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2 / 2)

“好了,到底去哪?”

再开就上高速了,季教授自行扯回正题。

其实说是“绑架”倒也贴切,宁逸本来是想着,既然《寻真》栏目请到季暝秋做特约嘉宾,就该带他去工作室认认门,没想到,他都到学校接人了,栏目负责人才突然知会他,说带队到隔壁芦雨县“跑题儿”了。

《寻真》自从在网上招募选题之后,收到的求助邮件不少,无奈不是分家产、就是抓陈年小三,都快成调解节目了。

好不容易,栏目组里叫王荣荣的丫头自割腿肉,说她老家村里有个废祠堂,四五年前出过惨案,一直荒废,传闻邪乎得很,有说是闹鬼,有说是被诅咒过。

栏目组立刻开小会讨论,这题儿虽然老套,但近些年伪纪录片的恐怖电影火啊,拍好了,是能挣一波流量的。

于是,活力十足的年轻团队说走就走,先斩后奏,坑得老板险些扑空。

就这么着,季教授被宁逸“绑”上了车,介于临时起意,绑匪给了肉票俩选择:明儿有事的话,晚上吃个饭,就给你送回来;没事的话周日回。

宁逸还不大摸得准季暝秋的脾气,这么把人拉走,心里有点打鼓。

没想到季暝秋好像还挺开心,宁逸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能称为“雀跃”的神采,跟他一贯的风格大不一样。常见于要去春游的小学生脸上,有点幼稚。

“多久没出去放风了?”宁逸被他带得也笑了。

芦雨县离津昌市区百公里出头,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

下高速,能见一片翠绿的湖水,经过整个冬季的净化,清透的绿底子里透出点蓝调子,看着就心静。

湖畔一丛丛的芦花,被夕辉描了圈浅金色的光晕,迎风轻摇。

宁逸跟着导航在省道上开一小段,就彻底转入县城区了,霎时如从桃源回到人间——熙熙攘攘的窄巷,傍晚好热闹。

在大城市住惯了的人,骤然看到这番景象,会有种怀旧的新鲜感,恍惚时间倒流回小时候,回到乱中有序,烟火气十足的日子里。

季暝秋半落下车窗,吹着微风看着街景,暮色把他清俊的侧脸轮廓衬得温柔极了。

车在一座小院门前停下。

这种带院子的小楼在县城随处可见,多是住家自己盖的。

“小宁总,”宁逸刚下车,院子里就有个姑娘冲出来,“快进屋坐。”

她很大方,又跟季暝秋自我介绍:“我叫王荣荣,这儿是我家。”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年轻人,也笑脸相迎。这人跟宁逸年纪相仿,相貌平平,穿着可比宁逸诈唬太多了,宝蓝色的衬衫半条皱褶都没,白西服坎肩、白休闲裤、三接头皮鞋,可能是为了搭配衬衣的颜色,大背头的鬓角用蓝色发泥带出了极细的一缕颜色。

如果没那一抹蓝,季暝秋脑子里也蹦不出“杀马特”仨字儿。

“这是Good导,顾得,”宁逸介绍,“咱《寻真》栏目的总导演,年轻有为。”

然后,他贯口似的,报了一拉溜Good导的成绩作品,季暝秋一个都没听说过,只听出来宁逸这嘴皮子不说相声有点可惜。

“我哪儿配称导演啊,”顾得商务式谦逊,“就是给您打工的,磨合期,您多提点。”

接着,他眼睛瞄向季暝秋,一拍巴掌:“季教授!可算见着活的了,您比照片、视频里帅多了。”

季暝秋隐约知道他说什么,但又莫名,看向宁逸:“视频不是全网封删了么?”

不待宁逸说话,顾得就赔笑着说:“那事当时就上了热搜,不知道被多少人录屏、截屏,您二位社会地位和颜值都高。太多人磕您和老板的CP了。”

季暝秋瞬间想起学生们能写千字小作文的眼神。

他看宁逸,正巧对方也看他。

小宁总痞气地一咧嘴,安慰说:“别放心上,就是不愿意占你精力,才没跟你说。”

“啧,”顾得插话,“二位真不考虑节目里炒炒CP么?”

季暝秋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向顾得,直接把他看心虚了。他原地尴尬了三秒,以缓和气氛为目的不耻下问道:“教授,您说现在这些小姑娘们,一个个的怎么就爱磕同性CP呢?”

“心理学成因有很多……最普遍的是小时候家教太严,潜意识里埋着‘男女谈恋爱=坏孩子’的种子,所以演化成同性,简单讲,这是种钻空子的心理,当然,别的原因也有,展开说可以当一堂课了。”

顾得听的一愣一愣的,干咳两声表示受教了:“咱别站这儿说话了,进屋吧。”

王荣荣很有眼色,带着季暝秋往里走。

顾得见二人走远些,才压着声音跟宁逸嘀咕:“季教授的档案,我发你私人邮箱了。没查到他跟当年的旧事有关,但他好像落下过什么隐疾,只是捂得套严实,具体是什么毛病我还没查到,另外,当年他是被从上了锁的柜子里救出来的,这个你还记得吗?”

宁逸看着季暝秋的背影,想起他看见阅氏卡时的反应,心想:所以,他那时候是不好受了吗?

半天他才摇头:“想不起来……”跟着话锋一转,“也就是说,当年我爸先把他藏起来,反而……把我留在了外面?”

从已知线索看,是这个样子。

顾得张了张嘴,片刻才说道:“线索碎片是蒙太奇,拼凑出来的故事有多种解读方式,不一定是真相,我会继续查的,咱们不急推测。”

他谄媚的姿态全无,虽然夸张的衣着没变,但看着莫名地沉稳可靠。

“来这是单纯为了节目吗?”

顾得皱眉:“选题是恰巧,但……芦雨县有蹊跷,洪冰的信息在汇总了。另外,那第二名死者……”他唏嘘叹惋地停顿几秒,“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被我吓跑了,后来才明白,她是害怕我衣服上的花纹。”

宁逸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这是偶然事件,生死有命,死者的脑损伤细节查到了吗?”

“还在查,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