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这个大伯母这会儿问道:“娘,三郎考中举人,这可是大喜事,不光是咱们家的大喜事,还是咱们村的大喜事呢!您看咱要不要办几桌酒席,叫村里的人也过来都沾沾喜气?”
张杏花早就想到了,那必然是要办的。当时考中秀才的时候,他们家就办了几桌,请了亲朋好友,还有村里的人过来吃。
这次可是举人,那是比秀才还要厉害的功名,怎么能不办席呢?
“办!多办几桌!把村里的人都请上,咱们老宋家请他们免费吃席!”
宋声一开始没吭声,家里人高兴,他考上举人是一件大喜事,按照不成文的习俗,谁家孩子考上了必然是要摆几桌席的。
但是他最多在家里待上半个月,就得出发去京城备考了,到时候考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想到这个,他说道:“奶奶,明年二月就是春闱,可能再过半个月,我就得出发去京城备考了。这席要不然就从简吧,先不要这么大张旗鼓了。如果这次去京城考试我能高中,再好好办一场也不迟。”
张杏花是不知道这考完乡试等到来年二月还要去京城参加会试的,他们这些小村子里几十年能出一个举人就不错了,赴京赶考的很少,所以对于在往上的考试并不清楚。
“啥,半个月后就要走啊?还要去京城考?是不是很难呀?”宋老大道。
宋声点点头,“京城离咱们这比较远,租一辆马车过去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到。去晚了,找不到好地方住,而且听说到时候京城里面天下学子齐聚,还可以与之探讨一下学问,所以得早点出发。”
张杏花一听,那自然是考试要紧,什么都没有三郎考试重要。她直接拍板道:“那就听三郎的,把这个消息跟亲朋好友都说一下,咱们也有个准备的时间,还是定在三天后吧,办几桌席庆祝庆祝,就不大张旗鼓的操办了。等三郎在京城考完试再说,省得乱了他的心神,影响了考试就不好了。”
虽然这次决定不大办了,但宋家人脸上的喜意仍旧遮掩不住,像宋老大这样的大老粗,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举人。
现在突然成了举人的大伯,高兴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宋老三就更开心了,他可是举人老爷的亲爹,说出去那都是贼有面儿的,够他后半辈子吹嘘了。
家里人该买菜的去买菜,该杀鸡的去杀鸡。反观宋老大三兄弟,这会儿也不去地里干活了,反倒没什么事可做了。
三个人跟说好了似的,出了门就走了。
不过这出门自然不是去办事的,那是着急出去炫耀的。
家里头出了个举人,可不得出去好好吹嘘一番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吗?
庄稼汉除了看到田里的庄稼收成好心里头高兴,其他能够让他们开心的事情是很少的。
这次可是比宋声上次考上秀才的时候还要厉害,这次是举人,旁人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今天许家正好家里有喜事,正在办席,这里很大一部分人都去吃席了。
三兄弟三个人旁的地方都没去,直接去大摇大摆的吃席去了。
这都什么点儿了,这席面都吃了一半了,他们三个人才过来,前头上的肉啊菜啊之类的,他们是没什么福气吃了。
这会儿跟他们相熟的宋有田看到他们过来,说道:“你们仨向来不爱出来吃席的,咋今儿个来这么整齐?来都来了还不来早点,好东西都快吃没了哟。”
宋老大他们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吃什么席?过几天他们家也要办席了,谁稀罕吃这点东西?
宋老大笑呵呵的走上前去,说道:“没事儿,有田老弟,你们慢慢吃,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三天后我们家也要办席了,到时候在座的各位可要过来赏脸啊,免费请你们吃!”
他这话说的铿锵有力,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肯定做不了假。
只是大家都很奇怪,这老宋家好端端的办什么席?
“宋老大,是不是你们家玉哥儿寂寞难耐,重新找个人嫁了呀?”
这人话说的十分无理,是村里有名的刺儿头王癞子。
偏偏还有一些跟宋家不对付的人接他的话,“找个人嫁了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谁知道这个李满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定人家直接在那边升官发财娶老婆喽!”
宋老大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冷着个脸说道:“你丫瞎说啥呢!少在这里说我们玉哥儿!信不信我揍你?”
这事也怪宋老大,他其实想卖个关子,所以没直接说是因为宋声考上了举人,他们家办席的。就是想等着旁人问的时候他再说,会更有满足感。
宋老二拉住了他,那些说难听话的人其实就是看他们宋家不顺眼,眼红他们家这两年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所以不管他们说什么话,这些人总能挑出刺儿的。
宋老三走上前来,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家三天后办席,可不是因为家里有人要成亲,而是我们家三郎考完试回来了!如今他高中举人,还是头名,所以我们家准备三天后办席请大家伙赏脸来吃饭,庆祝这件大喜事。至于我们家玉哥儿,那可是对阿满那可是痴心一片,有些人就不要乱说了!”
宋老三说过这话的时候,腰板挺的可直了,脸上都是满满的自豪。
他这话一出来,正在吃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家三郎这头一次下场考举人就考上了?
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那也太厉害了!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聪明会读书呢?
这事不仅让在座的人都十分惊讶,就连里正都被惊住了。
他今天并没有来吃席,而是去了一趟县里,从县里得知了今年他们县参加考试的学子的高中情况。
本来他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他们村今年参加乡试的就只有宋声一个人。
但刚好因为有事过来,就顺便去了衙门一趟,看了一下名单。这一看把他惊住了,红色的榜案名单上面赫然写着凤坪县宋家村宋声,魁首。
了不得了,再三确认,这就是他们村的宋家三郎。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里正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宋家。
这可不仅是宋家的大喜事儿了,这可是他们整个村儿的大喜事!能出一个举人,这对于他们村子来说,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
宋老大他们显然不知道里正已经去了他们家,这会儿正被人围着问宋声的情况。
还好许家新郎新娘的成婚仪式都结束了,该敬酒的也都敬了一圈儿,后面就光剩吃席了。不然看到大家饭都不吃了,全都急轰轰的围着宋家转,竟然是要不高兴的。
宋老三是个会做人的,专门跟许老头说道:“叔,到时候记得过来吃席,你是长辈,肯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能跟举人家里打好关系谁不乐意?许老头高兴道:“得嘞,到时候一定去!”
于是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整个村子都知道宋声考上举人的事了。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假,但考上举人可是一件大事,是不敢胡说的,所以即便有些人眼红的不肯相信,但大多数人都还是相信了的。
等到下午的时候宋家门庭若市,不断的有人过来上门贺喜,还有不少人都从家里提了东西过来。
大家过来一看,里正也在,更加确信这事是真的了。
宋家三郎中举了。
还是头名。
这两个消息就像两颗石子砸进了村里人的心里,让他们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宋声这一下午都在不停的被人举人老爷举人老爷的叫着,脸上的笑容都有些麻木了。
从前他是秀才的时候,村里人虽然也羡慕宋家,但除了能给家里减免一些徭役和赋税,也只是个普通的功名罢了。那些有钱的乡绅富豪们还是有些不屑一顾的。
但今次可不一样了,人家成了举人,而且还是头名。所以这次不仅是村里的人来恭贺宋声考上了举人,就连附近镇上的乡绅富豪们都派人送来了贺礼,让宋老大他们又惊讶又欣喜。
宋声考上举人,被大家挨个恭贺了个遍。自然也免不了提起陆清这个嫁给他的哥儿。
“听说宋三郎的夫郎也有喜了,人家这次可是双喜临门了!”
“可不是吗,我也听说了,已经三个月了,唉,怎么好福气都让他们家的人得了去呢?”
“人家命好呀,这一嫁就嫁了个举人,真是会挑人嫁,这眼光就是好。早知道以前宋声刚开始议亲的时候,我就让我家闺女嫁过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晚咯!”
“那个时候还早呢,宋声也是考了好几次秀才才考上的。你那时候不是还看不上人家呢吗?再说了,我倒是觉得陆清这个哥儿好,你看自从他嫁到了宋家,这老宋家蒸蒸日上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看宋声就知道了,跟以前大不相同,又接连考上了秀才,举人,我看呀,还是这个哥儿有旺夫相!”
“你这是听谁说的?怎么就旺夫了,还不是人家宋声自个儿争气吗?”
“你还别不信,我听张杏花说人家俩的亲事考试专门去观里面求过的,一真大师说他们这是良配,可不就是旺夫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看来这娶个哥儿也有好处。”
旁人是怎么议论的,陆清不清楚。他现在怀有身孕,在家里被看的可紧了。
不仅宋声紧张他,还有家里的其他人,那是一点活都不让他插手,居然他在家老老实实的养胎。
到了下午晚些时候,有几个官差过来了。
听说是县衙的县令大人专门让人送过来的贺礼,恭喜宋声取得了乡试魁首。
这个县令大人可不是卢钰,而是新上任的新9县令。卢钰因为之前破获官盐盗窃案有功,过了年底考评之后,就被调走了。
如今这个县令上任不足半年,表现的是爱民如子,这次知道了宋声考了乡试魁首之后特地派人送来贺礼,还有一封鼓励的手书,上面写着让他不可骄傲,务必专心读书,好好备考接下来的会试。
宋声没有见过这个县令,但这一番表现看来像是个爱惜读书人的官。当然也不排除提前拉拢搞好关系的可能,毕竟宋声可是乡试第一,是很有希望在会试中崭露头角的。
到时候如果踏入官场,那他们以后就是同僚了。出身于同一个地方,怎么着也能念着一些同乡之情。
宋声没想这么多,给了官差赏钱,又让他们代为转告县令大人他的谢意,他们便回了衙门交差。
等到官差一走,村里的人更是激动了。
宋声这次可了不得了,没看那些官差在举人老爷面前都点头哈腰的十分恭敬,跟从前每把傲慢的态度截然不同。只这一点就让村里的人深刻意识到了举人的不同。
现在他们宋家村的人出去都说,看见没,今年乡试第一名就在我们村,那可是举人中的举人!
说的好像宋声这个举人是他们家的一样,只是一个村的,他们就能说的如此与有荣焉。
开席的前三天,宋家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宋声考中举人的事情瞬间传遍了十里八村,宋冬这个当亲姐姐的听到消息,自然是急匆匆的就赶回来了。
不仅是她,还有他们宋家的其他亲戚,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全家出动,全都来道喜了。
宋家的亲戚们都来了,陆清这边的亲戚自然也来了。
不过来小舅舅一家没有来,可能是小舅母身子月份大了,不便出行。只是他们没有来,大舅母王氏他们却来了。
陆清这头的亲戚少,来的人并不多。不过有一些附近的远了几房的亲戚有的也过来道喜了。
只是他这个大舅母他一向是不喜的,上次都闹得那么僵了,这次她竟然还能笑脸盈盈的过来。
只能说有些人的脸皮就是厚了些,如今宋声考上了举人,依大舅母势利的性格,肯定不会装作不知道的。
不过这一次她倒是没有添乱,而是规规矩矩的拿了一份厚礼出来,还说了些漂亮话,恭喜宋声和陆清,实在是让陆清有些惊讶。
三天后宋家办席,除了亲朋好友,还有村子里的人之外,还来了好多有头有脸的乡绅富豪,这是令张杏花他们没有想到的。
好在他们家院子大不说,几家要好的邻居都愿意把院子让出来给他们办席用,所以这地方还是够坐的。
全村的人也有些没来的,比如何兰香。
先前因为李满的事她就上宋家闹过一次,这次人家考上举人了,她酸得牙痒痒。这两年她儿子也参加了秀才考试,但都没考上。
再看看宋声,都已经考上了举人。这差别也太大了,一时之间她的心里更嫉妒了。
她没来,宋玉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么难缠的女人要是闹上门来,在这大喜的日子,总归是不好看的。
这天吃席,陆鸣带着姜氏和陆寻都过来了。
本来前两天他们就想来的,但确实是因为有事绊住了脚步。
不过却不是因为小舅母高宛出行不便,这次过来高宛肚子大了的确是行动不便,所以就没让她来,家里有个婆子照顾着她,所以姜氏也跟着他们一块来了。
之所以耽搁了两天,主要是因为陆寻被绊住了步子。
之前用马车送他回来的刘员外,邀请他去一个什么赏花大会,这个花可不是种的花,而是绣的花。说是有助于他的手艺和花样更加精进。陆寻也想去看看,他见的花样还不够多,这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可是去了之后发现,刘员外只邀请了他一个人。在那里东拉西扯的跟刘员外说了半天才放他回来。
回来之后他就觉得不大对劲了,跟陆鸣说了这个事儿,陆鸣果断让他辞了这个单子,这个活不干了。
可是刘员外不同意,当初他们可是签了契的,如果违反不干,要赔三倍的定金。
这活陆寻已经干了半截儿了,如果现在放弃,肯定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赔三倍的定金进去。
就因为这个事儿,跟刘员外掰扯了好久,最后陆鸣把宋声这个举人的名头搬出来,刘员外才有所忌惮,双方才商量妥当把这事给了结了。
陆清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事,赶紧把他阿爹拉到屋子里仔细问了一下,知道他没事才放心。
看陆清的长相就知道,陆寻这个做阿爹的长得也不差。如今也不过才三十多岁的年纪,也不在庄稼地里干活,加上最近两年一直都在城里住着,皮肤养的更加白了。
加上刘员外有比较怪癖的嗜好,喜欢那些生过孩子的哥儿,这才看上了陆寻。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不然陆清肯定会自责难过。
“阿爹,要不然你跟着我住吧。咱们不做这些手艺了,我这两年经营铺子也挣了不少钱,够养活咱们一家子的。”
陆寻明白他的担心,说道:“阿爹不想闲着,有个手艺做着日子过得也充实,这事儿实在是少见,平时做活都很顺利,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这怀上孩子很不容易,可得好好照顾着。这样吧,等你生完孩子,我就不干了,专门给你带孩子,怎么样?”
“阿爹最好了!”陆清扑在他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阿爹这里永远都是让他最安心的地方。
第三天的席面办完,宋声又在家待了十几天,然后准备出发去京城了。
家里人知道他要赴京赶考了,所以这几天宋家几乎顿顿都吃的肉,说他到时候赶路肯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又辛苦又吃不好睡不好,得好好在家补补。
陆清也被家里人投喂了不少,回来半个月,小脸儿已经胖了一圈。不过他看着年纪小,脸上如今瞧着有些婴儿肥,看着粉嫩可爱。
“奶奶,这次考试我就不带清清一起去了,他有身孕不适合出远门,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养胎,等明年考完试我就回来。”
陆清虽然也想跟着宋声一块去,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的确留在家里更好,他不想让相公进京赶考还担心他,因为他的事情分心。
“相公你去吧,我会在家好好养胎的。等明年你考完回来,就能看到咱们的宝宝了。”陆清微笑着说道。
张杏花摸了摸宋声的头道:“家里的事儿你放心好了,啥都不用担心,专心考试就行。奶奶肯定帮你把清哥儿养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候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宋声笑了笑,然后在家里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着马车走了。
这次不是他赶的马车,是陆鸣在县里面找的一个赶车的好手专门负责送他进京的。
马车上除了一些被褥,还有一些其他杂碎的东西,不过都是赶路用得上的,家里人担心他,尤其是张杏花,恨不得把锅碗瓢盆也全都给他装上。
马车一路行到村口,张杏花他们这些宋家人一直跟着送到了村口。
村里人知道宋声今天出发赴京赶考,也都前来村口相送。
宋声在乡亲们的目光中,坐着马车渐行渐远。
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走到半路的时候还有几个来拜访过的乡绅过来给他送东西,掀开绸布一看,下面是一排银子。
宋声自然是不收的,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心里清楚。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来送钱的乡绅也不生气,转头笑呵呵的给他拉了个瞧这长相十分柔美的哥儿过来,说这是刚从南绾苑里赎出来的头牌,还清白着呢,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可以留在身边解闷。
这南绾苑是个温柔乡,打的旗号说里面的哥儿跟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但谁又知道这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你情我愿的交易?
况且宋声心里只有陆清,对于这些事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送钱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他送哥儿过来。
宋声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他冷着脸道:“替我谢谢你家老爷,只是在下并不感兴趣,还是让你家老爷自己留着吧。春生,咱们走。”
这春生就是陆鸣给宋声雇的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长得黝黑黝黑的,瞧这像是个庄稼汉。
旁边站在一旁柔美的哥儿本来并不想过来的,他好不容易被一个有钱的老爷赎回了家,却还要被送人,他压根就不情愿。
但见到宋声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听说这还是个举人呢,长得年轻又好看,身材也好,谁不喜欢这样的呢?
他眼含秋波的朝着他望了一眼,可是这个人一点都不解风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第137章第137章
送的美人哥儿没送出去,乡绅很是失落。别看他现在家里富有的很,金钱和土地都不缺,比宋家好的不止一点半点。
可那又怎么样?千万家财也比不过人家当官的,现如今虽然宋声只是个举人,但人家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这个时候不巴结,等以后人家手里有了权柄,那可就不是他想能巴结就巴结得了的了。
乡绅们看得通透,所以这才来半道上截住宋声又是送钱又是送人的,可惜通通都被宋声拒绝了。
宋声坐着马车先回府城一趟,一路上都没在县城里停歇,直接朝着府城去了。
府城里他那座宅子他打算先留着,万一到时候家里头有人到府城里做生意,也能用得上。
还有就是铺子的生意,虽然已经关门了,但当时走得急,还有一些账没算完,得把欠的工钱给人家结了。
他先前跟盛博文约好了一块从府城出发的,都要去京城赶考,咱们一起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回到乔家巷之后,他把账本理了个清楚,该给工人结的钱都结了,牛婶儿特别可惜这个麻辣烫的铺子,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经营?
如今一关门,她也无处可去了,只能再重新找活干。
宋声和陆清从府城里回去之前,要把铺子关了的时候,牛婶特别伤心,还说如果他们真的没空管,她可以代为负责所有的事,她可以多忙一些,这么好一个铺子关门,她觉得太可惜了。
陆清也没空开铺子了,他现在有了身孕,只能在家先安心养胎,不过牛婶的话他也有听进去,只是当时走的着急,没空安排这些事。
现在宋声回来了,趁着离跟盛博文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几日,干脆把这铺子的事儿也都料理清楚。
宋声决定他们家这个铺子接着开,就由牛婶代为负责,还有道观附近的那一家也接着开,全都找帮工的过来负责。
至于这麻辣烫汤底的熬制方法,宋声拿给了牛婶,让牛神熬了之后负责给另外一家铺子送过去。
一则他跟牛婶签订了契书,熬制汤底的方子不能泄露出去,如果泄露出去,不仅要赔钱,还有可能下大狱。
二则牛婶在他们家干活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而且对陆清有感恩之心,为人朴实厚道,人品很好,能让人放心一些。
宋声想了想,打算让牛婶做他们麻辣烫铺子的管事,每个月按收益给她分成,只要卖的多,她挣的也就越多。
牛婶本来因为他们把铺子关了,伤心了几天,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热泪盈眶的,直接就跪了下来感谢宋声这个举人老爷给她这个机会。
还有隔壁的郑昀,宋声本来想着他也教了他不少知识,会认字会算数,以后谋生不是问题。想着他可以给铺子里当个账房,记个账算个钱等等,反正这个门面房也不大,他应该可以胜任。
但郑昀听了之后却不同意,如今宋声也算是他的半个师父了,他知道宋声考上了举人,是很了不起的,看他要离开府城去京城赶考,便想跟着他一块儿去。
郑昀想,旁的读书人身边都是有个打杂的书童的,他如今十二三的年纪刚好合适。
现在弟弟慢慢长大了,在巷子里街坊邻居的监督下,他爹虽然不敢怠慢他,但对他也不如对弟弟好。
他早已经对他这个亲爹死了心,就算留下来待在这个府城里面,以后也是出去找活干,过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跟在宋声哥身边,既能学到东西,又能报答他跟陆清哥的恩情。
反正他为这个家是毫无留恋了,他爹巴不得他早点出去不回来呢,少了个拖油瓶,说不定很快就能再娶了。
宋声看着郑昀黑亮黑亮的眼睛,眼睛里透着希冀的光,也有几分心软了。
他这一路去京城赶考,有个书童的确更方便一些。如果郑昀以后想一直跟着他,都是知根知底儿的,反倒更好一些。
正好家里也没有什么仆从丫鬟,事事都得陆清亲自操心。不如培养一下郑昀,也能帮他分担许多事情。
就这样,宋声答应了郑昀的请求。
将府城的事情料理妥当之后,宋声便跟盛博文一道从府城里出发了。
路上依旧是春生赶的马车,宋声带了郑昀一道去的,而盛博文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南哥儿也跟着他一块来了。
去京城赶考,路途遥远,南哥儿在家待着不放心,反正他现在还没有身孕,出门在外倒也方便,就一块跟来了。
四个人两辆马车,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再说宋家这边,虽然宋声走了,但家里面的客人却没断过。
如今瞧着宋声考上了举人,一个两个的都来上赶着巴结了。
时间倒回到八天前,宋英从小刘大夫那里回来了,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捡回来的那个人。
只是这个人受伤严重,虽然将养了好几天,但也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剩下的日子还是要好好养着,尤其是他的那条右腿,小刘大夫说要是再救治的晚一些,恐怕就要一辈子瘸着了。
只是这人有点不识好人心,宋英救了他,又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在医馆照料他,谁知这个人醒过来之后,一把抓住了宋英的胳膊,把人胳膊直接抓出了一片淤青,问她想做什么。
宋英被吓住了,断断续续道:“你、你受伤了,我在帮你换药。”
他这才松开了手,宋英的胳膊被勒的生疼,这会儿从他的手里解放出来,赶紧离他这个地方后退了几步。
刚好小刘大夫过来看他的伤口,看了之后说道:“伤口开始结痂了,腿也固定好了,这人可以带回家养伤了。”
住在小刘大夫这儿每天都是需要花钱的,可是这人受这么重的伤,还活着,宋英心善还容易心软,见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跟医馆结清了钱,宋平他们就把这人带回了家。
正巧宋声也在,特地过来看了看英子姐救回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人士。
听小刘大夫说他身上的伤,很多都是刀伤,还有一些是被碎石和灌木丛刮到的伤口,不过这些都是外伤,倒是没那么严重。
最严重的是他胸口的那一处伤口,距离心脏很近,也是这人命大,不然真可能一命呜呼了。
这人看到宋声过来,并没有说话。
宋声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昏倒在山上?”
来意不明的人自然要先问清楚,不然万一是个别有用心之人,一不小心就容易害了全家。
这人没吭声,在旁边站着的宋英道:“三郎,他说他叫薛四,是梧州人士,旁的没说。”
“他跟你说的?”
宋英点点头。
宋声也发现了,这两日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跟个木头似的,该喝药的时候喝药,其余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有英子姐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简短的答上两句。
宋声双手背在身后,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半晌之后说道:“大夫说你身上的伤半个月就能好,就是这腿可能要多养一段时间,等养好了,你就走吧。也不用付什么医药钱了,我们只当从未见过你。”
宋声瞧不出来这个人是个什么来路,看着三十来岁,眼神透着寒光和冷意,好在瞧着对家里人没什么恶意。
而这人身上还有一身的疤,身材健壮,有胸肌有腹肌,身体结实的很,不然也不会撑着最后一口气被英子姐给救了。
这种人,宋声就怕是个什么亡命徒,家里人救了他,反倒招致灾祸,那就不好了。
仿佛知道宋声在担心什么,薛四突然开口道:“我并无恶意,多谢。”
接下来的几天,宋声一直都有关注着这个薛四,他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就连胸口那道最深的伤,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那一条腿,不过好歹能拄着拐下床了。
这几日他跟刚过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不再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了,不过也没笑就是了。
有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帮英子姐剥豆子,也会帮逗家里几个小孩。尤其是当他冷着一张脸唬人的时候,家里几个女娃娃都能被他吓哭。
大毛现在已经八岁了,不能总是大毛大毛的叫他了,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名字,是宋声给起的,叫宋承业。如今已经上了私塾,每日下学会在家里背会三字经。
薛四这个人有点奇怪,平日里跟他们家的人说话并不多,但对着小孩倒是能多说几句。
宋声这日下午忽然听见他在跟大毛说话。
薛四道:“成日里光背这些文绉绉的话有什么用,还不如习武强身健体。”
大毛已经是个伶俐的小人儿了,听见这话不乐意了,话语里带着几分稚气道:“怎么没有了?我三叔说了,读书可以明事理知人事,你不懂不要瞎说。”
说完后他又小声道:“不过习武的人确实挺厉害的,打架肯定能打赢。你会打架吗?”
小孩子的语气浪漫又天真,跟他们聊天不需要动脑子费心思,薛四道:“会,我还很厉害。”
一听他很厉害,大毛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三字经,双眼放光的看着他道:“真的吗?那你能教教我不?每次跟村东头的柱子打起来,我总打不过他!不过这事儿你得保密,我娘不知道我跟别人打架的事,她要知道了,我的屁股准开花。”
第138章第138章
宋声走之前跟陆清交代了好一会儿话,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劳累之类的云云,也不要太挂念他,等明年考完试他就回来了。
陆清知道这个理儿,但他几乎没跟相公分开过那么久,成婚后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还是前段时间相公参加乡试的时候。
这次要分开好几个月,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不过为了不让宋声担心,他没表现在脸上,叮嘱了宋声几句就让他出发了。
如今宋声才走了半个月,陆清在家里就想他了。
这次去京城路途遥远,路上就要受不少罪。出了宛平的地界,也不知道相公会不会习惯别的地方的吃食,会不会水土不服?
想着想着他一股悲伤的情绪就上来了,怀了孕的人容易多思多虑,情绪波动也会变大。陆清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好肚子里有个宝宝陪着他。
他低声喃喃道:“小宝,等你出生就能看到你爹爹了,开不开心?爹爹进京赶考很辛苦,咱们就在家乖乖等你爹爹回来好不好?”
刚从外头进来的张杏花听见了笑道:“咱们小宝乖的很,这几日知道你心情不好,都不怎么闹你了,以后啊肯定是个贴心的!”
这般夸孩子的话谁不爱听,作为陆清盼了许久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受到了家人的关注。
张兴华他们祖孙二人又说了会话,不光陆清心里惦念着宋声,张杏花这个做奶奶的也惦记这个孙子。
这一路去京城,租马车就不说了,车马行的掌柜还给了优惠价,春生这个赶车的是陆鸣给找的,听说家里日子不怎么好过,为了在同行中能被雇主选中,降了不少价钱。除却这些,一路吃的用的都要钱。
张杏花道:“清哥儿,三郎出门带的银子够不够啊?”
宋声走的时候陆清给他把做生意的钱还有之前挣得钱都装上了,张杏花还要再给,宋声没要。这会想到这个,张杏花又免不了担心起来。
陆清道:“阿奶,够用的。我把之前攒的钱都给相公带上了,这个您不用担心。”
游子出门在外,总有家中的人挂念。
张杏花不再说这个了,怕越说陆清情绪越低,转头说起了别的闲话。
她道:“听说今年的徭役是要修河渠,比去年还要辛苦!”
去年是修路,倒也还好,这个时代可没有混凝土水泥之类的,修路都是用的石头和石子,需要人力搬运。今年修河渠,就更累了。
一说到这个,张杏花就高兴了,因为接下来她就会道:“还是咱们家咱郎有本事,现在咱们家不用服徭役了,省心省事的,呵呵呵呵”
十二月中的时候,陆清的身子已经很笨重了,如今的他有孕差不多六个月了,小腹鼓鼓的,里面像是揣了个球似的,走路都得轻慢一些。
宋英救的那个人伤好了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活计,在附近的铁匠铺子里帮忙打铁。
老铁匠看他一身的腱子肉,又有力气,想收他做学徒让他跟着他好好打铁,还被拒绝了,把老铁匠气的不轻,但又不想失去这个干活卖力又麻利的帮工,就没撵他走。
薛四在铁匠铺子里打铁挣的钱一部分给了张杏花,说是交的房租跟伙食费,另一部分给了宋英,说是还之前给他治伤的诊费药费。
张杏花看他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就让他暂时留下了。
十二月天气很冷,不过比前两年好了些,大雪虽然下了几场,但没有连着下,并没有对农户们的房屋造成什么损失。
今年冬日宋家的棉花卖了个好价钱,全村有不少跟着他们家种棉花的,遇上寒冬的时候再卖出去能卖个高价。是以今年整个宋家村都改善了生活,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余钱。过年的时候有好几家杀猪的,脸上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了。
现如今村里的人都很信服宋声,全村跟着宋家种棉花,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那些没钱娶不上媳妇儿的也都纷纷相看了人家。
过完年开春村里就有好几家要办婚事成亲的,瞅着喜气洋洋的。
村里的人现在瞅见张杏花都会热情的跟她打招呼,甭管真心不真心,最起码人家面上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张杏花也有担忧,就怕现在家里发达了,家中的人开始不知分寸狂妄自大起来。她特地给家中的晚辈们敲打了一遍,包括宋老大他们。
以后他们家三郎肯定是要做官的,他们不能给三郎拖后腿。听说当官的很看重名声,要是因为他们家里谁出去乱说话影响了三郎以后的官声,她决不轻饶。
赶在过年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李满写了封家书回来,是寄给玉哥儿的。
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如今这封家书没抵万金,但也相当重要了。
自从李满跟宋成一块参军之后就没了消息,宋成倒是写过一封家书回来,又是在军队的后勤处服兵役,相对于李满这种在先锋营的,张杏花他们并不是很担心他。
而李满的消息十分的少,除却上次官差来送了些奖赏外,就再无消息了。
玉哥儿在家等的十分辛苦,虽然官差上次说李满在前线立了功,给了封赏,但周围也有不少在背后说闲话的,不是说李满凶多吉少,就是说李满回来就是官老爷了肯定看不上他。
如今终于收到了李满的家书,玉哥儿还没打开看就激动的由着眼泪润湿了眼眶。
信封上写着宋家村宋玉收。
信封是用蜡封过的,打开拿出信一看就能发现,这信纸张看起来有些旧了,还有些皱,想来是送行的人把信揣在身上汗水浸湿所致,不过并不影响内容。
玉哥儿是跟着识过一些字的,但这信厚厚的一沓,字很多,他看起来有些吃力。大毛年纪小,识字不多,还不如宋夏识的字多,最后让宋夏读的信。
不过宋夏还没读信,就听见宋老大乐呵呵的说道:“阿满这小子的字啥时候写的这么好了!这参了军果然不一样,还会写这么好看的字了哈哈哈!”
在旁边隔了一张桌子站着的薛四听见这话道:“不是他写的,军中有代笔,专门负责给将士们写家书。”
宋英闻言看向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薛四没答。
这对于宋家人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信。本来这事李满写给玉哥儿的信,人家是小两口,万一说些私密的话不适合被别人听。但他们还没成亲,家里人也都关心他在信里说了啥,就征求了玉哥儿的同意,说一起看。
信的内容大概如下:
“玉哥儿,展信佳,起居毋恙?替我向杏花奶奶,叔叔伯伯们问好。”
“你在家中可还安好?每日吃多少,睡多少?我参军后分到了先锋营,在军中很好,你且安心,不要担心我。”
“我运气很好,在战场上立了功,将军给我封赏了官职和财帛,应该已经送回家了,不知你可有收到。若我爹与何氏上门讨要,只管打他们出去便是,不用给我留脸面。”
听到这就知道李满这封信肯定是老早就写好了的,只是路途遥远,加上边境不太平,一直到现在才到家。
“我在军中适应的很好,周围的将士们也都对我十分关照,前一阵还下发了军饷和棉衣,有吃有穿,不需花费什么,不用给我寄钱,你留着自己花。”
“将军很赏识我,我如今在军中是小队长了,一队虽然只有十人,但听别的将士说,只要一直立功就能一直往上升,我决定好好干,争取下次能当上百户长。”
“我离家许久,未曾见你,十分想念。万望你能等我回来,千万不要被别的男人拐走,我会好好挣军功回来接你!盼回信!”
“另,回信时可否同寄一件你的物件给我,我实在想你,唯有睹物思人。”
这信写了好几页,李满是个粗人,不识什么字,估摸着是代笔一边听他说一边写,然后帮忙润色了一下,不然他是说不出睹物思人这么文雅的话的。
听完李满的信,宋家人都乐呵呵的笑了。玉哥儿在一旁羞的脸红,这封信除了写李满在军中的情况,其余都是在说想玉哥儿,字里行间瞧着十分稀罕玉哥儿,还生怕他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玉哥儿把信折好收了起来,阿满哥惦念着他,叫他十分高兴,如今又是赶上过年,这一年来的忧思一扫而空,真真叫人开心。
这回信等过完年再写也不迟,他还没想好给阿满哥寄什么物件,而且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忙着备年货,官驿这几天也没什么人,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
宋家这个年过的红红火火,就是三郎四郎都不在家,李满也未回来,家里少人,便不算是团圆年。
年后初八,玉哥儿把信写好寄了出去。他的字写的虽然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辨认出来。这信寄到了地方肯定是要别人读信给李满听的,毕竟他不识字,所以他没敢在信里写什么亲密的话,撇去别的,也就是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好叫李满放心。
跟信一起的,还有一个他亲手绣的帕子,上面绣了个玉字,一并寄了过去。
此时的宋声已经到了京城,他们来的不算早,附近已经有好几家客栈都住满了。
他们便舍近求远另外找了一家客栈,离考场不近,但他们有马车,过去也能方便一些。
他们这动作已然是够快的了,结果到了地方,就连这个客栈都只剩两间客房了。
第139章第139章
宋声这个年是在路上过的,如今他到京城算是年后,这个时候城里原本回老家过年的生意人大多已经返回,整个京城里十分热闹。
不仅如此,如今是一月,下个月就要科考了,京城中举子众多,就更热闹了。
宋声他们先把东西在客栈里放下安顿好,又出去吃了顿饭。他们是第一次来京城,也是头一次见识这城中的繁华。
由于赶上科考,京城中举子多不说,很多做生意的商人也都赶来凑一波热闹,多少卖点东西给那些远道而来的学子们,能够小赚一笔。
因着这次人多,京城中不少东西的物价都直接翻倍增长。宋声出门的时候陆清给他塞了不少银子,想着第一次来京城,他便出去逛了逛,看到街边卖发簪的,顺口问了一下,一支普通的发簪竟然就要二两银子,不是银的也不是玉的。
还有街边的小馄饨摊位,一碗小馄饨要十五文一碗,宋声捂紧了钱袋子,觉得自己带的钱得省着点花了。都说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全都要花钱,对他来说,除了衣服,其余都要花钱。
春生留在客栈里帮他们看着点房间和马车,郑昀和南哥儿则是跟着宋声和盛博文出来逛了逛。
宋声和盛博文作书生打扮,一看就知道这是今年来考试的学子,别看街上学子众多瞧着不稀罕,可单独拎出来全都是举人,是以那些做生意的老板和掌柜都不敢怠慢。
他们两个一路上走过去被好几个人上来搭讪,跟他们小声说他有科考的历年考试真题,还有答案,甚至还有今年的预测题,问他们买不买。
宋声跟盛博文都没理这些人,一旁的南哥儿小声道:“这人不是说有历年科考试题吗?还有预测试题,相公,宋郎君,你们怎么都不心动啊?”
宋声笑了笑,先开口道:“这些一听就是坑人的,且不说历年科考真题很难拿到,就凭这样一个混迹市井咱们毫无了解的人说的话,就不可信。”
历年会试科考真题的确有,早在书院的时候,崔夫子就给他们这些今年要下场考试的人看过了。
虽然不知道崔夫子是怎么弄到的题,但人家有人家的人脉渠道,给他们用来备考确是为了他们好。
像刚才这种自己推荐上门的,无疑是用来骗外地人诈骗钱财的。
盛博文摸了摸南哥儿的头,说道:“宋兄说的不错,咱们第一次出远门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事都要谨慎一些。”
万一真的被骗了,他们可是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了。
南哥儿乖乖点头,说记住了。他没想到京城虽然繁华,但骗子也多。
郑昀紧紧跟在宋声身边,稍微落后一步,加上他的打扮,妥妥一副书童的模样。刚才的话他也听着呢,好不容易跟着宋声哥出来,他一定要机灵点,可不能拖后腿。
京城人多热闹,宋声有些想陆清了。瞧着南哥儿跟盛博文说说笑笑的温馨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若是清清在这里,定然也会问这问那的眉开眼笑的跟他说话。
如今还是大白天,大街上就十分热闹了。相对于宛平这个偏远的府城,京城不知繁华了多少倍。各种玩杂技的,舞狮的,还有很多街头卖艺的,宋声还看到了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女娃娃在走细绳,瞧着十分危险,不过最后有惊无险,围观的人给出了热烈的掌声,杂耍的头头端着碗收了一圈的赏钱。
不仅有这些,甚至街头就有搭台子唱戏的,想听戏不用再去专门的戏园子,外面就能听。
这些人就靠着这段时间在京城里大赚一笔,这时候一天挣得钱能抵过去一个月挣的了。
宋声和盛博文只在第一天逛了逛,余下几天都在客栈的房间里读书学习。
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这时候还是以学业为重。
不过也有一些家中在京中有关系的学子来了之后与相熟的达官贵人结交的,若是有人赏识,那必定比无人赏识的好。
毕竟若是两个试卷答的差不多的学子,其中一个得到赏识有人推荐,那定然考中的机会更大一些。
再一个就是名声,相同的选择下,两个学子的名声谁的好肯定考中的机会也大,所以读书人向来注重名声。
宋声在京中并无熟人,盛博文也一样,两个人都是寒门子弟,只能多依靠自己努力答题,争取让主考官在判卷的时候,就能有个好印象。
一直在客栈里住了好几天,一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的时候他们才出门又逛了一次。
这一日天黑以后比较热闹,街道两旁所有人家的门上方都悬挂了两个灯笼,照亮了整条街。
在这一天京城没有宵禁,就连世家大族一直被拘在后宅之中的女子也都出来玩耍了。
这古时候的上元节跟后世的元宵节大不相同,上元节也叫做情人节。在这一日,青年男女都会出来聚一聚,若是有些看对眼的,回去后便可与家中长辈细说,订婚成亲。
街边有许多卖胭脂水粉和书画灯笼的小摊子,都很招姑娘的喜欢。而少年们的目光则是主族在那些漂亮姑娘身上,若是有看得上的,自是可以上前搭讪,但一定得是知礼守礼的,否则便会被厌弃。
宋声对于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头一次来到京城,见到这个时代真正的繁华,一时之间看花了眼。
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挨一个的往前挤,宋声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盛博文护着南哥儿,宋声不想去当这个发光的灯,所以并未与他们走在一处。
街上被灯笼映的光交相辉映,宋声不知不觉就被人挤上了木桥之上。桥上人没那么多了,他总算缓了口气,准备从桥的另一端下去,忽然有一个人撞了上来。
宋声还未看清,就下意识的扶了一把,不然这人就要摔地上了。
是个姑娘,还戴着面纱,瞧着似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多谢公子。”
旁边跟着的一个小丫鬟,这会儿才跟了上来,着急的打量着她家姑娘,说道:“小姐,您没事儿吧?这人也太多了,很容易就被挤摔了去,您可一定要当心着点。”
这位姑娘却直接甩手给了丫鬟一巴掌,说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保护好我吗?害得我差点就摔倒了,要是从这桥上摔下去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宋声没想到这姑娘的脾气竟然这么差,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这刚才还不如不扶她呢,直接让她摔地上算了。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宋声不欲多说话,抬脚转身就走。
这姑娘却道:“怎么能是客气呢,多亏了公子你,要不然我可能就要摔下桥去了。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可否告知?看你这模样,是今年代考的学子吧。等我回去了就与我爹说一说,让他给你写一封举荐信,算是答谢你了。”
这才见第一面,这人就说让她爹帮忙写举荐信,宋声瞧着这姑娘的眼神,怕是看上他这副皮囊了。
但宋声对这种行径十分不喜,想要什么他自己会争取,靠这种巴结来的好处他是不会要的。
宋声依旧拒绝了,也没说自己姓甚名谁,脚步匆匆地挤进了人群中走了。
这位姑娘本以为宋声听到他说的话,肯定会好言好语的巴结着她,说些好话,哄她开心,要知道,京城里能写举荐信的达官贵人可不多,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会抓住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稀罕,甚至还直接走了。
这姑娘气得甩了甩袖子直跺脚,可宋声人已经走远了,想要在今晚这么多人里面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旁的丫鬟捂着肿胀的脸小声说道:“小、小姐,咱们回吗?”
“回什么回?这里这么好玩,我才不回呢!”
“可、可是,您要是回去晚了,相爷又该训斥您了……”
“怕什么?我爹管不着我,你好好跟着,别再让我摔着了,不然当心你的胳膊!”
丫鬟一听这话,吓得瑟瑟发抖,她身上之前挨打的印子都还没消呢,纵然很委屈,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否则等待她的会是更残忍的手段。
过了上元节,京中热闹的氛围一下子消下去不少。举子们该拜访亲戚朋友的都已经拜访完了,大部分都回到了住处但是努力读书做学问。
一月很快过完了,一进入二月,紧张的考试氛围更浓重了。
好在还有一个二月二龙抬头的节日短暂的热闹了一下,人们都会在这一天给小孩们剃头发,还要吃长长的面条。
宋声在屋里看了好几天的书,人有些乏,便赶在这一日出来走走。有很多人都在这一日选择去道观上香,祈求这次能够高中。
有一些更加贫寒的学子因为住不起客栈,会选择寄住在道观里,住的条件虽然没那么好,但最起码有个温饱的地方。
盛博文也拉着宋声去了道观,想去上炷香祈愿。他自知没有宋声聪慧,也不想能考什么一甲二甲,只要不让他落榜,什么名次都可以。
宋声也跟着他去拜了,拜上了炷香,就是这么巧,出来的时候转角碰见了一真大师。
宋声惊讶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他平时是很少去道观里上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每次去都能遇到这个神棍一真大师。
这里还是京城,今日他来到官也是临时起意,被盛博文拉着过来的,今天在这里碰见一真大师,那的确是有缘。
一真大师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道:“师兄邀请我来京城论道,今日刚好到这里。你我今日有缘呀小友,不妨一块儿进去喝杯茶。”
第140章第140章
宋声总觉得这些话似曾相识,想起上次遇到这个大师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道:“不用了大师,在下一会儿还要用功读书,科考在即,不敢懈怠。”这是委婉的拒绝了。
一真大师也不强求,他看起来还有别的事情,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前面引路的小道童走了。
宋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这个一阵大师还真是神秘,到了京城都有熟人,看起来地位还不低。要知道他们今天来的这个道观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道观,里头的观主空慧大师那是经常被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请上门做道法的,刚才听一真大师所说,难不成这个空慧大师就是他师兄?
这后台还真大,可既然有如此好的背景,又为何到他们偏远的小山村附近的山上待着呢?
宋声不太明白他们这些修道之人的讲究,莫不是山林之中有灵气?修道的也讲究吸取天地日月精华?
一旁的盛博文很是惊讶,他竟不知宋兄与一真大师如此熟稔,不过他也没多问,每个人的际遇不同,认识的人自然也就不同。
他拉着宋声上完香就回去了,如今距离科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考前能复习的时间不多了。
回去过后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会试的日子。
宋声这次出门好在带了郑昀过来,郑昀这个书童做的很好,事事都给他操心着,这考试用的许多东西,基本上都是郑昀跟着南哥儿出门给他张罗的,买东西的时候瞧着比南哥儿还要机灵几分。
会试第一天考生带上考篮入场,里头放的东西都要经过仔细核验检查,除了这个,还要验明正身才能进去。
会试比乡试的检查更为严格,前世宋声所知道的那些男扮女装参加科考的事情在景朝压根就不存在,因为景朝会试验身是要进屋里脱衣服验的,不只有一个小吏盯着,若是粗心大意放了夹带小抄的人进去,一旦被发现,这负责验身的小吏也是要连坐被判刑的。
所以负责验身的小吏十分警惕严格,还轮班换岗,谨防有人被收买。
宋声不喜欢被别人看身体,但考试要求,没法子,该脱还是得脱,不然无法进去考试。
验完之后另外一边负责核对考生籍贯等信息的人也核对好了,宋声这才拿着考篮进入考场。
他这入场还算是顺利的,基本上只要按照规定走一遍检查的程序就进去了。有的考生就不一样了,一过来就紧张,哆哆嗦嗦像做贼似的看着非常可以。结果仔细检查之后什么都没有,就是因为太紧张了。
宋声跟盛博文不在一个考场,进去之后他们各自拿着考号找到对应的考场位置便分开了。
宋声拿着自己的考篮到了自己的考房里,他打量了一下,这次的考房比之前乡试的考房好太多了。毕竟是京城,条件的确比他们宛平府城的好的多。
这些位置都是随机分配的,想提前知道每个考生的具体位置很难,就连主考官都有人监督着,生怕有人在这么重要的考试中作弊。
考房在贴上号之前已经被打扫过了,瞧着很干净。如今正值二月,乍暖还寒的时候,考房盖的也很好,上头是瓦片,遮风挡雨。除此之外,这考房也是有门窗的,若是像乡试那般敞开着考试,人都要冻死了。
宋声进去之后就把门关了虽然这考房空间比较小,但一个人站在里面还算伸展的开。现在考生都还在陆陆续续的入场,正式的考试还未开始,他可以趁着这会儿把考试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好,方便等会答题用。
他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取暖。他身上穿的是棉花做的棉衣,这是张杏花亲手给他做的,用的是今年的新棉花,十分保暖。
可即便是棉衣,一个人待在这个小空间里面依旧会冷,只是比那些没有棉衣傍身的学子好上几分罢了。
隔一会儿宋声就站起来走两步,搓搓手跺跺脚,以免手脚冻僵了,等会影响答题。
都说寒窗苦读,这可一点都不假。考房的这个窗子当真是寒窗,考试开始没多久,宋声就感受到了从窗缝中吹进来的丝丝冷风,寒意入骨。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衣,手指冻得通红,手边的墨过一会儿就得加水磨一磨,不然很快就会变的冷硬。
会试依旧分三场进行考试,每场考三天,一共考九天,分别于初九、十二、十五日进行,与乡试差不多。只是考试时间不同,一个冷天一个热天。
乡试的时候天气虽然热,但乡下的人都耐热,这年头又没有可以扇风的东西,大夏天谁不是熬过来的。即便再热,这也不会影响写字。
但这会试就不同了,寒冷的二月,风还跟刀割似的,考房条件稍微差一点,都会有体弱的学子冻死在考场上。
考试的内容和乡试大差不差,这第一场考试考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外加算学三道;第二场试论一道,以及判语五条,诏、诰、表内选答一道,律学选答五选三道;第三场试经史策五道。
宋声大概了解过,历届参加会试的举子,录取名额约取三四百人。也就是说,全景朝的所有州府出来参加考试的举子,只录取三四百个人,可见科举之难。
考房里坐久了人的身体就会僵硬,宋声答题的速度不慢,每次写一会儿就要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再坐下接着答。
考房外一直常备着热水,如果有哪位学子需要喝点热水取暖的,都可以要热水,都是免费的。
只不过这水喝多了也不行,喝多了容易憋尿。他们这个考房小,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又不能经常开门开窗的透气,所以这出恭的次数多了,就会弄得整个考房难闻的紧。
所以考试这几天,他们这些学子基本上吃喝很少,只要不饿着就行。先把考试应付过去,其他等出去了再说。
宋声也是如此,即便是这次考房的环境比乡试的时候好上许多,但对于他来说,依旧需要忍耐。
十年寒窗苦读受的苦,到了最后这一遭,可不能败北。
宋声审题审的认真,答的也认真。谁都想一次高中,毕竟只是这个考试过程,没有谁愿意想来第二遍。
等到答完最后一场五道经史策论题,这次考试就全部结束了。
宋声答题速度很快,答完之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就放着了。会试不允许提前交卷,他只能耐心等待着外面的吹哨声。
反正还有空余时间,他干脆把不用了的笔墨都收了起来,把带来的东西该装进考篮的就提前装进去,把等会儿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到时候一旦哨声响了交卷,他交完就可以直接走了。
大概又等了小半天的功夫,收卷的哨声终于响起。
监考官挨个下来,一张一张收答题卷,所有人的答题卷全部收完之后才可以走。
宋声东西都收拾好了,把试卷一交,等了一会儿,旁边有专门负责敲响儿的官差,铜锣声一响起,学子们争先恐后的走出考场。
宋声随着人群出去之后,立刻伸了个懒腰,在里面这个小空间里可把人给憋死了。
终于考完了,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前世他考完高考走出考场那一瞬间的轻松感。
本来觉得前世不停的读书考试,尤其是备战高考就已经很辛苦了,没想到来了这里,参加科举才是更大的辛苦,与科举一比,原先的高考也就不算什么了。
宋声在心里默默的感慨了几句,若不是这里考试环境太差,他也不会由此浓重的感受。
他出了考场之后在外面找了找,在一处显眼的地儿上瞧见了等着他的郑昀,与郑昀一块的还有南哥儿,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到宋声出来,郑昀很是惊喜,赶紧把自己框里面放着的热水还有吃的递了过去。
“公子,饿了吧?你先吃几口垫垫。”
宋声惊讶这个称呼,“你怎么管我叫公子了?怎么不叫哥了?”
郑昀一本正经的说道:“声哥,你现在是举人老爷,可是叫老爷又显老了,我看旁的书童都是叫的。我想好了,以后声哥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帮忙当管家,不要钱,就专门服侍你和陆清哥哥!”
宋声没想到郑昀之前说想跟着他,还真是诚心的。
“行,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你愿意就行。”宋声道。
他接过水能喝了口水,南哥儿在一旁笑了笑,说道:“你还别说,这小昀对你们可没话说,我们出门前,他就惦记着给你带吃的喝的,还说可得把你照顾好了,要是你瘦了,回去他陆清哥哥肯定会不高兴的。”
宋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郑昀的头,夸道:“是挺不错的。”
从前的郑昀眼里有一股狠劲儿,宋声可是见过的。当时他还担心这小子以后没人管,会不会误入歧途,所以才有了后来要教导他的心思。
如今看他现在的模样,心思虽然藏得深,但对他跟清清的确是一片赤子之心,作不得假,人也没有走上歧途,已经很好了。
郑昀的确有自己的心思,其实他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这次宋声哥应该会有很大的几率能够高中,以后跟着他和陆清哥哥一定能摆脱那个家,过上另外一种生活。
刚好他也存了报恩的心,到时候宋声哥哥当了官,他就给他们做管家。其实做什么都行,总归是能留下来,跟着他们一起过日子,他就愿意。
他们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刚过,盛博文也出来了。他的状态倒是没宋声好,瞧着面色苍白,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