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比肃昌的冬天要暖和一些, 但今年的冬天一点都不暖和,甚至比往年还要冷一些。
一大早,宋老三穿着厚厚的夹袄, 带着一顶兔毛做的帽子,半掀开门帘朝院子里看了看, 吸溜了一口冷气,他道:“又下雪了,今岁又是一个冷冬啊。”
都说秋分出雾, 三九多雪,今年秋分的时候起了很大的雾, 以往这种情况, 冬天必定是一个寒冬, 雨雪天气会比较多。宋老三从前种地种习惯了,老百姓看天吃饭,祖祖辈辈传下来许多看天气的经验, 他几乎每回都说的很准。
“快把帘子放下吧, 你一掀开,外头的冷气呼呼的往屋里窜, 把人冻得直打寒颤。”宋老大道。
他们这几个上了年纪的早起习惯了,即便是冬天, 也懒不得,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
如今天一冷, 尤其现在还到了三九天,各个房里头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早上基本不在一块吃。
宋老大他们在自己房里吃了早饭之后就到正屋里来坐着了,几个人坐在一块还能聊聊天,总比闲的慌好多了。
三房在主院, 也就是宋声和陆清他们一家住的地方。陆清现在已经习惯了,一到冬天他就想缩在被窝里不出来。
不光是他,同样想缩在被窝里不出来的还有明欢。
他不像陆清,陆清每天在家里没什么紧要的事情,想晚点起就晚点起了,舒舒服服的躺着坐着,想怎么样都行。而他还要赶一大早去国子监读书。
由于蒙学班这些年在全国各个州府的普及,像宋明琛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都已经摆脱了文盲的枷锁,都能识字写字。
而国子监也做了表率,不光招收男弟子,哥儿也可以去上学,国子监专门为他们单独开设了一个学院,名字还是宋声起的,叫什么艺术学院。学习的内容也不太一样,因为他们不需要参加科举,书籍方面,四书五经也是教的,只不过难度没那么大,理解层面意思,懂得那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就行了。
另外还教一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君子六艺之类的,想学哪个都可以自己选。
至于女子读书,这个想法已经纳入了计划之中,毕竟女子在开放读书上面的限制要比哥儿更难一些,一口不能吃成一个大胖子,凡事还得慢慢来。
明欢就在国子监开设的艺术院读书,哥哥明翊也在国子监,只不过跟他不同,明翊在国子监开设的科举班读书。
科举班里面的学子,都是优等生。国子监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大考,还会在监内张贴名单公布于众,明翊每次都在第一名。
反观明欢,只有四书五经学的还不错,剩下什么琴棋书画,他样样不通。君子六艺只学会了一点,射箭骑马也都只是会皮毛。
早上天刚亮,外面下了一夜的大雪稍稍停了些,底下随身服侍的两个丫头明朝和明月就端着各种洗漱用具过来了。
这两个丫头是陆清给明欢挑的,不是从牙行买回来的,是前几年有次出远门回来的路上买下来的。
这两个丫头出身不好,家里儿女太多,约摸着有七八个,她俩是最瘦弱的,干活又使不上什么力气,她爹在外面欠了赌债,回来要把她俩给卖了。
陆清遇见了,问了这两个丫头的意见,如果她们不想在这里待了,自己可以带他们走。
她们大概经常被爹娘打骂,人都有些麻木了。听到有人愿意带她们走,很干脆的答应了。当时她们也才十岁。
陆清干脆就把她俩买了回来,刚好明翊和明欢身边都没有贴身服侍的丫头,想着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结果明翊不要,干脆两个都给了明欢。
明欢对她俩很好,还给她们起了新的名字,明朝和明月。俩丫头都是实心眼,从此更效忠这个主子了。
她俩穿过垂花门廊过来的,一路上端着水盆拿着东西,手都冻得有点泛红。脚上沾了点积雪,一到这边的游廊上,她俩赶紧跺了跺脚,把脚面上的积雪抖落下去,不然一会儿鞋子该湿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住了。明月贴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对着姐姐明朝摇了摇头,用气声轻轻说道:“主子还没醒。”
入冬之后,明欢越发赖床了,就没有早起过一次。明朝顿了顿,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声音稍微放大了一点,朝里面喊了一声:“主子,该起床了,再不起今儿个就要迟到了。”
国子监里读书的虽然基本都是达官显贵的孩子,但要求还是很严格的,比如每天不能迟到早退,如果被抓到了,还会扣学分。
学分这个东西宋声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很惊讶,据说想出来这个东西的是上一任的国子监祭酒,主要是为了约束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