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返(2 / 2)

宁逸昨儿被王荣荣“暗算”的后劲儿不小,刚才是真的睡熟了,他捏捏眉心,低眉顺眼看见季暝秋的外搭,也不知怎么有点舍不得还。

“饿了吧,不过这地方不一定有太过眼的饭店。”

季暝秋无所谓:“我对吃东西要求不高,”他看天,天边厚重的云,遮住了阳光,“但可能要赶上雨了。”

要是下得太大,晚上会不会不方便。

宁逸也不知哪根弦儿搭串了,突然来了句:“别怕,”说完立刻觉得季暝秋看他的眼神诡异,自己也觉得诡异,干咳两声圆场子,“我是说,下雨其实是好事,不容易被人发现咱们偷偷摸摸。”

好像这场子圆得也不太合适。

一看季暝秋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要满嘴跑火车。

好在,关键时刻季暝秋手机响了,把他揶揄人的心思岔开。

他看过手机,说:“窗户上的鬼画符是古缅文。但懂这文字的人太少,还不知道写得是什么,需要点时间去查。”

天不负人愿,午后果然滴答点儿了。

开始是小雨,傍晚的时候,乌云彻底压上来。天宫可能着火了,龙王爷拿高压水枪灭火来着,大雨眨眼功夫连成片,宁逸和季暝秋把车开到地势较高的地方,等雨过去。

雨砸在车顶,震耳欲聋。

季暝秋望着雨幕发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宁逸在一起,总是能想起阅曦。

记得出事前不久,他带阅曦出门玩,也遇到过一场雨。

那天也像今天,老天爷不知跟谁翻了脸,前一刻艳阳高照,后一刻就大雨倾盆。

瓢泼里,季暝秋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夹起五岁的小小孩儿拔腿就跑。

小小孩儿一点儿都不配合,觉得好玩,一个劲儿地想往地上窜。季暝秋箍着他,落汤鸡子浴风波,跑到小亭子里把那不消停的小崽子往地上一蹲,严肃地瞪他。

小崽子知道自己惹人生气,不欢实了。

那小脑袋满头炸毛湿透,也跟人一样,气焰萎顿,都趴了——雨水落发梢,顺着肉嘟嘟的脸儿往下淌。

但那小屁孩儿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上翻着,古灵精怪地察言观色,看了几秒,开始吐舌头做鬼脸。

季暝秋立马就憋不住笑了。

季暝秋笑了。

“笑什么呢?”宁逸问。

思绪给拉回来。

季暝秋心口发紧,像被一根钢线勒着心脏狠命地拽,他摇头笑着答:“小时候的旧事。”

宁逸隐隐约约,又颇有自信地觉得对方是想起和自己的过往了。但他看季暝秋笑里带着苦,想给他分心,眼光一晃,看见对方手腕上红色的腕带:“这是什么?不见你随着衣服更换搭配。”

他从没见过季暝秋绷自己,岔话题的好心变成精准踩雷。

季暝秋还是笑,不动声色地把腕带拉直,“啪”地回弹在手腕上:“紧箍咒,好看吗?”

这么大劲儿,不疼吗?

宁逸敏感地察觉到压抑的气氛丝毫没松动——这可能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他正待再寻别话题,就见季暝秋指着远处说:“彩虹,雨会停的。”

果然,天边隐约几道斑斓的色彩。

宁逸赶快顺坡下,看看时间,发动车子:“现在开过去时间刚好,你说咱们晚上见的是人还是鬼?”

季暝秋瞥他:“当然是人了,不过大概是别人心里的鬼。”

宁逸打开微信,点开顾得发给他的第一个定位,跟着导航开过去。省道有一段路在施工,大雨让路况变差,也让六龙村变得很静。

车子进村,一个村民都没遇到。

目的地快到了,车在与公路相交的小路口停下,小路太窄了,车如果开进去,根本没法调头。

二人就在车里往小路深处看,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朦胧的灯光给道路尽头的残败废墟,描出个隐约可见的轮廓。

是霍家祠堂,看就渗人。

“探险去吗?”宁逸笑着问。

季暝秋拒绝:“何苦吓唬自己呢?”

宁逸朗声笑了,点开第二个定位位置,往前开。目的地离这拍鬼片都不用二次布景的破祠堂很近。

是座独门小院。

围小院的矮墙是水泥和砖随便糊的,一米六以上身高,只要四肢健全,都能跳过去。

院子门口吊着的破灯泡,还不如长明灯亮堂。

二人下车,宁逸上前敲门。

院门根本没锁,一磕就开了道缝。

他要往里走,被季暝秋一把拉住。季教授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着自己和宁逸:“现在是2023年3月27日,晚上九点四十五,我们在芦雨县六龙村富平路参与四年前霍家祠堂案件的实习法医家门口,我们要进去了。”他说完,才松开宁逸。

是何用意,宁逸明白。他进院来到屋门前,第二次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模样,憔悴得很。

但他看见宁逸和季暝秋,脸上划过一丝兴奋。闪瞬即逝。

然后,他站着没说话,右手有点发抖。