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火炉”试营业的第三天, 客流量越发稳定。中午的时候,客人甚至相比第二日,还出现回升的情况。
胡波带着人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大厅坐满客人的场景。相比第一天他还有些惊讶的心态, 现在看到客满店铺的景象, 他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惊讶,而是一种觉得“就该如此”的心情。毕竟,他是亲口尝过程以时的手艺的。
春生刚给周安国上了菜,转头看到他,走上前来。
“胡总。”
“春生。”胡波对他有印象, 是个退役的老兵, 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安排工作。这一回用他,还是因为林知年的原因。不过, 那些个事不是他关心的,他只问, “今个中午人还不少, 能忙得过来不?”
“还可以。”春生面对他, 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频发, 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胡波颔首:“忙不过来说一声。”
春生还是点头, 然后准备带着端菜的托盘往回走。
谁知他人还没走远, 就听到跟在胡波后面的人突然说话。
“胡波哥,我不想在这里工作, 你看这里油烟这么大, 我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中一直工作。时间长了, 我皮肤肯定很不好。说不定, 还会把油烟味染到身上。”烫头发穿喇叭裤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甚至还厌恶地捏了捏鼻子, 以表示对这个环境的不屑。
春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便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之前跟他们一起培训的人,也就是“小火炉”最初定下的那个前台兼会计施艺。
对施艺这番言论反应最大的人不是春生,而是周安国。
周安国做生意这些年也算是起起伏伏,什么员工没有见过,一眼便看出来这个人好高骛远的一面,心生厌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刚才只尝了一口,就被这小火炉番茄牛肉火锅征服的原因,对这人说的发自内心的不赞同。
他这个人行事自由,说话也没个介意的。
“你这人怪可笑,长得也没多漂亮,还怪火锅的气会把你熏难看。人丑不能怪别人。”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春生啊,你得跟你们程老板反应一下,千万别用内心这么丑的人当员工,不然会让我们这些人吃不下饭的。”
这话是说得狠的。
施艺气得要跳脚。
胡波对他身后的施艺自是厌恶得不行,但是碍于她有个哥哥的面子也不得不虚与委蛇,这会儿看她这样,更是想破罐子破摔不想搭理她了。但是,不搭理这件事让她在这儿发疯影响的还是小火炉的生意。于是,准备硬着头皮替她说两句。
结果,没有等他开口。
程以时从后厨端着菜出来,眉眼弯弯,笑着说:“放心,这种人小火炉是一定不会雇佣的。小火炉不需要这样的员工。”
说完,她便看了一眼春生,然后给了他一个眼神。
春生接收到她的眼神,放下菜单本,走过去两只大手跟抓小鸡一样面无表情地把施艺抓了起来,然后丢到了门外。
胡波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他之前有些做法还是保守了一些。
程以时见“捣乱”的人被丢了出来,沉稳地把菜端到了相应的餐桌上一一摆放完整。
客人们估计也是习惯这两天小火炉里面时不时出现一些“奇葩”一些的人和事了,每个人对于春生“丢人”这件事不仅没觉得奇怪,反而还觉得有些稀松平常。
毕竟,一个可以一次性搬两张大桌的服务员好像随手拎一个八九十斤的人也没什么吧。而且,相比这个,客人们似乎更感兴趣的是门口小黑板上写的特色菜品。
“程老板,晚上限量供应的特色菜品是什么啊?”一个从小火炉试营业以来,就连续来吃了三天的老顾客开口询问。
他这一提,引起其他人的附和。
“就是就是,程老板,你别吊着我们胃口啊!赶紧跟我们说说晚上那特色菜品是什么?我好晚上过来再吃一顿。”
“行了,老梁。你这样问不行,还是得让我来。”一个男人开口道,“程老板,你要是不跟我说,我现在就让我闺女嫁给春生,打听一下内部消息。”
春生:……
跟他有什么关系。
程以时有点想笑,但是看春生那耳根红通通的,还是没有忍住,笑着打哈哈说:“晚上就揭晓了,还是留一个惊喜。”
周安国疯狂进食的动作在这时候停了下来,看着后厨的方向,思考思考。
嗯。
他有一种感觉。
那个“惊喜”菜品肯定跟他早上那一筐鸡爪有关系!
不过他还是有些没想明白,那个没什么肉的鸡爪子能怎么整把它整的好吃啊?他媳妇也没少在那些鸡爪上折腾,也没见那鸡爪能变得很鸡腿一样香啊!
要不晚上在小火炉再吃一顿,看看那个神秘特色新菜是什么味道?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周安国舀了一勺酸甜开胃的番茄汤,一边思考,晚上那一顿应该吃什么口味的底锅。要不他也试试那个川省特色麻辣锅?
…
程以时回后厨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对她充满敬佩的人。
“嫂子,你这一招很绝。我都快烦死那个施艺了,但是碍于她哥的面子不得不带着她往这边来一趟,你今天让春生把她丢出去了,挺好的。”胡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个大老板在这里看起来有点像个小跟班。
“原来你讨厌她啊?”程以时回头说。
“她前两天在你这借口请假的时候,我回公司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跟我前秘书在说话……”胡波说着,突然一顿,看着不远处站在灶前的那个英俊男人,揉了揉眼睛,试探地叫了一声,“辞哥。”
蒋彦辞正在煮鸡爪,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示听到了。
胡波想了一下蒋彦辞的家世出身,沉默了片刻,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一些认知是错误的。
程以时没看出来他的复杂心绪,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下鸡爪的颜色,对他点了点头:“可以捞出来了。”
蒋彦辞侧过头,问她:“外面的事处理完了?”说着,又不经意看了一眼后面的胡波。
胡波当然没错过他这道目光,想到施艺刚才做的事,心中一虚,赶紧说:“那人不行,店铺的账还是要找个知根知底又有经验的人来管理。我让秘书已经开始找了,估计很快有消息。这几天先让我公司的会计过来顶一下岗。”
“嗯。”蒋彦辞轻应一声。
胡波这才舒了心,跟着走了过来,他知道后厨要讲究卫生,没有穿厨师服的他也不敢离菜锅太近,远远地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嫂子,你原来要做的特色菜品是鸡爪啊!”他恍然大悟道。
蒋彦辞用漏勺把鸡爪从锅里捞出来,放在一边的网盆里漏水。
“嗯。”程以时点了点头,然后蹲下去掀来大锅,查看了一下等会要用到的卤水的状态,检查颜色、气泡都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起了身。
蒋彦辞则在另一个灶台上熟练地放在了锅,又放里面了两大块板油。
众所周知,板油大多数都是用来炸东西的,所以很明显,程以时下一部就是要炸那些鸡爪了。
“嫂子,这是什么鸡爪?”胡波突然有些好奇。
“五香虎皮鸡爪。”程以时回答了他的话,然后把控过水的鸡爪倒入了油锅之中。油锅滋啦啦作响,鸡爪的表层逐渐变黄,逐渐产生褶皱。然后t?,用漏勺把这些炸的金黄的鸡爪子控过油,然后倒入到旁边前飘满香料醇香的卤水中。
胡波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而另一边正在打底料的刘明也跟他做了同一个动作。
蒋彦辞看着卤水里的鸡爪,突然说:“我这个下手打得还可以?老板,要奖励一些什么么?”
程以时:……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今天的蒋彦辞是在孔雀开屏呢?!
“上班要有奉献精神!”她义正严辞地推来了求奖励的蒋彦辞。
蒋彦辞:……
胡波:…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
下午六点,“小火炉”里客人一点也不少,除了那些就是过来吃饭的人,还有一批中午的客人。
周安国就是后者,他为了等这个特色菜,下午还去附近的景区转了一圈。
现在才顺利成为了晚上第一个被赠菜的客人。
当五香虎皮鸡爪单独放在一个小盘子里被端上来的时候,周安国看着它的卖相,闻着它的味,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饥饿。
春生把鸡爪放下去,刚要提醒他可以把鸡爪放锅里涮一涮再吃,口味可能更糯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周安国便用筷子挾起了这个棕红色的虎皮鸡爪,一下子咬了一口。
鸡爪在卤水了泡了一下午,已经完全吸收了卤水的香味。咬上一口,皮骨瞬间脱离。入口是绵密又带着些弹口的口感,不像猪皮那么油渍渍的,而是一种完全保留了原本的味道。五香的味道,口感绵长,让人一口忍不住接着一口。
而且这个鸡爪一点也不像他之前吃的鸡爪那样,骨头跟皮肉那么紧,几乎达到了一种自然脱骨的口感。
三两下,周安国便将一个大鸡爪啃得干干净净。
这种美味,怎么能不带回去给他媳妇尝一尝呢!周安国马上跟春生说:“这个虎皮鸡爪,我要一斤打包带走。”
春生为难:“今天是赠送,所以数量有限。”
旁边正在等鸡爪的客人早已将他吃鸡爪的全过程看在眼里,这会儿听春生说鸡爪数量有限,头脑反应极快,踢了一脚儿子:“你快回去,把你妈叫过来。”
儿子:“爸,不是咱俩吃独食吗?”
那人:“……”
第42章
周安国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 估计也是“做贼心虚”,推门前还特地把皮鞋脱了下来拎在手上,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也难得“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这一轻手轻脚, 确实没吵醒屋里头已经睡着的老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把身后那个铝饭盒拿出来,塞到冰箱的最里面,放完之后还怕那个饭盒被人发现,特地又用一把青菜挡了一下。这么做完之后, 才重新回到房间。
随便冲洗一下, 就草草躺下。跟周公见面之前,还回味着五香虎皮鸡爪的味道。
这一回味, 腹中又觉得空空。最后只能靠着思考冰箱里那盒从“小火炉”千方百计要出来的五个鸡爪勉强安慰他自己,睡吧睡吧, 明天就能重新加热一下吃了。
在这天晚上的梦中, 周安国梦到他凭借充足的鸡爪供应量成为了小火炉的最佳供应商, 然后每天吃鸡爪吃到撑…
或许是昨天的晚上的梦太美好, 到第二天早上, 周安国被养殖场技术员打电话叫醒的时候还满脸愉悦, 高兴地出了门。
可惜,他一出门倒是把冰箱里的鸡爪忘掉了。
秦琴挂了亲戚的电话, 去厨房准备菜, 打开冰箱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被青菜挡着的铝饭盒。她心里有数, 这个铝饭盒应该是她老公周安国带回来的东西。于是,她伸了下手, 把铝饭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一看,看到里面是五只鸡爪,那些被卖不出去的鸡爪支配的阴影唰地一下就出现了。
“这个败家玩意。”她暗啐一句,然后准备把饭盒盖上,重新放回去。
可是低头一看,又觉得这饭盒里面的鸡爪的模样可比她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可看起来差别太大了。
她又低头一闻,那股诱人的辣味儿瞬间窜到了鼻尖。
好香!
秦琴莫名其妙有一种预感,现在不吃肯定会后悔。
“那要不就尝一尝。”她告诉自己就只吃一个,看着鸡爪,伸出了手。
…
养殖场发生的事说起来也跟小火炉有关系,简单说起来就是仓库的师傅一早起来,发现放在冰库里的那些框鸡爪子没有了,几个技术员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还已经是进了贼,只能匆匆把人叫来,结果就是闹了一场误会。
“那个鸡爪子也能做好吃的肉?”孟技术员问。
“特别好吃。”周安国回想了一下昨天那两顿大餐,跟他讲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你不知道,那鸡爪子的骨头一抿就掉了,炸过又卤过的鸡肉皮又弹又糯,一口让人回味无穷。”
孟技术员被他这描述诱惑得猛咽了一口口水。
“小孟啊,哥跟你说,那程老板说那虎皮鸡爪还能往涮锅里一烫,涮完烫过那爪子更是软糯可口哩。”
“还有那番茄牛肉锅,酸酸甜甜的,特别开胃……”
一通安利下来。
孟技术员已经决定今天晚上下班就带老婆去那“小火炉”吃上一顿。
对此,周安国则是挥一挥衣袖,展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傲”来,对他说:“诶,那你只能等晚上再吃了,我昨天从小火炉里卖了五个鸡爪,等下回家就能吃了。”说完,又呵呵一笑。
孟技术员:……
然而等周安国炫耀完回到家后,却发现他有些话可能说得太早了。
他一回家就进了厨房,开了冰箱门,准备把昨天的鸡爪拿出来跟老婆分享一下。结果,在冰箱里面怎么找那个铝饭盒都找不到。就在他准备呼喊秦琴的时候,秦琴拿着那个铝饭盒自顾自地回来了。
“……老婆,你尝了虎皮鸡爪?”他愣了一下问道。
秦琴点点头。“原来这个叫虎皮鸡爪。”她低头看了一眼铝饭盒自言自语道。
“你觉得它味道怎么样?”周安国问。
“真的好吃的。”秦琴随手把铝饭盒放到了他手里。
周安国见此便下意识地以为饭盒里还有剩下的虎皮鸡爪,高高兴兴地打开了盖子,却发现里面甚至连那点卤汤的汁都没了,饭盒里光滑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擦过一样。
秦琴有些不好意思了,戳了戳着后脑勺说:“本来想给你剩一个的。”
“那剩的那一个呢?”
“后来我又觉得给你剩一个,你也不够吃,所以还不如让我都给吃了呢!”秦琴理直气壮地给出原因。
周安国看着空荡荡的铝饭盒,心里滴血,欲哭无泪。
为什么他昨天晚上非要把辛苦讨出来的鸡爪带回家?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开心吗?
在他心里有着复杂情绪的同时。
秦琴开口,径直道:“周安国,你是不是在后悔昨天晚上没吃独食?”
“没有!”周安国毅然决然摇头。
“没有?”秦琴犀利的目光看得他心底发毛,“没有你跟我说说,这是哪家店的东西?”
周安国:……
一个大喘气。
“小火炉。”他急忙道。
与此同时,南城的一处。
刨羊肉卷的人在后面拿着冷冻的羊肉刨,前面站着的两个身穿厨师服的人正在小声窃窃私语。
“小火炉?”其中一个个高一点的人先开口,斜着眼睛,不耐烦地问,“它老板什么来头?”
“听说是北城那位胡老板跟朋友合作开的。”另外一个小眼睛的厨子也开了口。
“姓胡?”
“古月胡,没错。”小眼睛厨子贼眉鼠眼的,行事也扭扭捏捏的,看起来一副谄媚的样子,“文经理认识什么北城姓胡的大姓吗?”
文书名嗤笑一声,看着他说:“北城人有名有姓的也就几个,那几个人不是在北城大院呆着,就是在军/区政/府里头当着官,谁官老爷不当千里迢迢来这破地开一餐馆?”
小眼睛厨子听他这么一说,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你真听说那申老爷子的寿宴说要给那家店办?”文书名关心的点还是这一个,申正义是离退休老干部,办他的寿宴无疑能帮店里拓展关系,就算来的没有什么大人物,但是能结识一二也都是人脉。这十拿九稳的事临到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火炉”给拿了,这感觉可不太舒服。
于是,他招招手,让小眼睛俯耳过来,对他说:“你先这样……”
而刚结束饭点营业高峰的小火炉,申正义和李洁也刚t?把想在小火炉办寿宴的想法跟程以时说了说。
“寿宴?”程以时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惊喜。
她想过可能等到小火炉名气上来之后,会有人过来包场办寿宴婚宴之类的。但是没有想过,这一刻来得这么早。这有一点超出她的预料。
申正义其实也不太想大办,觉得有些浪费钱,但是无奈拗不过他家那老小子,非要让他办,还非得要他把一些个以前老家的人也请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申家现如今的生活。
现在看程以时似乎是有疑惑,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讲,着重讲了一下为什么要在小火炉办的原因。
“我们家那老小子非要办,我也推辞不了,还非要去那家涮锅店办,我一想这怎么能成,就赶紧过来问问你程老板,你看我这寿宴你能接吗?”
李洁也点点头。
“下周六中午是吧?”程以时思索片刻,抬起头问他们。
“对。”申正义点点头。
“行。”程以时觉得这次寿宴也是个机会,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不过叔,到时候估计不能让你在大堂呆着了。”
“啊?”申正义晕了,不在大堂请客,难不成得去路边摆桌?他偏头看了看外边。
他的表情完完全全将他的担忧泄露了,看得程以时想笑。
李洁看着老伴这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没好气地提醒他:“人小程这店又不止一层,怎么地,你还想坐大马路边吃饭?”
申正义这才恍然大悟,冲着两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为了挽回面子,装作一副理中客的模样辩解道:“真要是坐外面,那还是挺别有一番风味的。”
“是。”李洁瞪他,“那可不就是有风的味道嘛!”
申正义:……
程以时被这老夫妻俩的对话给逗笑了,眉眼弯弯,端得那叫一个开心。
等夫妻俩给完寿宴的定金一走,程以时简单盘算了一下这次寿宴能赚到的钱,那心情可叫一个舒爽。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接到“超级大单”所带来的快乐又岂是一个“舒坦”二字可以解释的。
蒋彦辞和蒋行舟都发现了妈妈/老婆的这一愉快心情。
其中,蒋行舟表现得比较直接,径直问:“妈妈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因为妈妈接到了一笔大的订单。”程以时也毫不隐瞒地把这个原因给分享了出去。
蒋行舟还对“大订单”三个字有些一知半解,皱着鼻子自言自语地说:“大订单应该有多大啊?”
“反正很大。”程以时坐在沙发上,然后顺手把肉嘟嘟的儿子捞过来当一个抱枕抱着,“陪妈妈看电视。”
“…噢。”蒋行舟被好闻软软的妈妈抱住,那叫一个不反抗,老老实实地充当起来了抱枕,趴在她妈妈的怀里。
蒋彦辞垂眸,扫了一眼他儿子的姿势后,端着一盘洗净的梨在他们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小刀子,问她:“给你削一个梨?”
程以时是喜欢吃梨的,断没有梨都到了嘴边又拒绝的事,诺了一声点点头。
蒋行舟也抬起了小脑袋,对他说:“爸爸,我也要吃梨。”
“给。”蒋彦辞递给他一个囫囵的梨。
“爸爸,我也要削皮的梨。”
“等着。”
窗外,明月当空。
不知第二天又会是什么天气?
第43章
第二天, 南城下了一场大雨。噼里啪啦的大雨过后,雨过天晴。不过也正如俗话所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天以后, 南城的温度明显下降许多。
而在于春坊带来的气象站天气预测后, 这一点也得到了证实。
“苗技术员说,北方那边有些偏远的地今年下雪比以往还早,还说那个海上有什么气团影响,说前两天那场大雨就是这个气团带来的。说受那个气团影响,咱们南城今年估计得过个寒冬了。”于春坊说的苗技术员就是以前在家属院跟他们住对门的那一户。
说来也是有意思, 于春坊跟甄技术员离婚之后, 这个同样离异过的苗技术员不知从哪凑了上来,一门心思想要跟于春坊二婚。
程以时其实对这个苗技术员印象还可以, 之前在气象站帮忙写宣传稿的时候,她还采访过这个苗技术员。不过当时也没想过, 后者会跟老实本分的于春坊还能有联系。
只不过于春坊对苗技术员的示好却有些迟疑, 所以程以时也有眼力见地没提这一点, 只管跟她聊天气变化的事。
“确实冷, 昨天小火炉正式开业第二天, 来的人比试营业做活动那天人还多。”程以时对天气变冷这件事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这个。
之前没下这场雨的时候没感觉, 但是下过这场雨后,感觉那叫一个深刻。小火炉的顾客中在附近工作的人简直把这里当成了食堂, 同事们结对地来。
而就算不是附近的客人, 一些远的客人也乐意折腾一趟过来吃一顿热乎乎又分量足的热锅子。这些人走的时候大多数人还要打包带走一些东西, 比如说蜜菊茶。
在天气逐渐变得萧瑟寒冷的时候, 在茶杯里倒上一壶热腾腾的蜜菊茶,再看几本书, 那生活得多惬意。
但是,随着天气变冷,这些菊花的鲜度也不太能维持了。所以,程以时便宣布蜜菊茶只卖到后天便不再供应了。
对此行为,客人们尤其是那些平时喜欢提着壶来带一壶蜜菊茶走的人,那叫一个欲哭无泪,纷纷诉说这道茶水千万别下菜单。
程以时实在是哭笑不得,但是天气变冷再喝降火的蜜菊茶实在不妥,又因为胡波替她从海岛又弄回来一批柠檬,所以便宣布了后天要上新品的预告。所以即使一些客人嘟嘟囔囔,但是听说了要上新的茶水这也没了意见。
于春坊在国营饭店工作,是没见过今天中午那个人多的场景的,这会儿听程以时说生意好,便把国营饭店那边的事情跟她说了说。
国营饭店是时代的产物,早在十年前,饭店里是挤满了拿钱又拿肉的客人。但是随着政策的改变,街边小摊生意的火爆,它的落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时代在变化。”程以时只说了这一句话。
于春坊对国营饭店的衰落其实并没有太多可惜的,她在那里工作,吃过那边的味道,确实是很一般。而像有本事的大厨师,早就辞了工作出去单干了。
两个人聊了这个话题,也又说回了之前的事。
“反正估计这一年是个冷冬,你提前做个准备。”于春坊跟她说。
“放心,春坊姐,大不了我让蒋彦辞给我和舟舟弄一个那个东北人用的那个热炕。”程以时说着,眼睛里还有一些跃跃欲试。
“行。”于春坊笑了笑。
…
蒋彦辞骑自行车来接程以时的时候,外面才下过一场雨,天气又冷了一些。
程以时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件风衣,现在坐在自行车后,呼啸的风往脸上吹,冻得他瑟瑟发抖,手不自觉地往暖和的地方伸去。
“…”蒋彦辞感受到腹部贴上来的那双手,蹬车的动作都迟顿了一些。
他心想,买汽车的事情必须要早日提上日程。
他蹬车慢了一些,最有直接感受的人一定是坐在自行车后方的程以时,因为车速慢下来,风就没那么大也没那么冷了。
她缓缓收回手,对前面的人说:“你接下来骑慢一点。”
蒋彦辞听了她的话,默默地又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
“你骑这么快干嘛?”察觉到冷,程以时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抱紧前面骑车的人,又怕一不留神被摔下来。
“舟舟在家等你。”他说。
程以时不太相信,反问他:“就是这个原因?”
“不然?”他说。
“……”程以时不乐意跟他说话,但是又不得不说话,“那既然如此,我今天晚上就跟舟舟一起睡。”
蒋彦辞:……
回到家中,蒋行舟小朋友正趴在沙发上研究他的小积木。这个积木是之前林知年带过来给他的礼物。
小家伙听到门外头门锁响了,扔下积木光着脚丫子就跑到了门口。
程以时刚推门进屋,就先被一个小肉团子给碰瓷了。
蒋行舟一脸懵懵的坐在地上,抬起头眨巴着无辜地大眼睛看着她,脚指头也跟着晃了晃。
“屁股疼。”小肉团子在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眨巴着干泪指着他的小屁屁。
程以时有点想笑。
“妈妈t?,我屁股疼!”蒋行舟说话委屈巴巴的,又冲她伸着两只胳膊,示意要她抱。
小崽子,模样可怜,真是讨人喜欢。
程以时把包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准备蹲下去抱人,结果没等她出手,小崽子就被旁边一张大手拎着后面的衣服给拎了起来。
蒋彦辞把人拎起来后,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小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崽子,这才换了个地方把小崽子抱了起来。
不过有人出手总好过让她出手,程以时心态轻松地将小崽子交给了他爸爸。
“他刚跟我撞了一下,应该是摔了一跤,他说屁股疼,你看看他屁股红不红,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程以时交代了需求,便踩着拖鞋去茶几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蒋彦辞颔首,准备带着小崽子去里面检查小屁屁。
可惜他怀里的小崽子有些不太配合,挣扎着要从他怀中下来,还嘟嘟囔囔地说:“我屁屁不疼了。”
程以时闻言,挑了一下眉,跟不远处的蒋彦辞对视了一眼。
蒋彦辞则在对视结束后,提着小崽子进了房间,把他的裤子往下一扒,见那小屁屁上别说是红印,只怕是连个黑痣都没有。
蒋行舟本来就聪颖,去了幼儿园以后更是懂得了很多,也有了小朋友的羞耻感。见他爸不动了,蹬脚从床上滑了下来,连忙提起自己的小短裤,气呼呼地说:“爸爸,你不可以不经我的同意扒我的裤子。”
蒋彦辞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
外面。
程以时烧了点热水,又在水盆里丢了一个自制的泡脚包准备泡个脚。
又见刚才被提着带进去的小崽子皱着脸气鼓鼓地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冷面无情”的父亲。
蒋行舟出来后,什么都没说,一股脑儿冲到程以时身边然后把头埋进她的怀中。
程以时摸着儿子软乎乎的头发,抬起头跟蒋彦辞交流了一下眼神。
“怎么样?”她问。屁股摔一下可不是什么小事,听说好些关键在那呢。
蒋彦辞看着她,说:“苦肉计。”
程以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感叹道:“他这么聪明?还知道苦肉计?”而同时,她也默默回忆着,她在五六岁的时候应该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吧。
蒋彦辞一时无语。
而程以时怀中的蒋行舟则突然抬起来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妈妈,我还知道什么叫空城计、走为上计。”
“舟舟真厉害!”程以时捏捏他的小肉脸,一本骄傲地说,“不愧是妈妈的儿子。”
蒋彦辞:…
“妈妈今天晚上跟你睡!”程以时开心地对儿子说。
蒋行舟:“太好了。”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一人忙着说自己知道些什么知识,一人忙着夸赞自己的功劳,全程无视了后一个人。
当天晚上,蒋彦辞翻来覆去没睡着觉,然后看着床头的水杯,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深夜,程以时恍惚中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边床上洒水了,我来跟你们一起睡一晚。”蒋彦辞小声说。
“洒水?”半醒半睡的脑子不容得程以时处理太多信息,听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就点了点头。
蒋彦辞看她点头,愉快地把人搂在了怀里。
…
一夜过去。
醒来的蒋行舟看着他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个人,问:“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第44章
蒋彦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 而是直接走过去,拿着毛衣往他身上套。
蒋行舟于是在一阵兵荒马乱之中被套上了一个红白色的毛衣。
“还问吗?”蒋彦辞问他。
蒋行舟慢慢往后挪动屁股,撅着嘴巴, 委屈巴巴地摇摇头。
不过出门之后, 当蒋行舟看到厨房中忙碌的程以时后, 就把刚才被欺负一顿的事抛到脑后了。
“妈妈,今天是你做早饭吗?”小崽子兴奋地跑过去,忙不迭地问。
“不是。”程以时弯腰,摊了摊手表示这个并不是她做的事。
蒋行舟不记事但是会生气,气鼓鼓地摇摇头, 准备说他不饿不要吃早饭。
但是他还未开口, 后面的蒋彦辞就开了口:“今天早上买了街口那家虾米豆腐花,放了香油, 还买了街口另外一家店的生煎包,可以蘸着香醋。”
香油虾米豆腐花、香醋生煎包…尽管只是听到个菜名, 蒋行舟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瞬间忘了之前的事, 一头冲向厨房, 跑着喊着:“妈妈, 我要吃两大碗饭。”
程以时直起腰, 看着对面的人,用坚定的语气说:“一大早就跟个小朋友置气。”
“没生气, 起床气。”蒋彦辞抿了口水。
程以时斜他一眼, 刚准备上楼, 就想起昨天夜里那段断断续续的对话, 停下脚步问他:“昨天水怎么洒床上了?”
蒋彦辞动作一顿,迟疑片刻, 含糊道:“估计是做梦不小心把水洒上面的吧。”
做梦?
程以时其实不太信,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此时,厨房里传来蒋行舟的声音,不等程以时反应,蒋彦辞丢下一句话迅速朝厨房走去。
“我去看看!”
程以时:……去看看就去看看,但是怎么看都有一种办了坏事仓惶逃窜的感觉。
早餐无功无过。
街口那家店的香油虾米豆腐花也确实不错,真材实料,虾米香油味道都足,比干巴巴的咸汤豆腐脑味道要美味许多。相比之下,另外那家生煎包的口感就很一般,上面的皮厚,下面的焦皮都不脆,里面的馅料也少,但是好在肉还新鲜,随便垫吧垫吧也无所谓。
用过早餐以后,蒋彦辞就推了自行车准备送程以时和蒋行舟去小火炉。
今天周六,他要上班。但是幼儿园的蒋行舟却可以放假两天,原因也很简单,最近天气冷,幼儿园班里生病的孩子有很多,一传十十传百,幼儿园也不敢任由这病这么传播下去,就索性给孩子们放了假。
到了店门口,蒋彦辞把蒋行舟放下来又交代他不许乱跑不许给其他人添麻烦。
蒋行舟是迫不及待要去,自然对他的要求是一一答应下来。
蒋彦辞还要去市委办签到,所以交代完也没耽误时间,骑着自行车离开。
程以时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直到他消失在街尾,还久久伫立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有些发呆。
“妈妈。”
“嗯?”程以时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带着他进了小火炉。
小火炉的员工今天到的都比之前要早一点,原因也很简单,今天就是之前申正义定的寿宴。
所以,换一种说法来说,就是今天就是小火炉二楼包厢正式对外营业的日子。
不过程以时并不准备一直承包这种大型宴席。二楼的空间本就不算很大,再除去一定的装修改建空间还要给包厢留出来不是很狭小的空间,所以到最后这个包厢还是用屏风加上硬墙隔出来了五间。
因为包厢数量并不多,所以程以时准备这些把这些包厢全部用于大火锅的客人。
今天承办申正义的寿宴,一是感谢他最开始的支持,二便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宣传一下二楼包间。
这时候准备寿宴也好,准备婚宴也罢,能在店铺里请客的都是有一些地位或者是一些财产的人。寿宴从早上九十点便会有些客人提着礼物上门,所以十点的时候申正义的一家已经全到了。
程以时也在这时候得以见到申家的一家子。申正义跟李洁一共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继承了申正义的职位,现在在政府部门工作。小儿子则是在改开后就做起了生意,靠着倒腾电视机冰箱发了家。而他们两个的女儿则是当了一个报纸的摄影师,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很个性。
“老大老二老三,这位就是小火炉的程老板。”申正义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跟儿女们介绍起来了。
申老二是个做生意的,左右圆滑,办事也亮堂,主动伸了手介绍自己。
申老三紧随其后,不仅介绍了自己,也表达了对程以时样貌的称赞,并表示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能够给她拍张照片。
程以时自然没有拒绝。
三人当中,唯独申老大一人的态度t?比较微妙,看着这个不大的大堂,张嘴就是挑剔:“爸,你寿宴办在这里,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人找到吗?”
“万一有亲戚一不小心走错,没摸到地方,岂不是白花钱了。”
申正义似乎跟这个大儿子也有隔阂,听了他的话,冷笑一声,指着外面,不冷不热地对他说:“没事,你想去别处想去知名度高的地方,你就一个人去办你的宴席,别来我这里掺和。我又不稀罕你能来。”
申老大一听那叫一个气愤,又对申正义发不出来火气,只得把矛头指向别人,生气地对李洁说:“妈,你看我爸,这么大年纪一点都不听劝,办个寿宴这么大的事,说要换地方就要换地方,谁能受得了这么朝令夕改。”
李洁听了这话,神情如常,也不搭理他,径直问程以时:“小程,你不说是在二楼,那我们上去看看吧。”
程以时笑着点头,招呼春生过来带他们上楼。
春生过来了,申正义李洁带着老二老三上了楼,申老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申老三上楼梯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楼下的人,烦得翻了个白眼,并大声地对一旁的申老二说:“二哥,你说有些人是不是没有良心,他为了巴结领导,连爸在哪办寿宴都得管。这大嫂也真的够意思,”
“老三,闭嘴。”申老二警告地看她一眼。
楼下的申老大当然不会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他面色如墨,铁青着脸,用一副阴沉的目光看着楼梯口。不知道他在原地站了多久,才甩了袖子踏上了楼梯。
这人一走,小何忙着拿来一把拖把把他站过的地方拖了拖,就跟刚才那地站了一个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一幕看得程以时想笑。
前台托着下巴的蒋行舟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但是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
他旁边坐着的新前台兼会计木芳芳好心地给他讲解了一下刚才的事情,顺便还跟他说了一句孝敬老人的话。
只可惜,蒋行舟小朋友有自己的理解,他嗖地一下从前台的凳子上跳下去,然后跑到程以时身边,对她说:“妈妈,你放心,你过生日的时候想去哪里吃饭就去哪里吃饭。”
程以时看着他,心底暖暖的。
木芳芳就随口问了一句:“程总,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我知道。”蒋行舟把手举得高高的,然后用他的小奶音大声说,“我妈妈是二月二十号过生日。”
二月二十。
程以时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候。
后厨的刘明急匆匆地跑出来喊人:“程总,冰箱里的酒臭了。”
程以时闻言,眸光一凝,似一道利剑一样看过去。
…
“就是这样,昨天我走的时候特别交代过了,冰箱里的酒都不要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打开酒,里面的酒都臭了。”刘明说着,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下,带着着自责说,“都是我的问题,昨天有小时工过来干活,我应该看着点的。”
程以时把倒了红酒的杯子端起来,闻了一闻,的确是一股腐朽的臭味儿。
小何在一旁有些担忧:“那糟糕了,这两瓶红酒是李老师跟申老局长特地提前存在咱们这里的。现在这酒坏了,这一时也不太好买,咱们该怎么办?”
这话可一点不假,葡萄酒红酒可不像白酒那样费劲找找就能找来,而且就算能找来,也不一定跟这个品牌一样。
程以时蹙眉。
“给胡总打个电话问问他那里有没有这个红酒。”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对小何说。
就在这时候,春生在传菜点敲了敲,对他们说:“楼下客人让把红酒先送上去,醒上。”
第45章
只一瞬间, 程以时便反应过来,所谓的红酒变质事件就是冲着小火炉来的。
春生在队里做的就是侦查工作,对于微表情的观察要比平常人要敏感许多, 因此对于他说完话后众人的反应很迅速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应该是出问题了。
刘明也不是糊涂的人, 要是真糊涂早就被之前那个后厨欺压死了, 哪能还有现在的时候。老字号的大饭店不缺生意,后厨里面大厨们的勾心斗角不比其他地方少。
他厌恶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气愤道:“肯定是那些见不得小火炉生意这么好的人干的,估计是卖通了昨天过来干临时工的人,故意做了这件事。”
他能想到, 程以时自然也能想到。不过她倒是不觉得是因为生意的事情, 南城很大,小火炉再声名鹊起占领市场也没到值得一些老字号出手针对的地步。
而假如并不是因为生意的缘故,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针对他们呢,而且还是在今天…
今天是…申正义的寿宴!
程以时很快就想清楚了, 这些人出手做坏事并不是因为生意, 而是因为这个寿宴。
其实最开始对于这个寿宴, 她的态度属于可接可不接的想法, 觉得承办寿宴对于现在的小火炉来说过于早。但是后来因为申正义老两口确实是小火炉忠实顾客的面上, 她才应承了下来。
所以一开始, 她根本没有去思考过这个寿宴的意义,现在想来也不难理解, 申正义是退休的老局长, 他的寿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政府的人过来。
她不禁冷笑一声, 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关系, 竟然还能让人使上这些伎俩,真的是可笑。
程以时想明白了, 再去看那两瓶发臭的红酒,心里就有数了,抬头问春生:“楼上谁让上红酒的?”
“申老大。”春生说。
刘明听到这个问题就明白了,申正义提前给小火炉送酒的事情除了内部员工没几个人知道,现在被人使了这糟心的手段,也一定跟那一头泄密的人有关系。
“也不是非要做他们这一单,他们这么做是干什么。”他吐槽道。
程以时表情淡淡,提醒他:“今天南城退休干部可要来不少人。”
“原来他们是想着……”刘明表情更加愤怒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春生你上楼跟申大叔李大娘说小火炉新进了一批高脚杯,等下跟红酒一起上。”程以时表情镇定先吩咐了春生。
春生点了下头转身上了二楼。
“刘明,你在这里处理一下剩下的菜,中午除了寿宴还是大厅的客人人估计不少,你提前把一些菜给分一下。”看着春生上了楼梯,程以时转头又交代了一下刘明。
刘明并知道老板心中有数,没有多问什么,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程以时转头出了后厨,正好碰到打完电话回来的小何。
“怎么样?”
…
二楼。
春生上来以后,就直接到申正义身旁跟他说了高脚杯的事。
申正义闻言,倒是没有那么吃惊,而是跟一边的李洁说:“程老板的出身肯定不太一般。”政策放开才几年,普通人家怕是连红葡萄酒都没见过,还指望他们找什么高脚杯喝红酒那不就是个笑话。
李洁也很认同他的话,不过她认同的点不是什么高脚杯不高脚杯的事情,而是程以时日常表现出来的举手投足。那份处理事情的自在与游刃有余,是假装不来的。
“没事,让程老板慢慢忙,我们不着急,一会儿等那些老伙计来了再拿上来就行。”申正义对春生说。
春生欲点头。
靠着座椅一副不情不愿的申老大开口了,看着他突然说:“让把红酒拿上来就拿上来,现在说什么杯子的事情,怕不是红酒出什么事了,拿不出来了吧。”
春生闻言皱皱眉头。
“大哥,你真奇怪,正经的事不管,管一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干嘛。”申老三嗤笑一声,说,“有那闲工夫你赶紧把大嫂叫过来吧,不就是因为爸妈没选她领导推荐的饭店办寿宴吗,她至于这么气气到连寿宴都不来给爸妈捧场了。”
申老大当即拍了下桌。
申老二拉了一下旁边的妹妹,又不悦地看着他们大哥,皱着眉说:“老三话不好听,但是话说得没错,大哥,大嫂的事我本不方便说什么,但是涉及到爸妈,我就出来说两句。你们找领导办事是t?你们的事情,没必要爸妈非得因为你们的缘故选择他们不喜欢的饭店吧。”
“老二。”申老大十分无奈的看着他,对他说,“你知道你大嫂领导最近负责什么工作吗,就右边那个靠近火车站的巷子,马上要被外商收购投资了…”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抬头看着春生。
春生表情不变,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申老大就继续苦口婆心地说了起来:“那个巷子里面以前不是有一套爸妈的房子,他们当时不是低价卖给那个返程的知青了,现在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咱们再掏点钱找点关系把房子买回来,到时候外资投资的时候肯定能赚一笔。”
话音落下。
只见申正义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大声呵斥:“你这是投机倒把。”
“我是投机倒把,那二弟他倒腾那些东西就不是了?”申老大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说,“爸你就是见不得我们一家有钱。”
“你能跟你弟比。”申正义气得面红耳赤,一拍桌子,“你这是投机分子,搞得是诈骗人民群众。”
李洁坐在一旁,全程淡定自若。
申老大本来还想再顶两句嘴,结果突然门口来了人。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带着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一盒桃酥和一个蛋糕,笑意盈盈地说:“爸,妈,我来了。”
申老大看到她,有些诧异。
而申正义和李洁的表情则更是有些“不甚明白”。
这一沉默,导致现场有些尴尬。而这时申老大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忙站起来,把门口的人迎进来,似是有些意外,随口道:“媳妇,你单位不是有事,怎么来了?”
“没那么紧要。”申家大嫂敷衍着说了一句,然后推了推腿边的儿子,“小飞赶紧去给爷爷贺寿,说点吉祥话。”
申小飞没动。
看他一动不动,申家大嫂面色沉了些,手上用了些劲,这才把人推了过去。
申正义跟李洁又不是心狠的人,见孙子这样,主动说了句话。
“小飞,过来。”
申小飞这才跑了过去,一头扑到了奶奶的怀里,一声不吭。
申老大见势,便拉了凳子让媳妇坐下,然后小声问她怎么来了。
“让你说红酒的事说了没?”申家大嫂不答反问,放下桃酥和蛋糕先问了这个事。
“问了,不过没啥事吧。”申老大有些不以为意,“那两瓶红酒那么贵,这个饭店肯定是供着的。”
申家大嫂皱了皱眉,看了眼精明的小叔,又扫了眼好算计的小姑,忽然觉得丈夫是一点都没继承到,蠢得像头猪。
让他办点小事,都办不成。
申老大不知道他媳妇的心声,他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赶忙给媳妇倒了杯水,准备问问他心里的那件事。
结果还没有开口,就被他媳妇打断了思路。只见她媳妇笑着,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欸,爸,你的那两瓶红酒呢?”
申正义看过来,没有着急说话。
申老三挾了个花生米,轻笑了一声:“大嫂,你跟我大哥真有意思,怎么总提那两瓶红酒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坏事呢!”
“随便问问。”申家大嫂说。
申老二黑着脸,又拽了一下申老三。
就在这时候,楼梯处传来了几个人聊天的声音。
申正义站起来,正好跟上了楼的一个人对上,看到来人,他有些意外,但是迅速地迎了上去:“赵同志。”
而相比之下反应更快的则是申家大嫂,赶忙跑出去,介绍自己:“赵主任,我是…”
申老三鄙夷地看了一眼,然后非常直白的翻了个白眼。
黄鼠狼给鸡拜年,另有所图。
…
客人一个一个地来,不到中午的正饭点,二楼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而一楼的大厅,客人们也基本上坐满了,好奇地看着楼上。
蒋行舟跟在小何后面,帮忙向后厨传递着菜单。几个老顾客抓不到忙碌的小何询问楼上的情况,就抓了个小的。
“小舟老板,这楼上的包间以后可以预定了?”
蒋行舟被他塞了颗糖,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可以。”
那人一听拍着桌子,大叫一声“太好了!”
而后厨的程以时也终于等到了新的红酒,“指点”刘明操作了一番,带着春生拿着高脚杯上了二楼。
程以时一上来,就先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人,然后转头跟春生确认了一下身份,这才笑着走了过去。
“申大叔,您的红酒。”
申家大嫂闻声抬起头。
申正义看到程以时专门给他端了上来,心里面也没多想,对旁边的人说:“诶呦,红酒来了,赵同志,你今天得尝尝这个红酒,是我二儿子专门托人从国外买的。”
程以时示意春生给每个人分了高脚杯,然后又示意他逐个倒了红酒。
红酒的酒香很诱人,茶色的高脚杯造型独特。
赵同志和申正义轻碰了下杯子,又示意了下众人,在手里晃了一下红酒,浅尝了一口,尝完忍不住赞叹:“真是好酒。”
而拿到红酒的申家大嫂抿了一口后,则直接喷了出来。
——噗。
程以时轻勾嘴角。
第46章
申家大嫂喷酒, 在座的各位宾客都有些嫌弃。
“这位大姐应该是不习惯红酒的味道。”程以时悠悠开口,化解了这场尴尬,并主动跟中间的宾客们介绍起来这款酒, “这款来自Haut Brion酒庄的Chateau Haut-Brion, 是这个酒庄的正牌酒, 口感强劲,余味持久,每一次晃动酒杯都能闻到它不同的香气。”
“Haut-Brion,红酒不是…”申老二闻言,表情比较奇怪。
申老三觑了一眼申家大嫂和申老大的表情, 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示意他不要说话。
程以时面不改色,继续介绍着红酒的来历:“这瓶红酒入口, 单宁的口感很细腻且温柔,不会很苦涩。”
宾客中最中间的赵主任听到这番介绍, 又晃了晃酒杯, 低头闻了闻味道, 又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后, 连连点头:“确实, 这款酒的香气会变化, 跟刚才的不一样。”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附和着他的话。
“申老局长这酒真不错!”众人这回意见十分一致齐齐说。
程以时轻笑, 接着示意春生给申家大嫂倒酒, 然后说:“这位大姐不妨也尝试一下, 先晃晃酒杯闻闻味儿,再尝酒的味道。”
申家大嫂面色一变, 看着手里的酒杯心中发苦,但是碍于中间的赵主任在场,却不敢轻易发作,试着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