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及时响起的敲门声拯救了云守义岌岌可危的马甲, 他暗赞一声来人,连忙应声:“谁啊,快进来。”
“爸, 是我, 明丽给你冲了参茶,让我拿过来。”
云平江端着托盘进来,看到云笙也在书房有些惊讶。
“云笙,你怎么在这里啊?”他放下托盘, 看了眼手表,“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是睡不着吗?”
“是不是床太硬了?”
“我明天找人想办法再弄些棉花回来, 做一床垫被给你垫上, 床软了就好睡了。”
云笙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睡不着,我就想请教外公几个古文字。”
“舅舅,不用弄垫被, 现在的床睡着就很舒服。”
听云笙说是来找云守义请教古文字的,云平江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他们家谁不知道老爷子“古文字专家大师”的称号是自封的?
他就是不想□□休所里几个真正学识渊博的老前辈比下去, 所以拿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古文字辞典》装模作样研究呢。
云平江敢肯定,老爷子拿着词典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半是在词典后面打瞌睡, 还有半次是躲在后头吃东西。
云笙要问这个,找错人喽。
但这是自己的老父亲,年纪大,脾气又臭。
如果自己拆穿了他, 让他在刚回家的云笙面前失了面子,那他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云平江就笑着说道:“巧了不是, 我也有事情要请教你外公呢。”
云守义以为云平江故意起哄呢,一个眼刀扫过去。
云平江憋笑别过头,对云笙说道:“云笙,你外公有一本《古文字辞典》,里面记载着很多文字的演化过程,你拿去,自己对照着学,好不好?”
“舅舅的事情比较急,你就不要跟舅舅抢了,好不好啊?”
“没错没错,这个主意好,而且外公明天就要回去干休所看着蒋老头,没办法时时指点你。”
云守义一听,立刻觉得这个办法完美,从自己随身的小行李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的,比三块砖头摞起来还要厚的《古文字辞典》交给云笙。
“这本书,外公就送给你了,你好好研究,等你入门了,外公……”他本来想说“外公再指点你的”。
但想到云笙老实较真的性子,及时改了口:“外公再给你寻摸新的辞典。”
“给,拿着,不用跟外公客气。”
云笙这个时候也回过味来了,她的外公,应该也许大概不是古文字这方面的专家。
她好像差点驳了老人家的面子诶。
想到这里,她连忙接过词典抱在怀里,欣喜地感叹道:“外公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这本辞典正是我需要的,我有很多不认识的古文字要学呢。”
“太感谢外公了,我正愁您回了干休所,要怎么办好呢?”
“谢谢外公,这词典很珍贵,我一定好好爱惜。”
她说的是实话,绢帛和笔记本书页上密密麻麻都是古文字需要翻译,她确实不好一直麻烦别人。
不过,她说这些,也有哄哄老人家的意思。
云守义听云笙这么说果然很高兴,他摆摆手,大包大揽道:“你尽管用着,等外公空了,再帮你淘些来。”
“谢谢外公!”
“那我不打扰你们,先回房间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
云笙走后,云守义一口干了参茶。
“爸,你是不是心虚了啊。”云平江没有忍住,笑着调侃自家老爹,“早跟您说过,少在小辈面前侃大山。”
“看吧,差点晚节不保。”
“你个臭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晚节不保是这么用的吗?”
“您就别充专家大师教育我了。”云平回嘴,“不然,我把云笙喊回来,您亲自指点她古文字?”
“你个不孝子,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爸,我是真有事找你。”
云平江收敛起笑容,对云守义说道:“唐望跟我说,云笙在青山镇的时候曾经被谢家爷孙俩为难,还用了云家的名义。”
“什么!”云守义气得跳脚,“谢集那王八蛋,敢欺负我小外孙女,还敢用我云家的名义,我去找他算账去。”
“爸,您听我把话说完啊。”云平江把人拉住,按在座椅上坐好,跟他复述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哈哈哈!”
没过多久,书房里就传出云守义畅快的笑声:“好!”
“不亏是我的小孙女,干得好!”
“这是尽得我的真传啊!”
云守义得意洋洋地说道,外孙女也不叫了,直接喊孙女了。
云平江等他笑完后,继续往下说。
父子俩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很久,这天以后,谢家很多人都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在工作上被云家人针对了。
云家这事干得坦坦荡荡的。
什么针对?
不存在的。
这些事情本来就处在卡和不卡之间,他们只是选择了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罢了。
云笙回到房间后,立刻对照着《古文字辞典》翻译绢帛上的文字。
谢喻送走梁红玉后,就想着要怎么跟谢集交代这件事情了。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对谢集的吩咐阳奉阴违。
他刚坐上驾驶室,车上就不请自来了两个人。
“弟弟,搭个顺风车呗。”谢啸说道。
谢喻没有说话,直接开车往谢家走。
回谢家的路上要经过一片荒地,这一片偶尔会有人拦路抢劫。
谢喻下意识踩下油门,想快点通过。
“哎呦!”谢啸装模作样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弟弟,停下车,我肚子疼。”
“忍一下吧,过了这片荒地就有人烟了,去那边借个厕所。”
“这里是郊外,乡下地方哪里来的厕所,还不都是茅房?”
“你想臭死我?”
谢啸催促道:“赶紧停车,我憋不住了!”
“谢二少,要不停一下车吧,我知道这边有些不好的传言,但咱三个大老爷们,真有人不长眼,咱也不慌的。”
“赶紧的!”谢啸又催道。
谢喻没有办法,只能停车。
后座两个人下车后,一齐走到谢喻车门前。
打开车门,把谢喻拉了出来。
谢喻不妨谢啸会直接动手,来不及反应,人就被拉出了车外。
“谢啸!你干什么?”谢喻怒道。
“干什么?”谢啸一拳打了过去,“揍你!”
“二叔正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把二婶送走是什么意思?”
现成的借口,谢啸张口就来。
“你这是不孝!我作为大哥,教训你一顿,怎么了?”
谢喻立刻还手:“我怎么做事,不需要你来教训,你没有那个资格!”
“那谁有资格?长兄为父你不懂吗?”
“还是继承人呢,礼义廉耻你都忘了吗?”
谢家俩少爷互殴,孟平不敢上前。
他之前话说得再漂亮,也不敢直接对谢喻动手的。
二人你来我往,扭打在了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滚到了车子的前面。
车灯照射下,谢喻衣服口袋里掉出的纸页被孟平眼尖的发现。
他连忙把纸页捡了起来。
“啸哥,有张纸,从谢二少的衣服里掉出来的。”
谢喻虽然火大,但到底顾念着情分,没有下死手。
但谢啸却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就把谢喻打趴在了地上。
“什么纸?我看看。”
谢啸接过纸页,正要翻开,谢喻眼眸一深,出声阻止道:“这是二叔的日记,是爷爷让我找回去的,里面有个秘密,非常重要,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开。”
“二叔的日记?”他走到谢喻面前蹲下,“怎么回事?”
“你从二婶手上得来的?”
“这日记里有什么秘密?”
车灯下,谢喻的脸在阴影里,谢啸看不清他的神色。
谢啸直接给了谢喻肚子一脚:“说,爷爷最近都让你在忙什么?”
他甩了甩手上的纸页:“里面到底是什么秘密?”
都是谢家人,凭什么谢家的秘密要瞒着他!
“我没有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这很重要,你最好还给我。”谢喻说道,“不然,爷爷怪罪下来,你扛不住。”
谢啸眉头一挑:“还给你?”
他把纸页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笑着说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差点就掉了,哥哥帮你收着。”
“爷爷那里,我自己去说。”
“走。”谢啸说完这句,直接带着孟平开车走了。
谢喻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看着远去的汽车,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正好,他也想看看他爷爷看到谢啸带回去这张纸后,会有什么反应。
梁红玉的话到底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蒋家,蒋芷穗从友谊商店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喊都不理。
“芷穗,你快开门。”蒋行瀚有些着急地在蒋芷穗房间门口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跟爸爸说说,爸爸给你做主。”
“乖,快点把门打开,咱们晚饭总是要吃的,不能亏了自己的身体。”
门打开,肿着脸的蒋芷穗出现在门后。
蒋行瀚震惊地差点端不住手里的托盘。
接下来就是震怒:“谁!谁对你动的手?”
他走近房间,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快步走到蒋芷穗身前,心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蒋芷穗的脸,却又怕弄痛她,不敢下手。
“是谁?告诉爸爸。”蒋行瀚哄道,“爸爸给你出气去。”
“是我自己打的,呜呜呜!”蒋芷穗委屈地哭诉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突然就失控了。”
“爸爸,我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我是不是神经病啊?”
“怎么办?我不想被关起来。”
“胡说什么?”蒋行瀚心疼地说道,“你精神正常的很。”
“来,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跟爸爸说一遍,爸爸给你分析。”
“咱们找出问题就好了,别怕,有爸爸在呢。”
“爸爸,呜呜呜!”蒋芷穗又哭了起来。
等她情绪稳定一些的时候,就把之前发生在友谊商店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不受控制地使劲扇自己耳光。”
“我真的没毛病,不是神经病吗?”
“我不是因为受了刺激发疯吗?”
“友谊商店的人都这么说我,呜呜呜!”
蒋行瀚摇头:“你是被人下药算计了。”
“有些厉害的药师,能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给人下药。”他说道。
蒋家就有这样厉害的药师供奉,就是樊护。
当然,对外,他是蒋正开的至交。
“下药?”蒋芷穗知道自己脑子没毛病是被人暗算后,总算是不哭了。
“对,你仔细想想,在失控之前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过?”
蒋芷穗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个女的!一定是她!”
“跟我一样喊舅妈的那个女的!”
“她的手从我的手背上面经过的时候,我的手背有些痒痒,我没有在意。”
“原来她给我下了药!”
“我去云家找她算账去!”
蒋行洲把人拉住:“别冲动,对方手段莫测,你对上她就只有吃亏的份。”
“而且,你说她也喊嫂子舅妈?”
“对,舅妈还应了,还把我看中的手表送给了她!”
“就是因为这个,别人才说我受了刺激的!”
“你呀,去看看你的抽屉里,各种各样的手表都有,哪里就缺那一块了。”
“那块好看嘛。”
“好了好了,不委屈了啊,爸爸明天让人去问问,看能不能给你再订一块。”
“谢谢爸爸。”
“那那个女的怎么处理?我总不能白被她算计了吧?”
“这件事情交给爸爸,爸爸帮你出气,你别单独跟她相处,不然,容易吃亏。”
“我才不怕她,我之前是没有防备。”
“好,爸爸知道你厉害,但是,爸爸教过你,君子不立危墙,忘啦?”蒋红洲哄道。
“知道啦,我不去找她就是了。”
“那爸爸,你一定要帮我出气啊。”
“好,明天上班我就找你舅舅说理去,他要是不帮着你出气,爸爸亲自找那女孩。”
“爸爸对我最好了,我最爱爸爸了。”
“嗯,那去吃饭吧。”
“好吧,看爸爸的面子。”
“去吧。”
蒋行瀚提出去找云平江,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蒋芷穗出气。
他考虑的事情比较多。
这个会用药的女孩是什么身份?
她为什么喊唐明丽舅妈?
整个云家他们这辈就云挽月一个女孩,下一辈也只有蒋芷穗一个。
这个女孩是从哪里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云家等不下去了,找了别的大医来给云嵩诊治,而这个女孩是那位大医的传人,云家为了表示亲近,所以让这个女孩喊唐明丽舅妈?
可为什么是舅妈而不是其他的称呼呢?
这些问题,都是他这个当家人要考虑的。
这件事情,在蒋芷穗那里可能就是女孩子的恶作剧,但他能解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见蒋芷穗情绪恢复了稳定,晚饭也好好吃了,就回了书房。
想了想,他给干休所打了个电话。
蒋正开走到公共书房,谢过去喊他的工作人员,关上门,接起电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道。
“爸,您之前说过,这个世上没有几个大医了,对吗?”
“是啊,怎么了?”
“云家可能找到了别的大医来医治云嵩了。”蒋行瀚说道。
接着,他把刚刚蒋芷穗跟他说的事情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
蒋正开越听,神色越严肃。
他每天都被云守义问樊护的事情,比任何一个蒋家人都清楚云家的急切。
三年来,云家从来没有间断让云嵩做各项检查,寻找各种名医。
但对云嵩的状况,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云家人对蒋家人还客客气气的,不过是因为见识过樊护的医术,对樊护抱的期待最高罢了。
“今天上午,云守义接了个电话后回云家了。”蒋正开说道。
蒋行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明天去找云平江打听一下情况。”
“爸,樊叔那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蒋正开摇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蒋行瀚看不到,于是开口道:“没有办法,用针灸把云嵩身上的寒毒汇聚在腿部,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那樊叔当初怎么?”怎么就说出给他一些时间,他兴许能研究出新的药方来解开寒毒的话?
蒋正开:……这是他转述的!
“我私下问过他,确实能有办法解决寒毒。”
蒋行瀚一喜,正要说道,就听蒋正开继续说道:“他说过,他只是有个方向,但完全没有头绪。”
“这以毒攻毒的法子极为凶险,一个不好,是要把云嵩的命搭上的,他不会轻易尝试。”
“樊护的意思,这个世上,估计只有一个人能解这样的寒毒了。”
“谁?”
“他的一个故交,已经久不联系了。”蒋正开遗憾说道。
也是因为樊护的这番话,他才敢在云家人面前说出樊护有办法的话来。
樊护的那位故交,总有出现的时候。
相信为了云嵩,云家是很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
“那我明天去找一下大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