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邪(2 / 2)

放下杯子,他晃眼瞥宁逸,顿时惊觉他不大对。

宁逸本来唇红齿白,一副祖国大好青年的模样,这会儿脸色已经白得有点吓人。他依旧端着饭,但没吃也没动,呆愣愣地看着杯里的酒。

季暝秋突然想起来了,宁逸前几天随口跟陆琴提过——他不能喝酒。

居然是真的不能喝?

“酒精过敏?”季暝秋低声问,“给你倒杯水,代谢掉就好了。”

宁逸这才回神,把饭放在桌上,拉季暝秋:“不用,”顺势在对方手腕上借力起身,“歇会儿就好了。”

他的手在抖。

宁逸一站起来,顾得立刻跟着起来,两步到近前扶着他:“季教授吃饭吧,我照顾老板,他喝酒头疼,睡一觉就没事了。”然后二话不说,扶人上楼去了。

王荣荣打酒回来,发现桌上离席两位,一时纳闷儿。

大海咧嘴:“惹祸了,小宁总不能喝酒。”

一句话,把姑娘吓得六神无主——还没怎么着呢,先把老板“暗算”了。

她手足无措,想上楼看看,又怕不合适,检讨自己做事欠妥:那酒度数不高,也该提前说一声。

季暝秋见状,安慰道:“不知者不罪,他不会怪你的。”

另一名同事接话了:“就是,我看小宁总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咱们算上Good导在内,一共也就跟他见过两三面吧,明儿见面道个歉就是了。”

顾得也曾经说过,团队还在磨合期。

季暝秋敛下眼眸:但他那么笃定宁逸是喝酒头疼。这是乙方的公关艺术?

还是二人其实比众人眼见的要熟……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向楼梯的方向,却只见夕辉里漫散的漂浮粉尘,自由自在的。

宁逸进屋,立刻直冲卫生间催吐,吐到没得吐了,喝下半瓶矿泉水,又重新来一遍。

顾得帮不上忙,只得拿着水,虚扶着他,满脸焦急。

宁逸总算把喝下去的半瓶水也吐干净了,漱口,站直身子拍拍顾得紧绷的手臂:“没事。”

“要不要回去?”顾得不放心。

宁逸往床上一躺:“酒驾回去么?我带药了,”他深吸口气合上眼,像是感受什么,片刻才睁开眼问,“对了,刚才上楼的时候,你听见王荣荣爸爸说话了吗?”

顾得感叹,您了都这模样了,耳朵依旧挺长:“听见了。”

楼梯旁,是王家长辈们吃饭的小间儿,二人鸟悄路过,正好听见荣荣爸小声说:“上头的意思是,让村里应付他们拍个节目就赶快打发走。”

“晚点你去查查,注意安全。”宁逸道。

顾得点头应了:“那你歇会儿,我去下面照应一句,省得他们来搅合你清静,”走出两步还是不放心,又扭头嘱咐说,“有事赶快给我打电话。”

宁逸扯出丝笑意:“行了,啰嗦。”

有顾得下楼,好歹让惴惴的几位安心把饭吃完了。

但出了这么个插曲,喝酒插科的心思半点都没了。

依照行程,众人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往六龙村去,于是干脆散伙,早早回屋休息。

县城里的好处多得是,比如:地只要能批下来给你,你钱多,盖摩天大楼都没人管。

所以,王荣荣家房间多。

这丫头做事有欠妥当的一面,但也有细致入微的一面——她得知小宁总和季教授来了一场所走就走的旅行,第一时间到超市给二人买了居家服、毛巾、牙刷。

季暝秋洗漱完毕,准备开躺。

他上身穿着自己的打底白T恤,下身不穿不合适,还穿商务休闲裤又不怎么舒坦,只得不客气地穿上王荣荣给准备的睡裤。

坐在床上望天片刻,有点不放心宁逸,想去看看,转念又想,对方八成是休息了,冒然去,多有打扰。

索性关灯睡觉。

卧室里有一扇豁亮的大窗,当中是块固定死的玻璃,左右两边有两扇可以打开的窗。

难得没下雾,季暝秋就没挂窗帘。

他摘下眼镜躺在床上看星星。眼睛高度的散光,让星光的锐利散开,光晕变得很朦胧。整个世界都变得梦幻柔和,天上的晶亮变成无数遥远的晚灯,让人心静。

没多久季暝秋就困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被一阵轻响吵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天光很暗,还是夜里。

他揉着眼睛看窗边……

只一眼,睡意全无,寒毛顷刻自后背炸到脑袋顶,全都立正站好,没有一根是趴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