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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远离了这种莫名有几分审判意味的场合,昭昭连忙接住话题:“我没什么事,医生都说这腿伤回家养着也行…”

谢兆承不赞成地皱了皱眉:“医院设施更齐全,你还是好好遵循医嘱,在这里休养好再回去,工作先放放也无所谓,身体要紧。”

向云难得和他同仇敌忾:“就是,我刚刚可在寨子里看过了。那边没有空调和暖气,冬天本来就难熬。你现在还受了伤,就安心在这里待着,让护工好好照顾你…”

昭昭自知理亏,也只能怪怪点头,招呼他们先坐下休息:“大家都是来给我庆祝生日的,我们晚上浅浅聚一下,我请大家吃一顿大餐,好不好?”

周致诚叹着气给她掖了掖被子:“该是我们给你张罗的。你现在该吃点清淡的,让人送个菌菇锅过来?”

谢兆承点点头:“可以,私人病房马上就能清理好了,可以让人送到那里去。”

向云无所谓地点点头:“你是寿星,你说了算,虽然我并不想和他们一…”

昭昭死死拧住了向云腰间的肉,手动闭了他的麦。

“啊啊啊!疼疼疼!你对我好点!!!”

刚刚做完检查回来的方予怀,一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情景。

他脸上带笑,比起刚刚那样奄奄一息的昭昭,他更愿意看到她像现在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

周致诚也在笑着看他们二人拌嘴,只有谢兆承注意到了他,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谈谈。

幽静的医院长廊里,两个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着,幽暗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分辨不出他们脸上的神情。

“予怀,你还好吧。”

方予怀直视谢兆承的眼睛。

也许是刚刚受过伤的原因,他的唇色看起来比以往更淡,但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别来无恙。”

“表哥。”

第56章 生日

谢兆承与方予怀这对表兄弟的关系,其实一直是圈子里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谢兆承是他们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从小被家中长辈寄予厚望,而他也不负众望地,成为了一个理想的完美继承人——

为人温和稳重,却也不失杀伐果断的锐气与手段。学生时代成绩优异、进入谢氏后的表现更是为人称道,一进入公司就摆平了两桩令董事会头疼的大案,又以独树一帜的战略视野率先抢占了两片行业蓝海,推动谢氏的市值更上一层楼。

他仿佛是上天赐给谢氏的继承人一样,注定要带领这艘巨轮驶向更宽广的海域,创下新的传奇。

而方予怀则是那个备受长辈宠爱的小儿子,机灵可爱,拥有着父母百分之一百的关注与爱。

上天似乎对他格外眷恋,要给他优渥的物质条件,幸福美满的情感基础,还要给他惊才绝艳的天赋。

谢兆承从未怀疑过,如果方予怀选择和他走一样的道路,他掌权谢氏的道路会增添多少艰难险阻。

但方予怀早在中学时代就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目标,抛下金灿灿的履历和光环,孑然一身到欧洲留学,追求自己的梦想。

外人总在谣传这位方小少爷的出走,是“谢方之争”中落败的结果,但事实上只有身为局中人的谢兆承知道,他不过是如飞鸟般拥抱了自己的人生。

但无论外界怎样议论,谢兆承和方予怀的关系其实并不差,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碌时,他还会时不时到表弟家里做客,两人勉强也能算是一对童年玩伴。

谢氏要开拓娱乐行业的版图,方予怀也想在国内市场打开知名度,兄弟俩一拍即合,时隔多年再次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寂寥的医院长廊里,两人四目相对。

谢兆承作为哥哥,对受伤的弟弟表示了关心:“予怀,你还好吧?”

方予怀手臂上受了伤,右臂悬挂在胸前,大衣虚虚挂在肩上,才让人

惊觉他竟然清瘦了这么多。

方予怀笑了笑,露出些意外后的疲惫来:“别来无恙,表哥。”

谢兆承点点头,率先在病房外的绿色长椅上坐下:“你和昭昭怎么会去那里?”

隔着一个空位,方予怀在他旁边坐下:“那所学校是她出资捐赠过的,她不去看看,是绝对放不下心的。”

“你会拒绝她吗?”方予怀侧头看看自己总是胜券在握、似乎无所不能的表哥。

谢兆承以沉默回答。

方予怀才转回头,半靠在椅背上仰望医院冰凉的天花板。

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从小到大,他认识的谢兆承都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

风雪中乘着直升机呼啸而来,这样高调冲动得有些不计后果的行动方式,早就将他的内心表露无疑。

谢兆承沉默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予怀,你认为自己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身为局中人,才会不解局中意。

方予怀自己也许都没发现,他有多喜欢展现自己生活在昭昭的日常一角里的样子。

他一向是个极具个人空间感和秩序感的人。

朋友圈里从来只会发自己最喜欢的作品,除了每年雷打不动地庆祝小姨生日的那一条,几乎从来没见过其他人的身影——

那天却破天荒地拍了和昭昭两人的运动手表的合照。

从乔思晗那边听说,昭昭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全都方予怀的私人相机时,他这个局外人,恐怕就已经成为了第一个看清方予怀内心想法的人。

那是方予怀拥有的第一台相机,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从来只会记录与他的灵感高度相关的东西。

就连每年家里人拍的全家福,都是用的其他的相机。

对于方予怀这样的创作者而言,成为他的缪斯,与成为他的爱人,不过只是时间间隔的问题。

他早晚会看清自己的内心,然后堕落地、清醒地看着自己沉迷。

那天晚上,谢兆承难得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倒了一杯酒——

喝酒伤身,平日的应酬已经有足够多不能推拒的场合,在私下里,他从来都对这类东西敬谢不敏。

但那一晚,他也想让自己喝醉,也许只有在那样的状态里,才能知道自己内心最清晰的答案。

谢兆承,你后悔吗?后悔介绍他们两人相识,后悔将她的灵气与天赋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

那是她想做的事情,哪怕没有机会,他也要竭尽全力为她创造机会。

绝不能折损她的羽翼。

他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应该是比其他人更努力地,得到她的青睐。

就像信徒虔诚走过朝圣之路,只为求得神女的一瞥一般,他想得到的更多,就要付出高于别人千百倍的努力。

这才是胜利家的不败之道。

“回去吧。”谢兆承拍拍身子起身。

今天颠簸周折了太久,他身上原本妥帖整洁的西裤,也变得有些皱褶。

本该是狼狈的时候,他却摆出了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

方予怀觉得好笑。

他总不能一直做那个胜者,总有一天,他会尝到辗转不可得的滋味的。

白炽光照在那一排绿色的塑胶椅子上,只余冰冷的余温。

本该是最清净的病房里,今晚却因许昭的生日,难得地有了些热闹的意味。

谢兆承安排的人手搬来了全套的打火锅工具,电磁炉和锅往上一摆,立马就有了过冬的氛围。

周致诚在县城里请了两位当地的火锅店老板,带着新鲜的食材上了门。

负责订蛋糕的向云带着一个八寸大的蛋糕姗姗来迟——

他怕昭昭吃不惯老式的蛋糕,翻遍十里八乡才找到一位从西点店辞职回家的蛋糕师,专门定制了她喜欢的栗子口味的蛋糕。

往桌面上一摆,就看到昭昭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哇!向云!你从哪里找的蛋糕店,和当时录节目时吃的那个一模一样哎?”

向云不无得意地挑了挑眉,心安理得地占据了昭昭右手边的黄金位置:“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要不要插蜡烛?”周致诚熟练地拆开了蛋糕的包装,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昭昭左侧,温柔地低头问她。

“当然要!”昭昭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周致诚笑着点点头,在蛋糕正中间为她插上了“2”“3”两根数字蜡烛。

蜡烛一点,房间里的白炽灯一关,暖黄的烛光一下就笼罩了原先冷色调的病房,让它瞬间变得温馨起来。

昭昭给自己戴上了纸质皇冠。

哪怕单手负伤,也依旧站在整个房间摄影水平之巅的方予怀自然地用左手举起了相机,在昭昭对面落座。

“来,昭,看镜头。”

昭昭对他的镜头一点也不陌生,立马就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甜美笑容。

方予怀笑着按下快门,自在地开口唱道:“祝你生日快乐——”

歌手向云不甘示弱,紧急接上了第二句。

四位男生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一人一句,完整地唱完了整首生日歌。

在微黄的烛光里,昭昭幸福地闭上了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她希望像此刻一样幸福美满的时光,能够更多更多。

唱过生日歌,房间里又点亮了灯光。方予怀将照片传给昭昭,她细细检查过自己的完美状态以后,随手就在微博点击发送了原图。

手机刚放下,这边就乱成了一锅粥。

周致诚端出了熟悉的笑面虎模样:“这蛋糕待会再吃吧,先送到楼下冰箱去?”

向云第一个不服:“你不吃无所谓,先给许昭切一块放旁边。”

周致诚笑着嗖嗖地放冷箭:“先吃正餐要紧,她现在身体不好,得多补充营养。”

而谢兆承凑到了自家表弟身边:“予怀,让一让,挤一下。”,稳稳地瓜分了昭昭对面的位置。

昭昭:“啊——我们快吃饭好不好,好香!好饿!蛋糕我就尝一点点,一点点——”

五个人团坐在并不宽敞的病房里,勉强算是融洽地共同享用了一顿晚饭。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冰冷的夜晚窗外大雪纷飞,才愈发衬得室内温暖幸福。

五个人小打小闹,全然没注意刚刚随手发起的照片,在社交平台上掀起了怎样的风波。

@许昭:平安度过一岁,谢谢大家的陪伴![图片]

【啊啊啊啊昭宝亲亲!生日快乐!!!】

【昭昭又美了!看到女儿脸色红润有光泽我就放心了】

【妈粉来看看孩子吃啥呢】

【啊,这熟悉的装备,一看就是菌子火锅hhh宝一定要煮熟了再吃啊,不然就要躺板板了】

【这个蛋糕看起来也好美味的样子,和节目里上次团建吃得那个有点像哎!】

【家人们这谁还忍得了啊,我也要下单宵夜了,边看边重温《心动节奏》】

【不是…woc…我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你快说啊!!!!!】

【你们看火锅旁的勺子!!!!看里面的倒影是谁!!!!!】

【wocwoc】

【天呐起猛了我们麻将桌修罗场又集齐了????】

【小向这头银发真的hh好有辨识度】

【啊?老板,你今天翘了员工大会就是为了…(捂嘴)好好好,你真的,我哭死,活该你有老婆】

【不是…我真的是周导学生…老师你你你,组会改期是为了这个对吗?师姐说的没错,我们温泉真的是真的!!!!】

【杂食修罗场爱好者已经到达天国(晕厥)麻将桌我还能再嗑一百年!!!!】

【不是,我寻思这人数也不对呢?这不是有五个人吗?】

【也许是工作人员吧…看着挺眼生的】

【虽然脸被挡了,但光看手和下颌线就是帅哥哎,斯哈斯哈】

微博上沉寂已久的各家cp粉突然得到了粮,纷纷复活,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奔走相告。

几对cp的话题以及“新工作人员”的猜测,默默地在广场积蓄着热量,更有不少内娱的小生粉当起了福尔摩斯,举着显微镜试图破解这位“摄

影师“的真容。

【你还别说,这小哥看着还真挺帅啊】

【不愧是昭,身边从来不缺帅哥】

【昭昭严选,值得信赖(点赞)】

【急急急急,今晚查不出来谁吃了和许昭合作这样天大的好饼,我心里就像有一百万只蚂蚁在爬!!!!】

但此刻的屋内,大家还围坐在温暖的火锅边,享受着此刻的“平和”时光。

“啊啊啊向云你别抢我的菌子!!”

“予怀,你吃什么,我帮你夹。”

“少喝些饮料,我给你盛碗汤。谢总,麻烦把勺子递给我一下。”

“不劳烦您,我来就行。”

……

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呢。

第57章 试映会

早春三月,岚县天气转暖,积雪消融,绿意再一次温柔地拥抱了整座小城。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于《澜沧》剧组而言,也是他们成熟和收获的季节。

今天要拍摄电影的最后一幕。

在经历了大城市的闯荡后,玉溪提着行李,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牛仔外套,清瘦的身子站得很直,像是一棵小树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土壤。

除了头发长长了一些和手上多出来的一个行李袋,她和离去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眼睛依然是那样明亮而纯粹。

繁华的城市没能改变她,她还是那个永远对身边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心的“澜沧之女”。

村子口玩耍的孩子看到她,惊呼着“溪——”“溪——”地围了过来。

她的变化实在不大,连忘性最大的孩子们都能一眼认出她。

玉溪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像每一个外出闯荡归来的一样,从包里掏出了一件又一件礼物。

得到了心仪的礼物,孩子们欢呼着朝家里跑去,只有一个眼睛亮亮的小女孩好奇地抓住了她的衣袖,怯怯地问:“溪,外面的世界好吗?”

玉溪愣了一下,抚摸着女孩头顶的手不由地停下了动作,她的思绪像是短暂地回到了那座钢铁丛林。

“嗯?”小女孩好奇地抬头看着玉溪。

她笑了笑,温柔地给了她答案:“好与不好,都要自己去试试才知道。”

妈妈的呼唤声自远方响起,玉溪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去吧,回家吧,妈妈还在等你呢。”

随着女孩的离去,镜头里只留下玉溪一个人。

她提起空空的行李袋——那里装的全是给孩子们的礼物,往家的方向走去。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早已不在,但久未归家的游子仍然选择了这句温暖的问候语。

把行李放回自己的房间,玉溪向熟悉的江边走去。

轻身一跃,她融入了自己最熟悉的河流。

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来,她扭头张望着水下自己最熟悉的这一方世界。

镜头渐渐拉远,她像是在前行,又像是在下坠。

名为玉溪的女孩,最终融入了这条溪流。

一直坚持到拍完最后一幕,方予怀才跟在昭昭身后上了岸。

在一旁守着的乔思晗迅速上前用毛巾裹住了她,昭昭在一旁坐着,乖巧地任由乔思晗“蹂躏”着她的头发,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方予怀。

方予怀看完成片,一抬头就看到昭昭像只小猫一样在盯着他,好像在说“方予怀你快说我过没过呀”一样。

他忍不住笑着站起了身,轻轻拍拍掌当作是打板:“大家都收拾收拾吧,今晚吃庆功宴。”

大家忍不住欢呼了一声,阿林凑到昭昭身边夸了她一句:“真棒,下次还要和我们合作呀。”

她说的并不是客套的虚话,昭昭进组以来的巨大进步,她作为前线的摄影,自然是看得最清楚的。

如果说她原先还是一块有待打磨的璞玉,阿林有信心,在《澜沧》播出后,再无人会质疑她的光芒。

昭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呀,阿林姐。”

“你拍我拍得比方予怀还好看呢。”

阿林喜笑颜开,美滋滋地拿着这句夸赞去找方予怀嘚瑟去了。

只留下乔思晗无奈地朝昭昭摇了摇头:“你呀。”

小丫头片子的,嘴巴真甜,怎么就不能朝她甜两句呢?

飞机降落在沪市机场,拍摄了这么久,终于要迎来一段长假,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快了,昭昭和方予怀竟成了落在队伍最后头的两位。

快要走出VIP通道时,方予怀出声叫住了昭昭。

“不出两个月,《澜沧》的首映会就能筹办好了。”

“这么快?”哪怕有谢氏的全力支持,这速度也让昭昭有些诧异了。

许是被她惊讶的表情给逗笑了,方予怀好不容易露出个有些开怀的笑容——自庆功宴结束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有些沉寂和低落。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哑的,微微抬起脸露出了原先埋在羊毛围巾里的小半个鼻子,“你会来的,对不对?”

昭昭点点头:“当然啦,这也是我的大荧幕首秀呀。”

“我还期待着见证方导在国内一战成名呢。”

她这样语气真诚地说出调侃的话语,饶是方予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得回家加班加点地剪片子了,好好蹭一下我们昭昭老师的热度。”

昭昭皱着眉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吧,要是别人的话,我肯定不同意。”

“但是咱们俩什么关系呀,那就勉为其难地让你蹭一下好了。”

“抱一下,好不好?”方予怀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刚刚在飞机上睡着时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甚至还有两根呆毛摇摇晃晃地在头上**着。

昭昭难得地被他这副软乎乎的模样给蒙蔽了眼睛,踮着脚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拥抱。

“要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呀,方导。”

“两个月后见!”

“嗯,两个月后见。”

夕阳下,女孩拖着行李箱渐渐走远,她还在笑着向他挥挥手。

方予怀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伸出来像她一样挥手告别。

好了,在下一次见面前,好好地努力工作吧。

至少,要让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完美落幕才行。

《澜沧》的拍摄结束后,昭昭像个不停转的陀螺一样,马上就接到了新的通告。

她坐在保姆车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乔思晗顺手将一个剥好了的茶叶蛋塞她手里:“来来来,先吃两口应付一下哈,咱们这通告都堆成山了。”

昭昭还没睡醒,喝了一口黑咖提神消肿:“这不是才回来第一天吗,这就有通告找上门来了?”

“还是你自己的本事呢,这是你的贵人给介绍的活动,自己看看。”

昭昭低头一看,原来是之前画报合作过的造型师张思明给她介绍的通告——她工作过的老东家《伊人》杂志的夏季特刊封面。

“人家可是从春季就开始等你了,一直拖到夏季都没黄,还得是你有能耐。”

昭昭笑着收下了这句称赞,安静地边吃早餐边翻看起今天拍摄的主题和造型,忙忙碌碌地开启了一天的行程。

对于昭昭而言,从岚县回来后的日子,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对于粉丝而言,可谓是终于盼到了好日子。

【喜报!据传今天昭去给向云的新MV当女主角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当初买对了股】

【okok,向啊,我最多等你到明天中午12点,MV再不放出来就不礼貌了啊】

【现在过得是啥日子啊,我之前想都不敢想呜呜,昨天看了新综艺,前天看了新杂志,那些守寡的苦日子好像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这又不由得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戏能把昭抓到深山老林里拍了足足半年啊!连代拍都找

不到她!!我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让我来提醒你…重播恋综cut、嗑各对cp的修罗场混剪、重刷夭夭、在工作室的vlog和物料里不断捡粮吃…追星女的毅力无人能敌!】

【我有个小道消息,昭之前进组拍的电影马上要开试映会了,最近大家可以蹲一下比较有名的影视博主,估计很快就要开始宣发了…】

【好好好!】

《澜沧》的小规模试映会,主要邀请的还是方予怀更熟悉的芒岛那边的制片人和影评人,谢氏这边也邀请了几位声誉度比较高的专业影评人。

试映会当天,昭昭作为绝对的主角,和导演方予怀一起穿着传统的彝族服饰亮相。

在这种情况下,一眼就能看出台媒和内媒的区别。

喊着“方导请看这边!”的是台媒,喊着“昭昭请挥一挥手!笑一笑!”的则是内媒。

结束了媒体拍照和访问的环节,昭昭坐到观众席中,悄悄和方予怀分享了她新发现的这个现象,并总结道:“方老师,还请你多多提携,带我打开海外市场的知名度。”

方予怀侧过头来听她讲悄悄话,帽子前悬挂着的亮片装饰在他的鼻梁上留下色彩斑驳的光影,平添了几分神秘的异域风情。

两人靠着头讲悄悄话,全然没注意到观众席中有一位博主悄悄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随着清澈的河水声,电影拉开了序幕。

第一幕场景便是闹闹饰演的小玉溪,背着背篓在河谷间漫步。她穿着半旧的蓝色衣裳,身后背篓里装着的枝条甚至压过了她的身高,但她丝毫不觉得费劲,甚至轻快地哼着小曲,边走边用手上的树枝敲打岸边的石头,看看下面有没有偷偷藏着的小虾小蟹。

岸边,一群半大的小孩正在比试着打水漂。玉溪没有上过学,和这些显然刚从学堂结伴归来的孩子玩不到一起去。

他们起哄着让玉溪也一起加入比试,她随手放下背篓,用彝语答了一句“谁怕谁”。

镜头给了小玉溪的手一个特写,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小小的手上到处是厚厚的茧,还有一些未愈的刮痕。

但也是这样一双手,手腕轻轻一抖,就让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在河面上打了十八个水漂,最后才沉没于江底。

孩子们的计数声越来越响亮,最后兴奋地把玉溪围在了中间,称赞着她“好厉害!”。

玉溪骄傲地抬了抬头,答道:“这有什么厉害的,我还有别的本领呢!”

说完,她轻身一跃,像鱼儿般汇入了奔腾不息的江水,孩子们的赞叹声渐渐远去,一个随意的转头间,玉溪的扮演者从闹闹变成了昭昭。

属于她的故事——开幕了。

悠扬的竹笛声正式拉开了故事的帷幕,在这片蓝白色的主色调中,方予怀用他独有的唯美又伤感的镜头语言记录下了玉溪的故事。

儿时的玩伴李静拉开了她对于外面的世界的想象,生于斯长于斯的澜沧女孩玉溪第一次想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奶奶去世后,孤苦无依的玉溪带上了所有的行囊,装了一个小小的手提袋,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乡。

在那座冰冷的钢铁丛林里,没有受过教育、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玉溪遇到了很多磕磕绊绊。

最后,是一个红灯区的姐姐收留了她。

两人说着彝语,在下着大雨的夜晚一起蜷缩在棚顶之下的铁板床上,姐姐点燃了一根烟。

大雨敲打着铁皮,让人心绪难宁。:

故事的最后,玉溪提着自己所有的行李,回到了澜沧。

纵身一跃,像最初一样融入了这条养育了她的灵魂的澜沧江。

终即是始,澜沧的女儿回归了澜沧的怀抱。

灯光亮起,演播厅里久久地沉寂。

第58章 归来

电影试映会结束后,各位影评人照例在主流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影评。

@1895影剧院:很荣幸受邀参加修罗场女王许昭的电影试映会。虽然之前已经在《夭夭》中见证过她的可塑性,她的进步仍旧令我震惊。不多说了,这个夏天,再在电影院看一次《澜沧》吧,它绝对值得。

@老刘影评:没想到,今年给我最大惊喜的演员,竟然是非科班出身的素人。《澜沧》非常值得一看,还有很多细节让人回味无穷。

@陈陈说电影:看到很多同行对昭昭演技的认可,那我就来夸奖一下方导吧~

之前慕名看过方导的季节三部曲,《绿!》《白茫茫》和《枫叶》,一直对于他这位风格鲜明、镜头语言独特的导演没有在国内获得更多的知名度而感到惋惜。

这一部《澜沧》既是季节四部曲的最后一块拼盘,也是方导冲击国内影坛的

第一部作品,从这部作品的完整度中,我们不难看出方导对这个角色的偏爱。

他全程用了一种悲悯的、而不是冰冷的全知全能的视角去拍摄玉溪的故事,为本就美丽和灵气十足的昭昭(mywife!)注入了更多的灵魂和血肉。

总而言之,如果你喜欢清凉唯美的慢节奏影片,这是一部不容错过的作品。转发这条微博,在《澜沧》正式公映时我会请30位宝宝免费观看这场电影~(ps:方导真人真的很帅,有机会到主创团队现场见面会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

@恋恋笔记本:众所周知,我是《心动节奏》和昭昭的狂粉。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收到昭昭亲笔写的邀请函,恋恋我呀,死而无憾了捏~

说回正题,一个字评价《澜沧》,好!一句话形容我对它的喜爱程度,是我会到电影院三刷的水准!(昭昭宝宝真人真的好美好美,像是会呼吸的娃娃一样!)再多说我怕我会剧透,具体评价在公映那天我会再转出来的!

作为不能给大家剧透的补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请大家欣赏我从前线冒死传回来的照片!(嘿嘿,其实是有和工作人员确认过能不能发出来的)第一次见到方导本人我还以为是男主演,这颜值到《心动节奏》当第六位男嘉宾也是绰绰有余的,和昭昭两人坐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好!请二位多卖!(bushi)[图片]

人总归是视觉性动物,在真正的成片出来之前,文字性的夸赞都不如简单的一张照片要来得更有冲击力和话题度。

著名嗑颜和影视剧美学分析博主“恋恋笔记本”po的这张昭昭和方予怀的合照,一下从众多正经影评中“脱颖而出”,牢牢抓住了大家的视线和关注。

照片里,影院光线昏黑,只有荧幕上来自澜沧江的悠悠水光打在两人侧脸上,照亮了他们的眸子。

昏黑的环境本就容易让一切变得暧昧,两人又正言笑晏晏地低头私语,方予怀低头凝视着昭昭的眼睛,嘴角带着未收的笑意,而昭昭眼睛亮晶晶地微仰着头看她。

两人身着传统的民族服饰,与一袭正装的观影者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划开了一道天然的结界,亲昵而又神秘的氛围让画面充满了张力。

【wocwoc!许昭方圆百里内是不允许丑男存在的吗三秒钟内我要知道这位帅哥的全部信息!】

【天呐这什么苗疆圣女和大祭司密谋推翻大土司的画面…这个水光和银饰在他们脸上交错的画面真的充满了诡谲的神性美…】

【二位的美貌足以统/治国/家(合十)(合十)】

【新的cp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好好好,知道我女拍戏的这段时间也吃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觉得很玄妙的是,美女这么多,偏偏就昭和谁站一起都莫名其妙地特别般配…BG之神在上,这就是你赠予我们的天赐女主角吗!】

【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五分钟,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上次昭昭生日照中被勺子反射出来的只露了半张脸的男主角吗!!!!!】

勺子事变!】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看见勺子事变这个梗能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最好笑的是有些小生暗戳戳蹭了这么久最后发现是导演哈哈哈哈】

【woc慕名看了一下这位方导的履历好牛啊拿过柏林和金马奖哎…[图片]】

【?长这么帅还这么牛这我不得先去预习一下】

【坏了坏了感觉我女要一飞冲天了!好激动!先去浅浅补习一下方导的作品!】

当时《心动节奏》结束后讨论度最高的昭谢周向四人的“麻将桌”生日聚餐中,方予怀这位新加入的不速之客,钓足了观众们的好奇心。

如今他本人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横空出场,更是赚足了关注度。

再加上昭昭在之前的作品中奠定的人气和演技口碑,和谢兆承高薪挖来昭昭工作室的营销团队的运转,《澜沧》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一时风头无两,在竞争激烈的暑假档中独占鳌头,成为了大家最期待的暑假档电影。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澜沧》,也没有让期待已久的影迷们失望。

灵气十足的玉溪,清新唯美中又带着淡淡伤感的镜头语言,和处处考究的取景,让这部电影一跃成为不少影迷心中夏日必看的经典影片。

影片播出后,关于玉溪在城市里打拼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和红灯区的姐姐究竟是什么关系、影片末尾玉溪跃入澜沧江,究竟是代表着自由还是放弃等等话题的探讨,成为了影迷们互相争论、各执一词的辩题。

面对大家的提问,导演方予怀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答复:“我始终希望她幸福”,又让大家有了许多浮想联翩的思维发散。

但毫无疑问,《澜沧》在艺术性和商业性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成为了当年国内电影奖项的最大赢家,甚至在国外的电影节中获得了多项提名,成为了近十年来最叫座又叫好的文艺电影。

昭昭本人,更是横扫国内电影评比的最佳新人奖,站在了令无数人艳羡的职业起点的顶峰。

不少人盛赞她是华语影坛的“紫微星”,是影坛一股新兴的清流与力量,影迷们期待她能创造出更多历久弥新的经典作品。

赞美所到之处,批评与诋毁必定如影随形。好在昭昭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和紧紧悬在头上的DDL督促,每天忙得像脚不沾地的陀螺,冲着最终目标在不断地努力。

家、片场和通告现场三点多线,成了昭昭最后一年里生活的日常。

粉丝们心疼她的魔鬼行程,不关注她的路人看了她这一年的产出,也不由地惊呼一声“流水的搭档,铁打的昭昭”,“娱乐圈第一铁娘子”这个粉丝间流传的笑称,竟渐渐演变成昭昭头上一个鲜明的标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短短的一年内,昭昭又出演了两部兼具口碑和收益的电影:一是民国背景电影的女二号,美艳皮囊下不失智慧的头脑和满腔的热血;二是和方予怀二搭,担任了群像剧中一个单元的主角,被诱拐的妙龄少女精心策划了一场复仇、逃出深山的悬疑故事。

三部电影,均名列这两年国内电影的票房前十名,昭昭更是跻身一跃成为了国内票房累计收入第一名的女演员,牢牢奠定了自己“票房女王”的地位。

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部亲自出演的剧目,昭昭选择了最初的蜜桃台。

《夭夭》原班人马再次策划了《竹思传》,讲述了无数观众心目中的白月光角色——贺竹思一生的故事:年少丧母、短暂地享受了几年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后,两小无猜的夫君又在战乱中去世、战乱动荡下她兼济天下,历经艰难险阻最终成为了一代女相。

在她的一生中,幸福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但她始终以坚韧如竹的品质,在逆境中咬牙坚持,最终实现了心中的抱负。

“小小青竹,终将如大鹏振翅,翱翔于九天之际”的女性视角成长流故事,也让《竹思传》成为了当年的收视冠军和未来的经典之作,激励着更多女孩摆脱传统男权思想构筑的虚幻美梦,去更加勇敢坚定地追求自己的人生梦想。

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周,昭昭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和自己在这个世界所结识的朋友一一告别。

她将在这个世界所获得的八成收入用于成立自己的女性救助基金,雇佣了一群专业的女性经理人来为她运作这笔资金,将其余两成留给“原宿主”许昭,供她日后生活使用。

最后的最后,她在最初的小床上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许久未听到的系统小蓝的声音。

“滴滴,第一个世界结算中…”

“任务目标:成为华国家喻户晓的明星。”

“任务评价: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

“系统寄语:你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所有机会,在影视行业深耕,获得了一定的国民认可度,但尚未完全实现家喻户晓的目标。但你将大多数收入用于公益事业,根据系统推算,将会在迭代计算中发挥更大的影响力,附赠奖励分五分。”

“任务奖励结算中…”

“正在返回初始世界…”

一道白光过后,昭昭缓慢地在舱室中睁开了双眼。

迎接她的,是一个短发的俏丽女子。

她还在巨大的光屏前浏览着昭昭在上个世界中的表现,见她醒来,才赞了一句:“不错嘛!新人第一个世界,竟然能拿到九十五分以上的评价。”

“认识一下,我是0799系统的高级员工,黛西。”

第59章 谢兆承番外:极光之恋

出道后第三年,昭昭收获了自己演艺生涯中的第一个影后头衔。

在星光熠熠、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上,当晚最受瞩目的新科影后昭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感谢大家这几年来对我的支持,更要感谢各位伯乐一路上对我的帮助。”聚光灯下,一袭红裙礼服的女生光彩夺目,多年的磨练让她更加举重若轻,即使面对上万人的现场也毫不怯场。

直播镜头给了她一个夸张的怼脸特写,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朝大家自然而娇俏地挥了挥手,引得现场的观众们尖叫不断。

昭昭又朝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现场的声浪更是夸张,足足十多秒过去,才渐渐平息下来。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常常会感到自己还有很多的不足,愧对了大家的厚爱。为此,我也挣扎了许久,才做出了这个可能会让大家感到十分诧异的决定——”

“我决定息影一段时间,到国外继续深造和学习。”

在现场观众一片不舍的挽留声中,昭昭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暂时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相信我会带着更好的作品,再次回到大家的视野中的。”

“在暂时分别的时间里,大家不要忘啦,在地球上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一位你的好朋友,一直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许昭息影#的话题在各大社交的平台上挂了一整天,昭昭却没有再理会网络上的“腥风血雨”,而是默默降落在了九千公里外的雾都。

在国外,她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平凡又普通的生活。

虽然她参演的电影不少在国外也饱受好评,但正如国人眼里的外国人总是长得有三分相似一样,外国影迷也是只认戏不认人,只要不逛到华人街之类的地方,她也完全可以摘下墨镜和口罩 ,像个普通的留学生一样自在地生活着。

清晨,她骑着自行车到学院里上专业课,在同学们的英伦腔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的上嘴唇;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会去经济学院蹭辅修课,或者到国外导演的剧组中做半天的临时兼职场务,又或者什么都不干,悠闲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看的外文原著,观察身边经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和狗狗,在心里构想他们今天的故事。

晚上偶尔要压着ddl赶小组作业和论文,但更多的是她欣赏别人的作品以及和朋友休闲聊天的时间。

世界仿佛渐渐慢了下来。

在一个平凡的周日下午,昭昭像许多英国游客一样,慕名拜访了剑桥大学。

在那座曾经被诗人徐志摩写进诗里的康桥前,她偶遇了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那天难得放晴,河水倒映着天空的蓝色,谢兆承和三两好友坐在一艘小船上,船桨一划,小船迅捷地穿过了桥洞,不期然地停在昭昭身边。

“好巧。”谢兆承坐在船上,闲适地抬头朝她笑了笑。

哪怕是恶补了一系列爱情电影的昭昭,也会为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而感到意外。

见她还没反应过来,谢兆承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难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无论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朋友,我想我都不至于这么失职吧?”

他语气故作幽怨,像是被继母虐待的灰姑娘一样。

昭昭笑了笑,将随手拿着的速写本放在草地上,鞠躬朝他做了个夸张的绅士礼:“这位尊敬的先生,请握着我的手上岸。岸边湿滑,小心不要湿了您的水晶鞋。”

谢兆承搭着昭昭的手,从船上站起了身,轻盈而优雅地站到了昭昭身边。

他们全程交谈都用的是中文,旁边围观的不明所以的金发碧眼的学生们,还以为自己见证了什么“公主救王子”的浪漫桥段,善意地拉长了声调侃他们。

昭昭甚至听到他船上的同伴,用英语朝他喊了一句:“加油!谢!”

谢兆承摆摆手,弯腰帮昭昭捡起速写本,自然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来参观一下母校,回味一下校园生活。”

“蟹老板也会怀念在英国削小土豆的日子吗?”

“不,我会压榨海绵宝宝和章鱼哥。”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共同漫步在难得青翠的剑桥校园当中。

像是其他青涩的少年少女一样,距离一点、一点地靠近,直至肩并着肩,手贴着手。

后来的事情似乎是水到渠成。

谢兆承以谢氏需要开拓海外市场为由,三天两头地飞往英国,成为了昭昭单身公寓的常客。

鞋柜里多出的一双男士拖鞋,家里专为他准备的牙具,两个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英国料理……

亲密的关系就像这里时刻湿润的空气一般,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渗入到了生活当中,成为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寒假假期时,昭昭报名参加了一个北欧的徒步考察团,坐火车一路从芬兰的赫尔辛基到罗瓦涅米,去追寻极光的踪迹。

火车中途停车时,昭昭特意到了热闹的公共餐车车厢里,点了份火鸡三明治,坐在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致地边吃边欣赏游学旅行的学生们的弹唱。

他们唱的是芬兰语,昭昭完全听不懂,却也丝毫不影响她沉浸在那种欢乐的气氛当中。

正当她摇头晃脑地沉浸在愉快的吉他声中时,隔壁的窗户却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昭昭侧过头,就见原本雾蒙蒙的窗户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擦干净,探出了主人被围巾裹住的半张脸来。

昭昭惊讶得差点没握住叉子,疑惑地朝窗外的谢兆承做了个“你怎么在这里”的嘴型。

这位身价过亿、百万员工衣食所系的大老板,不应该勤勤恳恳地在电脑前看年终的财务报表吗?!

大老板谢兆承用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个笑脸,笑着朝昭昭挥了挥手,才脚步轻快地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昭昭把自己另一半三明治分给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兆承边摘手套边自然地在昭昭身边坐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辛苦工作一年了,我还有七天年假,再不用就要清零了。”

昭昭好笑地给他倒了半杯牛奶:“拜托,老板,股民就坐在你旁边呢,可不能松懈啊。”

谢兆承笑:“放心,电脑还在我背包里呢。”

“随叫随到,誓死守护昭昭老板的全副身家。”

如果要给今年的谢兆承写个年终总结,关键词一定是“巧合”。

“偶然“地和昭昭在剑桥重逢、谢氏在英国总部的选址“恰巧”距离昭昭家不过一公里、年假休息“正好”能碰上到北极圈旅行的昭昭。

就连昭昭提前大半年预订好的圣诞老人村的冰屋酒店,也“刚好”在谢兆承的房间对面。

站在酒店登记处,昭昭抱臂质疑:“蟹老板,这次也是刚好吗?”

谢兆承一手将自己的护照递给服务员,甚至用流利的芬兰语请对方帮自己办理入住,一手还朝昭昭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黑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今天全场的消费,蟹老板买单。”

饶是昭昭再努力端着,也没忍住被突然变得幼稚和赖皮的谢兆承给逗笑了,没好气地锤了锤他的胳膊,“颐指气使”道:“明天晚上一起去冰川那边看极光,你来探路。”

北极圈这么冷,有个同行的人作伴,似乎也不算差。

芬兰时间中午十二点,昭昭和谢兆承二人跟随着其他游客的脚步,带上摄影机等装备跋涉前往最佳的极光观赏点。

蓝绿色的极光洒满了漆黑的夜空,绚丽得让人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光影投射在原本洁白的冰面上,整个世界一下变得像万花筒一般绮丽又梦幻。

昭昭赞叹得合不拢嘴,目不转睛地欣赏和记忆着这个画面。

隔着厚重的耳罩,昭昭听到了谢兆承若隐若现的声音:“你还记得那条叫做极光的项链吗?”

昭昭点点头:“它也很美,就是它的美丽,激起了我对真正的极光的兴趣。”

那样精美的首饰,也是有三分像它,才能被赋予它的名字。

昭昭想知道——真正地肉眼可见的极光,究竟要有多美丽和震撼。

谢兆承认可地点点头,悄悄地往昭昭的手腕上套上了什么东西。

昭昭疑惑地低头去看,却见谢兆承又给她戴上了一条有各色蓝绿宝石装饰的手链。

“这个不值钱。”见昭昭要把它解下来,谢兆承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店主说,这条手链叫‘极光的祝福’,将它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就能获得比极夜更长的祝福。”

昭昭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寒风呼啸而过,她却清晰地听到了谢兆承的声音。

“昭昭,做我的女朋友吧,极光之外更加绚烂的世界,也让我有机会陪着你见证,好不好?”

这里实在寒冷,向来风度翩翩的谢总的脸颊也被冻得通红。

但昭昭只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比极光更绚丽的光彩,那里有期待、有忐忑,唯独没有催促和逼迫。

一幕幕在昭昭脑海里回闪而过。

原来在这片无人熟悉他们的世界里,两人已经共享了这么多的回忆。

她微微踮起脚尖,给了此刻全世界最紧张的人一个亲密的拥抱,让他成了此刻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圣诞老人村里,有人写下一封明信片:“DearSanta,请让此刻成为永恒。”

蓝绿极光下,一对恋人在冰川的见证下拥吻,圣诞老人将它写进了冰川和自己的记事本里。

奥罗拉女神,请庇佑此刻直到永远。

第60章 周致诚番外:勇敢的心

“大师姐,你怎么不进去啊?”

实验室门口,今年夏天刚刚进门的小师妹躲在自己大师姐身后,悄悄地放低了声音问。

大师姐回过头来,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表情:“你有没有看昨天的热搜?”

“天要亡我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要交实验报告!!”她把头埋进小师妹的脖颈间,努力地让自己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实验室中不要显得那么突兀。

小师妹诡异地享受起了这种被平时无所不能的师姐依靠的感觉,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还不忘疑惑地问:“是许昭息影的新闻吗?”

她以前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子,对时下最受欢迎的明星亳不了解,还是进了师门后,才被师兄师姐们拉着狠狠地补了课。

“在我们师门,不成为昭昭狂粉是不能毕业的!记住了吗!”第一次聚餐,大师姐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地揽着肩对她说的。

唔……

小师妹半信半疑,回去偷偷在搜索引擎上搜了自家导师的名字,从此以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也掌握了在师门求生的诀窍。

许昭新电影上映了——快去找导师讨论项目进度,天塌下来都有导师无敌的大脑顶着;

许昭在客串的电视剧里领便当BE了——快些绕着他走吧,“守寡”的男人可一点都不好惹。

虽然周致诚很努力地在维持着他温和稳重的人设,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生们早就悄悄摸索出了一套屡试不爽的对付他的方法。

#许昭#超话,一款更能识别导师心情的智能家居。

但昨晚超话里的腥风血雨,也预示了今天的组会不会平静。

大师姐躲到了小师妹身后:“师妹,你来敲门,我不敢。”

小师妹:“我会因为右脚先踏进办公室被延毕吗?”

大师姐哭丧着脸,“大义凛然”地把她往身后藏了藏:“算了算了,我来!”

“吱呀——”

没等她们争出个结果,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露出周教授那张温润端方的脸。

“快进来吧。”

“听你们在门口唱半天戏了。”

大师姐:……

导今天果然心情很不好!!!!

一场令人战战兢兢的组会过后,周致诚单独把大师姐留了下来。

“令姿,现在我们在做的这两个大项目,你跟跟进度,争取两个月内先把第一阶段成果赶出来,我要和刘教授交接一下。”

大师姐震撼地瞪大了眼睛:“周老师,您要辞职了吗??不至于呀——”

年初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的经费呢!!!!

周致诚放下手上的笔,没忍住笑意:“你想什么呢?”

“我要到德国去做两年的交换学者,暂时让刘教授带带你们,有问题的话还是可以随时和我邮件沟通的。”

大师姐总算回了魂:“哦,德国啊…德国好呀,TUM还是LMU啊…啊!德国?老师你说你要去德国?!”

周致诚无奈地摘下了眼镜——自己这位大弟子做实验和写报告都没得挑剔,就是有时实在有些一惊一乍。

而大师姐则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鼓励的慈爱眼神看着他——

据说许昭就是到欧洲留学了!

喜报:他超爱!

周致诚擅长解读各种实验数据,却不太能理解他的得意门生的眼神里的意味。

忙碌的工作安排也没能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件事,紧张的工作交接和一场师生尽欢的欢送会后,他乘上了前往欧洲的航班。

只不过旅程的终点不是德国,而是英国。

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刻,他给昭昭发了一条消息。

【周致诚:十五个小时后,我可以来见你吗?】

这时伦敦还没天亮,昭昭应该还处于睡梦当中,所以在飞机起飞前,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得不到她的答复。

但那本来就不是他的目的。

周致诚扪心自问:哪怕昭昭说了不方便见面,他就能忍住不去见她一面吗?

他已经忍耐了太久。

之前昭昭在国内拍戏时,为了不给她带来负面影响,两人一直保持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聊聊近况。

昭昭总是开玩笑一样让他多去支持自己的作品,但只有周致诚自己知道——

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里,他曾多少次借着荧幕光明正大地与她对视,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好像又回到了当时两人能够毫无顾忌地亲密交谈的样子。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与昭昭的那个一个月才会动弹一次的聊天栏一直是他唯一的置顶,每个节日都重新被他赋予了重大的意义。

昭昭宣布暂时吸引的消息像是点燃了一条导火索,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理智燃烧。

“你应该再周全一些,循序渐进,先和她透露自己在德国访学的信息,慢慢拉近关系后再约她见面,不要吓到她。”

“好想见她,好想见她,好想见她。”

“只要和她见上一面就好,说两句话也行,在学校里匆匆看她一眼也行。”

情感的冲动最终支配了他。

那条短信与其说是要征得她的同意,不如说是斩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的手很凉,心跳却在不断加快。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再无退路可言,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他已经不能再体面地做回朋友了。

乘务员上前提醒乘客将手机调整为飞行模式,周致诚直接将手机关机了,没再确认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你知道的,无论结果如何,不发出那条信息,自己只会永远地陷入后悔的漩涡。

飞机平稳降落在希思罗机场,周致诚跟在人群后出了站。

接机区里全是金发碧眼、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才愈发显得那个个子明显要小只一些的黑发亚裔女生格外明显。

虽然她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将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周致诚还是觉得她莫名的熟悉,忍不住远远朝她那边望了两眼。

像是产生了某种感应一样,周致诚心跳不自觉地加速,那边低头看手机的女孩也突然抬起了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像是确认了目标一样,女生兴奋地捡起了地上放着的硬纸板,快乐地朝他挥舞着。

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清楚地写着“周致诚”三个大字。

她将纸板反了过来,背后还十分入乡随俗地用英文写了“ProfZhou”,还给他画了两只微笑的眼睛。

纸板有规律地晃动着,像是她在给他打招呼的样子。

周致诚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大步越过汹涌的人群,最后甚至是小跑着停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周致诚甚至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取走的那根肋骨终于归位一样,拥有了一种幸福到虚妄的不真切感。

他清楚地认识到——

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离不开她了。

但他甘之如饴,享受着命运赠予他的沦陷。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这在机场并不罕见,路人们也只是默默地投来一个善意的微笑。

但脸皮变薄的昭昭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现下这万众瞩目的状态,轻轻地推了推周致诚的胸膛:“唔…我们先回去吧…?”

隔着口罩,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听上去可爱极了。

周致诚笑着松开了手,昭昭自然地扯着他的衣袖带着他走:“来,这边。”

上了车,昭昭才卸下了墨镜和口罩,长松一口气,才数落起身旁坐着的罪魁祸首来:“都怪你,不早些说。我素着一张脸就赶过来了!”

犯人周致诚乖乖认罪:“都是我的错。”

他根本没想过她会亲自来接他,此时昭昭让她徒步走回城区,他恐怕都能眉头不皱地应下来,更别提“伏低做小”地认错了。

但是,周致诚侧过头看了一眼昭昭,又飞快地扭回了头:“你素颜也很可爱。”

昭昭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只是可爱吗?”

“又可爱、又漂亮、又聪明、又善良…”说上一天都能不重样。

昭昭对一向温和稳重的周教授的奉承话受用不已,被捧得眉开眼笑。

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就在这样的玩笑中悄悄消融,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到了德国之后,周致诚没像刻板印象中一样变得严谨认真,反而像是解开了某种禁制一样,爱上了各种与他的人设并不相符的极限运动。

“老师他真的还好吧…?到底是哪里来的精力啊——上周徒步、这周登山,就这样还能抽空发了篇顶刊?”食堂里,小师妹刷到了导师新发的朋友圈,大受震撼。

大师姐高深地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

“不开屏的话,要怎么求偶呢?”

千里之外,还不知道自己被学生们誉为“花孔雀”的周致诚,正在进行一项全新的挑战——

滑翔伞。

他是为了以后尝试跳伞和翼装飞行做准备。

今天来这里体验的游客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只有周致诚是自己孤家寡人来的。

教练笑着调侃:“你是不是想来这里找女朋友?据说来这里跳伞的话很快就能遇到心动的人哦。”

周致诚原本还在认真地给自己戴着护具,闻言很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已经有心动的人了。”

“她真的很好。”

教练眼看着刚刚还不苟言笑的像是要立马奔赴战场的男人,一下子柔化了表情,说出了肉麻得让他这个西班牙人都起鸡皮疙瘩的话。

他送上了自己真诚而笃定的祝福。

“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无怪人类一直以来都有翱翔蓝天的愿望和追求。

飞翔在天际之间时,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自在的鸟儿,有种灵魂都挣脱了束缚的自在感,让人感觉心脏激动得像是马上要跳出身体一样。

热情的教练员举着相机记录着此刻,大喊道:“兄弟,你正在想什么呢!”

周致诚紧了紧自己握住绳索的手:“降落之后,我要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滑翔伞降落在柔软的草地上的第一刻,周致诚甚至都没等得及起身,直接就要从内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教练:兄弟,能不能先让我起来一下啊…?

电话响了三秒,就被对方接通了,里面传来昭昭懒洋洋的声音——

“周老师,我在赶ddl呢,有何贵干呀?”

周致诚笑。

“昭昭,六个小时后我来见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