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辞卿瞥了眼方才闻映雪吃光了的装杏仁的玉盘,换了只腿翘起来,无甚在意道:“丧命就丧命,她又不是本座的亲妹妹,犯不着耗费兵力去保护她。” 厌辞卿边说边端起了茶盏,懒散道:“况且,就算没了她,本座也可以找新的妹妹。” 般若楼 第五层 正打下一只白骨精的头颅的闻映雪还不知自己厌辞卿可能会在她死后找新的妹妹。 她只知道原以为是险象环生的般若楼,却成了她练手的秘境。 她虽然恢复了七重的灵力,但一直不用却也难以进一步提升,而入了这般若楼,从底层一路打上来,明显动作更利落了些。 只是到了第五层楼时,闻映雪忽觉此层有些怪异。 前四层都是直接与妖怪厮杀,然而这层楼却摆满了神情庄肃的玉观音。 无数的玉观音形成一个圆圈,将闻映雪围在其中。 可据她所知,般若楼内的确有一层是观音楼,但明明只有一尊观音的。 “座下是何人?竟敢擅闯观音楼?” 闻映雪:“我是你姑奶奶。” 偌大的观音楼里,玉观音一起开口,回声绕梁。 “好大的胆子,敢对本尊出言不逊,你以为你还出得去吗?” 闻映雪分辨不出是究竟哪一尊玉观音才是原身,只冷笑道:“怎么?温如玉想要我死在这儿呀?” 玉观音静默片刻,随后趁闻映雪晃神的瞬间,立刻涌出观音鬼手持玉净瓶朝闻映雪扑去。 闻映雪飞身躲过观音鬼,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顺手去掀起每一座玉观音前的帏帽。 然而玉观音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加上身后的观音鬼一直追赶,饶是闻映雪灵力强大也无法制伏观音鬼。 因为观音鬼的法力来自玉观音,而玉观音并非是邪物,相反是净魂之物,普通的灵力是无法对付玉观音的。 这便是温如玉执意要让闻映雪入楼的原因。 “跑呀,你不论跑到哪里,都会被我们抓住的。”观音鬼“咯吱咯吱”地大笑,玉瓶向前一砸。 “嘶——”闻映雪吃痛出声,玉瓶的碎瓷嵌在她的脚腕里,对付玉观音一定不能硬来。 就在观音鬼要追上闻映雪时,闻映雪一个转身掀起了身后观音像的白色帏帽,这尊玉观音两手摊开,放置在两膝上,少女刚好可以躺在玉观音怀里。 闻映雪将自己的气息尽数掩盖,随后在玉观音的怀里缓了缓气息,但少女忽然眉头轻皱。 玉观音是通体生寒的,怎么身下的这座玉观音却浑身带着人的温度? 难不成这尊便是玉观音的本体? 闻映雪翻坐起身,抬手去摸了摸玉观音的脸,由于观音楼里没有烛火,她只能瞎摸一通。 可就在闻映雪的手落在玉观音的眉眼间时,本是闭着眼的玉观音却忽然睁开了眼,盛着柔情的凤眼定定望着她,与此同时,玉观音轻启唇瓣,嗓音沉哑。 “映雪,好久不见。” “方循舟?”闻映雪万万没有料到眼前的这尊玉观音会是方循舟。 般若楼乃浮玉天都的神楼,方循舟作为玄夜国的人,是怎么入了般若楼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闻映雪低声询问,压下了自己的声音,只因帏帽外的观音鬼还在四处找寻她的踪迹。 只见方循舟身前流过一道白光,随即,观音身变为了方循舟本人的身体,男人抱着闻映雪从高高的佛龛飞身而下。 “你放开我!”闻映雪察觉到方循舟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当即朝方循舟的后脖颈劈了下去。 “嗯”方循舟闷哼出声,承下了闻映雪的一击,却并没有松开抱着闻映雪的手。 男人宽大的手掌揽着闻映雪的腰,将人死死禁锢在怀中,方循舟旋身落下时,衣摆窜出的白光即刻幻化出羽箭,射向了四周的观音鬼。 若是仅有闻映雪一人对付观音鬼稍显吃力,但加上方循舟的羽箭,不过片刻观音鬼便消失殆尽。 当最后一只观音鬼消散后,方循舟倏然加重了扣在闻映雪腰间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按。 “方循舟!”闻映雪被方循舟圈在怀里,不断挣扎。 “你怎么会在般若楼里?还有,你到底跟着我要做什么?”闻映雪眼见无法挣开方循舟的束缚,干脆抬手取下了发髻上的簪子,抵在了方循舟的脖颈上。 却见方循舟清冷的脸上露出笑:“我来救你的,温如玉不可能让你活着出般若楼。” 闻映雪眼眸微眯:“你和温如玉联手了?” 方循舟从胸腔贯开一声闷笑,摸了摸闻映雪的头发道:“姑娘家太聪明了不好。你只需要知道般若楼内险象环生,这一层观音楼你是出不去的。” 闻映雪:“你怎么知道我出不去?” 方循舟:“即便你能出去,我也要带你走。” 闻映雪面上挂着冷笑:“方循舟,是因为我不再跟在你身后了,所以你不甘心吗?觉得不习惯吗?” 方循舟眉梢微拧,难得露出了些愠色,箍着闻映雪的手不自觉的怔松。 闻映雪也趁机从他怀里挣脱,笑道:“方循舟,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苏醒在另外一面楼。” 般若楼内分两面,闻映雪和苏醒虽都入了般若楼,但却是分散开来的。 方循舟上前两步,想要拽住闻映雪的衣角,却被人灵活躲开。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苏醒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和苏醒的关系的。”方循舟的嗓音下压,像是许久未有进水,带着些沙哑。 他一直不清楚闻映雪到底是从何时知晓了苏醒的存在,他明明将苏醒藏得那么好。 更不知晓为何苏醒和闻映雪都会在浮玉天都。 而一直困扰着方循舟的是他的心疾。 他只要离开闻映雪,便觉心口酸疼,但他每次来到闻映雪身边时,想到的又会是苏醒。 不过须臾,方循舟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被闻映雪尽收眼底。 闻映雪推开了方循舟,不耐道:“方循舟,你能不能别再纠缠了?心魂魇里你便处处阻拦我,现在我要出般若楼你也要拦我。” “你以为我很闲?有空在这里和你与苏醒纠缠?” 闻映雪话音方落,便见方循舟猝然抬眸。 男人的凤眼里噙着泪光,眼尾泛红,可骨子里的冷傲却依旧藏匿,他哼笑道:“不与我纠缠,所以你到了厌辞卿身边?你以为厌辞卿是什么正人君子?” 闻映雪无语挑眉,甩了甩手中的鞭子,淡声开口:“我也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吧?” 上辈子的她可是被方循舟逼得走火入魔成了魔女的,换句话说,这儿在座的所有人都比她清白。 方循舟薄唇翕动,却见闻映雪忽而抬手,趁方循舟愣神之际,立刻凝起一方结界,将方循舟和自己分隔开来。 酥梨早有预料,给了闻映雪“水凝界”的灵珠,倘若方循舟再来找闻映雪,便可用水凝界将他隔开。 “你就这么厌恶我?”方循舟怒极反笑,抬手想要摧毁结界,却不想结界纹丝未动。 只听闻映雪懒懒道:“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耗下去了,你要是想找苏醒,这儿出去左转。” 闻映雪说完转身,继续寻找玉观音的原身,才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对着方循舟道:“对了,厌辞卿是我哥哥,你少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方循舟轻抬眼帘,漆瞳里匿着道不明的情绪:“你从前只叫我哥哥的。” 闻映雪:“我只有厌辞卿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