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纪,最后一秒!”庵歌姬大喊。
“交给我。”雪纪竖起剑身,展开攻势最强的剑术,咒力附着之下,燎原般的火凝聚后猛然爆裂地绽放开来,犹如一只巨大的火鸟从下到上,将体型庞大的咒灵爆破了一遍。
剑技侵略如火!
歌姬的术式也已经维持到了极限,她喘着气解除术式,抱着雪纪从咒灵的腹腔跳了下来,避开咒灵最后的挣扎带来的建筑物破损碎片等伤害。
“怎么样,没事吧?”歌姬将雪纪放在地上,关切地问。
“……恩。”雪纪点头。
“呼……太厉害了雪纪,我们联手,可以祓除一级咒灵了!”歌姬先是狠狠松了口气,紧接着十分欣喜地说。
[你与庵歌姬合作成功祓除了一级咒灵八尺!]
[你获得经验50000点]
[你的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6(57620/62400)]
[你获得自由属性点*5……]
[你的全部状态已回复]
雪纪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这一战她没有用术式,而是在满血状态下单纯使用咒术强化和剑术达成了祓除一级咒灵的成就。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
一方面,雪纪需要控制自己出力的水平,达到能与庵歌姬的术式相互成就的程度,提高一下歌姬的参与感。另一方面,这毕竟是咒术界的任务,雪纪并不想让自己的[赤血操术]太早暴露在咒术界的眼中。
两者的结合,让雪纪的实力保持在能够祓除准一级咒灵与一级咒灵之间的水平,在歌姬的辅助下把握时机的话,能顺利地祓除一级。
这也让庵歌姬深深体会到了辅助位置的快乐。
那种对时机的把握、与队友的心意相通、默契配合,以及对雪纪的咒力攻击进行肉眼可见的、足以左右最后的战果的增幅,都让歌姬深深迷恋上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歌姬看了一眼就接起,听见一句暗号之后,立刻转递给身旁的雪纪。
雪纪在听到电话那头的话语后,眉头微微皱起。
她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把歌姬的手机还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吗?”歌姬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有些担忧地看向雪纪。
“广树先生说的很隐晦,也许不仅出问题,还被监视了。”雪纪点头,她想了想,请求道,“我要和他见一面。歌姬姐姐,可以请你帮忙吗?我需要转移一些可能存在的视线。”
加茂广树电话里提到的‘履行约定’其实已经暗示了很多。很明显,他现在处在危险之中,为了保护自己,才希望能觉醒术式。
“好。”歌姬一口答应下来。
趁着庵歌姬挺身而出吸引了大量视线,雪纪尽可能隐蔽地来到了自己名下的医院附近。
她谨慎地用[赤缚]在周围探索一圈,确定没什么咒术界的监视手段之后,默默来到地下的血库。
加茂广树这几周断断续续地往这里存了不少血袋,虽然现在外人想要取到加茂家的血液极其困难,但是家贼难防,以他作为辅助监督的优势,攒够自己觉醒所需要的血液量还是可以的。
雪纪在血库中静静等了一个小时,确定已经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她沉默片刻,主动使用了【占卜】技能寻找加茂广树的位置。
这一次占卜的预示十分模糊,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额外的干扰。
这让雪纪多花了一点时间。等她找到加茂广树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雪纪第一时间祓除了还准备继续下手的咒灵,弯下腰探了探他的鼻息。
非常微弱。
但,还活着。
地面上浸湿土壤的血液,包围着最中间的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雪纪的到来,奄奄一息的人勉强睁开眼,唇瓣微
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说:“口袋——”
雪纪从他破损的西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红色的剪纸小人。
“这是你准备的咒物核心吗?”
雪纪将血色纸人轻轻放在加茂广树的胸口,她突然产生了一种直觉,没有比这一刻更合适的时机了。
血液为媒介、咒物为核心、失血但顽强地想要活下去的身体作为基底……
“广树先生,你想要活下去吗?”雪纪的[赤缚]化作比以往更细十倍的丝线,在她的操控下缓缓钻入加茂广树的血管。
加茂广树没有说话,那双视野模糊的眼睛,以最后的力气凝望着雪纪。
[你的术式附加特性血融已激活。你微妙模糊了你与加茂广树的血液界限]
原先可能会引起的排异反应全部消失,雪纪的咒力引导着加茂广树的咒力顺着血管在全身游走了一遍,一个术式刻印模糊地浮现出来。
[在所有要素集齐的前提下,你成功帮助加茂广树觉醒术式。]
[你掌握了仪式:术式觉醒]
[加茂广树成功觉醒术式:血人形。]
第46章 第46章不必浪费
加茂广树睁开了眼。
“你醒了。”
清澈平静的声音响起。
昏迷之前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加茂广树偏过头,看见坐在病床边的雪纪,犹如还在梦中一般轻声喊:“雪纪小姐……”
“恭喜,仪式成功。”雪纪歪了下脑袋,看着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的男人,宣布,“你已经觉醒术式了。”
“谢谢?”加茂广树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他张了张嘴,迟疑地回应着,最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等等,最值得恭喜的,应该是我活下来了吧。”
人总是在接近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曾经加茂广树以为自己最大的执念就是术式,但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死。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了起色,因为那一次的任务遇见了雪纪小姐,原本一眼可以望到尽头的未来就此改变了。
他借由雪纪认识了幸徳井英、宪纪这些形形色色可以称得上是利益共同体的同伴,不再藏拙、付出信任,而是为了同一个人、同一个目的心无旁骛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无比确信他们终将实现对整个加茂家的变革,在这样美妙的未来到来之前,如果真的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咒灵的攻击下,就算死了,他也会忍不住诅咒这个世界吧。
雪纪微微睁大眼,看着白色床榻上的年轻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低声问:“没事吧?是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身体状态非常好。伤口也消失了。”加茂广树回过神,摸了摸自己原本破了一个大洞、现在却光洁如新的腹部肌肉,笑着说,“是夏目帮我治疗过了吧?太感谢了。”
那个少年的反转术式真是有着肉眼可见的进步,加茂广树还记得他最早只能修复一些很小的伤口,现在已经提升到连这种重伤都能抢救过来的程度,无疑是能给人巨大安全感的合格后勤保障了。
“恩……”雪纪看着对方毫无察觉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你背后那些,不是气得爆出来的血管吗?”
“……哈?”加茂广树呆住,他看着雪纪认真的小表情,回头一看,被自己背后蜘蛛网般密集却在动的大团血线吓了一跳,“这什么玩意儿!”
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原先漫无目的地四处伸展的血线蜂拥而至,将加茂广树捆成一个颇为搞笑的L字型。
“雪纪小姐,救命!”加茂广树立刻不要脸皮地开始呼救,他这是被诅咒了?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不会又要没了吧!
“广树先生,这个,我救不了你。”雪纪睁大眼观察片刻,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你自己的术式。不过,它现在失控了。”
雪纪这样第一次觉醒就能无障碍操纵[赤血操术],一边熟悉术式一边跟夏油杰打架的人,是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醒术式之后,还没用过一次,术式就先失控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用一个原因解释——加茂广树在生死之间来回横跳了一把,短时间内因此诞生的大量负面情绪,在提取成咒力之后,被他无意识超载输出了。
“你刚才想了什么?不要再去想。克制情绪。”雪纪语气平静,在加茂广树身上的血线期期艾艾凑到她面前的时候,毫不客气地用[赤血操术]形成[赤缚]一巴掌把这东西拍了回去。
“嘶!”加茂广树痛得脸都扭曲了一下,他背后长出来的血线一下子缩回一大截,只剩下一小部分团在后腰处,“抱歉,差点冒犯到雪纪小姐。”
加茂广树自然不会因为雪纪的反击而动怒,反倒因为失控的术式差点波及到雪纪而生出一股强烈的怒气,他眉头紧皱着,带着一股狠劲死死拽住后腰这一团血线,在强烈的痛苦中,逐渐感受到了体内多出的术式的存在感。
“[血人形]……”加茂广树突然说,“这是我的术式。”
“广树先生,知道具体的术式内容吗?”雪纪略有好奇。
从目前的表现形式来看,似乎是攻击性的术式,但又跟术式的名字有些不符。
“是能操控他人的术式。”加茂广树对雪纪毫无隐瞒,直接将自己感知到的内容全部说了出来,“不过,完成操纵的前置条件是获取目标的血液。”
所谓的[人形],在日本即为[人偶]的意思。
最初,人形的出现,是作为孩子们的玩具。但因为人形与人的相似之处太多,很快出现相应的妖怪故事。在咒术与阴阳术领域,也慢慢发展出通过剪纸附灵而诞生的纸式神,以及以人形诅咒目标的咒法。
想到加茂广树西服口袋里跳出来的红色剪纸小人,雪纪渐渐有些明悟,对于术式觉醒来说,血液媒介是一方面,作为核心的咒物也很重要,甚至可能直接影响觉醒后的术式内容。
不过,[血人形]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术式,强控型、应用范围广泛,就是不知道实际用起来效果怎么样。咒术界总有些术式听起来很强,但在战斗中的表现往往不尽如人意,比如[构造术式],实力低微的咒术师只能用这个术式造几颗子弹。
介于某个笨拙的咒术师还无法彻底掌控术式,关于术式的测试只能延后。
雪纪问起正事:“广树先生,这次的咒灵袭击,是意外?”
“当然不是。”加茂广树毫不犹豫地说,话题回到他最为熟悉的阴谋算计领域,年轻男人几乎瞬间捡回自己的专业素养,眉眼冷了下来,“我的车被动了手脚。在开车到半途的时候,因为发现不对劲,我刻意偏离了路线,原本想要回到【窗】,或者加茂家求助,但还没开出多久,车就被大量咒灵围住了。”
“敌人,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雪纪若有所思。
“没错。我当时使用一级咒物纸人形,以虚假的人形吸引咒灵的注意力,趁机弃车逃跑了。”
作为经验丰富的辅助监督,加茂广树遇到咒灵群也虽惊不乱,成功躲避了第一次危机。
但在逃出生天,心态放松、并且给自己立下小型的、禁止咒灵入内、也禁止自己出去的[帐]、准备电话求助的时候,他被一只诡异出现在[帐]内的咒灵给袭击了。
如果不是雪纪踩着最后的时间赶到,他大概率是活不下来的。
“那些咒灵,绝对是受人驱使的!”加茂广树语气肯定。
“不会是夏油杰。”雪纪摇摇头,猜测地说,“是一个藏在暗中、同样能驱使咒灵的诅咒师吗……”
“当然不是,夏油杰那样的强者,是不屑于用这种鬼蜮伎俩的。”加茂广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雪纪小姐,我认为出手的人,大概率是加茂家内部的人。”
他细细地给雪纪分析。原因有三个。
其一,动手时机太过巧合。说明对方一直盯着加茂广树,而他除了近期在加茂家内部明确站队加茂宪纪,而且因为过于活跃得罪了一批被挤占利益空间的加茂家势力之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值得别人花费大代价监视和针对。
其二,加茂广树的车子不是停在【窗】,就是停在加茂族内,外人很难有做手脚的机会。
其三,突兀出现在[帐]内的咒灵!加茂广树接受过正统的加茂流结界术的教育。他的[帐]有很多加茂结界的痕迹,比起寻常辅助监督用的要复杂稳定得多,能在这样的[帐]中找到破绽,操纵咒灵闯入的人,要么是结界术登峰造极、比肩天元这样的大人物,要么,就是那个人非常了解加茂结界术,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抓住[帐]的破绽!
“对手,很难缠。”雪纪有些苦恼,“如果他当时在场。我对你做的事情,应该也被看到了。”
“雪、雪纪小姐对我做的事情?”加茂广树愣了一下。
“因为预感时机很合适,我是在你濒死的时候为你觉醒术式的。”雪纪眨了眨眼,有点心虚。
因为觉醒术式实际上对加茂广树的伤势没有半点帮助,仪式结束后这人直接昏迷过去了。
雪纪一路持续用了血融,模糊了两人血液不同之处,用自己的血帮他续的命。
“原来如此,毕竟是堪称逆转命运的仪式,在濒死的条件下才能成功也是合理的。我相信雪纪小姐的预感。”
加茂广树在经历了雪纪的二次救命之恩与术式觉醒之后,对她的滤镜大概有八百米厚,对她说的话也完全信任。
听了雪纪的话,他表情凝重地思索片刻,安慰说:“不必过于担心。据我所知,当前的咒术界只有一个人能一眼看穿咒术师的术式,那就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
“那个人大概只会觉得雪纪小姐在尝试运用仪式救我的命,而不是帮我觉醒术式。毕竟那时候我快死了——”加茂广树的表情有些阴郁,“不过,某种程度上,他的目的也达成了。”
从一开始,那个人的目的也许就是试探。只不过他没想到加茂广树反应太快,逃得也果断,直到发现他准备打电话向加茂家求援的时候,才痛下杀手。
雪纪点了下头,又说:“虽然祓除咒灵是用刀,但是为你觉醒术式的时候,我用了变种的[赤缚]。”
“如果只是[赤缚]的话,加茂家有不少类似效果的术式。”加茂广树分析道,“雪纪小姐虽然暴露了,但透出的情报并不多。一旦能确认您的身份,作为宪纪少爷唯一的亲妹妹,和身为宪纪少爷下属的我私下接触,并不会显得很可疑。”
“我不喜欢被人盯着。”雪纪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不擅长隐藏。”
雪纪身上的秘密可太多了,一旦被有心人持续关注,那必然会引起注意。而她现在还没发育到举世无敌的地步,并不希望自己太早暴露在咒术界的视线中。
她不会死。但她身边的亲人和同伴也许会。
“都是因为我的举动太莽撞,连累了赶来救我的雪纪小姐。”加茂广树立刻下了承诺,语气中满是杀意,“这件事请交给我。我会让那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来骚扰雪纪小姐!”
凡是做过的事情,必然留下痕迹。
以加茂广树的头脑,在对方已经出手的前提下,几乎已经将嫌疑人圈定在加茂家有限的几个势力范围里。
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抓到对方的尾巴。
“那就交给你。”雪纪点头,问,“需要我提供武力援助吗?”
“不必脏了您的手。”加茂广树露出微笑,委婉拒绝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雪纪小姐,既然您是在外面为我觉醒的,那么我储备在血库里的那些血……”
“都还在。”雪纪微微颔首,当时情况紧急,雪纪友情提供了一部分的血液作为媒介,原本准备在血库的血自然就用不上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加茂广树唇角咧开的微笑变得有些疯狂,“我现在的术式,刚好也用得上这些血,不必浪费。”
以他储备的以升为单位的血液,能将[血人形]的术式效果发挥到何种程度呢?
他实在有些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了。
*
坐立不安的庵歌姬在接到雪纪报平安的电话之后,不由狠狠松了口气。
两人都平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雪纪在叙述始末的时候,说得过于简洁,又叫歌姬不免多想。
她原本已经回到了自家的神社,想了想不太放心,又想动身去看望雪纪和自己的辅助监督。
但家里一直在屋内修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巫女突然出现,并拦住了她。
“歌姬啊,收拾一下,跟我去参加总监部组织的神道会议。”
“哈?”歌姬震撼地瞪大眼睛,大巫女?总监部?神道?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一小时前传来的通报,里世界发生了一起影响很大的事件。”大巫女苍老的眼眸在歌姬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严肃,凛然道,“位于八原的某个神社封印被人为打破,释放出一只极为强大的大妖怪。大妖怪天生对小妖怪有着威慑力,如果让妖怪们完成统合,成了气候,那么……今后的咒术界格局都会发生改变。”
歌姬微微皱眉:“又是八原。”
大巫女:“我们要在事态糟糕之前,找到那只大妖怪,将它降服。”
第47章 第47章伴手礼
歌姬跟着自家的大巫女来到约定好的地点。
和预想中一群大人物在阴森狭窄的隐秘房间内议事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的聚会在一处豪华庄园里进行。
一路上引路的是漆黑的纸式神,完全杜绝了普通人闯入的可能性。
进入正门大厅后,歌姬看见一群穿着巫女服、僧侣服的‘同行’,以及一些看不清底细,但明显也不是普通人的家伙,在充满宴会气氛的空间里端着酒杯说笑,心里不由回荡着一个词汇。
群魔乱舞。
与其说这些人是来应对大妖怪危机的,不如说是来参加联谊的。
“总监部的大人们还真是……”庵歌姬嘴角抽搐,有点无语地说,“病急乱投医。”
要知道,这个时代,所谓的与神同行的巫女、神官,早已经失去了过往的光环。原因很简单,为了侍奉神明而兴起的神社与职业,一旦无法得到神的丝毫回应,那就不再崇高。
求神无门,神道就注定没落。连这些派不上用场的人都叫来这么多,反而将这次聚会的含金量下降了很多。
“歌姬,别乱说话。”大巫女微皱眉,发出警告。
她对待这个孙女也有些无可奈何。庵歌姬过于特殊,明明出生在神道世家,却觉醒了咒术天赋,如果在以往神道昌盛的时代,她注定会遭遇不幸。偏偏庵歌姬出生在这个咒术师为王的时代,她反而成为了家中神社里唯一能够祓除咒灵、为信徒消灾的巫女。
为了让歌姬的术式得到培养,她同意孙女去了咒术师的学校,以至于歌姬的思想和性格都逐渐脱离了他们的预想。尤其在最近半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性格愈发活泼了,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
大巫女的眼神与其他几个大神社的熟人对上,互相点头示意后,她转身交代歌姬:“你就在这里呆一会,不要惹事。”
原本想着要将歌姬带在身边培养的大巫女,因为歌姬的跳脱,也不得不改变主意,将人放走,省得歌姬在老友们的会议中语出惊人,徒增麻烦。
庵歌姬目送自家祖母远去,看着她和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的红白巫女服老奶奶们相携离开正厅,不由撇了撇嘴。
合着正事还是交给老爷爷老奶奶们私下里谈,年轻人就是来走个过场。
庵歌姬其实隐约明白大巫女的意图。她是将自己作为下一代的大巫女,也就是神社的掌权人的方向培养的。
但是庵歌姬对此并不感兴趣。
在神灵不显的当下,作为一个巫女在神社举办各种仪式,充其量就只能慰藉人心。但在作为咒术师祓除咒灵的时候,虽然很辛苦、很累,却是在
确确实实地拯救人类的生命,对于歌姬而言,咒术师无疑才是更有价值的。
摆脱了大巫女的管束,歌姬浑身轻松。她今天陪着雪纪祓除咒灵,之后又因为她的事情奔波了一场,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饭。
见长条餐桌上放满了食物,她怡然自得地踱步过去,开始享用起下午茶。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餐桌边的神道人士,看见她的时候都会窃窃私语一阵。
就算原先是不认识歌姬的人,在经过周围的同伴科普过后,看向歌姬的眼神也没了善意。
庵歌姬神态自若。
作为神道势力中罕见觉醒了咒术天赋,而且术式从头到尾都充满巫女祝祷痕迹的巫女,庵歌姬的存在就是异类。被某些人视为神道的叛徒,似乎也不算冤枉。
毕竟她对继承家业没有兴趣,确实转行当咒术师了。
吃饱喝足,歌姬觉得有些无聊。她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一坐,低头用手机跟雪纪聊了起来。
先前因为大巫女将大妖怪破封的事情说的很严重,歌姬还被唬住了。
但眼下的气氛,让庵歌姬忍不住怀疑起所谓大妖怪威胁论的真实性。
该不会,咒术总监会只是以此为借口,想要将神道的各类人马聚在一起做一个整合?先在名义上占据大义,然后尝试收编整个神道?
正在和雪纪兴致勃勃地交流着阴谋论,庵歌姬突然听见前方一阵喧哗。
她好奇地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漆黑和服的黑发少年身后追随着一群同样穿着古朴的人,从庭院的方向迈入大厅。
“那就是的场一门的公子,的场静司?”
“错不了。哼,不过是没落的除妖师世家,居然还摆出这种派头。”
“你闭嘴吧,这次活动的筹备就是的场一族负责的。他们可不是软柿子。眼下这种混乱的情况,又和上面的大人搭上关系,谁知道的场会不会趁机重新崛起。”
“说的也是……唉,这时代,越来越看不懂了。”
庵歌姬不远处有两个除妖师正在闲聊,大概是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歌姬,他们的谈话声音并没有可以收敛。
庵歌姬默默听完八卦,眼神古怪。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大厅里那些穿得有点奇装异服的陌生群体原来是除妖师。
近些年,所谓的除妖师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真正有真材实料的除妖师,早在几十年前,随着妖怪们的销声匿迹,也一并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现在……是要重新复出了吗?
的场静司的眼神在大厅扫了一圈,随后,目的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庵歌姬原本低着头用手机和雪纪聊天,直到周围突兀地安静下来,才发觉到有点不对。
她抬起头,与一双暗红色的丹凤眼对上视线。
“你好,庵歌姬小姐,久闻大名。我是的场静司。”
庵歌姬有点疑惑地问:“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近距离一接触,歌姬的态度还算不错,主要是因为眼前的少年明显是未成年,气场不错,但根据发育程度判断,大概是国中生吧?
“没事没事。单纯是对歌姬小姐感到好奇而已。”
少年认真地看了眼歌姬,笑眯眯地说:“我听说歌姬小姐虽然是巫女,却觉醒了厉害的术式,可以同时对付妖怪和咒灵?”
“是这样没错。”歌姬听他提起这件事,倒也不怎么意外,客套地回应,“不过,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术式。”
“歌姬小姐太谦虚了。”的场静司笑着说,“听说,最近歌姬小姐的祓除记录都非常完美,有不少咒术师都准备联合起来,提名你升格为一级咒术师。”
“这我倒是没听说。”庵歌姬的表情略有变化,“虽然是除妖师,但的场少爷的消息很灵通嘛。”
“叫我静司就好。”的场静司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我对歌姬小姐的才能非常欣赏,如果神道一侧无法接纳你,不妨考虑一下我们的场一门。”
“原来是这样。”歌姬这才明了对方的目的,居然是来招揽她的。她顿时失去了兴趣,干脆地说,“抱歉,你们来晚了。”
的场静司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看来歌姬小姐对加茂家非常满意。”
“哈?”歌姬差点吐出来,“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不是这个原因。”
外人当然不会知道,虽然名义上加入加茂,但歌姬其实是站在雪纪这一边的。
高层会议结束后,看着被大巫女带着一起离开的歌姬的背影,的场静司略有些遗憾。
“少爷,要接触其余的巫女吗?”身后有人问道。
“不必。”的场静司冷静地说,“现在的神道,除了庵歌姬之外,没有拉拢的价值。去查,这位歌姬小姐和加茂之间,绝对还有我们没查出来的东西。”
“是。”
“关于总监部下达的调查任务,你们立刻将人手分派下去。”的场静司略有兴趣地说,“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妖怪,说不定会很有价值。”
说来讽刺。
因妖怪消失而失去用武之地,逐渐走向没落的的场一族,现在也因为妖怪的重新出现,而获得新的机遇。
*
雪纪收起手机,平静地和靖子说:“歌姬等一下要过来。”
“好,那我晚餐多煮一份。”靖子颇为高兴。
歌姬跟着雪纪也有半个月之久,已经颇为顺利地融入了雪纪家。
她对待小孩格外有耐心,性格正直,即使是里香那种有点别扭的女孩子,也会乖乖地将她视为长姐来尊敬。
夏目和里香在结束道场的训练之后,习惯性地来雪纪这里找她玩,三个孩子挤在沙发上。
和疲倦的里香不同,今天的夏目看起来精神焕发。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夏目?”雪纪有点好奇地问。
“是三筱。我昨夜梦到他了,他说今天就会回来,而且还会带伴手礼。”夏目的眼睛眯起,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三筱是夏目认识的第一个充满知性、没有攻击和捉弄过他的妖怪朋友,自从月前说要访友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让夏目暗自担心了许久。
毕竟妖怪的时间观念和人类不同,也许它只是在哪里睡了一觉,就会错过夏目的整个人生。
幸好三筱及时在梦里传回了消息,让夏目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立刻好转了。
“妖怪的伴手礼吗?听起来还不错。”里香也有些好奇,猜测,“会不会是一些有着奇特效果的果实、或者延年益寿的仙草?”
雪纪也开始猜:“三筱是池塘的守护神,也许会带回草鱼、荷花、或者漂亮的石头……”
“如果是这些,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夏目说。
三个孩子心中都升起了一点期待。
晚餐的时候,庵歌姬如约而至。
歌姬喜欢喝酒,她来蹭饭的时候常常会自带一些酒水,和靖子一起喝。
两杯酒下肚之后,歌姬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参加的聚会无聊透了。”歌姬抱怨地说,“明明是以一个非常严肃的目标才组织聚会的,但去了之后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好像参加了一场联谊会,我还是备受排挤的那个!”
因为是空降中高层职位,而同样被同事给孤立了的靖子,非常理解庵歌姬的心情:“没想到咒术师也会有这种问题,我一直以为只有普通人才会有这样的困扰。”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自己的傻逼同事。
雪纪淡定地低头夹菜,突然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客厅的落地窗所对着的院子。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
一阵白色的烟雾之中,马脸妖怪三筱趴在草坪上
,深邃混沌的眼眸注视着屋内的人类。
“三筱!”夏目激动地站起来,直接朝着院子跑去。
“诶,夏目,你去哪里?”靖子注意到这一幕,扬声问道。
“我吃饱了!去院子里玩!”夏目头也不回地回答着,一边打开推拉门,跑到三筱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三筱!”
三筱凝视着夏目的笑容,周围的气场都温顺下来:“夏目大人,雪纪小姐,我回来了。”
“!”夏目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背后一寒,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有谁在看着我吗?”他左右环顾,有些迟疑地说。
三筱的视野中,用符咒隐藏身影的和服女妖,正在暗中观察夏目,激动得全身发抖。
这个女妖叫做丙,是三筱这一次访友的对象。也是[友人帐]上排名数一数二的妖怪。
丙对[友人帐]的第一任主人,夏目玲子有着深厚感情。在听闻玲子死去后,就缠着三筱跟了过来,准备夺回自己的名字。
然而在见到仿佛一个缩小版玲子般的夏目时,丙差点失态,暴露自己的行踪。
三筱带着一点恶趣味,隐瞒了丙的存在,开口转移夏目的注意力。
“要看一看我带的伴手礼吗,夏目大人。”
“好啊,是什么?”
夏目满是好奇地问。雪纪和里香也走了过来。
“这个。”
三筱伸出右手,比人还高的黑色马蹄面上躺着一个相比之下非常小的白色的东西。
“这是?”夏目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眨了眨眼,“招财猫?”
第48章 第48章满脸写着真香
三筱轻描淡写地一抖蹄子,一只充满弹性的白团子被甩到地上又弹起来,被夏目小心翼翼地接住了。
原本在三筱的马蹄上看起来只有一丁点大的猫咪,落在夏目手上就是沉甸甸的分量,要两只手一起才能捧住。
夏目温柔地摸了摸招财猫的背,毛绒绒又软弹的手感,让夏目有些爱不释手。
这只猫咪身体滚圆、四肢短小,尾巴是圆圆的一小簇,从额头到背部的花纹呈橙、灰二色,最有特色的就是那张人为画上去似的招财猫式标准笑脸,怎么看都像是被供奉的猫雕像成精。
“这只猫咪也是妖怪吗?”里香一般是‘看不见’妖怪的,但她这一次却清清楚楚看见夏目手上凭空接住的那只胖猫咪,她满是好奇地直接上前,小心地碰了一下猫咪颈部的毛发。
明明那张猫脸的眼尾、脸颊下方都有着对称的红色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猫,但里香还是被这股奇妙的手感迷住了,她开心地回头招呼,“雪纪,这只猫很好摸哦!你也来试试!”
雪纪闻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原本舒坦地享受人类小孩顺毛服务的猫咪,唯独在雪纪靠近的时候突然开始炸毛,在夏目没防备的时候使劲挣扎着,成功一跃出逃,跳水运动员般身姿优美地落在草坪上。
“可恶的咒术师,别想靠近!”
猫咪的眼睛都变成三白眼,冲着雪纪呲牙,超凶的样子。
“猫、猫咪说话了!”而且还是跟可爱的外表严重不符的成熟男低音!夏目有点吃惊,他短暂纠结了一下,还是上前抱起猫咪,警告道,“不可以对雪纪没礼貌。”
“恩?这不是玲子吗?”招财猫仰头嗅嗅,竖瞳盯着夏目的脸,有些迷惑,“玲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我不是玲子。”夏目贵志对妖怪的眼瘸已经有一套熟练的应对话术,“玲子是我的外婆。你也是将名字交给[友人帐]的妖怪吗?”
“[友人帐]!”猫咪突然眯起眼睛,语气都变得正经了,“没有,我可不在[友人帐]上。不过,那东西原来在你手上吗?”
“斑,你最好别打什么鬼主意。”一直在看戏的三筱突然笑着开口,“夏目是我认可的、唯一能够持有[友人帐]的人类。”
“三筱!你这混蛋,我还没计较你这家伙突然把我带来这里的事……”被呼唤为斑的猫咪转头看着三筱,丝毫不为那庞大的体型差感到恐惧,语气都变得低沉危险起来,“现在又来碍事,是想打架吗?”
“你才刚脱离封印,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三筱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又转头看了一眼雪纪,“而且,这里可是雪纪小姐的地盘。乱来的话,小心被揍。”
三筱的语气意味深长,斑愣了一下,脑袋转向雪纪,语气有些傲慢:“被揍?就凭这个咒术师幼崽吗?”
雪纪微微眯起眼,挂在后腰的[五虎退]无风轻微晃动着,剑刃出鞘一小节,发出一声铿锵的嗡鸣。
“恩?那把刀……”猫咪明显感觉到了刀上的付丧神传出的警告与杀意,意外地说,“居然能降服这种有付丧神寄宿的宝刀,看来不是什么小角色。”
感觉到猫咪的克制,雪纪抬手按住颤动的刀剑,并不急着出手,而是转头看向三筱:“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不喜欢被挑拨的战斗。
“不敢。只是普通的带了白年糕当伴手礼。”
“说谁是伴手礼呢!年糕又是什么!”在猫咪愤怒喊叫的背景音中,雪纪问:“这是能和你平等交流的妖怪,为什么是这幅模样?”
“雪纪小姐真是急性子,这样可是会失去很多乐趣的。”三筱笑了两声,耳边的铃铛抖个不停,还是说了实话,“斑的本体在很多年前被封印进招财猫这具容器中。”
“原来如此,因为是容器,所以里香也能看到。”夏目也明白过来,他微微皱眉,“三筱,这样需要被封印的危险妖怪,带过来没问题吗?”
“没问题吧,大概。”三筱说,“我听说斑一般不伤害人类。”
猫咪发出一声嗤笑。
夏目有点疑惑:“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虽然听过斑的名头,但和他不熟悉。这一次访友的对象也不是他。”三筱解释说,“回程的路上我刚好看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破坏了神社对斑的封印。被解放出来的斑一副要闹出大动静的样子,我只好先把他带过来冷静一下。”
‘伴手礼’当然只是一种调侃的说法,但也不是完全胡说。在三筱看来,还没有彻底挣脱封印的斑,在夏目身边修养恢复是最合适的。
“八原……封印?”雪纪挑起眉梢,过于熟悉的关键词以及相近的时间点,让她产生了一个猜测。
“歌姬提到过,在八原破除封印而出现的白色巨兽、被认为有潜力收拢妖怪势力,让咒术界格局变动的大妖怪,难道就是……”
“没错,就是本大爷!”猫咪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态。
不知为何,眼前这只猫咪虽然可爱,但总是微妙地流露一种流里流气的欠揍气质。
一想到惊得咒术界如临大敌的大妖怪,实际上是这幅德行,雪纪也不由露出有点微妙的表情。
她的手抬起,在猫咪下巴处轻轻挠了挠。
招财猫惬意地眯起眼睛,被顺毛得直哼哼。
“哼,本大爷的优美身姿,果然连咒术师的小丫头也无法抗拒!”
“咦,哪来的猫咪?”靖子和歌姬聊完一轮人生,见孩子们都往院子里跑,好奇地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被院子里多出来的猫咪吸引住了。
“哎呀,真可爱。是从外面跑进来的流浪猫吗?”靖子熟练地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开心地用夹子音说,“好乖好乖。胖太,是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雪纪表情复杂,即使面对女儿的时候,靖子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夹过。
她还火速给猫取了一个名字。
“没眼光的人类女人,什么叫胖太?我可不胖!”猫咪很是不满地发出抗议,但他的声音在普通人
听来就是喵喵的声音,根本无法将意见传达出去。
“咒术师丫头,你听得见吧?快点告诉那个女人我的名字!而且,我这种等级的妖怪根本不需要人类的食物。”
雪纪没理她,而是拉着夏目,跑去客厅找歌姬仔细了解那场大妖怪会议的后续情报。
虽然歌姬只是去闲逛和吃了点食物,但她家的大巫女是切实参与了会议讨论的,根据大巫女的说法,是要将寻找大妖怪的任务分摊下去,寻找到踪迹之后,大家各用手段尝试收服。
现在咒术界想要收服的大妖怪被三筱直接当成伴手礼捡回了家,那就会变成夏目的力量了。雪纪很信任夏目对妖怪们的杀伤力。但这也相当于夏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夺走了咒术界志在必得的目标,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引来麻烦。
雪纪有点同情夏目。虽然他本人不惹事,但是手下的妖怪们可都不安分。[友人帐]中的妖怪具有咒灵不具备的知性和继续成长的潜力,但也会带来相应的缺点。
靖子的手脚麻利,很快找出了用作配菜的煎鱼,切碎和米饭一起搅拌,做成猫饭摆在猫咪面前。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胖猫动了动鼻子,立刻埋头苦吃,两只小爪子抱着饭盆,满脸写着真香。
暴风吸入式的进食让靖子吃了一惊:“果然是饿坏了吧,可怜的胖太。”
“喵喵~”被喂食过后的猫咪明显温顺了许多,蹭了蹭靖子的手,将空空的饭盆拖到她面前。
“胖太,无论多好吃的东西,都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哦!”靖子摸了摸猫咪滚圆的肚皮,表情严肃地拒绝了。
“可恶!不给的话,我就自己抢!”斑几十年没吃过一顿好的,一旦开荤,贪婪的食欲根本止不住,它一个飞跃躲开靖子的手,从院子跳进客厅里,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
突然。他动了动鼻子,激动起来:“有酒!我要喝酒!!!”
唯一还坐在餐桌上的庵歌姬一时没有防备,被抢走了摆在身前的清酒瓶身,她有些惊讶,“哪来的调皮猫咪……不对,这幅样子……”
庵歌姬对猫咪脸上的纹路感到异常熟悉,她微微皱眉:“小妖怪吗?”
因为猫咪可爱的外表和奇特的举动,庵歌姬观察着四脚朝天抱着酒瓶吨吨喝酒的小猫咪,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感慨了一句:“奇奇怪怪的小妖怪越来越多了。不过,总比咒灵长得好看。”
就如同最低级咒灵根本无法伤人所以无需祓除,歌姬对这种一看就很无害的小妖怪也没有太大的退治意愿。她反而觉得有趣,主动将剩下的啤酒递给它,甚至兴致上来,和一只猫对饮起来。
雪纪和夏目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复杂。
眼前的一幕,堪称咒术师与大妖怪的历史性会面。
场面非常和谐。双方都态度友好。
甚至透着股荒诞的意味。
夏目[友人帐]情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目前还没有透露给庵歌姬。
歌姬只知道夏目会反转术式,她对夏目大加夸赞。夏目也很喜欢歌姬,但事到如今,坦白好像变得越来越难了。
猫咪是大妖怪真身这样的事实万一爆出来,很难预料歌姬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
加茂广树毫发无损地回到【窗】的总部,犹如一滴水汇入池塘,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他遭遇袭击的事情本就是一场阴谋,不会被大张旗鼓地宣扬,而他回来的更是及时,连自己离开时申请的一天假期都没用完。
除了幕后黑手之外,没人知道他曾经遭遇了一场致死的危机。在这个场合更没人知道,此刻的加茂广树,已经觉醒术式了。
青年摘下墨镜,注视着办公室里还在忙碌,同为家系辅助监督的七位同事,眼神变得与以往不同。
他的态度更加热情和亲切,以自己请假后给大家添麻烦了的理由,主动请整个办公室喝下午茶。
都是同一个家族出身,知根知底的人,彼此之间自然不会有太大防备,大家在欢声笑语中享用着加了料的食物和饮料。
半小时后,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各种姿势昏睡过去的人倒了一地。
加茂广树找出自己专门购置的取血道具,眼神跃跃欲试。
术式血人形。
以血液为媒介,操纵敌人的术式,当然不是只有操纵身体那样浅显。血量以及双方的咒力差会对操纵程度产生影响,以加茂广树现在的实力,这些比普通人好不了太多的辅助监督,是他最适合下手的对象。
当办公室里的众人再次醒来的时候,不仅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对加茂广树的态度也已经发生了细微变化。
加茂广树:“诸位,我很好奇家族里长老们最近的动向。”
“我就是大长老那一派的!听我说……”
“我是七长老的孙子我来说,他们最近可倒霉了……”
“我这份情报可是非常有价值,不过既然是广树的话,就免费说给你听吧……”
明明还归属于家族内部不同的势力,但辅助监督们都不约而同地将加茂广树视为心灵的挚友,挚友之间,没有秘密。
加茂广树因为咒力消耗过度,脸色有些苍白,但心情却很好。他笑眯眯地将七人口述的情报归类整理,心中对术式的初次实践效果非常满意。
虽然操控的效果并非永久,但在强对弱的时候,可以持续很长时间。当然也有缺陷,同一时间,[血人形]能操纵的个体数量不能超过10个。
但目前来说,已经够用了。
比如现在,借由全方位不同角度的情报,他已经锁定了今日唯一行踪不定的长老身份。
第49章 第49章狩猎与反狩猎
加茂家主接过对面的长老恭敬奉上的茶水,面上不显,心中颇为满意。
眼前的加茂信彦,前年就任长老职位,乃是加茂的中流砥柱。他不过三十岁出头,已经是一级咒术师,论实力,在加茂家乃是数一数二,论潜力,更是非同凡响,甚至被家族公认为有着晋升为特级咒术师的潜力。
因为过于强大,加茂信彦向来桀骜不驯,即使对他这个家主也只是表面恭敬。
但由于讨伐夏油杰事件的大败,他这份心气也遭受摧折,终于愿意向他这个家主表示臣服了。
“信彦,你的诚意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从今往后,希望你能维持这样的决心,为了加茂家的繁荣昌盛而贡献出你的力量。”
“那是自然。今后必将以家主大人马首是瞻。”加茂信彦状似恭敬地低下头颅。
“甚好。按照约定,往后家族针对夏油杰的所有行动,都由你来带领,希望你早日将那个践踏加茂名誉的卑贱之徒处以极刑。”
加茂家主沉声说。就客观而言,夏油杰讨伐队的失败,反而促成了加茂家主将权力集中到手上。连他那个愚笨的儿子,都趁此机会,拉拢了不少人。
但他可不会感谢夏油杰,在那一场战斗中加茂家损失的名望是十个夏油杰都无法补偿回来的。
“我会竭尽所能。”加茂信彦身体微微颤抖着,激动与仇恨交织,额头上的伤疤愈发狰狞起来,“我会将我的痛苦,百倍回报给那个家伙!”
看着这位曾经的青年才俊额头的缝合线,加茂家主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同情。
原本长得还行,现在多了这么难看的伤疤,几乎算是毁容了。难怪这人恨夏油杰恨得要死,甚至为了
更好的报复宁愿效忠于他。
加茂信彦坐在下首,在加茂家主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似笑非笑的无趣神色。
百年过去了,世事变迁,加茂家的人却仍然是这副愚蠢傲慢的心性。
对加茂家他太熟悉了,只要多花一点功夫,就可以轻易将这个看似威严的家主转化为言听计从的傀儡。
不过,家主本人虽然无趣平庸,却意外生出了两个颇具价值的后代。
想到昨日试探加茂广树所见到的结果,加茂信彦嘴角一挑,委婉地说:“听闻宪纪少爷最近表现活跃,训练上也进步飞快,不愧是家主大人看重的儿子。”
“哼,本来还以为那小子性格木讷、只会闷头学习,不是什么好材料,没想到我还看走眼了。”加茂家主神色复杂地说,“他倒是会抓时机。不过那臭小子,最近有了点成绩之后,连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也不肯装了。”
“毕竟流着加茂家主的血,自然聪慧。”加茂信彦笑着说,“我听说他还有个妹妹?”
“你问这个做什么?”加茂家主古怪地看着他,“雪纪可是只有五岁。”
“哥哥继承了[赤血操术],没准妹妹也能带来一点惊喜。”加茂信彦意味深长地说,“她在离开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觉醒术式?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哦,是说这个啊。”加茂家主摆了摆手,“没用的。那孩子天生体弱,连久站都做不到,就算拥有不错的术式又能如何?既当不了咒术师,也无法成为合格的妻子产下后代。”
在加茂家主的眼中,即使是自己的女儿,没有任何价值的情况下,也不值得投以关注。他早就将雪纪和靖子都抛在了脑后。
“原来如此。”加茂信彦一边敷衍,一边回忆着昨天看到的小女孩利落的祓除咒灵的姿态,心中兴趣愈发浓厚起来。
天生体弱?那可完全看不出来。而且,她后来使用的术式,实在有点像是[赤血操术],是开发了用[赤血操术]救人的新招式,还是以血液为基底而觉醒的新型现代术式?
就着加茂雪纪的话题聊上几句,加茂信彦正想要付出一些代价,从家主手中换走那颗蒙尘的珍珠,稍微搞一点研究,却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父亲大人。”刚才还被讨论到的加茂宪纪拉开了门。
已经开始抽条的男孩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背着弓箭,神情严肃地对家主说:“已经到了今日指导的时间了。”
“宪纪!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没看见我还在谈事情吗?”
加茂家主一脸不悦:“滚去外面等着!”
“可是,父亲大人,您说过每天的训练一秒都不能迟到。”加茂宪纪看着父亲威严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下意识想要听从,但想到妹妹的话,又努力挺直了腰板,“父亲大人连自己的话也不遵守了吗?”
加茂家主脸都黑了,还好眼前的加茂信彦已经向他效忠,否则宪纪这话传出去,他这个家主脸面都要丢光了。
“信彦,让你见笑了。”
“不不,是我打扰了家主大人与少主的训练时间,实在抱歉。请恕我告退。”加茂信彦差点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绷着小脸努力反抗权威的加茂宪纪,眼神有些探究。
加茂家是养不出这种孩子的。听说加茂宪纪以前也不是这幅样子,所以,是什么人改变了他?
“好,要修炼是吧!我满足你!今天的所有训练任务翻倍,不做完不准休息!”
他身后传来加茂家主维持不住威严的暴怒叫骂。
“还有,你今天穿的是什么?不成体统!”
“这个叫运动服,穿起来练习体术更方便!父亲大人你穿那么多不觉得很热吗?”
“逆子!我看你是欠教训!”
父慈子孝的场面,动静非常热闹。
如果不是担心加茂家主恼羞成怒,加茂信彦还真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他略带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居所,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停留。
加茂广树。
昨天才被自己派遣的咒灵袭杀,今天就找上门来,是发现了什么吗?
“你是谁?”
加茂信彦微微眯起眼,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傲慢地走到人身后,开口诘问,“鬼鬼祟祟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信彦长老,久闻大名。”加茂广树转身,看着身后伤疤狰狞的男人,微笑道,“我是辅助监督加茂广树,此次前来,是传达总监部的传召意见。”
确认了!就是这狗东西昨天差点暗鲨了自己。加茂广树将浓烈的杀意深深埋在心底。
“哦?总监部要见我?”加茂信彦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加茂广树,在心中对加茂雪纪的兴趣又多了一层。是什么样的术式,可以将几乎濒死的人短时间内恢复到这个程度?效果已经堪比反转术式了。
“我明白了,带路吧。”
尽管在总监部的眼线没有传来半点消息,区区一个辅助监督传达的指令显得有些可疑,但他仍然装作相信的样子,直接跟着他走了出去。
毕竟,他对‘死而复生’的加茂广树确实也很有兴趣。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加茂广树的上一辆车已经光荣报废,他用【窗】的公款买了一辆新车,加茂信彦坐进去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皮革的气味。
车辆驶离了加茂家。
“说起来,信彦大人真是意志坚定。当初在对夏油杰的讨伐战后,信彦大人伤势最严重,连咒术高专的反转术式都无法修复完全……没想到信彦大人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加茂广树一边开车,一边闲聊般地试探着。
“是对夏油杰的怨恨支撑我活下来的。他给我带来巨大的耻辱。”加茂信彦笑着说,“余生,我都会将杀死夏油杰作为最高行为标准。”
各怀鬼胎的两人聊了几句。都确信对方的不怀好意,但谁也没有贸然说出口。
直到车辆驶入一处隐蔽的山林公路,加茂信彦突然开口:
“说起来,广树君,你会不会开错路了?这里似乎不是通往总监部的路线。”
加茂广树突然感到背后一寒,他立刻打开车门,没系安全带的身体侧面一仰,从高速行驶的车上直接翻滚下来,滚出十几米远才狼狈地停下来。
他站起来,看着朝着车辆围过来的咒灵,眼中泛着杀气,从兜里取出一个遥控器,用力按下。
嘭!
行驶中的车辆猛然暴起一大波火光,从内部爆破产生的杀伤力十分惊人。
“可惜了我刚提的车。”
加茂广树撇了撇嘴,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满是尘土的衣服。
咒灵似乎也被火光惊动,四散而逃。
“广树君,公然袭击家族长老,是想叛逃吗?”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从还在燃烧的车辆残骸中走出一个人影。
“别装了,昨天袭击我的那个人就是你吧!”加茂广树丝毫不慌,而是冷笑道,“什么叛逃?这可是正义的复仇。”
“没证据的话,最好还是别乱说话。”加茂信彦语气低沉带笑,“当然,就算有证据也没用。一个小小的普通族人,一个家族实权长老,你认为大家会相信谁?”
“这就是我选择动手的原因。”
“那么,你哪来的自信可以杀我?”
加茂信彦略带困惑:“就凭车上装的炸弹?”
“当然不止!”加茂广树持续与他对话,借机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百敛穿血】!
一道近乎无声无息的血色射线从背后贯穿了加茂信彦的心脏。
“这是……[赤血操术]!”信彦低头看了一眼心口处的破损,他有些震惊地转头,看见远处慢慢走出来的小女孩时,眼神满是赞赏。
“无论是血液的压缩度、射击的精准度、还是进攻的时机,都无可挑剔。”
“在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一步,又是一个时代的天才啊,比你那哥哥强多了。家主那个平庸的蠢货,果然眼光很差。”
被居高临下的口吻品评着,雪纪毫不在意,只是赤色的瞳仁中流露出淡淡的困惑,“你为什么还活着?”
被【百敛穿血】穿过心脏,这家伙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啊,抱歉。”男人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小秘密。如果想知道的话,要等我们的关系再亲近一点才行。”
以他脚下为起点,地面开始一点点被血色染红,一只由血液构成的、与他本人身形一模一样的放大版人影持刀朝着雪纪冲了过来。
从雪纪出现后,他就完全忽视了加茂广树,一心只想要制服雪纪。
与血相关的术式……
雪纪抬起手,刚才贯穿了敌人的血色射线带着加茂信彦心口的血回到雪纪身边。
她微微感受了片刻。发动了术式特性。
[你的术式附加特性血融已激活。你微妙模糊了你与加茂信彦(羂索)的血液界限
]
冲过来的血色式神突然一个急刹车暂停,茫然地看着雪纪,又回头看了看信彦,一时认不出哪一个是自己的主人、哪一个是要攻击的对象。
‘加茂信彦’看着这一幕大笑:“有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论起对[赤血操术]的研究,世界上可能都没几个人比他更深入。但就连他一时之间都想不到这种让术式衍生的式神倒戈的行为是怎么做到的!
雪纪也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面板的提示,眼神带着困惑。
“你……是谁?”
加茂信彦?
羂索?
怎么一个人会有两个名字?
第50章 第50章术式联动
“我是加茂信彦。怎么,你连要杀的人是谁都不清楚吗?”
术式被雪纪用奇妙的方式化解,无法生效的男人仍然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对于雪纪突如其来的问题,很是从容地回应。
“既然雪纪小姐这么说了,你多半不是加茂信彦本人吧?”加茂广树被雪纪护在身后,在战斗上暂时排不上用场,脑子却转的很快,“原来如此。不得不说你的目标挑选的很好。加茂信彦在族中地位高、又因为严重的心里创伤而昏迷不醒,简直是最好的下手人选。”
‘加茂信彦’嘴角的笑容变淡,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雪纪,问:“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的术式,能够通过更换大脑占据咒术师的尸体,获得他生前所有的记忆和能力,再加上原装的身体,就算用现代的手段检测,也不可能查出破绽。
雪纪自然不会将面板的秘密说出去,她只说了一个她觉得很违和的地方:“你的应变能力、身体抗打击能力、术式都不弱,不至于被夏油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你不会认为是夏油杰太强呢?”‘加茂信彦’笑问,“那可是唯一的特级诅咒师。”
当然是因为雪纪不仅认识夏油杰,而且也和他打过不止一次。尽管双方都没动真格,但是在现在的雪纪看来,夏油杰虽强,却不是无解的强。他的[咒灵操术]远远没有达到上限。
这一点情报也没必要透露给敌人。
雪纪眨了眨眼,加茂广树立刻帮她补充:“还有一点,你之前的举动,像是仇恨夏油杰,但你提起他的态度,太傲慢了。”
不像是针对一个曾经碾压自己的仇敌,那种隐约透露出的高高在上,简直就像是将夏油杰视为猎物,而他才是狩猎的一方。
总之,从结果往回倒推,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可疑。
“也许,你真的是夏油杰的敌人,潜入加茂家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借用加茂家的资源针对围杀夏油杰。”加茂广树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等等,既然你不是加茂信彦本人,却还拥有信彦的术式和记忆,那么就说明……你的术式是附身或者寄生类的!难怪你要对夏油杰下手,应该是盯上了夏油杰的[咒灵操术]!”
那可是堪称千年一遇的潜力无穷的术式,比起御三家的家传术式也差不了多少。
想起和雪纪小姐一起合作过的夏油杰,他不禁感到同情。
那位特级诅咒师看似风光,实际上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他。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加茂信彦’看了眼加茂广树,对他的联想能力颇为赞叹。
不过,通过结论反推前因向来是更容易的。
如果不是加茂雪纪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加茂广树也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对你的秘密真的越来越好奇了,雪纪。”‘加茂信彦’看着雪纪,面上仍然带着从容的微笑,心中却已经动了杀机,“如果可以,我希望得到活着的你。但尸体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已经习惯隐藏在暗处,突然被硬生生扯到太阳下曝光的感觉可不好。
而且,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关乎他日后的大计,不能出丝毫的纰漏。
尽管眼前的加茂雪纪天资出众、长大必然会成为更加好用的棋子,但也只能遗憾地请她凋零在今天了。
至于加茂广树,那在‘加茂信彦’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粘稠的血色咒力逐渐辐射开来,原本还在游移不定的血式神化作一滩血液回归到‘加茂信彦’的身边。
“‘加茂信彦’的术式其实很有趣,如果学会更精细的使用,至少跨越特级的门槛没有问题。可惜他的悟性过于低下,白白浪费了术式的潜力。”
对面的‘加茂信彦’脸色苍白,谈笑之间,压迫感却越来越强,无数粘稠的血色人影在他周身若隐若现,满怀恶意的眼睛盯住雪纪。
雪纪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
[你的术式附加特性血融已激活。你微妙模糊了你与加茂信彦(羂索)的血液界限]
凡是以血液为媒介的术式,都毋庸置疑地被[血融]克制。
因为是第二次对同一个目标发动[血融],雪纪明显能感觉到[血融]的效果加强了,‘界限’变得更为模糊。
在雪纪此刻的唯心感觉下,‘加茂信彦’操纵的血液就是她的血液,既然是她的血液,就应当被她的[赤血操术]所掌控。
在加茂广树激动的视线之中,原本压迫感扑面而来的无数血色式神,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作[血刃],在高速旋转之中反过来攻击‘加茂信彦’的各处要害。
鲜血喷溅而出,但在[血刃]散去之后,剩下的却不是‘加茂信彦’的尸体,而是一具渐渐融化的血色替身。
“真是个怪物。”从另一个地方出现的‘加茂信彦’表情凝重地看着雪纪,“一瞬间夺走术式的操控权……这种不讲理的术式效果,居然没有多少消耗?而且……那种强度也不对劲。”
‘加茂信彦’终于意识到,这具身体的术式对上雪纪处于绝对劣势。
尽管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就冒出数十种不借用术式咒杀雪纪的方法,但都需要一定的事前准备。
“你,才是占据他人身体的怪物。”雪纪心平气和地提醒了一句。她心中也在不断思索对敌的战术,敌人的术式虽然被自己克制,但却很难杀。雪纪接连两次堪称致命的袭击,都没有获得应有的效果。
这时,加茂广树眼神闪烁,弯腰在雪纪耳边轻声说:“雪纪小姐,也许我能派上用场。”
雪纪与他对视一眼,突然灵光一闪,好似对上了他的脑波,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刻,数十把[血刃]凭空浮现,雪纪的脸色愈发苍白,一次性消耗的血液直接让生命值降到临界点,锁血挂触发,伤害成倍增长。
“你真的是人类吗?”‘加茂信彦’都惊呆了,[血刃]是这么用的?[赤血操术]竟然还能有这么奢侈的用法,她体内的血液是无穷无尽的吗?
雪纪无声地操纵血刃轮换般不断攻击,看着‘加茂信彦’以类似替身的形式全场躲避,嘴角微微扬起。
在火力全开的攻击下,‘加茂信彦’躲闪的越来越吃力,躯体受损、再无一开始的从容。这具
身体的咒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心生退意。
正面作战不利,就必须果断撤离。他已活过漫长的岁月,不会被类似耻辱、不甘的情绪冲昏头脑。
用残存的咒力快速布置转移空间的高深咒纹,‘加茂信彦’在离去之前深深地看了雪纪一眼,眼神犹如毒蛇般阴郁。
雪纪淡然回视他,完全没有阻止的动作。
她身后的加茂广树毫无存在感地垂首,手中小心地捧着一团殷红流转的血玉。
那个辅助监督在做什么?!他不是无术式吗?
就在‘加茂信彦’心生不妙,果断要发动转移的前一刻,他的思维突然陷入一片空白。
加茂广树露出一个笑容。
发动术式血人形。
他的术式是通过获取敌人血液实现从身体到思维的全面操控的术式。
在雪纪的术式特性[血融]的作用下,她与‘加茂信彦’的血液在概念上趋向同一。
当她自愿给加茂广树提供大量血液的时候,加茂广树能通过术式实现对雪纪的操控,又因为雪纪的血液≈‘加茂信彦’的血液。
加茂广树因而能通过术式实现对‘加茂信彦’的精准操控。
在充足的血液供应下,即使两者实力差距在两级以上,但加茂广树仍然能做到短时间内只对‘加茂信彦’的认知进行干扰。
“雪纪小姐,三秒!”
雪纪在这一场战斗中,第一次抽出了腰间的[五虎退]。
一秒。
咒力强化敏捷属性,她犹如一阵风般轻盈地落在僵直不动的‘加茂信彦’身前,锋锐的短刀砍下对方的头颅。
二秒。
雪纪侧身避开溅落的血液,头颅坠落在地。她紧接着一刀破坏了地面上复杂精密的咒文。
三秒。
加茂广树松了口气。
‘加茂信彦’的头颅上,一双细长眼睛赫然怒目圆睁。
‘加茂信彦’的思维仍然停留在三秒之前,即将要逃走的时刻,他眼中的恶意尚未褪去,残留活性的脑神经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怎么可能……”
留下最后一句话,‘加茂信彦’气绝身亡。
雪纪谨慎地注视着对方的尸体。
因为已经提前得知‘加茂信彦’并不是身体的原主人,即使他现在重新变回了尸体,雪纪也没有放松警惕。
没准下一刻就会有什么虫子从对方的耳道爬出来,然后突然扑到她脸上。
“雪纪小姐,请千万小心。”加茂广树走上来,表情十分凝重,“目前为止,还不确定对方是如何发动术式占据别人身体的。”
雪纪点头。
她发动了[赤血操术],将血液压缩成极细的血线,穿透‘加茂信彦’的皮肤,顺着血管四处游走探测。一旦发现一点不对,她都会用[赤缚]直接在对方体内进行攻击。
几分钟后,并无所获的雪纪将目光转移到那颗头颅上。
血线深入,雪纪立刻发现异样。
“他的脑袋是空的。”
雪纪皱起眉,怪不得面板没有经验值的提示,看来对方的本体还是逃走了。
加茂广树看着被打开的天灵盖下几乎空无一物的脑壳,脸色有些发寒:“原来本体是大脑。这下糟了,雪纪小姐的斩击也没有攻击到要害,看来对方是趁机逃走了。”
对方的术式非常恶心,就短暂的交手经验来看,是个非常阴险老练的家伙。这种敌人一旦逃走,隐患是无穷的。
雪纪在短暂的不渝后,立刻冷静下来,想办法解决问题:“广树先生,你回去仔细查一查加茂家的资料,看一看能不能揪出他的真身。……那个人对[赤血操术]和加茂家,似乎都很熟悉。”
“是,我明白了。”加茂广树也被带的冷静下来,举一反三,“他的术式需要更换大脑,那么那一圈缝合线也是线索,等一等,说起这样的疤痕……我可能有印象!”
加茂广树突然振奋起来。
雪纪微微点头:“尸体后续的处理也交给你,我去找夏目。”
夏目收服的妖怪各有各的能力,三筱之前更是隔着很远都能通过梦境定位到夏目,也许她能通过妖怪的路线找到逃走的那个脑子。
雪纪用加茂广树的西服外套将那一颗残留着羂索咒力残秽的头颅打包,赶往夏目家的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