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为讽刺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位美貌少女前来参加的是自己的葬礼。

黑色天鹅绒幕布低垂，正面的遗像两侧，摆满吊唁宾客们带来的挽联和鲜花。黑白相框中，那张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脸淡淡微笑着。

遗照下是大簇的白蔷薇，纯白花瓣安静地舒展着。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花。

作为爱豆，俞桑的长相只能算清秀，倒不是什么大美女。她本来在歌坛中博得一席之地，靠的也不是脸。

她的遗体并不在会场。作为俞桑唯一的亲人，姐姐俞茉简称要维持遗体完整，不愿意做尸检，但她的死因实在可疑，反对似乎作用不大。

现场很安静，人们手里拿着白蔷薇，面容悲戚，只有舒缓的女声吟唱安静地流淌。

这首歌名叫《告别日》，是俞桑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专辑的主打歌，由她作词作曲，并亲自操刀制作，一经发布，商业成绩和艺术评价都极佳，是近年来少有的几近完美作品。

歌词写的是一个女人被背叛之后，历经痛苦挣扎，决心告别昨日种种、开启新生的心路历程，婉转沉吟，如泣如诉，配合她完美的真假音转换，再加一点点哭腔，犹如尖细的刀子，直戳入人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这是对她最后的致意，没想到现在播放，竟然也出奇地适合。在她22岁的短暂生命里，她把自己几乎都献给了音乐。

除了那个男人。

她原本以为，除了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姐和音乐之外，或许他也能成为自己生命中的浓墨重彩。

但从今以后，她也许就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开始全新的人生。

顾歆进入会场时，姐姐俞茉正在做最后的致词。她听着曾经最信任的人熟悉的嗓音，脸色平静无波。

“我最亲爱的妹妹，这并不是结束，你会在另一个世界获得快乐，那里有你最爱的音乐，有你最爱的文字，”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走得不明不白，也会给爱你的粉丝一个交代。”

短短的一席话，她几次低下头去控制情绪，终是没忍住嚎啕大哭，一时四面都响起悲痛的哭声。

但她说的是，“我们”。

顾歆面无表情，与会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亲朋好友依次上前默祷，顾歆看见了站在一起的俞茉和钟倦。

俞茉身穿黑色长裙，胸前佩戴着白蔷薇，作为死者家属，站在遗像旁接受其他人的慰问，眼圈通红，看上去分外憔悴。

钟倦一身黑色西装，毫无天王的架子，体贴地扶着她，两人偶尔低低交谈几句。

顾歆唇边露出一抹冷笑，意味讥诮。

她早就该想到的。

仪式已到尾声，全场起立默哀，肃然不语。死寂之中，后方帘幕微微一响，外面的天光一刹那间透进来，又瞬间消失。

竟然会有人在此时退席离场，人们不由皱了皱眉，面面相觑，但都没瞧见是谁。

站在台侧的秦染抬头，似乎影绰间看见那个女孩的背影，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外场的粉丝们哭得几近晕厥，顾歆沉默地穿过她们，再穿过最外层的记者们。不时有人回头观望，似乎好奇她的身份，也似乎是惊诧于那一瞬间的绝色。

顾歆走到马路对面，回过头去，跟那个已经逝去的传奇告别。

没有令人瞩目的光环，不用担心私生活被人打扰，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素人而已。

她拼命努力即将得到的一切，在一夕之间化为泡沫，悄然落幕，以这样残忍甚至有些讽刺的方式。

细雨茫茫，飘摇于天地之间，如同密密斜织的大幕，遮去了某些罪恶的嘴脸。

几朵白蔷薇落在地上，被雨水肆无忌惮地蹂|躏，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犹如人们脸上的泪。

那一瞬间，顾歆似乎有些动容，却很快转身走开。她的身影瘦削高挑，渐渐融入雨幕之中。

但她没有注意到，穿过人群之时，有人举起手机，偷偷地连拍了好几张她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