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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入夜,街道上亮着照明的灯笼。这条街格外热闹,哪怕已经是晚上了,街道上的行人也络绎不绝。

“哈哈,谢谢老板了。”白发男人抬了抬手,声音爽朗道。

他一转身,身上的宝石和配件便哗啦作响, 火光折射下的宝石格外耀眼。

是一个十分华丽的人。

有一郎眯着眼睛,刻意拉开了和宇髄天元的距离。

他有些不太记得上次的事情,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一片了。

和他共事的是名为宇髄天元的白发男人,后者穿着敞开胸膛的银色和服,外穿深色羽织。但夸张的是,他的头发高高扎起,佩戴着巨大的宝石抹额。

身上也装点着不少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但这样怪异的装扮,因为男人不错的长相和身材,便有了那么几分和谐。

毫无疑问的,宇髄天元是鬼。但他在这一片,尤其是这一条街上都混得格外熟悉。不少商贩见到他会主动打招呼,并且调侃他那三个老婆怎么没一起。

是的, 自大且追求华丽的鬼, 拥有三个老婆。

虽然缘一让他跟着宇髄天元帮忙,但有一郎并不用做什么,他只需要跟在天元的身后,偶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虽然宇髄天元是先成为鬼的前辈,但除了自大和奇怪的爱好外,为人也还算大方。

所以走着走着,两人便自然而然的散开了。不过有一只穿着宝石小褂的老鼠,一直在暗处跟着。

两边的街道十分热闹,明晃晃的灯笼有些刺眼。鼻尖能够闻到各种食物的气味,不过却提不起什么胃口。

少年走得很慢,眼睛四处看着。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发梢是渐变的薄荷绿色,双眼也是极为相似的浅青色。

上半身是黑色的和服、下半身的行灯袴印有浮动的暗纹,长靴绑带扎紧,外披一件浅色的云纹羽织。

现在是大正时代,正是一切快速发展的时候。在大街上可以见到日本的传统服饰,也能见到时新改进的衣装。

贩卖的吆喝声不断,逛了一圈的有一郎自觉无趣,正准备原路返回时,却看见街道的角落,立着一个小小的摊子。

那是一个贩卖乌冬面的小摊,此时正冒着白色的雾气。而那个印有红色花纹的旗子,有些似曾相似。

有一郎想起来了,在梦中、又或者说在不久之前的预言中,他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在这条街碰面的。

作为鬼杀队的成员,在发现鬼后少女想要追逐,但却因为街道上行人过多,从而丢失了目标。

那个叫灶门祢豆子的少女,加入鬼杀队后还带着自己那变成鬼的哥哥。这特殊的组合,并不是第一次暴露在鬼的面前。

当时好像是炼狱杏寿郎最先遇到灶门兄妹,察觉到炭治郎的特殊后,特地出手将他们从杀人的恶鬼手中保下。

而也是从他觉醒“预知”的能力后,耀哉才知道,灶门兄妹,会是他坚持几百年间迎来的希望。

这件事知情的鬼很少,耀哉也特地嘱咐他,不用过多关照那对兄妹。毕竟预知存在不确定性,万一因为过早接触而改变结局,就有些得不偿失。

“这位少年,要来一碗乌冬面吗?”老板笑呵呵的,看着十分热情。

那个少年盯了太久,忙完的老板也注意到他,所以友善地询问一声。

有一郎摇了摇头,朝另一边的路口走去:“不用了。”

摊子老板了然,但少年从较暗的地方走到灯笼下面时,他又为其惨白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绕过巷子后,有一郎来到了人流较多的主街道。他并没有去主动寻找,但没多久他对上那双粉色的、如临大敌的双眼。

身穿黑色队服、粉色菱形格纹羽织的少女,她背着一个较大的木箱子,一手颤抖着摸向身后藏着的日轮刀。

她十分紧张,紧张到咬紧牙关还是克制不住的颤抖。有一郎眨了眨眼睛,想着大概是眼中的数字,让少女十分地有压力。

进行到现在已经可以了,接下来借着人群的遮掩成功离开就好。他们无需起冲突,但那双粉色眼中的厌恶和痛恨却十分的真切。

有一郎后退半步,但却听到那声“别跑!”,隔着来往的人群,少女毫不犹豫追了上来。紧接着是另一声更为尖锐的喊声。

“祢豆子!”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年,捂着脸颊惊声尖叫,“等等我!”

对于那两人无视自身安危,也想要灭减恶鬼,让鬼不能再造孽的决心,有一郎十分佩服。但这并不影响他在被追着时,内心嘲讽那三人的愚蠢。

无论怎么样,哪怕真的追上又如何,对于上弦的鬼他们也毫无一战之力。

快速跑动的老鼠冒出头来,似乎在询问是否要寻求支援,但有一郎只能淡定扭过头去,留下一句:“回去。”

老鼠再次隐于黑暗,而一个分神间,那个中途加入的、带着猪头头罩的人机敏地绕了远路,随后从屋顶上方俯冲下来。

“猪突猛进!”

光着上半身的猪头挥舞着满是锯齿的刀刃,他有着如同野兽的直觉和敏锐的身手,但连贯的动作却被攻击目标,轻而易举的躲过。

看着径直冲过来的猪头,有一郎借着巧力腾空往其后背一蹬,失去平衡的猪头,就径直撞上街头摆放的箱子。

这里并不如刚刚那般人来人往,但路上也有过路的人。

箱子接连倒下发出轰隆的声音,引起了路过人的注意。大家侧目看去,却刚好看到云纹羽织的少年轻飘飘的落下。

有一郎再次回头看了眼,转角处祢豆子两人也跟了过来,一击不成的猪头再次一鼓作气地冲了过来。

这般执着的样子令鬼费解,明明毫无胜算为什么要跟过来?有一郎观察着,那几人明明恐惧,但是却还是勉强自己握紧刀柄。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路过人的注意,尤其是看到有一个猪头拿着刀冲出来时,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急忙避开。

三人配合还算默契,但却没摸到那鬼的一片衣角。

那上弦鬼并没有很强烈的战斗欲望,与他们交手也是面无表情。其躲避并没有很高明的身法,看着似乎不善作战。

但凭借着灵敏的反应以及身体强度,他们一时之间也没了办法。

我妻善逸着急得不行,他打起了退堂鼓,但是转眼看着祢豆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几人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之际,他们终于看到了救星,于是都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来人留着黑色短发,袖口扎紧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外披一件雪花纹路的粉红色羽织,矮身蓄力的同时快速冲了上去。

那一拳快速挥来,冲破风的力度可以看出,来人的实力绝对不简单,大概是鬼杀队中柱的存在。

“狛治先生!”祢豆子喊了一声,“那是上弦,请小心!”

“上弦?”狛治一击未中,所以仔细观察起来,“那还真是少见,上弦、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鬼杀队中的水柱狛治,是一名强大的武士,比起使用日轮刀,他更擅长赤手空拳的战斗。

他很强,但也很痴迷与强者交战。在鬼杀队中甚至有传言说,狛治和一强大的鬼交战一整晚,最后重伤却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从本人口中说的好像是,那个有着金黄色头发的鬼也是一个强者,他们互相认可。

但这并不妨碍作为水柱的狛治,不顾自身安危而选择和鬼赤手空拳交战,这让祢豆子几人十分担心。

那双浅青色的眸子里,确实刻印着纹路。狛治眯眼观察:“上弦、四吗,从未见过的鬼啊。”

在鬼杀队之中,关于十二鬼月也略有记载。据说十二鬼月并不固定,也时常会有更叠换代。

而面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虽然不知道是刻意变成这个柔弱的样子,还是在这个年纪就变成了鬼,总之能继承上弦,肯定不是普通的存在。

狛治越发期待,虽然他没有感觉到面前鬼的战斗欲望:“上弦四吗!你的血鬼术是什么,能继承上线的你,肯定不弱吧。”

“没有人会主动透露弱点吧。”有一郎嫌弃道,“你是怎么想的,觉得你的敌人会将底牌告知。”

狛治抱拳开始思考,随后沉思过后突然笑道:“是吗,看来杏寿郎是特殊的啊,你一定认识杏寿郎吧,他的能力有没有提升?”

“上次见面他还是下弦一,现在呢,有没有晋升为上弦?”

那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一脸好奇,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这样的鬼都能是上弦,我认可的鬼肯定也成为上弦了”。

有一郎露出一个看白痴的表情:“十二鬼月之中是继承制,可不是你想的凭实力排位。”

解释完他又觉得自己也变得白痴了,自己完全没必要回答这种问题。

而就在谈话间,其他几人也堵住了退路。

狛治露出一个笑容,歪头最后询问:“是吗,那动手前最后一个问题——你吃了多少人?”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满脸不耐的鬼已经甩着手,快速朝一个方向冲去。

原本的指甲突然延展伸长,变得坚硬的同时又更加锋利。一手呈张开状的同时,坚硬的指甲又稳稳接住了刀刃。

作为薄弱口被攻击的我妻善逸,他一边尖叫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祢豆子酱!救救、救救我!”

那上弦鬼的攻击毫无章法,看着身手并不高明,像是并不精通作战。狛治并不着急动手,他一边观察着一边随口喊道:“再坚持一下善逸——”

终于在观察得差不多、在善逸一边因为压迫力而发抖尖叫的时候,水柱狛治快速出手。

原本的包围圈出现“豁口”,有一郎抓住机会将几人甩在身后。但快速靠近的破空声让他察觉到危机,稍一侧目那人就咧开嘴角握拳冲了上来。

抬起手臂格挡的同时,身体也因为巨大的力道后退几步。不仅仅速度飞快,连力道也重若千钧。

有一郎再次确定,面前人并不是鬼,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将身体强度锻炼到极致。

这或许是他不拿出日轮刀作战的原因,但同样也代表着,会很难从他手下逃离。

狛治并没有给面前的鬼思考的时间,接二连三的攻击从各个角度而去。皱眉的鬼无暇思考退路,只能被动应付。

而他也越发确定,十二鬼月确实不按照实力排名,但未知的血鬼术让狛治不敢轻举妄动。

但缠斗一阵后,狛治惊讶地发现,这个上弦鬼的学习速度,有些太过快速了——

一开始还是毫无章法的躲避进攻,单纯是靠着自身的反应和速度。而交手一阵后,面前的鬼居然学以致用,用出了他反抗的招数。

于是渐渐地,狛治越发激动和高兴起来。他也不再留手,转动手腕拔出了身后的日轮刀。

“你学得很快,所以这就是你的血鬼术吗?”

有一郎向后跳去拉开距离,他甩了甩手腕,表情如常。

拳头伤不到他,最多是硬生生抗下,然后皮肤上青紫一片。但很快因为鬼强大的自愈能力,那点痕迹也会消失不见。

或许是被那个狂热的话语所感染,有一郎也越发较劲起来。

第102章

随着战场的不断变幻,几人渐渐来到了野外,因为远离人群,也不用担心破坏建筑,两方都没有再收着手。

而等有一郎突然反应过来时,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这附近是一片空地,如果太阳升起会正好暴露在阳光底下。最近的遮蔽物是那一片稀疏的树林, 如果逃向那里的话,等天亮后也是死路一条。

有一郎皱紧眉,看着因为战斗而越发激动热血的黑发男人,明白了这家伙并不单纯是武痴,能成为柱的人大概不会那样莽撞。

比起自己, 这些鬼杀队的人好像更了解鬼的弱点。

察觉到面前鬼的退缩之意后,狛治的笑容更加明显。已经到这里了,鬼不能再以人质为威胁,也无处可去了。

是一个比较完整的计划,但并不是没有突破口。有一郎四处观察着,被困的感觉令鬼有些烦躁。

在场的人除了那个柱外,其他几个少年都是突破口。但一转头就能对上,他们那视死如归的表情。

好像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也不打算放过他。

对于准确的时间有一郎并不清楚,但看那些人越发紧张以及隐隐期待的表情,就可以猜到离天亮大概不远了。

一只打扮怪异的老鼠突然冲了出来,那老鼠有着通红的眼睛,体型也和普通老鼠不同。

为了保险起见,狛治直接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精准地丢了过去。

老鼠快速奔跑的同时,居然极其灵活地躲开了。

“是准备逃跑了吗,鬼!”狛治挥出一拳的同时,嘲讽道,“真是和那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啊,你的名字叫什么?”

少年面貌的鬼并没有被激怒,反倒是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笑容:“真是低级的手段,等你能抓到我,再来问我的名字吧。”

是的,他无法打败面前的上弦。狛治咋舌,但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并没有低估面前的鬼,从交手这期间,他的日轮刀,没有一次划破那鬼的身体,这就可以看出其并不简单。

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维持这个包围圈,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而察觉到那些人意图后,有一郎便冷静下来。他一开始确实有些执着在交手中找回场子,但是现在至关紧要的是活着。

他可不打算在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死去。

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他就觉得身体隐隐有一种失控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就好像身体拥有自己的想法从而行动起来。

一开始有一郎并不习惯这种感觉,他甚至有些排斥。紧张的情绪让他的意识更占上风,于是很快地他又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番挣扎大概只过去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凌乱的脚步还是被看出了破绽。

随着一声类似野兽般粗犷的“哈哈哈”笑声,趁机而上的伊之助抡圆手中带着锯齿的刀。

带有锯齿的刀生生扯开布料,随着撕扯的动作,带下一块血肉。浅色的云纹羽织袖口溢开血色,有一郎不再顾及,抬手握住刀刃的尖端,抬脚就横扫而去。

伤口在快速痊愈,但他还记得蝴蝶香奈惠的嘱托。因为他们并不如普通的鬼那般食人获取能量,所以要尽量避免受伤。

受伤会痊愈,不过一旦超过那个临界点,就很容易头一栽昏睡过去。

一直远远围观的老鼠着急起来,发出“吱吱吱”的尖锐喊声。但并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奇怪声音,直到远处出现一抹红色。

那人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面前。红色的羽织被风高高扬起,那人装扮就如同旧时的武士那般,一头火红的长发如同跳跃的火焰。

几乎是在来者闯入视野的同时,强大的压迫力就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会死,是毫无胜算!

那双瞳孔里并没有刻字,红发的鬼甚至不是十二鬼月,但是却给人强大的压迫力。

好战的狛治爱好挑战强者,但只一眼他就确定了,他无法战胜那红发的鬼。

“快跑!”满头大汗的狛治大声喊道,“全部撤离!”

狛治硬着头皮,为了给几个后辈创造逃跑的机会,咬紧牙关冲了上去。

但只一个简单的对视,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鬼的出手动作,便觉得身体一僵无法再动弹。

握在手里的日轮刀哐当掉落,发麻的手臂在不断颤抖。狛治看着自己还在的手臂有些意外,看来那鬼并没有杀掉他们的想法。

“你这么闲?”有一郎揉了揉手腕,吐槽了一句,“怎么哪里都是你。”

虽然被宇髄天元救援会有些丢脸,但有一郎也捏着鼻子承认是自己大意。但是等到的支援并不是宇髄,反倒是一出现就造成压倒性局面的缘一。

看着那不敢动弹的几人,有一郎切了一声,不得不承认缘一确实很强。

那个猪头本来各种找空子攻击,但现在野兽的直觉让他明白,他们毫无胜算。所以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僵持。

“天快亮了,所以我来了。”缘一颇为认真的解释。

有一郎“哼”了一声:“我自然知道天快亮了,所以你一直在后面跟着?”

少年瞪了过来,似乎十分不爽。缘一确实在暗处看了许久,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

他觉得有一郎是因为,自己干预他的交手所以生气,但后者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其明明被困住了,自己却还在旁观,偏偏要等到这种紧要关头狼狈逃离。

呼吸滞涩起来,祢豆子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但那红发的鬼,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缘一看向那个如临大敌的少女,他并不知道自己对于其他几人的压迫力,只是看着那张脸觉得十分眼熟。

他的记性还算不错,但刚刚想开口的时候,咔哒一声后,原本紧闭的木箱子被从里面推开。

少女一惊,身后箱子一空让她格外紧张:“哥哥!”

身形突然变大的少年,红色的竖瞳紧缩,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略显凌乱,竹子做的口枷因为咬合发出咔哒的声响,压抑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

为了保护妹妹,化作鬼的少年毫不犹豫站在了强敌面前。

看着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某人重合,缘一面无表情的脸柔和下来,不过肉眼看去并不明显。

有一郎盯着炭治郎那张脸,尤其是其额头处眼熟的红色纹路,突然就福至心灵地“噢”了一声。

“他是你的后代?”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但缘一还是诚实的摇头:“是一位友人。”

“你这种人居然会有朋友吗。”毫不留情的话,有一郎看了眼天边,“走吧,天快亮了。”

话音刚落的同时,炭治郎突然伸出双手。有着尖锐指甲的双手成爪,紧接着一条长线出现在视野当中。

从十指蔓延出红色的丝线,它们拧做一条,随后快速缠了过来。

有一郎下意识抬手挡住,但那丝线好像是无形的,穿过他手臂之后,准确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随后一声含糊不清的话,那丝线淬火一般,开始冒起巨大的火焰。

他不得动弹,身体僵硬着无法动作。视野里被大片的火光占据,温暖的同时,脖颈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缘一没有察觉到有一郎的不对,他看着泛白的天空,将少年直接抓着领口抗在肩上,随后快速离开。

那鬼的速度很快,狛治不敢去追,随着那两只鬼的远离,他反倒有一种如负重释的感觉。

但这时身后却传来少女焦急的喊声,一转头就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火焰。

“哥哥!”

祢豆子本欲提醒兄长赶快回到木箱,但却眼睁睁看着哥哥突然浑身冒火。她焦急地喊着,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影响,径直扑了过去。

而另一边刚刚步入森林间的阴影底下,有一郎的意识也稍微清晰起来。

他看着缠绕着脖颈的红色丝线,它并没有因为拉远距离而消失,反而有一种松弛到极点立马要绷紧的感觉。

回想起刚刚那被火燃烧的感觉,他喉咙一紧的同时想要提醒缘一,但声音还未说出口,满目的火光就接踵而来。

天空亮了起来,但看着原地消失的祢豆子和炭治郎两人,其他几人都一脸不可思议。

“祢、祢豆子!!”善逸反应过来,捧着脸颊惊声尖叫。

狛治立马蹲下去,但平整的土地上没有丝毫不对:“是那两个人的血鬼术吗……”

察觉到行动受阻后,缘一也后知后觉的停了下来。

周围的树好像一眨眼就茂密起来,从更深更远的地方起了一阵雾气,更远的地方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最关键的是缘一失去了和耀哉的联系,鬼王和下属之间会有隐隐的联系,此时他感觉不到一点。

他正想将有一郎放下来,但直视那张脸时才觉得不对。本就惨白的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色,好像是被扛在肩头时,咳嗽几声呛出的血迹。

有一郎被扶着肩膀勉强站立,他的手颤抖着摸向脖子,确定他的脖子还在后才恍惚着抬起头来。

刚刚有一种错觉,他的脖子好像要被斩断了一样,那种剧烈的疼痛感和恐惧,让他现在哪怕摸着完好的脖子,也依旧心有余悸。

身后远远地传来着急的呼喊声,有一郎并没有察觉到附近环境的变化,他只知道那个叫祢豆子的少女,似乎遇到了困难。

少年神色萎靡地往他身上一靠,缘一便会意将他背起。听着那不远不近的喊声,缘一选择了折返。

第103章

那张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以及紧张, 但面对强敌还是故作镇定。

祢豆子抱紧缩成一团的哥哥,听着兄长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声呢喃,紧张的不行。

她抬起头看向走来的人,周围是一片树林,所在的地方没有一点太阳。

会死,绝对会死的。

祢豆子咬紧下唇,额头冷汗滑落。但很快的她就注意到红发男人佩戴的耳饰,愣了一下后,看着特意停在一定距离外的鬼,祢豆子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灶门的后代吗。”缘一这样询问,察觉到少女的紧张他特意后退两步, “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

那张脸面无表情,虽然没有察觉到恶意, 但很难让人不紧张。

原先的同伴消失不见,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祢豆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都没有吃过人,对吗。”

不确定的语气加上紧张的表情,少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珠世小姐说过,她和一位上弦鬼有所往来。她说这个世界上,除了食人的恶鬼外,还有特殊的存在。”

而且上次他们差点死在食人鬼手上,是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鬼救下了他们。

她闻不到和那些杀人鬼一样的难闻气味,而且换作之前,嗅觉灵敏的哥哥哪怕在沉睡当在中, 也会第一时间醒来。

这次和那个上弦四交手时,哥哥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而后面哥哥出现, 或许是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

珠世小姐所说的可以合作的鬼,就是面前这种的存在吗?

祢豆子紧绷的情绪稍稍放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白底红纹的耳饰上。

“您是……缘一阁下吗。”

少女的话十分突然,像是刚刚想起认识一般。随后在得到点头认可后,她直接吐出一口气坐在了地上。

缘一也像是十分怀念那般,他的目光着重落在炭治郎身上,那相似的样貌让他想起那位故人。

祢豆子将炭治郎安顿好,让其蜷缩躺在自己的膝头:“父亲说过的,说祖先有一位救命恩人,那人对我们灶门一家十分重要。”

“能有现在的我们,还要多谢您的帮助。”祢豆子露出一个笑容,她体贴的察觉到缘一情绪的变化,所以特意放轻声音说道,“我知道的,父亲也知道。您是自愿变成鬼的对吗?”

缘一垂下眼眸,想起他主动选择成为鬼的那天,连夜赶往友人家中,却只沉默着去了又走。

那时友人的表情很复杂,但现在仔细想来,那张脸并没有厌恶或者疏离之意。

“无论是当年那位祖先,还是如今的我们,都相信您肯定是因为有自己的原因,才选择成为鬼的。”

少女的声音隐约和那个身影重合,尤其是脸上淡淡的笑容,让身形高大的红发男人低垂下头。

祢豆子彻底放松下来,她也相信哥哥的判断。蜷缩起身体的炭治郎闭上眼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传言中,鬼与鬼之间也并非和睦。有些鬼脱离鬼王的掌控,所以鬼之间也互相厮杀。但现在看来,那些特殊的鬼和他们鬼杀队的目标一致。

趴在背上的人隐约听了个大概,加上一些脑补便明白了那层特殊的联系。

有一郎依旧半闭着眼睛,他的小臂自然垂落着,声音松散地提醒:“这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缘一也想起这件事,思考过后他将有一郎放下:“我失去了和耀哉的联系,这样的意外好像是因为炭治郎的血鬼术。”

闻言祢豆子也很意外:“哥哥的血鬼术吗?我只知道,哥哥的血液对鬼起作用。”

有一郎摸了摸脖子,坐在了石头上:“是啊,是鬼的克星呢。”

想起预言里的事情,有一郎斜眼仔细打量起兄妹两人。

“我去附近看看。”缘一抬头看去,“你们待在这里。”

长着高大树木的森林里,阳光无法撒进来,更远的地方一片雾气,肉眼难以看清楚地形。

随着缘一远去,有一郎干脆盘腿坐着,手肘支在膝上托着下巴:“喂,你不害怕吗。”

祢豆子一直看着,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一开始确实是她太紧张了,现在看来有一郎也是口是心非。

“并不。”祢豆子摇了摇头,“十分抱歉,一开始是我们敌意太大,有一郎是准备离开的对吧?”

不然凭借他的实力,想要解决他们应该很容易。

少年轻哼一声,歪过头留下一句:“可别想多了,等我饿了说不定就要吃人了。”

这副嘴硬的样子让祢豆子轻笑出声,短暂的相处也让她明白,面前的鬼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嗯,那有一郎饿了的话记得告诉我哦,我这里有饭团。”

鬼并不吃人类的食物,有一郎本准备反驳,但是看着那真挚的表情,他又抿唇移开了实现。

“嘎嘎——”

远处好像响起乌鸦的声音,对乌鸦叫声十分敏感的祢豆子站起身来:“是鬼杀队的鎹鸦吗?”

缘一离开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有一郎也一同站起身来:“不知道。”

看着有一郎朝一个方向而去,祢豆子很快会意,将哥哥放进箱子背上后,便跟了上去。

他们很快就走入了雾气中,于是更难分辨方向了。

耳边只有脚踩过树叶的沙沙声,于是祢豆子便主动找起话题。

“我们是靠卖碳为生的,父亲去世后,一直都是哥哥撑起这个家。但是那年冬天,哥哥离开后便没有再回来。”

“后来我找到了变成鬼的哥哥,虽然很难过,但是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变回来的。毕竟母亲和弟弟妹妹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少女说起这段过去时,眼中一闪而过落寞,但嘴角却一直带着笑容。

有一郎脚步一顿,他转头过去说道:“为什么说这些。”

哪怕祢豆子不说,他也知道两人的经历。明明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却因为哥哥不幸变成鬼,最年长的妹妹便带着他加入了鬼杀队。

远离了家人,也远离了安详的生活,在鬼杀队中每次执行任务可都是生死莫测。

“因为啊——我也想更了解有一郎一些。”祢豆子这样解释,“不过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就当是我的自言自语。”

“不知道。”有一郎沉默后说道,“不过我大概是主动想要变成鬼的。”

他们越走越远,而那乌鸦的叫声也越来越近。风向变了,周围的雾气好像也不知不觉散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在树丛间,那确实是一只鎹鸦。祢豆子正想询问,却看到那鎹鸦如临大敌一般远去。

“嘎嘎!有鬼、有鬼!正北方向,发现鬼——”

这声音属实刺耳,有一郎皱了皱眉,后退一步:“你过去吧,你的队友应该就在不远处。”

以鬼的身份,他并不好靠近。祢豆子也知道这点,她弯下腰感谢:“谢谢有一郎,回头见。”

两人短暂的告别,但来人的速度却更快。

如火焰一般的金色长发高高扬起,随着其从高处俯冲而下的动作,那边角有着火焰纹路的羽织也闯入两人眼前。

锋利的刀刃裹挟着火焰,气势汹汹而来。有一郎对上一双略显圆润的杏瞳,眼睛的主人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目标明确的刀刃突然改变了方向,于是原本比腰还要粗的树接连断裂。

“时透?”炼狱杏寿郎一脸意外,但还是手腕转动将刀刃转向,“这片区域,是我负责的吧?”

少年并不如印象中那般面无表情,反倒是一边后撤几步一边略显厌烦。炼狱杏寿郎吸了吸鼻子,他用力闻了闻发现了不对。

“不对,这个气息……是鬼吗。”炼狱杏寿郎依旧带着大大的笑容,“那可真是不妙,因为意外变成了鬼吗,时透。”

“那么在你失控吃人前,我会帮助你解脱的。”

有着如同火焰一般长发的男人很爽快,转而就抬起了手里的刀刃。但不管是气息,还是那身鬼杀队的队服,无一不证明着他是一个人类。

但印象里,炼狱杏寿郎是他的“同事”,虽然是下弦,但是却深得鬼王器重。

这种种不同的地方让鹿忍皱起眉,以往的经历让他叹息一声的同时,又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祢豆子并不知道其中的不同,她见过身为下弦鬼的炼狱杏寿郎,所以此时看着明显是人类,并且穿着鬼杀队队服的后者时,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诶诶?”

“你是……”炼狱杏寿郎顺声看去,“灶门?”

那个如同猫头鹰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刀:“你是变成鬼的妹妹吧?现在看来,你好像成功变成人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看着祢豆子背着的木箱,察觉到里面有鬼的气息后,炼狱杏寿郎也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这可真是、有趣啊!”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祢豆子还是站在了有一郎面前:“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一郎并没有吃过人,他可以控制自己!”

听着这无比诚恳的解释,炼狱杏寿郎一边思考一边收起了刀:“原来是这样吗,不过有一郎?”

奇怪的地方更多了,无法思考的炎柱将消息传了出去。而趁着他分神的时候,有一郎趁机离开。

但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便明白了为什么炼狱没有拦他。

原本的雾气散去,本应该偌大的森林变得不同。他很容易就走到了森林的边缘,外面的太阳很大,他无处可去。

看着蹲守在出口的人,他默默停了下来。

阳光底下,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隐,他们听见声音转头看去,然后意外喊道:“诶,是霞柱大人吗?”

“跟我们回去吧。”炼狱杏寿郎走上前,抬手搭在少年的肩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鬼,但主公不会怪罪你的,时透。”

有一郎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他“啧”了一声,说出一句现在的炼狱杏寿郎还无法理解的话。

“带我回去?这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霞柱,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

第104章

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同后,灶门祢豆子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这个世界的鬼杀队让她觉得陌生,她曾见过九柱,虽然和他们不算熟悉, 但也绝对不会认错。

但除了那个本应该是鬼的人变成炎柱外,穿着蝴蝶羽织的蝴蝶小姐也笑眯眯着问好。

“我是鬼杀队的虫柱蝴蝶忍,你是——祢豆子?”蝴蝶忍带着浅浅的笑容,疑问道,“啊嘞,这是奇怪。”

“若不是炼狱先生确定, 我都快要怀疑是模仿别人的血鬼术了呢。”

祢豆子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满心茫然,最后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梦吧!

是一个真实的和现实一样的梦中世界,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这样自我安慰后,祢豆子又放松下来。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放在走廊阴影底下的箱子,以及更里面的少年,暂时按捺心中的疑问。

哥哥还在沉睡当中,经过白天赶路,虽然有东西遮挡,但有一郎也很明显萎靡下去。祢豆子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责任,照顾他们两个。

而此时站在走廊底下的蝴蝶忍,静静看着低垂着头的有一郎。

黑色的长发发梢是渐变的浅青色,眼睛微眯着,并不如往常那般对外界的事漠不关心的样子。

“时透、时透。”蝴蝶忍喊了两声,“你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会让主公觉得困扰哦。”

九柱之中,时透无一郎是加入鬼杀队仅仅两个月, 就变成柱的天才,所以他年纪最小,不过十四岁而已。

但或许是早年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无一郎对外界的事情并没有很明显的反应,经常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常常可以看到他在各种地方发呆。

但就年纪和天赋而言,哪怕他话很少,也十分受其他几柱的关照。

因此虽然身侧的刀随时能拔出,给面前的“鬼”致命一击,但蝴蝶忍的语气还是放低,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

“随我回蝶屋吧,是主公的命令。”

有一郎睁开了眼睛,面前人嘴角噙笑,但眼神却十分复杂。

带着蝴蝶发饰的女人身形娇小,但是身上却散发着浓郁的紫藤花气味。

对有一郎而言,紫藤花的作用并不致命,但他还是因为难受打着喷嚏,时不时用力揉揉鼻尖。

他的头脑好像因为紫藤花的原因,有些转不过来——

这副乖巧的样子,让蝴蝶忍轻叹一声,但她依旧没有心软,转头就用结实的绳子,将少年五花大绑起来。

依无一郎的天赋来看,是人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艳了,现如今变成了鬼,虽然没有吃人,但是实力怕是要更强。

黑色的布遮在头上,那布上也带着浓郁的紫藤花气息。

有一郎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他有些昏昏欲睡,所以便干脆的一头栽倒下去。

蝶屋里十分热闹,听觉灵敏的善逸用双手捂着耳朵,他有些烦躁的抱怨:“好吵啊好吵,好多声音啊炭治郎!”

放下手中的茶杯后,炭治郎一边安慰善逸的同时,一边又朝外面看去。

窗户外面的鎹鸦频繁路过,那焦急地样子,好像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他们几人正在蝶屋养伤,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伤口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几人换上原先的队服,正准备告别蝶屋的大家,前往下一个任务的时候,鎹鸦便着急地飞来,将几人留在了原地。

虽然不理解,但小葵还是准备了茶,看样子他们是要在蝶屋再用一顿午饭,所以便吩咐人前去准备。

那头金黄色的长发闯入视野时,炭治郎正看着院子外面。

“你是……炼狱先生吧。”

面前的正是那位炎柱、炼狱杏寿郎,他大步走来,手却十分熟络的落在炭治郎肩上。

原本争执的善逸两人也配合着停下动作,而炎柱却是一脸认真的,捏了捏炭治郎的脸。

炼狱杏寿郎用力点头,拍了拍红发少年的肩膀,不确定的喊道:“灶门少年?”

炭治郎只见过炎柱一面,但那爽朗的笑容,很容易让人生起亲近之意。

见少年点头,炼狱又左看右看询问一句:“灶门少年,你的妹妹呢。”

这样一问,炭治郎下意识转头看去。装着妹妹的箱子还摆放在阴暗处,而顺着他的视线,炼狱也明白过来。

“哈哈。”炼狱先是笑了两声,随后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那真是糟糕。”

一脸茫然的炭治郎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看到了,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的蝴蝶忍。

和炼狱对视一眼后,蝴蝶忍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先是轻轻摇头,随后退让开站在了一遍。

紧张地背着箱子走进院子的少女,就这样出现在大家面前。

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额头上方取出几缕束在脑后。粉色的菱形格纹羽织十分眼熟,但最重要的是她穿着鬼杀队的队服。

对上视线的同时,两方很明显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探出头来的善逸。

善逸先是惊声尖叫“诶诶诶——”,很快又捧着脸,双颊泛红一副花痴的样子:“是祢豆子酱!”

炭治郎也反应过来,他先是自我怀疑那般嗅了嗅,但血脉间的联系,让他一眼就确定,面前的是自己的妹妹。

祢豆子站在阳光底下,愣神过后呆呆的喊了一句:“哥哥?”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快速的跑向对方,在互相担心对方消失在阳光底下后,随之又用力拥抱确定都是人,这才抱作一团哽咽哭了出来。

“祢豆子?祢豆子!”

兄妹两人互相抹着眼泪,然后很快又齐刷刷的往里面走,在阴影底下一左一右的,打开了两个相似的箱子。

在确定箱子里的妹妹/哥哥还在后,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变得面面相觑。

气氛先是沉默片刻,随后被善逸的大呼小叫给打破:“诶诶诶!双生子!两对双生子吗?!”

这看似是最合理的解释,但炼狱和蝴蝶忍对视一眼后,都点了点头:“先告知主公吧。”

而外面的声音太过刺耳,几层黑色布料底下的人动了动,有一郎看着特意掀开的一角,看着外面乱糟糟的氛围,打了个哈欠后又闭上了眼睛。

紫藤花的气味越发浓郁了。

到了夜晚,精神突然振奋起来,毕竟鬼都是夜晚行动的。但在过量的紫藤花药剂的作用下,昏睡的鬼只偶尔抬眼看了眼窗户外。

有一郎被迫睡了很久,他并没有休息得到的充足感,反倒是有些蔫蔫的。

笑着的蝴蝶忍偶尔会在他清醒的时候,问一些问题,然后戳戳他的脸颊。

“你是有一郎吗,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是怎么变成鬼的,又是多久之前变成鬼的?”

这些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因为有一郎也不记得。不过那些人终于将他,和这个世界的无一郎区分开。

是一天白天,外面的太阳很大,密不透风的房间终于被打开。

有风吹散了房间里的味道,有一郎看见了一脸担心的祢豆子。

“我自己能走。”

有一郎拒绝了祢豆子的搀扶,勉强站立。

“真是可怜的孩子,主公仁慈,一定会安顿好他的。”一个身形高大、外穿袈裟长袍的男人开口,“有一郎吗,请随我而来。”

悲鸣屿行冥捻动佛珠,双目溢出两行清泪。但羽织底下的肌肉结实,武器也缠绕在手臂上,随时可以掏出。

有一郎的双臂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有人上前用黑色的布严严实实将眼睛遮住,连带着耳朵也堵了起来。

悲鸣屿行冥一看就是九柱里面的最强,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看到鬼的厌恶,而是悲悯。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被放了下来,连同眼睛上遮着的黑色布,也一同摘下。

这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的中间是临时搭建的四方亭子,能够活动的只有那一小块地方,外面都是耀眼的阳光。

几米远的走廊上,有一郎看到了一看就十分虚弱的耀哉,他被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女孩搀扶着,一左一右站着虫炎两柱。

那张脸上的疤痕更为可怖,仿佛要将其的生命力吞噬一般。

岩柱站在亭子一侧,时刻提防着,而院子的稍远一段距离处,单膝跪着一个长发少年。

少年长发披散,发尾是渐变的天青色,他穿着鬼杀队的队服,一手支在膝上。

那双眼睛毫无聚焦地看着前方,似乎是在走神。

那是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孔,有一郎稍微打起精神,静静地站在亭子底下。

“是有一郎吗。”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虚弱,“你似乎已经记不得过去了,我们很抱歉,当时没能救下你。”

顺着主公的声音,一直安静的时透无一郎有了动作,他转过头去,对上那双眼睛。

而在场的其他人都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反应。不过良久的沉默后,无一郎又抬头看向上方:“主公大人,需要我出手解决这只鬼吗。”

看来只是见一面并没有办法刺激到无一郎,其他人默默想着,看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无一郎很明显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鬼”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第105章

“无一郎,有想起什么吗。”

走廊之上,主公柔声引导着。而听闻他的话,一脸面无表情的时透无一郎,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

说是仔细打量,但也不过是视线多停留了几秒。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比起那些他更在意主公喊他回来的原因。

眼见无一郎毫无反应, 主公轻叹一声:“我可怜的孩子,变成鬼也并非你所愿吧,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有一郎没有再沉默以对,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记不住的东西说明根本不重要。”

这句话隐晦的指向无一郎,除了他本人外,其他人都听懂了。

“唔!所以和主公所猜想的那样,两位时透是双生子吗。”炼狱眨了眨眼睛,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样的话,坚持这么久没有吃人的时透,一定是和祢豆子一样的吧!”

带着鬼的鬼杀队队员,大家都略有耳闻。在上次的会议过后,稍微了解了灶门兄妹的炼狱,十分佩服两人。

不管是克服困难成为剑士的兄长, 还是成为鬼克服食人欲望的妹妹,都是很值得称赞的存在。

而在会意主公后,耀哉大人对有一郎的来历,做出了解释。

鬼杀队的霞柱时透无一郎,本有一个双生子兄弟, 但在三年前因为鬼的袭击,他的哥哥“下落不明”。

而现在突然冒出来的“有一郎”, 和无一郎长相一样,并且也都忘记了过去的事情。而大家都推测,是那次失踪后变成了鬼。

而距离其失踪已经过去数年,这期间从未伤害过人的话,足以证明时透有一郎的毅力。

落在身上的视线有所变化,有一郎并不知道那些人脑补了什么,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正好看到耀哉嘴角淡淡的笑容。

于是很快的有一郎明白过来,这些都是上方人的良苦用心。在他沉默以对的时候,在其他人都怀疑的时候,耀哉则体贴的想好理由,说服其他的人信任自己。

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很明显可以看出这位主公也深受下属爱戴,这或许就是他为什么被爱戴的原因。

有一郎抿起唇,将原先奚落的话咽了回去。

“替他解开吧,行冥。”主公抬了抬手,示意道,“有一郎只是同无一郎一样,不善言辞而已。”

而此时的无一郎依旧单膝跪着,似乎对这件事置身事外。

手上沉重的镣铐被解开,有一郎揉了揉手腕,随后也跪坐下身。哪怕失去了束缚,周围的几个柱依旧在提防。

他们不会让主公置身于危险当中。

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年,连身高也是相仿的,但却可以从那截然不同的表情看出差别。

蝴蝶忍若有所思,她转过头正欲开口,最后还是在主公的摇头暗示下了然:“真是意外呢,有一郎君请配合我好好的检查一下哦。”

就这样简单的,他的来历被翻篇略过。虽然还未完全得到鬼杀队的信任,但起码可以自由在房间里行动。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安排在靠院子的房间里。太阳高升的时候,阳光会撒在外面走廊上。

虽然照明很好,但不拉上门的话,房间里大半的位置,都能照到太阳。

有一郎并不如真正的鬼那般,生理性厌恶阳光。他知道阳光会让他灰飞烟灭,但也没有因为惧怕缩在角落。

少年就那样跪坐在榻榻米上,阳光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

祢豆子能够自由行动,因为她是鬼杀队的成员,得到了主公认可的那种。

她一天里来了几遍,一边安慰有一郎这只是“梦”、很快就会醒来,一边又仔细关照着他。

纸门就那样打开着,有一郎望着院子里,望着院子外面的紫藤花树。周围十分安静,但偶尔又有些声音远远传来。

白天很快就会过去,而太阳落山晚上到来后,他便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傍晚时分,院子里染上夕阳的黄晕。一只黑色的鎹鸦落下,站在了院子里。

“这只鬼才不是无一郎的兄长!”那只鎹鸦,声音尖锐道,“不过是模仿他样子的鬼而已。”

银子努力张开翅膀,让自己的身体看着大一点:“鬼!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两人,除了长相相似外,很明显都不认识对方。银子合理怀疑,这个鬼就是来攀关系的!

房间里面的鬼抬起头来,眼睛睁开的同时压迫力也一同袭来。银子缩起翅膀,“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的立场。

“我可没说我是他兄长。”

有一郎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太阳马上就落山了。

走廊那端传来脚步声,身穿鬼杀队队服的少年缓步走来,他一手搭在腰侧的刀柄上,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银子像是找到了靠山那般,飞了起来落在无一郎的肩膀上。

两人一里一外,一个站在夕阳的余晖中,一个藏于影子底下。

无一郎略微张口,他皱眉苦思冥想,良久后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我认识你……兄长吗,我不记得了。”

“你知道我吗,知道我的、过去吗。”

无一郎忘记了过去,但主公大人总安慰他不必着急,而现在面前的鬼或许知道他的过去,所以哪怕这样做和任务没有关系,也不是任务的一部分,但他还是来了。

面前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就像是一个呆子。

有一郎挑眉,双手抱臂的同时开口道:“能忘记的事情说明根本不重要,如果连自己是谁都能忘记,那你还真是无用。”

淡青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无一郎张开口,指着面前鬼的同时又重复道:“那句、那句,再说一遍。”

脑海里模糊的想起一句话,“无一郎的无,是无用的无”。少年剑士皱着眉,朝前走了几步的同时追问着。

“不要。”有一郎拒绝的很干脆,“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你!”银子生气的不行,“不要用无一郎的脸,做着讨厌的事情!”

银子本来想了不少气势汹汹的话,用来苛责面前的鬼。想和无一郎扯上关系什么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看着和无一郎一模一样的长相,她又默默将原本的质问换了个说法。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面前的鬼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无一郎的眼中略带落寞,但很快又和往常那般,忘记了低落的情绪。

“你是鬼吧。”

“你的眼睛看不见,还是脑子有问题。”有一郎犀利回答道,“我可没有否认过我是鬼。”

无一郎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这样啊”,随后落在刀柄上的手有所动作,改变成握刀的姿势。

锋利的刀刃脱壳而出,而太阳也刚好全部落下。无一郎难得条理清晰的开口:“因为和我长得一样,所以主公大人才答应留下你。但是鬼会伤害人,所以不能留。”

说着无一郎将刀尖对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但说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所以又露出一个走神的表情:“不会吃人的鬼……好像在哪里听过。”

得到特殊对待的鬼,他好像也曾见过,但是如今苦思冥想,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失去太阳的院子里暗了几分,但电灯按时亮起。

银子不再站在无一郎肩头,她飞起落在院子里的树上,而这一变动就像是开战的讯号那般,两边一同有了动作。

有一郎自然知道,数米外的转角后方还有人。他哪怕真的能打败无一郎,也并不能离开这里。

但看着无一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心中就不免烦躁。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着,让他想要质问面前的无一郎,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一郎一边躲避的同时,一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明明他自己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觉得无一郎忘记了这些,会很让人生气?

不过两米宽的走廊不足以展开拳脚,一人一鬼顺理成章的来到院子里。在速度不分伯仲的情况下,谁先找到破绽,优势便属于哪一边。

地上的灰尘被带起,虚无缥缈的“云霞”在庭院里蔓延。

在有多次实战经验的无一郎的对比下,有一郎的动作能一眼看出,并没有经过训练。但两方并没有很明显的优劣,反倒隐隐形成僵局。

无一郎并没有使用全力,但他毕竟是柱。而像主公所说的,有一郎确实没有“杀意”。

转角处的两人观察着,后又默契地点了点头。

“咚”的一声,是什么重物砸在木板上,然后是木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锁链快速挥动的声音,一柄连接着短斧的锁链,横亘在一人一鬼中间。

“就此为止。”悲鸣屿行冥站在中间,一手按着一人。

宽大的手掌稍稍用力按在脑袋上,有一郎本想躲开,但那结实有力的手臂,像是猜到他的想法那般,转而揽住他的肩膀。

略有些别扭的被按住后,有一郎看到同样被按住的无一郎。而这时走过来的蝴蝶忍轻笑一声开口:“有事好好商量呢,时透。”

有一郎不服气:“明明是你们让他来试探吧?他这个脑子,能想到这些话?”

记得自己任务的无一郎在努力背台词,他自己觉得并没有破绽。

“不要着急呢——”蝴蝶忍依旧是笑眯眯的,“都想不起来的话,就慢慢想好了。”

有一郎推开肩膀上的手,十分不满的别过脸去:“不需要,想不起来的事情都不重要,自然不用想起来。”

“不是的。”

对于这句话,无一郎突然认真起来:“不是,很重要的……一定要想起来。”

“很重要的话,你为什么会忘记?”

直白的话让无一郎愣住,他皱着眉抿紧唇:“为什么会忘记,我不知道。”

主公一直劝他不必着急,说迟早会想起来。但是现在看来,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忘记?

越努力去想大脑越发一片空白,但胸口却越发沉闷。

院子外面有微风吹拂而过,一树的紫藤花轻轻摇晃。

第106章

夜已过半,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院子里有人路过,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吵醒任何人。

遮挡月亮的云层散去, 皎洁的月光洒下,那一抹淡青色的发尾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