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却一直有道无形的力量驱使他靠近苏醒,譬如当下,在他神识不清,还没捋清楚原委时,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玉如意,而玉如意的边沿已经触碰到了喜帕的一角。 “闻映雪”厌辞卿呢喃出声,声量极小,以至于苏醒并没察觉到他的异常。 “嘶——” 厌辞卿左手摁压在太阳穴处,那个被水雾模糊了的名字总算是浮于双眸。 是闻映雪的名字。 而他想要找的人也是闻映雪。 少年攥着玉如意长柄一端的手渐渐收紧,泛白的骨节被蒙上了圈红烛清影,每当他想要进一步捕捉那段模糊的记忆时,心口的疼便会加重一分。 “辞卿?” “辞卿?” 苏慕言轻声唤到厌辞卿:“你怎么还不掀我的盖头呀?” 却听“噗通”一声,厌辞卿跪倒在地,从喉间漫开一阵腥甜,旋即唇角边沿涌出滚热的鲜血。 厌辞卿捂着心口,冷汗沾湿了他的发尾,这种刺疼的感觉让他呼不上气来。 “厌辞卿,你怎么了?”苏慕言想要去扶起厌辞卿,却听厌辞卿厉声开口:“不准碰本座!” 记忆如潮灌入他的脑海中,哪怕他被那道无形的力量控制,他也强压着心头的酸涩,竭力去探寻那段模糊的记忆。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则响起了少女清甜的嗓音。 “哥哥!你就给我摸摸狼尾巴嘛。” “不给你摸。” “那你就不是我哥哥了。” “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微弱的话音被风吹散后,厌辞卿的眼前只剩下自己抱着一名体无完肤的少女,跪倒在佛寺前的画面。 “是闻映雪” 厌辞卿的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鲜血钻出齿缝,汨汨而流。 “本座想起来了” 少年清冽的桃花眼里溢出血泪,沿着他的脸庞划擦掉落。 他想起来了,前世今生的记忆全都明晰了起来。 前世的他被取出剑心后,由闻映雪的阿娘秋如水带回了仙岛,闻映雪叫他一声“哥哥”,青梅竹马,相伴数载。 可后来,闻映雪的阿娘和阿爹在捉妖途中被大妖合力打碎了神魂,闻映雪也被大妖逼到了山谷。 他匆忙赶来时,闻映雪已经奄奄一息,当他把闻映雪安置在山洞,出去给人找水的同时,却有人抢先带走了闻映雪。 等他找到水回到山洞后,早就不见少女的踪影。 恰逢浮玉天都的人四处追捕他,他也被浮玉天都的仙兵带了回去。 此后数年,他都被厌吟风禁锢在天都,等他登上少君之位时,才知晓闻映雪在玄夜国,她有了新的哥哥——方循舟。 那年杏花逢春,玄夜国曾设下宴席,他故意前往玄夜国,只看见闻映雪站在方循舟的身边笑得明媚如阳。 他放下了那颗要带她回浮玉的心,浮玉天都尚且险象环生,闻映雪在玄夜倘能顺遂安宁倒也罢。 却不想在闻映雪和方循舟成亲当夜,闻映雪竟走火入魔,和方循舟对峙时惨死。 他赶到玄夜国时,只剩下具冰冷的尸体。 那日,浮玉天都的少君一夜白头,修习聚魂禁术后,坠入了魔道。 但他依旧无法为闻映雪聚齐亡魂,只能前往灵隐寺,找寻传闻中的疯和尚聚魂。 一命换一命,他将所有的灵力渡给了闻映雪后,自己也不久于世,这才写下了一封信,装在了福袋里,交给疯和尚,想着若是闻映雪转世后记不起他,就请疯和尚将福袋交给闻映雪。 只可惜,这一次是他忘记了闻映雪。 红烛“噼啪”作响,拉回了厌辞卿的思绪。 少年将手中玉如意掷地,碎片飞溅。 苏醒被吓得身形颤抖,她疑声道:“发生何事了?” 却见厌辞卿撑着桌脚,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嗤道:“苏醒你当真以为本座会与你成亲吗?” 苏醒心跳加剧,缓声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厌辞卿却早就趔趄走到了门前,他要去找闻映雪。 苏醒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嗓音立即冷了下来:“你都记起来了?你现在要去找闻映雪?” 厌辞卿没有应声,只听得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醒“唰”地起身:“厌辞卿!你走不出去的!要么你就现在帮我把盖头给掀起来!” 厌辞卿根本不理会苏醒,他方推开门,滚滚天雷便接踵而至,将他拦在了门内。 只要他跨出一步,天雷便会落在他的身上。 “厌辞卿!这天雷落在你身上,就在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苏醒摸着榻沿站了起来。 厌辞卿羽睫轻敛,眸中复归一片清明,他毫不犹疑地迈出了步子。 苏醒察觉到后,立刻道:“系统!快拦住厌辞卿!” 她话音刚落,天幕立刻陷入沉黑,雷声轰鸣,夹杂着怒号的阴风,闪电刺破苍穹,甩出数只光剑,钉在了厌辞卿的脊骨上。 “噗通”声起,厌辞卿跪倒在地,后背的长剑不断刺扎着他的血肉。 冰凉的雨水混着血水浸染了青石地面。 厌辞卿连眉头也未有皱一下,直接跪着向前,淌过了坑洼的地面,朝着院外走去。 烈风如漩,凝成一道屏障,将厌辞卿阻拦。 厌辞卿只抬手,用尽力气撕开了屏障,白皙修长的双手血痕斑斑。 他不知道苏醒背后的高人是谁,能够禁锢住他的灵力,但他知道,即便没有了灵力,他也要去找闻映雪。 上辈子便是因为他的疏忽,让闻映雪在和方循舟成亲时惨死,这辈子他一定要守在闻映雪身边。 可不断向他侵来的羽箭却在他的四周形成一道八卦阵。 八卦阵对于现在没有灵力的他来说,根本没有出去的可能。 就在八卦阵的羽箭即将凝聚时,却见一道白影挡在了他身前。 “厌辞卿!快去找闻映雪!”离飞羽背对着厌辞卿,抬手结印,封住了悬浮在空中的羽箭。 八卦阵是围困之阵,要想破解实属不易,离飞羽还需花上些功夫,厌辞卿若是想要此刻去找闻映雪,必须还要找个人代替厌辞卿站在阵心。 与此同时,厌了痕不紧不慢地走向阵心,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厌辞卿,没好气儿到:“我替你在这阵心里撑着,你自己去找闻映雪。” 厌辞卿扫向厌了痕,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矗立在二人心间的冰块似是在此刻碎裂。 厌辞卿狼狈起身,擦去了嘴角的血渍后,淡声道:“君父不是我杀的。” 另一边的闻映雪,坐在喜房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被褥上的桂圆。 “映雪我现在能掀你的喜帕了吗?”方循舟端立在闻映雪身前,小声开口。 按照礼数,他早该掀喜帕的,但闻映雪却让他等一等。 闻映雪嗓音闷闷的:“循舟哥哥,你能先把你送给我的那卷画给打开吗?” “画?”方循舟笑道:“当然可以。” 他从木箱种取出画卷,轻轻解开了上方的系绳,他还没来得及将画卷展开,便听闻映雪轻声道:“循舟哥哥,我有些饿了,你能去帮我拿点桃花糕吗?” 方循舟笑着应声:“好!你等我!” 方循舟刚出去,闻映雪便一把掀开了喜帕,拿过了他放在小桌上的画。 画中人身穿碧色琉璃衣,手拿长鞭,双髻缠绕着明月珠,垂下的小辫子搭在胸前,笑颜盈盈。 不是她闻映雪还能是谁? 她赶忙割破了小指,滴落的血珠落在画中人的眉心上时,画卷立刻自燃起一团明火,不过片刻,火龙便吞噬了整幅画卷。 闻映雪身形稍顿,神魂尽数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