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季暝秋心底敏感的神经揪扯,他没说话。
洪冰直勾勾地审视季暝秋,无预兆地冷笑起来:“杀人……那些人已经不配称为人了,死了是解脱,我在帮他们,”他微挑枪口瞄着季暝秋,“杀了你,我就去自首,这样舆论一定能迫使冷案重启。”
季暝秋不动声色地拉起腕带,崩了自己一下,声音平稳:“这么说,你知道阅川案的内情?”
他心如擂鼓,巴不得洪冰把知道的全秃噜出来。
阅川灭门的旧案,是在他心口压了20年的巨石。
可惜,洪冰没答,只是狞笑着感叹:“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就该……”
“等等,”宁逸突然插话,“我好像听明白了,但你想翻案,就更不能杀他了,你想啊那个什么阅氏卡,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你把他杀了,不是自断通路么?”宁逸往前走,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枪口,“你知道吧,我是光寒娱乐的少东家,杀我呗?放他走。”
是这么个理儿。
但怎么会有人甘愿当替死鬼?
洪冰极短地愣住了,看着宁逸发呆——你有病吧?
这是稍纵即逝的呆愣。
被宁逸极锋而行。
他抄起一旁的灭火器,劈头盖脸地朝洪冰甩过去,同时大喝:“快上车!”
绝境,总能激发人的潜能,季暝秋觉得自己这两步跑,去参加铁人三项可以拿冠军。
刚坐稳,宁逸就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原地弹射着窜出去了。
与此同时,三声枪响。
子弹打在车皮子上,声音好像硬石头砸废铁。
幸好,没打中人。
仁念医院环境清幽,地处偏僻,出了医院大门是宽阔绿化带围拥的连绵弯道。
宁逸的车技预料之外的好,过弯时车辆速度几乎不减,却能保持平稳,季暝秋丝毫不用担心下一秒会脸拍玻璃。
可比陈添薪稳当。
季暝秋打电话报警,可喜得是,刚才陈添薪持着最后的清醒,叫过支援了。
他舒出一口气,捏着眉心,终于腾出嘴和心思问宁逸:“你通过洪冰手指的伤,判断出他就是凶手的是不是?酒吧里你就看到他的手指特性了,为什么没告诉警方?”
这个细节,是季暝秋刚才重见洪冰时才注意到的,那人拿枪和扣动扳机时,中指一直不能打弯。
宁逸睨了季暝秋一眼,微吊的凤眼笑意阑珊,一副专心开车的好司机模样,惜字如金。
“警队里有你不信的人,你早就知道阅氏卡对不对?你是谁……”
宁逸自始至终冷静得像个局外人,季暝秋佩服,但他知道宁逸不仅有所防备,而且有目的。
他还能察觉到,这货对他没有敌意,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在意地舍命相救了。
这种在意与阅川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阅老师的独子还活着,也该差不多这个年纪。
可那孩子明明死了——他亲眼所见。
季暝秋合眼片刻,回忆那个孩子的相貌。
无奈太多年了,季暝秋从宁逸俊朗的轮廓中寻不出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他不甘心,还是突然道:“小太阳……”
这是阅川独子的小名。
宁逸目视前方,听到这个称呼,只是稍微挑了下眉,是个莫名的表情:“什么暗号?”
季暝秋有点失望,宁逸对这三个字没什么特别的情愫。
宁逸问完,等不及季暝秋答话,郑重起来:“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
季暝秋掀眼皮就看见迎面飞速靠近的红蓝/灯闪:“救星来了,坏消息是什么?”
“油箱好像被流弹擦漏了,而且,洪冰追来了。”
季暝秋猛地回头看。
蜿蜒的道路上,一辆车超速驶来,又骤然急停在拐弯处。
怎么停了?
他又看仪表盘,显示还剩下不到半箱油。
毫秒之间,季暝秋开窍了——洪冰要定点瞄准,他一定是已经发现油漏了一路。
半箱子汽油,半箱子空气,子弹一旦擦出火……
会爆炸的!
“跳车!”季暝秋急道。
宁逸大喝:“先坐稳!”同时,他突然急刹。
随着疾利的刹车声在浓雾里叫嚣,宁逸反挂倒挡,猛踩油门。
发动机的嗡鸣声中,子弹在季暝秋眼前贴着地皮掠过,穿透远光灯的光柱——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