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2 / 2)

陈添薪极少地、用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注视了季暝秋片刻,见他脖子上被掐过的地方,已经显出淤痕,叹了口气。

“组织现在还肯收留我吗?”季暝秋是指特聘的事,他眯起眼睛,摘下眼镜,把刚才挨掐时磕歪了的眼镜腿掰正,问得漫不经心。

“算了,别签了,好好回去教你的课。”

从前陈添薪是最盼着季暝秋签特约顾问的,一度追在季教授屁股后面,叨叨得他耳朵磨茧子。

如今,他不希望他签了。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身为朋友,他不希望季暝秋搅得太深。

季暝秋眼睛做过近视手术,近视能治好,散光治不好,尤其在光线不好的地方,他摘眼镜就自带喝过三两白酒的上头视效。

正如现在,他使劲虚着眼睛,也看不真切陈添薪的表情,把眼镜架回鼻梁上,才一扫茫然,又笑得云淡风轻:“从前是我不开窍,其实一直只缘身在此山中。”说完,乐呵着要走。

“阅川和你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因为他……”

才有那个动辄憋气、心口疼的毛病?

陈添薪想问,不敢太直接。

“如果案卷能解封,你就都知道了,”季暝秋脚步顿住,又补充说,“三名死者的脑损伤细节,查过吗?”

“仁念的病案不完整,法医那边暂时也没有太有突破的信息。”陈添薪说。

“前两名死者的家境一般,为什么会去仁念那样的医院?”

陈添薪撇嘴:“查了,没有头绪。”

洪冰之外,线索少得可怜。如果这是一场预谋,背后的人做事缜密得可怕。

季暝秋预料之中。

他去了一趟闫局办公室,然后回家了。

终归日子该过还得过。

第二天,季教授回学校。

除了发型诡异,他脖子上还多了一道淤紫,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课堂上口灿星河,潇洒无比。

甚至,他还从学生们的眼里,看出点儿别样的神采。

尤其是某些女生,对着他那偷地雷失败一样的脑袋,和厉鬼索命未遂的脖子,俩眼冒光。

偷瞄之余,窃窃私语。

没有恶意,但绝对够俗。

世俗的俗,恶俗的俗。

有点变态的俗。

季暝秋心里冷笑:不好好听课,有你们哭的时候。

别怪考试我挂你们。

呵呵!

想到这,他脸上也跟着露出变态的笑意。

下课铃响,他刚宣布下课,院长助理就出现在教室门口,是专程等他的。

“季教授,”院助温和有礼貌,“何院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季暝秋收拾课件,温文尔雅:“我这就去。”

津昌大学的心理学科全国闻名,心理学院的一把院长老何头儿,为人直来直去,不怎么喜欢拐弯。

是那种想吃你手里的苹果,就跟你要的简单直接。

这未尝不是一种睿智,季暝秋挺喜欢老何的性子。

院办,老何茶都给季暝秋晾好了,见他来了,乐呵呵地把他让到沙发上坐。

有点隆重。

“暝秋啊。”老何笑容和蔼。

他穿着老头儿衫,手里搓着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粗瓷茶缸,季暝秋觉得那缸子是个古董,内壁的茶渍已经沁住了,白开水倒进去,都像是头泡的铁观音。

“身体怎么样?这学期,你的课业负担不是太重?”

季暝秋手上几个研究生,已经被他捋吧顺了,本科生的课,他闭着眼都会背:“还好,院长。”

“那感情好,”何院长把手边的文件夹推到季暝秋面前,“看看。”

文件夹里两套文件,第一份,是市局特约顾问的回函,末尾局长闫呈的大名上盖着红章。

“院长放心,我不给咱院丢脸……”季暝秋刚想喊几句口号,目光落在第二份文件上,话又给咽回去半截。

第二份文件很厚,是档名为《寻真》的网络节目的企划书。

节目主旨:寻查旧事真相,解开当事人锁心的镣铐。

节目拟请嘉宾:津昌大学心理学教授季暝秋、市公安局嘉宾待定……

再一看金主爸爸:光寒娱乐。

季暝秋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宁逸……

好啊,几天不见,你给我整了出大的。

“院长……”

何院长眉眼堆笑:“先别忙拒绝,你看,节目半个月才推一期,不会太费时间,而且……”他挠着嘴角,“小宁总答应给咱们赞助整套的实验设备。”

院里说换实验设备好几年了,经费一直没批下来,上千万呢。

嗯……

老何必须心动。

季暝秋想,换了是他也心动。

他瞥一眼老何笑意满盈的真切眼神,决定放弃抵抗。要是不同意,院长能搅合得他日夜不宁。

万恶的钞能力。

季暝秋摸出钢笔:“愿意为社会安宁保驾护航,为学院建设添砖加瓦。”大笔一挥签字画押,把自己卖了,顺便还给老何一个标准的露八颗牙微笑。

他答应得痛快,当然也有私心。宁逸不简单,既然挖坑让他跳,他就跳进去看看。

刚回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电话铃响了,号码陌生。

“一会儿没课了吧?”是宁逸,沙哑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磁性,“下楼来,我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