊了一下。
云应闲有些奇怪地瞄了一眼卫承志,按理来说他应该能躲过去,怎么愣了一下。
“流星小姐怎么来了?”苏松清招呼道。
柳烟捂着胳膊看了一眼传说中的流星小姐,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这个游戏被邪神侵蚀,清醒安排我过来救你们这些倒霉蛋儿。”流星说话轻飘飘的,像唱曲一样。她手一挥,几个还在缩小状态的人便恢复成原样了,“活着的就你们几个?”
苏松清变回来也只有成年人手臂长,安心地窝在云应闲的臂弯里。
“对面应该还有四个。”卫承志说道。
流星却像没有听见,继续说道,“这个游戏虽然是我设计的,但现在不受我控制。玩家0724,你看这个眼熟吗?”
流星摊开手,两小截木笛的碎片躺在她的手心。
苏松清一愣,他在烟雨江南获得了一个a级道具——远方的呼唤,没有什么功能就是一小块碎木笛。看样子这三块凑在一起应该能拼成一根完成的笛子。
“你提这个做什么?”苏松清警惕地没有将道具取出来,想趁机套取更多信息。
流星似笑非笑,“这个游戏,我当时设计的根本逻辑在于玩家通过完成居民布置的任务消解这些居民的怨气,但是经过上一轮的大屠杀,居民们的怨气冲天变成为了邪神获取力量的温床。现在唯有化解干净居民的怨气,断了邪神对这个游戏的掌控,我才能放你们出去。”
“那和笛子有什么关系?”
“这枚笛子是清醒的制造者,曾经的大神使的爱物,可惜在他叛逃的时候碎了。大神使的职责之一便是祈求福祉,消灾解难,祛除阴霾,这笛子也继承了这一功能,眼下只有它可以解决问题。”流星笑笑,瞄了苏松清一眼,“对了,你会吹笛子吗?”
这个大神使是清醒口中的旧友,他的祖先吗?
“我不会。”苏松清有些迟疑地从道具栏取出远方的呼唤。
碎片一出现在他手中,就闪着白光与流星手中的笛子交相呼应。
流星手轻轻一抛,她手中的两个碎片就自动飞到了苏松清的碎片边上,自动合成了一根木笛。
这根木笛较寻常的笛子短上几分,又胖上一圈,看着有几分可爱,他抬手递给流星。
“这笛子可只能你来吹。”流星却退了半步,语气轻柔地说“这里可都是忘不了你的子民啊,大神使。”
流星的话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信息量太大了,苏松清有些发懵:“你……你在说什么?”
他大概知道那个大神使与他是什么关系,应该就是清醒说的那个他的先祖,他继承了那个人的灵魂和血脉。但子民又是什么回事?
“你以前多聪慧的一个人啊!怎么现在连话都听不懂。”
云应闲敏锐地察觉流星语气中透露的敌意,下意识抬手护住苏松清,将木笛抛回给流星,“你见过龙吹笛子吗!”
流星压根没接,木笛直接反弹回云应闲怀里,苏松清下意识一接,却被云应闲抢先夺入手中。
“你见过莉莉了,有想起来她吗?”流星又换了一个话题,“她当年可是你忠心不二的侍女,侍奉你千年。你带头叛逃日不落,父神将黄金泉一分为三的时候,她宁愿沉海孤寂千年也不愿意丧失记忆重入轮回再踏入神国。”
将黄金泉一分为三,是指黄金之泉不是第四国,而是他一个国家变成了现有的三个国家吗?难道莉莉当时表面是在说森的父亲,实际却是在说自己。
流星看着苏松清惊讶的目光嗤笑道,“你何必这般惺惺作态,贫民窟和烟雨江南里的居民都是不愿忘记旧国,心生怨念,才要在这游戏中沉沉浮浮的故人呀!”
“流星,他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云应闲喝止道。
“真过分,应称呼我流星小姐才对,不懂礼仪的恋物癖。”流星冷哼一声,“哦,现在不是恋物,是人外。”
云应闲气得想拔剑,苏松清却意识到一丝奇怪,流星小姐在拯救公主大作战时明明察觉到他和大神使的关系,但是却没有变现出敌意,眼下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虽然作为被丢下的那个人,流星小姐讨厌“拐带”他爱人的大神使理所应当……苏松清突然看向明明玩了很多流星设计的游戏却没有见过流星本人的卫承志和他怀中十分“柔弱”的柳烟,不禁怀疑难不成他是被迁怒了。
难道缅因的后代就在眼前。
苏松清八卦的眼睛忍不住就往卫承志脸上瞄,流星突然咳了一声,“总之,吹笛子是唯一能出去的办法,你看着办吧!”
“不办!你们看管不严导致游戏运转出现问题,你们自己解决,赖上我们算怎么回事!”云应闲护苏松清同自己的眼珠子似的,天晓得吹那个笛子会不会出什么事。
“尊敬的玩家0723,你可以选择投诉我。”流星摊摊手,“不过,好像没有人会受理诶!”
苏松清拉了拉云应闲的衣角,将那根矮矮胖胖的木笛接过来,“好,我吹。”
第89章
暗紫色的粗壮触手缠绕在黑色的灯柱上, 将所有的光线都遮蔽。触手上的黏液滑落在地上,滋啦一声便灼烧出一个大洞。
小巷子四处都是破碎的血肉和进食的怪物。十几个长着狗鼻子和猪耳朵的怪物拖着两条长长的手在挨家挨户地搜查是否有幸存者。
舒欧克捂着自己的嘴,蹲在窗户边探望怪物的搜查进度。他身后是关胜捡回来的几个人, 有日不落的居民也有玩家,但此刻不是缺胳膊少腿行动不便就是出血过多接近晕厥。几个人围作一团挡在浑身是伤已然昏厥的关胜面前。
全部人脸上都写着绝望,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日不落世界竟然会突然变天。
舒欧克看着怪物一点点逼近, 眼泪不自觉地就顺着眼眶流了下来,他真的要死了,在这个怪物世界汲汲营营这么久, 他还是回不了家。
他害怕地手脚都在不听使唤地狂抖, 但突然,他听到了一阵风声, 他也不知道外面充斥怪物的嘶吼声、人类的哀鸣声、垂死挣扎的打斗声, 那么嘈杂的环境他是如何听见那阵轻微的风声。
舒欧克抬头望去, 突然发现外面冰茫茫的,无论是怪物,建筑还是尸骸都被一层冰雪覆上, 一只蓝色的巨龙站在对面屋檐,无声的收起翅膀。
原来他听见,是因为那些声音在此刻都消失了。
那只龙是来救他们的吗?舒欧克不敢赌,反而再压了压身子, 害怕被看见。
“叮咚!”
街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铃铛声。
“哦~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真是太残忍了!不过, 亲爱的宝贝们, 你们的好伙伴扑克来救你们啦~”一个熟悉的咏叹调在木质喇叭的作用下传遍各个角落,“请各位在5分钟内来街口集合,过时冰就要化了哦。”
四下寂静,无人敢动, 他们刚刚上过太多当了。
“叮咚叮咚”铃声愈发急促。
护在关胜面前的几个居民互相望了望,突然有个人悄悄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喂!”舒欧克有些急地看向互相搀扶着准备起身的几个人。
“如果我们安全,你们再出来。”那个居民勉强起了身,“谢谢你们刚刚救了我。”
“不行,不行!”舒欧克摇摇头,顿了片刻,下定决心地说道,“那我们一起出去吧,你们帮忙扶着关胜,我带路。”
几个人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去,路边还有其他灰头土脸的人从其他地方冒出来。
冰面很滑,他们一出来差点打了个出溜滑,几个简易的木马四脚嗒嗒的跑到他们身边,木脑袋一顶,让他们像沙包一样栽倒在木马背上。
“哎哟!”
木马不知为何四只木腿在冰面上还走的飞快不一会就到了街口扑克面前。
“一个个小宝贝真惨啊!”扑克故作心疼的摇摇头,“快喝了这碗包治百病的汤药。”
扑克也不问症状,一碗接着一碗硬摁着每个被抬过来的人喝。
虽然黑漆漆的中带点绿,绿中透着点黑,但疗效好像真不错,每个喝过药的看起来都容光焕发,血不流,断肢也变出来了。
“这个药什么成分啊!”快排到欧舒克了,他好奇的问道,他之后如果能自己做,指不定还能卖点钱。
“向阳花瓣、兔尾巴毛、黑猫骨头,木质虫尸、咕噜羊粪、金叶茶沫……诶,一滴也不许吐!”
前面两个还好,后面的越说越离谱,正在喝的那个伤员差点一口喷出来,被扑克又摁着灌了一碗。
欧舒克身子连连后仰,“我没受伤,可以不喝吧。”
“不行。”扑克直接硬灌一碗进欧舒克嘴里,“不喝不准出去!”
“咳咳咳!”
飘扬的笛声响起,泛黄的高楼大厦,各类高科技产品化作光点消散。
整个空间逐渐褪为一片纯白色。
流星从虚空中拉出一张椅子,坐在椅子上摆着腿跟着节奏晃悠,欣赏着久违的歌曲。
柳烟推了推卫承志,两人挤眉弄眼一阵。
卫承志默默地走到流星边上,他摸摸鼻子没吭声。
“你太祖父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流星先开口道,“或者是太外祖父?应该是这个辈分吧。”
“应该在墓里躺得很安详。”卫承志又摸摸鼻子。
“墓里?是哦,我忘了人类短命。”流星笑笑。
“你说的那个人是这里有刀疤的吗?”卫承志在眉骨上比了一下,“我小时候见过。”
流星突然问道,“他在人类中算长寿吗?”
“算吧,是我太祖父。您认识一个叫昙华的人吗?”卫承志停了片刻说道,“他跟我们这些小辈反复地提过,如果遇到一位叫昙华的小女孩,替他说一句抱歉。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他老年痴呆了。”
“他有说过那小女孩长什么样吗?”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着她像是看见群星璀璨的夜空。”
“群星璀璨的夜空啊!”流星轻声感叹道,“那应该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流星话尾的语气轻扬,像是质疑又像是有些嘲讽。
“那时候我们小,很多事不能跟小孩说。我和苏松清从日不落世界出来后调查才知道,他从日不落世界离开正好碰上战火纷飞的年代,当时不讲什么伦理道德,有很多做人体实验的。他身体素质太好,但寡不敌众被某国的军方抓去了做研究。我祖父就是那时候出生的。”卫承志说道,“当年从日不落世界出来的很多人都遭受了这种事,不少都死在了实验室。”
流星勾起的嘴角突然收起,眼皮颤抖片刻,才意味不明地说道,“真可怜啊!”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偌大的空间内所有的事物都化作五颜六色的光点从他们身边掠过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斑,曲子也快到终了。
卫承志又摸摸鼻子,转身打算回去。
“昙华是我在黄金之泉的名字。”流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卫承志点点头,神情中没有意外的成分,依旧是如冰的平静。他沉声解释道,“你和我搭档有些像。我带烟烟回家的时候,家里人有说,我们家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是随了太祖父。”
“你倒是诚实。”流星翻了个白眼,“滚回去照顾你媳妇吧!”
眼前变成纯白一片,苏松清终于能松了被自动吸附在笛子上的手,感觉肺里那点空气都被抽干了,张大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活过来。
他原以为会遭到精神攻击,没有想到差点物理窒息了。
他来不及再顺气,抓住云应闲问道,“燕……燕秋心呢?”
眼下他们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除了一颗闪耀的灯球挂在头顶上,其余空无一物。
“他们是我姐的人,我能来救你们,她当然也能捞人。眼下不是你们处理家庭事务的时候,快走吧,日不落世界已经乱了。”流星手一挥,身旁出现一个熟悉的传送阵。
流星的姐姐,是奥罗拉公主吗?
刚出传送阵,苏松清便瞪大了双眼,冰蓝色的瞳孔惊讶成了一条竖线。
往日空旷的广场上遍地都是人,几人几人聚作一团,大多数的衣服上还有血渍,一声不吭,面色沉重,像是经历了什么大难。
广场中心有一粗大的光柱,散发着温暖的黄光,不断伸长仿佛要触到天际。苏松清敏锐地感受到,那根光柱透露着同传送阵类似的气息,还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不是一个普通的传送阵。
暗紫色的天空下,白骨搭成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怪兽在半空盘旋,街道上橙红色的小屋边堆着怪物的尸体,原本整洁的小路坑洼不平还淌着深黑色的液体,街角巷头长满了比人还高的绿色蘑菇。
广场边界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许多怪物流着口水在边上游走,时不时扑上薄膜撕咬一阵。
苏松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街角抱着一个头骨哭泣,透明的眼泪流着流着突然化做深绿色的腐蚀性液体,将老妇人的半边血肉都吞噬殆尽,而老妇人的另一半张脸突然奇迹般的返老还童,光滑的肌肤上扬的嘴角,吐出细长细长的舌头裹住怀里的头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奥罗拉叛变,想要吞噬父神成就新神,”流星在他背后讲解道,“父神已经从睡梦中惊醒,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即将开始?”这看起来像是打过一场了。
“我们的躯体是经父神的神力赐福。眼下受神力侵蚀,我们都会逐渐陷入疯狂,只是时间长短。这只是开始。不管他们相战结果如何,日不落世界都将毁灭。”
流星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碧蓝的光幕,她朗声说道,声音传遍“所有幸存玩家一百三十六位已到齐,恭喜各位经过重重考验终于获得重回人间的机会。走进那道光柱,你们都将复活,日不落世界祝各位未来诸事顺遂,此后再、不、相、见。”
她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像是一颗颗钉子砸在听者心里,柔软的声音显得异常坚毅。
第90章
突如其来的解脱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像是在久行于沙漠之中口干舌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一滴水时,突然见到一片繁华的绿洲,害怕是海市蜃楼, 又害怕是沙匪的老巢。
“左右都要死了!不如上去试试。”一个壮汉嚷嚷起来,他东望西观片刻,率先往那光柱走去。其余人见有人带头便跟在后头, 缓慢地往光柱方向走。
苏松清没有动,他脑子乱乱的,不断浮现出这几天的事情, 燕秋心的挑衅, 扑克的交易,莉莉和诺拉的聊天, 是他哪一步走错了吗?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一地步。
他用爪子敲敲自己的小脑袋, 他还稀里糊涂地就被命运一路推着走到了日不落世界的灭亡, 就像是想做一番大事业的主角突然发现自己只是这本书的一个逗号,无知的如同世界毁灭时在洪水中被突然捞上方舟的普通群众。
他们如果现在走了,那云应闲怎么办?他哥哥怎么办?
云应闲抱着苏松清的手也陡然一紧, 他声音干涩,“燕秋心呢?”
“都说过,她们是我姐的人,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流星此时特意避开了再提奥罗拉的名字, 挥挥手, “放心, 她们活不了几天,快走吧!清醒这结界撑不了多久。”
她话音未落,第一个冲向光柱的壮汉突然被光柱弹出数米远。远处几只白骨化作的飞鸟突然举成一只数层楼高的怪物,以迅雷烈风之势砸向广场外的结界。流星脸色突然变了, 急急地说道,“她发现了。”
她咻地一下转移到柱子面前,几个重影瞬间将光柱围了起来。正打算走进光柱的玩家吓得一抖,差点从阶梯上滚下。流星的一个分身直接往他的屁股上一踹,将他踹离了光柱边上的阶梯。
天空突然出现一只泛着浅银光的透明触手,像是一只巨大的水母漂浮在空中的一根须子,在光柱边上打着圈,看着柔软无害,但从内心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惧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
流星抿着嘴,她盯着那只触手沉默不语,几个分身同时往上迈了一步,立在虚空之中,紧接着像是被虚空中的什么击中,猛地撞向了光柱,分身们化为粉尘,真身被光柱弹得高高的,又像只残缺的蝴蝶直直地坠落下地。
她竟是一击都没有挡住。
云应闲变了脸色,他还记得当初他想要用技能控制流星的分身直接被反噬。奥罗拉目前还未成神就已经这般强大了吗?
有几个胆子大的玩家想上去扶她,流星反而骂道,“还不快滚进柱子里,留下来等死吗!滚!滚!滚!”
她的一只眼睛通红,像是要滲出血来,一只手拽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突然又尖声喊着,“好疼,好疼啊!我的好姐姐,姐姐放过我吧!”
闻言,原本还慢步排队走的人群眼下都加快脚步,恨不得跑着进光柱。可无论多少人尝试着触摸光柱,都无法踏入其中,他们急着在光柱边上打转。
流星将自己的头发揪了下来大半,才恢复了理智缓缓直起身,她看向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的光柱,神情中透出一丝悲凉。
“除了离开和死亡,没有第三条路了吗?”云应闲快步走到流星身边。
“有。”流星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癫狂,“如果白日做梦,你们可以去屠神。”
苏松清一愣,他们的敌人不是奥罗拉吗,为什么要屠神。
流星像是看出了苏松清眼中的不解,继续说道,“你知道当初大神使为何要制作清醒吗?神沉睡前取万人魂魄安置于神国,神使是万人中神挑选的管理神国之人。他离神最近,受神力污染愈重,他当初近乎是个疯子了。这世上凡有血肉者,靠近神祇,不是疯便是死,唯有清醒那种每秒可以处理上亿信息的机械才能真正意义上的保持清醒。”
“奥罗拉能不能弑神,夺取神格我不清楚。但他们一旦开始争斗,无论是谁活下来,我们都将陷入永恒的疯狂。父神赐予我们生命,赐予我们梦想的国度,这是我们的命运。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早就逃出了这个命运齿轮,你们先祖的抗争应当得到回报。”
流星看向卫承志,目光如水柔软又悲哀,她透过卫承志的脸穿越时光看见她曾经的爱人,她猛然站起身,尖利的指甲划开手腕,鲜血构成一条血链射向光柱,洁白无暇的光柱隐隐泛起微红的血光。
正在尝试触碰光柱的玩家突然被光柱吸了进去。
流星呐喊道,“快走!在我的血流干净之前,离开这里!”
众人如蝗虫一般涌向光柱,推推搡搡之间,站在原地不动的云应闲甚至被推掉了一只鞋。他护着怀里的苏松清,想要逆着人群冲到无人的角落去,却听见旁边人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
众人顺势向西边的天空看去,嘈杂的广场瞬间寂静。那是一个可以刻在大脑中的惊人景象,巨大的夺目的灿烂的浑身散发出柔和光芒的浅紫色多触脚的怪物,盘踞在右边的城堡上,占了大半的天空。祂的下半身像是一只巨大的水母,而上半身却有着无比旺盛的雪白的毛发,毛发间透着无数泛黄的骨头,看不见祂的本来面目。而另一边,一只稍小一些的怪物缩在河面,这个小仅仅是与另外的一个怪物相比,祂虽然蜷缩着所占体积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体育馆更大。祂有无数只眼睛?那些裂口此刻都半眯着,其中各色的珠子也没有转动,呆呆地定在中间,像是还在半梦半醒中。
祂光滑的深黑的肌肤,使所有光线都陷进去,他们难以注意到祂,但注意到后目光就全部被吸引,难以离开。他们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无数连续的画面像是倒放的连续剧在众人面前闪过。
“呼……终于从那鬼麻将馆出来了!”云应闲看见熟悉的广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话才开口他就注意到周围环境不太对劲,四周都是迷茫无措的人,愣在原地望天,脸上是大写的茫然。
更奇怪的是卫承志扶着柳烟离他们有七八个人远,带他们离开游戏的流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一个需要十来人合抱的光柱边上高举起着一只手,姿势像是某国的著名女神像。只是这位女神有些暴力。
苏松清观察得更细,柳烟从游戏出来断手已经恢复,但衣服的血渍还在,袖口连着胸前乌红一片,而且还有些硬挺,干巴巴的。
可在他记忆的上一秒,他们还在游戏中的时候,柳烟的衣服还如刚从水中拎起一样柔软湿润。
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一段时间。
“我们刚刚要做什么来着?”云应闲回想,感觉脑子多了一大片空白。
苏松清下意识答道,“屠神?”
他脑子中突然冒出了这两个字。
流星正在往光柱里踹那些愣在原地的玩家进光柱,听到苏松清的话,忍不住耻笑道,“你们什么水平啊!还想屠神,你知道奥罗拉为了这个目标暗中谋划了多少年吗?”
流星又狠狠踹了一脚眼前人的屁股,像是在泄愤,挨踹的黄毛连滚带爬冲进了光柱中。
“神碾死你们,只需要一根手指头,甚至只要起个念头,就可以重回千年前你祖宗出日不落时将你和你的那些亲人全部一起抹除。你们同父神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懂吗?”
“如果祂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奥罗拉偷家啊?”云应闲不在乎流星的警告。
流星一愣,气得跳脚,踹人的力度又大了几分,“父神自然有祂的想法,还有,噤声!我姐姐的名字,我能叫,你们也能乱叫?!”
“西边,西边有怪物!”愣着望天的呆子中突然有个人小小声地惊呼道,他声音跟蚊子般大小,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和蚊子一样吵闹。
众人正是发现自己失忆紧张戒备之时,不约而同向西边的天空望去。
超超超巨大的两只怪物各自占据了半边天空,黑色怪物身上千万只的眼睛同时看向此处,苏松清突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祂在看他。明明理智告诉他,旧神不可能在意一个人类,对旧神来说从广场中拥挤的人群里找一个人类,同在蚂蚁窝里找到上次见过的工蚁一样离谱,但难以言述的恐慌涌上他的心头,攥紧他的喉咙。
苏松清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云应闲的声音在他脑袋上空响起。
“这广场上怎么多了根柱子。”云应闲打量着广场中心巨大的光柱,顺着柱子上的血链又看到了一脸无语边踢人边骂骂咧咧的流星,“哟,流星小姐,你怎么还拴上了根链子。”
流星气得想要吐血,不想回话。
云应闲抱起苏松清,与苏松清对视,轻声说道,“你没事吧?刚吹的曲真好听。”
眼前的情景十分奇怪,看起来不止游戏出事了,日不落世界也受了影响。苏松清一边观察四周,一边乖巧的摇摇头,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慌还笼罩着他,他下意识抓紧云应闲的手指。
“流星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卫承志扶着柳烟走了过来,“我们接下来又应该做什么?”
“我在日行一善!”流星咬着牙送了一个眼熟的黄毛,语意和她的表情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意思,反问道“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流星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你们要屠神呀!”
“流星小姐你在说什么笑话?”苏松清皱着不存在的眉毛,在鼻根上头鼓起一个小包,“我们屠神不就是蚍蜉撼树嘛!”
流星嘴角抽抽,原来你们知道啊!
下一秒苏松清又正色道,“流星小姐,我们好像失忆了,刚刚我们进行到屠神的哪一步啦?”——
作者有话说:流星:“你说这个人到底失忆了没有!他是不是在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