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他整晚整晚地对着湖泊,像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这里的冬寒当然比不上炼鬼牢狱,可人有时候会沉迷于痛觉,在熟悉的知觉里,获得安全感。
他以为司嫣兮会来找他。
在炼鬼牢狱里的每一天,他都在想,或许是被司枝涟胁迫,或许是因为计划需要,或许是被逼着走到这一步,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她不和他说明白,一定有她的道理。
再痛苦也可以忍耐。
直到有一天,司枝涟来看他。
一壶酒丢在他面前,抚摸一圈圈缠绕着他的封禁链条,欣赏他被炼鬼牢狱的刑罚刺穿而血肉模糊的皮肤。
司枝涟坐在他面前,笑着用灵剑挑起他的下巴,“司嫣兮过得很好。”
“……”
他微抬着被血压重的眼睫,喉咙里都是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显然,司枝涟也没想要他回答,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嫣兮和我当然是商量好的。不然怎么把你弄进来?”
“你凭什么认为能比得过我?司嫣兮是我养大的。”
“你知道的,嫣兮离了谁,都能过得很好。就算没有你我,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
占琴落不是会轻易被他人的话所蒙骗的人。
逃离炼鬼牢狱没多久,得知清泉宗在搜寻司嫣兮,他就知道司枝涟的耀武扬威,不过是气急败坏之下的举动。
但在饱受折磨和痛苦的过程中,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句“司嫣兮没了谁都能过得很好”。
离开炼鬼牢狱后,他去找她,找到的是变成司嫣兮的何雨胭。
她抖着声音,笑着说:“你……放过她吧。”
放过她。
占琴落看着何雨胭手背上的“兮”字,原来,结契的灵力也留不住一个人。
他没有办法留下她。
他甚至没有把握,会不会有一天,她忽然就要和司枝涟回山谷。不确定她是不是像他一样,因为司枝涟是将她救回的人,而有别样的心情。
什么都没有办法留住她。
当她不想被他找到的时候。
……
司嫣兮迷迷糊糊醒来,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外面除了孤寂的湖泊,没有人会来。
紧闭着的窗遮挡寒冷。
司嫣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她昨天有把窗关起来吗?
-
没有任何逃跑迹象的十天后,司嫣兮顺利解锁新的活动范围,和新的身份——人形挂件。
她被允许离开房间,但必须在占琴落的视线范围内。
于是,人形挂件开始了第一天的跟随工作。
帘幕后,司嫣兮坐直身体,僵硬着不敢随意动弹。
终于听见外面的人落下一句“……以上,就是我这边要汇报的事。”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梦回听见“下课了”。
占琴落拉开帘幕时,司嫣兮瘫倒在茶桌上,一副要累死的痛苦尸体状。
“……”
倒也挺佩服她闷不作声那么久。
占琴落轻声:“师姐不必如此拘谨。”
“不行啊……”
司嫣兮揉了揉困倦的眼,带女朋友上班就很奇怪啊……
司嫣兮揭开帘幕往外看一眼,确定宗门一大堆生面孔离开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没什么别的事了吧?你有时间吗?之前的事我正好解释给你听——”
司嫣兮转身回来,要去捏占琴落的脸,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司嫣兮的手僵在空中,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外面一句“尊主!”
司嫣兮:“……”
她往帘幕后躲,微笑无声地示意,“你继续。”
她等就是了呗。
又不是什么费功夫的事,炼鬼牢狱的误会,给她说十句话的时间就能解决。
——然后,三天过去了。
司嫣兮垂死梦中惊坐起。
再小的事,不着急推进,也会变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