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映雪也赶忙道:“我们既已决定相伴终身,你当然可以叫我映雪呀。” 方循舟颔首笑道:“是这样的,寻常人订亲是要给聘礼的,我找了许久也只找到了这幅画,这幅画是母亲留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唯一至宝,只能在我成家时打开,今日我原想给你,但听霜姨说你现下不在春香楼,是在你兄长的府上,便贸然登门了。” 闻映雪讪讪笑道:“这些年我一直流落在外,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他们是我的兄长。” 方循舟顿声:“他——们?” 闻映雪摆摆手,示意不必细究,随后她看向了方循舟递过来的画卷:“这画卷只能在成亲的当夜打开吗?” 方循舟:“嗯。” 闻映雪敛了敛眼皮。 或许这就是方循舟带走的画像,她一靠近这幅画便有神魂相连的感觉,但她现在不能毁了这幅画,只有方循舟亲自打开这幅画才行。 闻映雪刚想开口时,府门前却一阵喧嚣。 攒珠覆锦的马车停驻在府门前,帷裳掀起的刹那,纤弱婀娜的身影先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女子身披雪青色外氅,缓缓从马车上下来,而紧跟着在她身后下了马车的人则是厌辞卿。 厌辞卿走在女子的身后入了府门,朝客堂而来。 两人在客堂站定后,还不等厌辞卿开口,少女便先冲众人笑道:“诸位晨安,我是春香楼里的苏慕言。” 偌大的客堂内没有一人回应苏慕言,苏慕言脸上的笑难免僵硬。 而离飞羽和厌了痕则是偏头打量了眼闻映雪的神色。 却见闻映雪只顾着低头捣鼓画卷,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 厌辞卿本想看向厌了痕的,然而下意识的目光却先落在了闻映雪的身上。 他皱眉,为什么自己要看闻映雪? 闻映雪不就是厌了痕随便带回来的人吗? 可为何他总想让闻映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哟,这又是从哪儿找的人啊?厌辞卿?就这么迫不及待?”厌了痕翘腿落座,轻蔑地扫了眼厌辞卿。 厌辞卿垂眼间,凛色浮于眉眼,他对着厌了痕道:“不知道叫人?” 厌了痕挑眉:“叫谁?苏慕言?我叫她什么?” 厌了痕嗤道:“厌辞卿,我看你真是傻了,连自己来青州所为何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厌了痕话音刚落,便见苏慕言神情羞愤道:“辞卿哥哥不然我今日先回春香楼好了,他们似是不大喜欢我。” 苏慕言说着便想转身,却听厌辞卿厉声道:“回来!” 在众人视线不及的地方,苏慕言嘴角微弯。 她原本不想用这个办法的,但闻映雪实在是挡了她的路,而且,她太想回家了,只好让系统清除了厌辞卿的记忆。 现在,在厌辞卿的记忆里,根本不记得和闻映雪的过往,厌辞卿只知道她苏醒是温如玉认的干女儿,在心魂魇里救了他的也是她苏醒。 总之,就是所有厌辞卿有关于闻映雪的记忆,都被系统更换成了她苏醒的。 和所有救赎剧本一样,厌辞卿对她倾心,无奈她误入青州转世为人,需要历经情劫才能复生。 也就是救赎文里惯用的走副本情节,厌辞卿为了她入了青州,虽然只在春香楼见过一面,却已决心要娶她为妻。 今日厌辞卿已将她从春香楼赎回,估计成亲就在这几日。 “本座要与她成亲,你说你该叫她什么?”厌辞卿注视着厌了痕,神情冷隽。 厌了痕倒也不惧,哼声道:“我?叫苏慕言什么?嫂嫂?这我可叫不出口。” 厌辞卿刚想开口,却被一侧碎小的异动吸引了注意。 方循舟撩起闻映雪垂落的发丝,放回了她的耳廓后,柔声道:“映雪,那我们三日后成亲吗?” 少女闷头捣鼓画卷,只应声道:“好。都按照你的来。” 一股不知名的火猝然窜上厌辞卿的心口,他冷声开口:“三日后,本座会与苏慕言成亲,你说你该不该叫人?” 他突然提高了声量,使得低头的闻映雪也不自觉地抬眼看了过来。 闻映雪攥着画卷的手,骨节泛白,齿关紧咬着唇瓣,她想要当作没听见,然而厌辞卿却继续转头对身后的奉微道:“吩咐人下去,今夜设宴。” 苏慕言被厌辞卿留在了府中,厌了痕原本不想来吃这顿饭的,又怕闻映雪一个人应付不了苏慕言,便和离飞羽勾肩搭背地又分坐在了闻映雪身侧。 方循舟只好坐在离飞羽身边,小心翼翼地给闻映雪夹菜。 “映雪,这应该是你爱吃的。”方循舟给闻映雪夹了块儿腌笋后又给闻映雪夹了一筷子的鸡腿肉。 加上离飞羽和厌了痕不断往她的碗里塞,闻映雪的碗里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山。 方循舟还乐此不疲地为闻映雪剥了一只螃蟹,又堆在了闻映雪碗中。 闻映雪看着一直给她夹菜的三个人,小声道:“差不多行了,我又不是猪,吃不完的。” 闻映雪自以为说话的声音很小,却不想在座众人本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吭声,她这一出声,直接将坐在对面的苏醒的目光引了过去。 与苏醒一同朝她看来的还有厌辞卿。 厌辞卿这一次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与她斜对正坐,一身绣红嵌金纹云衣加身,衬得其肤色冷白,高束的马尾微垂在肩,左手撑在太阳穴处,一幅疏懒模样。 和闻映雪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厌辞卿只用淡漠的眼神扫了她一眼,随即抬手给苏醒也夹了一只螃蟹,淡声道:“多吃点,你爱吃螃蟹。” 苏醒抿了抿唇,神色难明,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厌辞卿我吃螃蟹会长红疹子。” 厌辞卿握着木筷的手微僵,他扫了眼苏慕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皱。 所以 在他的记忆里,是谁喜欢吃螃蟹? “这螃蟹好鲜呀。” 与此同时,对面的闻映雪挑了块儿蟹黄放进了嘴里。 方循舟立刻笑道:“喜欢我再给你剥一只。” 厌辞卿盯着方循舟和闻映雪,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再次淹没了他。 他牙关不自觉紧咬,眼睫下垂,敛去了眸中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视线总会控制不住地落在闻映雪身上? 可每当看见闻映雪时,心间又会漫上疼意? 厌辞卿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碗里的菜,一顿饭吃下来,只有闻映雪是笑着出了客堂。 奉微还照厌辞卿的命令,在后院的亭台前设了戏台子,只不过这出戏看得闻映雪是半点兴趣也无。 途中找了个借口,对方循舟道:“我头有些晕,先回去了,明日我们再细细想想成亲的事。” 虽然这个亲只是走个形式,她要的唯有方循舟的那幅画,但方循舟却像是极为上心。 方循舟点头应是。 闻映雪拖着疲懒的身体刚走过了萦回的长廊时,拐角处突然伸出来的一双手将她拽入了间空房内。 “放开我!”闻映雪翻转手腕,当即便想要挣脱那人的束缚。 却不想来人箍住了她的腕骨,直接将她摁在了门前。 与之而来的还有清冽的淡香,只是这抹淡香的主人却并不如这若有似无的香气,反倒是将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洒在了闻映雪的身前。 来人用手轻抬起闻映雪的下颌,迫使闻映雪和自己对视。 闻映雪也不避讳,正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厌辞卿?你这是做什么?” 厌辞卿轻敛眼帘,瞳孔里映照出闻映雪倔强的神情,他嗤道:“闻映雪,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